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離

《分離》
作者:舒莉雅
正文:

黃昏。

連著幾天天都是昏暗的灰濛濛,或許還帶著幾絲黯淡的深橙色,忽明忽暗的,張揚的無規則的蔓延在這近似墓地般陰沉的空中,就像一張厚實得令人窒息的網低低的籠罩在大地的上方。密佈著的烏雲緩慢地在空中移動著,翻滾著,再帶上幾聲低沉得像要撕裂人心的雷聲,幾乎讓人喘不過氣,就仿佛要將整片土地都抓破並吞噬掉似的,一次又一次的用力劈砍著這片脆弱的土地。

屏障一般的細雨纏綿著連接著天空和大地,仿佛將這兩體融合在一起一般,一遍遍的沖擊著地面,發出同樣是沉悶的沙沙聲,卻又像是從地獄傳來的低聲冷笑般讓人心慌不已。或許是天色過於昏沉吧,原先那動聽不已的雨聲現在也只是讓人覺得更加不安而已,猶如惡魔一般邪惡的笑聲,讓人覺得無能為力,心亂之餘隻剩下了無限的苦惱和絕望。


撇開窗外的惱人景象,屋內的氣氛卻更顯得陰暗有餘而無不足。死寂卻又蠢蠢欲動的氣息分散在屋內,就算是兩人輕微而緩慢的呼吸聲此刻聽來也有一種諷刺的味道,很好笑,卻始終沒人有勇氣笑出來。

身著白色西服的金發男子正隨意的坐在床沿邊,兩只手有一下沒一下的玩弄著手中的啤酒罐,雖然是一臉無所事事和滿不在乎,卻始終掩蓋不住心中更為複雜和令人費解的思緒;並無任何變化的表情下究竟藏了多少東西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一直都把它們隱藏的很好,好到現在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想隱藏什麼。幾隻已被玻璃的碎片割的傷痕累累的空罐子在手中反反復複地玩弄著,不時發出一陣類似金屬摩擦的聲音,就像要把空氣都要劃破一樣的讓人心驚。只是那幹癟而尖利的聲音劃傷的並不是人的耳膜,而是人的心。

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並不曾褪去。依然是那樣的迷人,那樣的令人難以讀懂;只不過,過去的笑容都是他用來嘲弄他人和這個世界的,而這次的笑,卻是嘲笑自己的。視線飄忽地轉向窗邊的人兒,卻在一陣莫名的心痛之後只好再次收回視線。奇怪……為什麼只是心痛,卻連雙眼都開始模糊起來了呢?驚訝地發現房中的一切看起來都好模糊,就像是被分割了一樣,成為一幅幅毫無意義的圖片在眼中飛馳。自己到底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呢?鏡說不上來。或許自己也早就已經遺忘了吧?自嘲地拾起身邊的易開罐,竟發現自己連它們也看不清了,只有金屬外殼的反光還閃爍在自己的眼中。很刺眼,但不知為何,自己卻突然又種很愉悅的感覺,一種邪惡的感覺,讓鏡的嘴角再一次不期然的翹起,形成一個優雅的弧度。只是,當他看到罐面上漸漸多起來的點點亮光時,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那當然不僅僅是罐子的反光。

那是他正在被撕碎的心。

他的眼淚。


[我們……分手吧……]


就和自己的預料一模一樣,一直站在窗邊沒有動過的蠻最終輕聲的宣告出了兩人之後的命運。很輕巧的聲音──或許這個詞用在美堂的身上很奇怪,但在鏡聽來,它沒有了蠻平時的囂張,平時的自尊,甚至連他平日媮`帶著的咄咄逼人的氣勢也捉摸不到了。輕輕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嗚咽聲,聽起來就好像是懇求的口氣,卻又是連一點商量的語氣也沒有,這種帶著膽怯,又是意外的霸道的聲音在鏡現在聽來真是好笑的要死。

真得很可笑啊……

鏡想笑,但是始終都沒有力氣去牽動嘴角的肌肉。是因為笑得太久了才會這樣的嗎?鏡自嘲的發現自己竟然會為了心靈上的過分懦弱而去找這麼一個無聊的藉口解釋給自己聽。無奈的搖搖頭,鏡突然想起了晚上電視劇頻道的肥皂劇。女方背對著男方提出分手的場景湧上鏡的心頭──只是當時看的時候,應該並沒有意料到自己也會有這樣的一天吧?那麼,你要我怎麼樣呢?照著電視劇堛滷●滿A撲過去一把抱住你說不要離開我啊,我們就和好吧?鏡在心中乾笑了幾聲,思索著自己什麼時候都會產生這麼戲劇化的想法,人家說戀愛中的人智商都很低,看來果然不假。

只是……現在自己真的還在戀愛嗎?


[能給我個理由嗎?]


我沒有別的意思,真的。我知道你會扯出一堆亂七八糟的理由來搪塞,或者索性什麼也不說就那樣藐視的瞪著我,直到我先放棄問你這個問題為止。我也知道像我這樣出色的觀察者居然會無聊到問你這種小女生才會想到的八卦問題是件很可笑的事情,就好像在拖延時間一樣,拼死拼活不肯放開你的手……我不會,因為我很理智,理智到現在還能感到充斥著自己的無知和沖動,所以我不會纏著你不放。要走要留都是你的自由,只是,我想知道,你是否還愛著我?

說出分手兩字的原因並不都是因為兩個人不再相愛了……
相信你我倆人都明白這其中的含義。
我只是想知道,在我為你付出整顆心的時候,你到底付出了多少?


[因為你和我在一起早晚會遭到追殺……]
[那是藉口!]


連自己也猛地吃了一驚,沒想到剛才居然會這麼失去理智的朝著他狂吼起來。也對,他會這麼說不是自己一開始就預料到的嗎?明明是想不說的,誰知道自己卻始終沒能遵守自己許下的諾言,如此放肆的在他面前撕開了這張不能輕易捅破的紙。全身顫抖著瞪著眼前的人,鏡痛苦的瞭解到在自己總是刻意表現出的平靜下有多少的波瀾起伏,可是……自己對此又還能做什麼呢?


[對不起……形而……]


窗外的雨突然急驟起來,綿密而有力的雨點落下來在水面上砸出無數的水泡,更把窗玻璃打的 啪做響,好似一種聲嘶力竭的呼叫聲穿梭在整個世界中,更是將人的心也徹底淋冷了。黑沉沉的夜空,不時有電閃一亮,卻都是些不太耀眼的閃電,那淡橙色的光線便組成一條條毫無規律可言的細線在空中顫動著,帶動著雨聲逐漸激烈起來。隨著風聲和雨聲混雜在一起難以分別的嗚咽,最後完全變成了一片無法分出節奏的嗚嗚的聲音了。
沒有再多留下一句話,鏡撇下蠻轉身飛奔著離開了房間,一個人就這樣茫然無措的在路上瘋狂的奔跑著。沒人告訴他它該去哪里,該做些什麼,直到有一刻他終於跑不動了,跌倒在滿是泥水的路面上。任由泥濘逐漸吞噬掉衣服上原先美麗的白色,鏡仰面對著漆黑一片的天空笑著。或許是雨聲太大了吧,到最後連鏡自己也分不清那到底是笑聲還是哭聲了。


那個鏡……並不再是以前的鏡了吧……
或許,從見到美堂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不再是自己了吧……

哀笑著放任自己在這冰涼的雨水中,
鏡感覺到從臉頰邊流過的兩條溫熱的液體。


那當然不可能是落下的雨水。

那是他已經被撕碎的心。

他的眼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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