我已差不多二十歲了,面對著茫茫前路,常常有惶恐的感覺。同學之間,偶有時常懷念無憂無慮的童年的人,自然地自己亦受了一點感染,間中都會把「小時候」、「以前」這些字眼掛到咀邊。最近,讀中三的妹妹因替同學寫紀念冊,把抽屜角落發黃的舊照全翻出來,找一些美麗可愛的送給她的友人。這些照片有部份是屬於我的 ─ 是記印著我童年的照片。
那些舊照,多數都是在我零至四歲時所拍下的。我對於這段時光的印象十分模糊,留下的都是散亂的片段,只可透過一幀幀照片,勾劃出我的過去。那時候,爸媽還很年輕,看照片中他們穿的「喇叭褲」和「鬆糕鞋」,已知他們是入時的青年,抱著「比暖水壺還細小」的我到處遊玩,兵頭花園、九龍公園,還有些認不出、不知名的地方。
少不得的,當然還有屬於爸媽和我小天地啦!我記得我們租住的小房子,就在荃灣沙咀道寶石樓對面......小時候總要學學說出住處,慎妨迷路啊!房子面積比我們現在的家的廚房大一點點,那張簡單的雙人床、日立牌電視機,早幾年才丟掉。不知為甚麼房子中的雪柜下有一個木基,雖然雪柜不高,但我矮嘛,所以常把公公造的小木�_推到雪柜前,站上去還得沾著腳仔才看到爸媽收在雪柜�娷簽o密密的椰絲綿花糖,只要看看就心滿意足,一排排白色的粉紅色的,如今已不愛吃了。
由於兒時是婆婆於爸媽上班時照顧我的,所以有好大部份的照片攝於婆婆的家。平日上學,上的是婆婆家住的那個屋村,第二座地下的明愛幼稚園。因為是全日制的,除了有粥、通心粉或麥片等供應做午餐,還有午睡時段。小時候跟姨姨們的感情最好,那是由於見面最多、年紀又最相若的緣故吧。姨姨們放學之後等不及我放學了,就來幼稚園找我,看看我在做甚麼,當然不是名正言順的走來看著我上課,是在校外,隔著風窗偷窺我呢。到現在也常笑說一段我們之間的趣事,有一次我在睡午覺時沒有真的睡著,又見到鬼馬的姨姨們,開心得走到窗前跟他們揮手,他們還擔心給老師看見會責罰我,一邊笑得合不攏咀,一邊哄我回到床子上去。但匆匆的學校生活,印象最深的還是穿著雪白的袍子,站在畫板前畫水彩畫。
我是婆婆家�堙A甚至整條巷里唯一的「小朋友」,也就成了「大朋友」的寵兒每逢生日,便在婆婆家�媔}生日派對,雖然那時我根本不知道生日為何物,但看著蛋糕、紅雞蛋,還有蝦條汽水,當然開心不過。那實在是「巷中盛事」啊,鄰居們都走來湊熱鬧,就像是一家人那樣,鬧哄哄的。又有一次,最小的阿姨帶著我準備到樓下去買零食,例如碗仔翅、蛋仔唶喱、齋點之類。當她拉著我的小手,走到大廈的樓梯時,阿姨突然拉著我急急地跑向另一條樓梯,她說是遇上了一個「分開眼」公公!當我們跑到另一條樓梯時,她又突然回頭要跑回家,更嫌我走得慢,中途抱起我來跑。原來那個「分開眼」公公,竟又在另一樓梯上出現了!其實我沒有真的見到那位公公是如何的「分開眼」,但都記著那是令我十分驚慌的一天!
想到這�堙A也不禁笑了起來。望著照相機鏡頭時,我們總是要笑的,而且笑容越燦爛越好。翻看著一張又一張的童年舊照,除了可以笑逐顏開之外,竟然還有一點點心酸。當爸媽們獲分配到公共屋村房子,屬於我的快樂童年便消失了。搬到屯門後,我做了別人的姊姊,雖然妹妹小時蠻可愛,但我卻失去了到處遊玩的自由,昔日的萬千寵愛也別恨回頭了。
易 芳
寫於九七年
二千年三月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