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情仇論舊約(李思敬著)
書評--DipCS功課

按作者所說,這書的目的是要「提供讀《舊約聖經》的入門途徑」,藉此十課帶出重點,作為「地圖」、"photographic stops",以「消除……對《舊約聖經》一份莫名的恐懼與陌生感,並開始喜愛神的話語(32-33頁)。

作者首先在第一課《舊約中的經史子集:正典與題旨》分別引用舊約、耶穌及保羅的話以申明基督徒必須讀舊約;隨即以中國古典文學作比劃,介紹希伯來正典的分類,澄清對於「Torah/訓誨/五經」、「Neviim/信息/先知、歷史」、「Ketuvim/著作/詩歌智慧書」的一般誤解。作者又提供讀舊約的態度及立足點,並展示舊約中的上帝是與人發生糾纏不清的關係的上帝。

接著,作者開始介紹Torah。第二課《一切還須從頭說起:創世記提要》詳解《創世記》,尤其著墨重解所謂兩個創造故事。第三課《得救以後的新生活:律法與恩典》指出西乃山為五經主題。作者建議讀者應從《創世記》「有血有肉的人的生命中……認識上帝」(90頁),並從西乃的訓誨及誡命的精神明白到上帝關注我們的生命、生活。

然後作者用三課的篇幅介紹Neviim。第四課《究竟誰是負心的人:歷史書紀實》道出中國與希伯來傳統共有、著重教訓多於史實的「史書精神」,並「信息上」給選民的信仰反省。第五課《我們怎樣獲罪於天:阿摩司書概述》詳解《阿摩司書》的昔日及今日意義。第六課《如何面對上主審判:以賽亞書綜覽》論及先知書的背景、作者問題和成書過程。綜觀Neviim,作者指出審判與拯救原是一體。

最後作者用四課介紹Ketuvim。第七課《傳誦民間的教義學:詩篇信息精華》除講解詩篇的背景和希伯來詩的特色以外,更重新翻譯及詮釋基督徒最熟悉的其中四個篇章。第八課《平常與反常的體驗:智慧書卷入門》臚列在舊約聖經不同地方出現的「智慧」。第九課《節日的慶祝與省思:「五卷」》介紹希伯來人在不同節期誦讀的不同經課;五卷紀念希伯來的歷史事件及其與上帝的關係,「紀念」與「關係」的味道尤其濃厚。第十課《信仰與行動齊回應:希伯來聖經高潮》介紹舊約聖經最後幾個沒完沒了、「重重複複」的書卷。作者除了逐一說明Ketuvim各卷的意義之外,亦提及智慧人、智慧傳統在舊約聖經的位置。

從上述內容大要可見本書結構嚴謹:先在第一課確立基督徒讀舊約的重要性,並介紹希伯來聖經的架構,以預備讀者從希伯來傳統的角度重新認識舊約聖經。到逐一介紹Torah(共兩課),Neviim(共三課),Ketuvim(共四課)各部分的時候,作者不單展示概覽,更必從每一部分選取至少一個書卷詳細解釋:Torah 有《創世記》的序言、Neviim有《阿摩司書》、Ketuvim有《路得記》。如此,讀者能從宏觀及微觀的角度跟隨作者的思路重新認識舊約聖經。

作者以希伯來正典架構鋪排本書資料,憑希伯來傳統為討論的依據,並多處以希伯來文學方法的角度闡釋其論點,對於讀「舊約聖經入門」也是讀慣「番書」或「翻(譯)書」的華文讀者能給予很大的新鮮感和刺激。由於希伯來傳統與中國傳統同屬東方文化,兩者有不少相似的地方,例如以上曾提及的著重教訓多於史實的「史書精神」。作者總能更直接向華文讀者講解,即使偶爾觸及過往西方研究的流弊,例如將《創世記》劃分為上古史和族長傳(而非以Toledot作分段理解),亦可從簡。

在幫助讀者重新認識舊約聖經方面,作者深厚的(希伯來及中國)文學根底當記一功。作者不但多次帶領讀者從希伯來文學的格式、技巧以了解經文結構和重點(如「扇形組織」,181頁),甚至體味字音的效果(如"choshek"和"lailah",74-75頁),更能重譯四個廣為基督徒熟悉的篇章(《詩篇》23, 121, 8, 137,第七課)以讓讀者對《詩篇》有嶄新的理解。

作者的文字及解說功力亦見於生動且貼切的比喻:以上帝在夏令會講道喻西乃山一幕(101頁)、「牧師手冊」喻《利未記》(108頁)、「『萬元戶』……不是『神學院』畢業的聖職人員……平信徒領袖」喻阿摩司(163頁)、白雪公主故事�埵釣靽W特、代表其性格的名字的七個小矮人喻《路得記》中虛構的名字(306頁)。這些比喻無疑能大大幫助讀者代入或理解。還有全書公整的課題與分題,對讀者的吸收也有幫助。

除此,作者又適切地加入考古發現(如「暗利王朝」,140頁)、有關的研究(如「運行」與「搧展」,79-81頁),歷代學者的觀點(如阿奎那、馬丁路德、加爾文論律法的功用,114-117頁)甚至當今的應用(如「奉獻徵信錄」,111頁、「阿摩司書的現代意義」,187-190頁),使本書涵蓋廣泛、內容豐富、深入淺出而饒有趣味,不論在講論或應用方面都十分出色。

然而,一部「短短」362頁的舊約入門書籍必有所犧牲。明顯有一些重要的題目,本書並未涉獵,例如舊約時代的歷史、地理、文化、宗教、日常生活面貌當必屬了解舊約的重要參考,至於舊約正典成書過程、次經與偽經對於基督徒堅持聖經權威其實亦不可或缺。而本書鋪陳作者的見解,在或有爭議的地方,作者並未有詳述不同的意見,也無註釋(annotations)可助讀者深入研究。

作者這樣選取,筆者相信是基於作者寫本書的目的和關注所致。作者並非抽空談談舊約而已,反之,在不同的地方,筆者都發現作者針對基督徒(甚至華人教會)某些習慣、偏執或現象,例如第一課強調「『五經』不是律法書」、「『先知』不是未卜先知」就明顯有糾正的意味,還有華人基督徒群體的「新約附詩篇」(230頁)、關於讚美不是氣氛的營造(260頁)等。至於其他的背景資料,以至冗長的學術爭論、西方的觀點,似乎作者是暫且刻意從略。

誠然,作者為讀者提供了一些"photographic stops",引起了讀者對舊約的興趣。每一課結語都重申所介紹書卷之重點,突顯希伯來人(引申基督徒)與上帝的關係,展示上帝不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上帝,而是一個與人有關係的上帝(a relational God)、一個與人有著種種恩怨情仇的有情個體;舊約聖經正是這恩仇錄。

如此,作者已經達到其寫作目標,對此筆者並不存疑。只是若要作為一部舊約研究入門的話,相信可以如上文所提多加補充。順帶一提,本書文筆似是「口傳筆錄」多於徹頭徹尾的一部著作,相信與本書的「成書過程」有關。這樣雖然有利於講解,但文字方面尚待臻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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