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
(1)西南濕地的覓食範圍
由於本種是屬於能長程飛行的大型水鳥,飛翔體力好,相對的移棲距離及飛出覓食半徑也隨之擴大。在黑面琵鷺棲地保存問題引發爭議後,去年(1994/01)曾有荷蘭籍的歐洲琵鷺專家(E.P.R.Proofer和J.Jonker),
就他們在西歐繁殖區的巢樹上繫放白琵鷺雛鳥及成鳥的經驗,以及在中西歐附近各溼地的琵鷺棲息群體觀察,估計琵鷺的覓食飛行範圍每夜來回應可涵蓋80-120公里的距離(繁殖季一天外出覓食二次,
每次40-60公里)。雖然本種在體型是6種琵鷺中最小的一種,但在各方面的測量值差異並不大,故推測黑面琵鷺的習性、體能應與同屬的白琵鷺相似。此點在E.P.R.Proofer來台停留的短期觀察亦獲得若干程度的證實。
本年度自1995年1月下旬左右,研究人員就發現本種夜間活動的範圍已大部分不在設定的調查樣區中。此時度冬族群的成鳥亦在頸部、胸部及頭部已陸續出現些許黃色的繁殖羽色,進入吾人所定義的度冬後期。此刻即使在主棲地附近的鄰近魚塭有發現覓食個體,但都屬於小群的少數,大群則都前往距離較長的遠程魚塭補充體力,並準備北返或生殖。此一現象亦與台南鳥會在去年(1993-1994/06)的夜間追蹤經驗大致相同。度冬後期雖然吾人的追蹤資料較少,但樣區內的各項棲地變化仍持續進行監測。而根據台南鳥會的長程追蹤,本種覓食範圍最遠向北可達七股鹽田,距本棲地的直線距離可有13公里。鹽田因冬季曬鹽引進海水進入蒸發池,在淺水內往往有為數不少的小魚及迴游魚群可供本種覓食,
故成為度冬後期的覓食區之一。自北端的七股鹽田一直向南,包含將軍鄉馬沙潮漁港以北的各魚塭,還有曾文溪口北岸的港西地帶,及南岸的祿福宮魚塭,四草鹽田、以及大池,
經鹽水溪河口瀉湖因台江內海長期淤積所形成的大面積溼地,最南可能延伸到高雄縣興達港附近的竹滬殘餘鹽田,距離曾文河口的主棲地已有27公里,計覓食區分布在西南海岸沿岸的線性距離可達40公里。
此外,去年(1994/02)在墾丁龍鑾潭東側的小面積飼養魚塭,發現有1隻個體,以及今年(1995/03)林園鄉高屏溪出海口沙洲的5隻黑面琵鷺,都屬於短暫停棲的性質,持續時間在2-5天左右。比較值得存疑的族群是在嘉義的台糖鰲鼓農場(距離曾文河口有55公里),在海岸崗哨以南,一直到八掌溪口北岸的廣大堤內溼地,歷年來鳥友都有數量不一的穩定報告。今年亦不例外,且停留時間亦較長。到底在鰲鼓以及竹滬二地的本種個體是否為不同的族群,
在西南海岸選擇與主群不同的棲地居住,或是僅為覓食區較遠端的一個部分,則尚待更努力更進一步的探討。由於今年捕捉及上標繫放的工作並未成功,以現有資料企圖解答這些問題,尚言之過早。
(2)曾文溪口附近覓食區的調查方式
就主棲地附近小範圍覓食區魚塭資源的比較, 本年度覓食區調查部分,受限於人力、經驗以及夜間追蹤技術,雖然在台南鳥會不吝大力支援的情況下,資源監測調查部分仍僅完成環主棲地檥區中的134個池子。並由於絕對生物量(absolute
biomass)在執行測量上存有極大的困難,例如魚塭內魚體的密度(kg/ha或kg/m3),不論以電魚器或蝦籠進行捉放法的族群估計,效果皆不甚理想。而捕獲量較大的流刺網(民間俗稱原子網)又由於具有篩選性,會傷害魚體而不適用在上標作業當中。同時以上方式的測量在私人魚塭進行是否妥當,
及其安全性之考慮均是問題。故調查工作仍以較粗放的相對生物量(relative biomass)比較為核心概念。除了少數能確實測量的環境或生物因子,如堤高、堤長、堤寬以及日間鳥種使用該池的隻數....等明確可得的項目以外,諸如漁產、視野、藻相....皆採相對性的比較方法。倘若在相對性的差異上即已達到顯著,
自然絕對量的調查上必然呈現極懸殊的差距。但若相對值上看不出顯著差異,則可能還要進一步進行較細緻的絕對量測量或其他方式,才有辦法確認。
相對性的調查,首先必須建立一區分明顯,判別容易的尺度(scale),藉此等級的劃分給予棲地各項因子逐一項目的評分,而打分數的目的即在於企圖量化其間差異的大小。同時努力提高測量樣本數,希望透過此一儘管粗糙的比較方式,仍能代表整體的覓食區條件及特性,同時呈現選擇的差異何在,差別的量度又有多少。
樣區選擇在各魚塭區的考量主要是在於方便比較,即使是處於所謂的〞半自然〞環境,但在諸多條件可類比的情況下,使得分析工作較易進行。相較於其他較〞自然〞的野生環境,例如河口沙洲、瀉湖鹽田....則面積遼闊調查不易。二則環境條件可能根本不類似,甚難牽強比較,同時也曝露出本種覓食區是否多樣化,
及攝食種類攝食是否具高岐異度傾向之問題。吾人的興趣既然在比較覓食區及非覓食區的差異,以現象的呈現分析試圖了解本種對覓食條件的選擇性在那裡,故將全部134個池子分為曾覓食魚塭及未曾覓食魚塭二大類。
由夜間調查以及台南鳥會持續的追蹤,進而收集到01/24以前曾覓食或反覆使用的27個魚塭。這27個被利用的魚塭中,由於25-27號池是屬於木麻黃林地中短期積水的鹹水水塘,不僅形狀受日曬量及潮汐滲水因素較不固定而呈現水域變動外,在其他條件諸如底質、土壤、周圍環境亦難以和其他魚塭互相比較,故予以扣除;還有6號池應為短暫停留的〞中繼站〞池子,當日工作人員在東塭布置夜調器材,不意竟在下午已有2隻先行抵達飛臨,雖研究人員伏低於土岸上,但是否白日黑面琵鷺看此淺泥池灘足跡深陷紛沓,且水域中央因實施穿越線調查而底部淤泥揚起,水濁不堪。當時經盤旋二次以後即掉頭飛越大行水潮溝的獨木橋上方,降落在九塊厝堤坊以北的淺水塭6號池中,除短暫與其他小型鷸
共同休息外,亦只出現不足5分鐘的嘗試覓食行為,包括甩頭、挖小洞、輕戳地面....等。故應與其他覓食池的整夜覓食定義不同,僅列供參考,不納入統計分析之中。
此外,由於10-11月研究開展初期,大部分人力悉數投入台南鳥會所領導的夜調工作,並進夜間的行為觀察,故並非134個池子在樣區設定的同時都投注一樣多的心力從事測量。除了往年已知的燈塭區木麻黃道路沿線魚塭,及東塭核心區(過獨木橋大道,自西側護堤到東側的電桿大道,南以紅樹林大潮溝與東塭其他周邊區域相隔,北臨行水潮溝)在調查之初即投入密集人次測量外,像東塭的周圍區為以後才逐漸擴張調查範圍,並納入逐月監測項目。由於這些屬於周邊的地方在以往就屬於本種根本不使用的區域,甚至東塭在紅樹林潮溝以南的部分,由於荒廢日久,無人管理,加上涵管阻閉,與潮水互不相通,許多都已曝曬到乾池見底之程度,僅賴雨水補充水源,但作為覓食區以外的參照樣區,仍有調查的價值。但在比較主要覓食區及鄰近非覓食區時,則不納入統計分析,以求使所有的測量樣區都具有同樣的努力(effort)水平,不致因為周邊區都無本種的覓食記錄,而核心區觀察頻度較多加重其比重,造成分析上的偏差。故重新整理東塭核心區及燈塔區的編號魚塭,共得曾覓食池23個,非覓食池68個,以此進行統計分析。
(3)資源豐度估計的限制
由於吾人只能猜測,不能預知本種每夜覓食降落的地點,故無法事先清點魚塭內漁產數量,待每次覓食後,複查到底漁產經本族群一夜使用後,
共消耗多少資源。雖在若干核心區域每月都有進行漁產豐度的估計,理論上一旦本池被黑面琵鷺利用,
再去估計資源的耗用量應可了解本種的食量。但考慮到日間飛臨利用的鳥類繁多,包括鷺鳥類更是成群大量覓食,故有相當的誤差(bias),且核心池在若干個夜晚被本種連續使用後,研究人員逐次測量,發現在魚塭中魚群的數量,經多日積極覓食後,是有減少的跡象,但表現在相對等級的估測方法上(0-3
scale),則出現差異無法清晰呈現的問題。由於豐度的估計只是一在野外方便調查的粗疏方式,並無法有效反映覓食前及覓食後資源耗用量絕對的差異。加上絕對量的測量耗用較多人力及時間,無法應用在野外本種食量的估算上,故吾人只能透過動物園飼養的個體,間接地了解在人工環境下(不需長程飛行,不需覓食即有食物供應,且氣候條件亦不符自然環境)琵鷺的一日食量,作為一參考的低估值。
由於初步測試中,本調查估計豐度的方法無法呈現資源逐夜消耗的等差情形,故大體上度冬期間各魚塭的漁產在此4等級估計方法上都呈現一定值。
(4)黑面琵鷺及其他鷺鳥的覓食策略比較
吾人在已知覓食池觀察到:本種並非將一池全部的魚蝦都耗用竭盡才放棄本池,而可能是消耗資源量到一定程度,例如密度低於某界限(閾值,threshold),魚體普遍只剩下小魚,或較易捕捉的魚種都被琵鷺抓盡後,大群才正式放棄該池。往往一個被本種放棄的曾覓食魚塭,常含有為數不少的魚蝦資源,這一點可由日間鷺鳥大量棲息,及日後可能尚有極少數的黑面琵鷺小群在本池覓食而得到推證。
魚蝦資源原本在已知覓食池即較為豐富,此亦同時為鷺鳥的食物來源,但調查結果卻顯示:
非覓食池即使魚蝦較少,但亦有相似數目的鷺鳥於日間棲息,是否鷺鳥的捕魚技術較高超,能藉由定點或緩步時注視水下游魚,準確命中,換言之,即用視力注視技巧捕魚的白鷺
, 比用匙狀二喙及其內表面感覺突起,靠觸覺及來回搜索捕魚的琵鷺,在覓食效率及捕獲量俱占優勢。是否鷺鳥可以捕到琵鷺所無法捕食的魚隻,就觀察琵鷺使用過後並不再重返的曾覓食魚塭,確有一些白鷺能在本種放棄的池中獲取食物.
推測因為靠觸覺(touch)覓食有點像〞混水摸魚〞,必須在風大水濁,魚類看不清楚來回走動的琵鷺所在位置時,才能成功.
且魚群密度要高到某一數量以上,才有可能為琵鷺所捕獲。一旦密度降低到一閾值(threshold)以下,即使本種依然能捕捉到少數魚種個體,但與覓食飛行和來回走動追魚的費力情形相比,在效率上仍顯得較不經濟.
(5)黑面琵鷺的集體覓食行為
本種傾向於集體覓食,一旦大群放棄某池,則甚少個體會單獨回來再次覓食。推測成群覓食可以提供大片弄濁的水域,使捕捉追魚較為容易,同時雖然本種的觀察並不像雁鴨有守衛(guard)角色分工的記錄,但群體的警戒效果畢竟還是比單隻強,特別是本種覓食必須來回穿梭不停地甩動雙喙,大幅減少對周圍環境的警戒能力,在全部群體積極覓食的時候,有時研究人員不小心身影過於突出堤岸,甚至失足滑倒,都尚不曾引起琵鷺驚覺,只有在驚飛起岸邊夜鷺,
鷸 , 或站立的本種個體, 使之飛離或發出警戒呼叫時,才會造成本種群體的騷亂。此外,在主棲地的昏晨亦曾看過群體的聯合圍捕魚蝦行動,由5-20隻所組成的群體平行於同一方向等速甩頭覓食前進,遇個體先搜索到魚群時,往往該隻會出現一種不尋常的動作(距離太遠,不清楚是否有鳴叫聲),包括快速大踏步行走,或之字形跑步追魚,甚至捕獲後的卡口吞魚行為等,此時其後個體或飛跳或跑步,便會追上前隻,在其附近形成袋狀的包圍架勢,其後更落後的個體,則緊隨在有捕獲魚隻跡象的個體身後,等著未被吃到的魚群穿過前隻腳間,
再進行第二輪的捕魚。
(6)覓食區與休息區的保育
本研究指出,保育本種稀有的朱鷺科大鳥,除了日夜休息地的850公頃必須保存外,在主棲地周圍的廣大魚塭區亦必須一同進行保留及適當的人為經營管理。特別是傳統觀念中認為那些荒廢已久,無人管理的廢棄魚塭,由於埋設暗管與潮溝相通,許多河口淡鹹水交界處生長的廣鹽性魚類,例如吳郭魚、花身雞魚、沙梭..........等,均能藉此進入池內生長,特別是調查指出:水淺、乾溼比例較高、魚蝦豐度多、螺貝生長良好,以及藻類眾多的高堤魚塭,有可能為本種鍾愛而使用。此類半自然到野生的池子,在度冬期間大量提伿黑面琵鷺的能量來源,使成鳥完成北返繁殖地前的體力準備以及性徵發展,亞成鳥亦在此練習捕魚技能,並持續發育。以人工飼養環境下每隻每日食用300克的魚重來估計,今年族群最大量約280隻。本種鳥群一日即需消耗84公斤竹旳魚重。以度冬半年6個月估計,即期間共需15000公斤的漁產資源。此一低估值同時還不包括覓食行為的體力耗費,繁殖準備,和強勁寒下站立的熱量消耗。特別本種有成群覓食高密度魚塭的習性,不似其他靠視力覓食的鷺鳥可以單獨在低密度魚塭中搜尋魚蹤,而只能夠藉由觸覺搜索魚隻,成群驚擾並追趕魚群,即對環境的需求標準較高,在今日變遷中的河口環境下,
是屬於適應力較差的一群。雖然喙部的高度特化能使本種在處理某些食物項目時顯得便利而較有效率,但近半個世紀以來,本屬的全球各種琵鷺族群量,在世界各地都呈急遽下降的趨勢。數量最多的歐洲琵鷺,在歐洲大陸及北非度冬區的總量估計亦只有7000隻。更何況本種在東亞沿海的分布量已掉到族群生態上所謂的最小族群存活量(minimum
of available population)500隻以下,族群生存岌岌可危,而保育工作更是刻不容緩。
大量地區工業化開發的結果,使得許多平坦的河口沼澤地被挪用作為住宅區,新都會或是工業區等其他用途,或由於普泛的人為開發利用,諸如農業耕作,水產養殖,以及填海造陸....造成溼地生態系的全面瓦解,不僅無法滋養沿海漁業資源,亦失去沼澤之水分涵養調節作用,故導致其間生存的所有動植物一併受害,琵鷺由於位居食物鏈中的頂級消費者,便成為生態系其中高度瀕危的指標代表生物。由於河川污染,魚貝減產,溼地紅樹林被剷除缺少落葉,無法供應食物網下游其他小型魚蝦及浮游生物作為食物來源,加上人為開發迫近其傳統棲地,造成漁獵干擾以致族群警戒。推測過去在鹽水溪口台江內海(現四草大池地區), 以及高雄竹滬地帶均屬類似情形,故在河口沼澤自然生態不復存在的情形下,本種目前仍以類似淺水環境的魚塭地區, 作為食物來源的補充,一旦周邊魚塭再被破壞開發,或無適當的管理經營措施,即使主棲地保護區面積再大,亦無法滿足其生物覓食需求。故覓食區與休息區的保育應當並重, 而且責無旁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