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回浪子跑到了蒙古。

浪子靜靜地躺在自己的隨身帳幕內,聆聽著希拉穆仁大草原上夏天的蟲鳴聲。浪子平素喜好收集天籟,至今錄音帶的收藏量已達十數盒了;今次他來到蒙古的草原,就是希望聽到天鈴鳥的歌聲。傳說有一位歌聲十分悅耳的少女,因為心愛的男子愛上另一位女子,內心傷痛欲絕而死。少女死後化身為天鈴鳥,繼續在大草原上唱著動人的草原情歌。

當然浪子不是僅為了聽天鈴鳥的歌聲而離開他在南方的家。他離家已經三年了,但依然沒有感受到「倦飛而知返」。在那南方的都市,「上班」、「下班」、「睡覺」等就如數字般加諸在「每天」這條方程式上,而更要命的是每天碰上什麼人,該說什麼話,要有怎樣的禮儀也成為人們不可忘記的法則。人際關係早已變成一種負擔,情已變成一種奢侈品了…這是現代社會人與人的疏離?

浪子決定離開那南方城市,因為他相信家能予人溫暖和幸福的感覺這正是他想尋找的。於是浪子朝著北極星的方向前進。浪子經常以為,要是他生在大航海時代的歐洲,他一定會毋懼海怪和世界盡頭的瀑布,努力將船駛往無垠的大海。而在漆黑的夜空和茫茫的大海中,就只有北極星與他作伴,提示著他夢想的方向。浪子離家往北方前進,為的就是尋找自己的夢?

夢想的樂土真的可以在北方的土地上尋到嗎?浪子經過了無數的富裕都市和貧困村落,但始終沒有碰見生活無憂無慮的人。無論人生活在何處,過著何樣的生活,他們都看似被無形的枷鎖束縛著。每當看到這些情,景浪子總會想到小時候看過的動畫「天空之城」。這樣的一個天空之城,懸浮在天空的白雲之中,與世隔絕,上有綠林花園,活脫是個人間仙景。然而即使世上存在著這樣的一個城市又如何?不需多少時間地面上各大城市便會競相出現「天空之城豪華旅行團」的海報,那個人間仙境很快便會變得烏煙瘴氣因為人們要動工興建酒店等旅遊設施。

淨木即是穢土…那麼浪子還要繼續前住嗎?浪子一直朝著北極星的方向前進,但北極星卻一直自地平線緩緩升起,直到現在要仰望方能看見。浪子越向前走,越想接近北極星,北極星就越跑越遠,跑到高高的頭頂上這就如那追趕太陽的傻話。

「…」遠方牧羊人的叱羊聲,將浪子的思緒帶回希拉穆仁大草原。浪子的思緒確是飄得太遠了。他從身旁順手拿起了一件披肩披在身上;入夜後天氣可是冷了不少。

就在這謐靜的環境,往昔的人和事像洪水一樣湧進浪子的腦海。到底什麼時候浪子應該回頭,重會闊別已久的人和事?落下的星辰還會再度升起,但星移物轉,逝去了的時間畢竟…

「吱…吱吱…吱…」

錯不了,這一定是天鈴鳥的叫聲!浪子抖擻精神,靜心的聆聽著。在荒涼的大草原中,天鈴鳥的叫聲顯得格外清淅、淒涼,也許當中還帶著一份寂寞的味道。天鈴鳥呀,您的同伴呢?您為何要獨個兒在晚上跑出來?您的情郎不再愛您了,您還要站在這兒唱您們的情歌?噢,是嗎?我明白了。

天鈴鳥的叫聲,像熱火一樣融化著浪子孤冷的心。浪子想到了家鄉,想到內心也曾有著相似的感覺。「我到底在那兒聽過呢?」記憶再次像映畫戲一樣在浪子的腦海中上映。是知更鳥?華山上的麻雀?是…

浪子不禁一怔:他曾在他的「家」南方城市內的自然保護聽過天鈴鳥的歌聲!浪子啞然夫笑他一直想聽的天鈴鳥歌聲,原來他自己在三年前已經聽過了!浪子翻了翻行李袋;不錯,那盒錄音帶至今還伴隨在他身邊;浪子的夢原來一直待在他身邊!

浪子感到一陣暈眩。我還要繼續朝著北極星向前走嗎?我的行李袋�媮晹釩雃h錄音帶,錄音帶內記錄著的,哪知不是我所希冀的?

北極星確是很迷人,但南半球的天空也有南十字星呀!在南方的星空,同樣有著美麗的星辰,有著動人的故事。

更何況你越向著北極星往前走,你跟北極星的距離便會越加遙遠。北極星不是人所能接近的,但這也不再重要了。

浪子的身軀驀地憑空而起。他飛得好高好高呀,那高度使地上的一切事物體積變小,使浪子看到希拉穆仁大草原,看到一路沿途經過的地方,當然還有他的家那南方大城市。他發覺這些地方跟天空之城一樣寧靜、漂亮,而且還迴盪著天鈴鳥的歌聲;就是生活在當中的人還沒有如浪子般看得清,聽得清。

當晚浪子翻開那本名為「阿秀」的日記,在上面寫著:

 秀:

我決定不再往前走了。我作出這個決定並非因為我軟弱,而是因為我覺得再也沒這個必要了。請您回過頭來,用心看一看好嗎?我倆都置身在星星大海當中,成為千萬星星中的其中兩顆呢!原來所謂的幸福一直伴隨在我倆身邊!

只是我們一直沒發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