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護

 

《看護》

作者:千夜

嚴冬一過去,大部分的生物都活躍了起來,而這之中,人們最不願意希望便是病毒的復活,然而大自然的規律並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於是盡管沒人願意,但還是有人成了那些菌體復活的犧牲品。
“不過多喝了幾杯酒,第二天就感冒,沒想到你會是這麼脆弱的人呢。”
這麼說的花月,姿勢端正地坐在床邊,托著下巴,嘴角含笑,不急不緩地說道。而被他如此調侃的病人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後像是剛才的動作牽動了面部神經引發了腦部神經的痛楚,低低地呻吟了一聲,拉過被子蒙頭蓋上。
“又頭痛了嗎?”嘴上這麼說,花月卻是動也不動,大抵他也知道,宿醉加上感冒引起的神經痛,是無藥可解的。
“閉嘴。”被子下傳來悶到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床上隆起的大包每隔幾分鐘便轉變一次方向,看得出,被子下的人確實是頭痛難當了。
“那麼難受的話,把藥吃了如何?”於是花月十分誠懇地提議道。
“不要。”
不是普通的任性啊,花月微嘆一口氣,決心換一個方式勸說,世間達成目的的手段不止一種,在一棵樹上吊死實在不是他的喜好。
“從銀次先生出去到現在已經半個小時了吧?我們也交涉了將近半個小時了吧?把藥吃了好好睡一覺不好嗎?”
沒有回應,意料中事。
“還是說,你不敢在我面前睡著嗎?原來你怕我啊──”
“誰怕誰?!”
花月故意拉長語調,滿意地看著那條打算學鴕鳥的蛇一躍而起,在皮膚接觸到微冷空氣的瞬間又縮回被窩,湛藍的眼中因感冒蒙上迷蒙水氣,又氣又急瞪著自己。
“你一直不肯吃藥,我只能這麼解釋了。”
“風·鳥·院·花·月”
威脅意味十足的叫法,平時可能會讓人一顫,如今只讓花月嘴角的笑意更深。端起桌上的水杯和藥片遞過去,笑眯眯地說道:“請吧,再不喝水都冷了。”
病人一把搶過,藥片往嘴堣@丟,咕嚕咕嚕灌了幾口水,複又躺回床上。重新蓋上被子的下刻,便是下逐客令。
“現在你可以走了吧?”
“不行呢,銀次先生托我照顧你的喲,美堂君。”
輕松的語氣堙A是花月不容動搖的堅定,於是蠻靜默不語了。
沒過多久,安靜的室內,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蠻醒來的時候已是黃昏,興許是藥效的關系,頭痛減輕不少。轉頭一看,花月靜靜坐在一邊看書,心情指數頓時狂跌。
“你還沒走?”
“你醒了?”
牛頭不對馬嘴的兩句問話。稍停片斷,兩人又是同時開口。
“銀次還沒回來?”
“肚子餓嗎?吃點東西吧。”
仍然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對話,花月優雅地打開一邊的食品袋,拿出一個飯盒來。
“銀次先生剛才回來過,現在又去Tonky tonk拿委託費了。今天好像接了一個小CASE,順利地完成了。”
“是嗎?”真的是有點感動,難得銀次即沒闖禍又賺到了錢,心情大好的結果,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這粥是銀次先生帶回來的,還是溫的。”花月將手上的飯盒送到蠻眼前,打開之後調笑道:“要我喂你嗎?”
“不勞你費心!”
蠻惡聲惡氣地回道,然而食物當前,再大的恩怨也可以放下,一口一口慢慢吃的蠻和微笑看著他吃的花月之間,總算有了片刻和平相處的時間。
“你,一直在這媔隉H”蠻吃著粥,突然問道。
“是呀。”
“真有閑哪。”
真是蠻的本色,三句話不到,又恢復刻薄的口氣,花月頗有感觸地呼呼笑了。
“我還是比較喜歡你躺在床上嗯嗯啊啊說不出話的樣子,比現在可愛多了。”
“你想打架?!”
顯然是踩到了某條底線,蠻青筋暴起,作勢欲下床,花月連忙擺擺手。
“今天便算吧,你還是病人嘛,我會被銀次先生責怪的。”
“銀次先生、銀次先生的,你只會拿銀次做藉口嗎?”
花月愣了一愣,蠻自知說錯話地咬住了下唇,難言的氣氛蔓延在兩人之間。

“銀次先生很快就會回來了。”
“嗯。”
“已經好多了嗎?你現在很有精神呢。”
“還好。”
“還想再吃點什麼嗎?”
“不需要了。”
花月清清嗓子,轉頭看向門口,蠻也順口地應道。兩人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毫無營養的話題。一直覺得有點怪異的蠻,在思索了一番後,把原因歸結在他沒有向往常一樣嘴堨p煙上, 在枕頭下一陣摸索,拿出煙盒和心愛的打火機,剛將打火機的火苗打燃,便被聽見火石摩擦回過頭的花月奪了去。
“幹什麼?還來。”
“你現在還是病人,少抽點吧。”
“你未免太多管閑事了。”
“稟性如此。”
“還給我。”
“等你病好再說。”
花月把打火機收進口袋,蠻眯起了眼睛,發怒的前兆。
“你這傢伙……”
“想抽煙,是覺得嘴巴空嗎?”花月不以為意地笑笑,湊近蠻,柔聲說道,“如果是那樣,我有辦法解決喔。”
“你、你想幹什麼?”蠻拼命後仰,然後背後是牆,再無退路,只得正面面對笑得一臉詭異的花月,“別亂來啊。”
“你認為我會做什麼呢?”
“你是受銀次拜託來照顧我的吧?”
“不要拿銀次先生做為藉口,這是你親口說的吧?”
“花鳥院花月!”
蠻的右手已經開始蓄力,隨時准備出擊。花月見狀愉快地笑了起來,從口袋堮野X一粒東西,剝開外面的糖衣,塞進已經看得目瞪口呆嘴的蠻微張的嘴堙C
“……糖?”含著那圓溜溜的物體,舌頭舔舔,絲絲的甜意從舌尖傳來,蠻含糊不清地問道。
“你以為是什麼呢?”花月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看護了你一整個下午,好累。”
“我不會感謝你的。”
“本來就不指望呀。”
稍久之後回來的銀次,看見的便是蠻和花月持續地鬥嘴。

在這幾天之後──
走在街上的蠻在口袋堛F掏西摸,突然面色變差,“糟糕了。”
“怎麼了,阿蠻?”
“真討厭,還要再和那傢伙見面。”
同時無限城中的花月,手塈滫接蛬色的打火機,微微地笑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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