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學心 世間情
●在世事紛擾,爭奇奪勝的今日,談文學心世間情,好像沒有什麼引人入勝的賣點,然而,人生中有許多平淡無奇沒有賣點的事,卻歷久彌新,談不談並無損其內在的意義。五月是文學的季節,在此與大家分享一點文學的心靈。
什麼是文學心?
每個人都有文學的心靈,也許有人會說「我不是學文學的,一點文學修養也沒有,
文學與我的生活距離太遠。」我自己也不是學文學的,竟然還在此談文學心,不是太不自量力?其實文學心是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中國古典文學—「詩經」就有開章明義以「情動於中而形於言」為大序。
用今天的白話文來說,情,就是心中的情感,因受外在環境的影響而有波動,心的感情有所波動時,就想辦法要以言語或文字表達,語言文字還覺不夠時,就會用手舞足蹈來加強,「關關睢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是詩經中對現實人生的描述,這最古老最自然的表達方式,是我所想說的文學心,也就是每個人與生俱來,在生活中的真情流露,經由文字、戲曲或歌舞而表現的藝術。
已故小說家巴金曾說過:「我寫作不是因為我有才華,而是因我有感情」。這句話深得吾心,感情人人都有,文學心也與我們同在。只是有人用文字表達,有人用心欣賞,情動於中而形於言。
古代優美的詩詞,都是因外界的影響而引起內心的波動,
譬如 宋 晏殊 的 「浣溪沙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就是感嘆四季變化,世事無常。曹操在「短歌行」中以「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無多」描述內心對權力與人生的多變而生的感懷。
女詞人李清照也有許多膾炙人口的作品,都是有感而發。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聞道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感時悲秋,多愁善感的才女敏銳心思,在我年少時,不知引起多少同情的感傷。
這些詩詞都是我早年在初解人生情懷時,最愛讀的文學作品。
好奇心
我常說人生是一條流動的河流,河流可以源遠流長,也會因河床淤塞而枯竭。要保持源源不絕,最好的方法當然是讀書。從讀書中,不僅拓展自己內在的境界,有時更可突破自己而產生新意。人因為有好奇心,才會有求知的慾望,讀書也是讓心靈不枯竭的源頭。「問渠那得清流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在年少的人生旅程中,浸淫於書中,吸取文學名著或知識的瓊漿,讀書應是拓展文學心靈,增添內在深度的最好途徑。
真誠心
1995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愛爾蘭詩人辛尼(Seamus
Heancy)曾來美國北卡女子大學演講,他在演講中提到寫作好像是他的內分泌,不曾須臾分離。他說的一句話時時在我心中盤旋:「我用右手寫詩,想把美好的世界呈現給世界,也用左手寫詩,想讓世人了解世界的真相與理想,我將手中的一枝筆,挖掘人間的一切真相」。這句話相信許多和我一樣借筆抒懷,以筆築橋的文學愛好者,都有於心戚戚之感。
有人說散文作者,是請讀者到家中小坐對談,小說家是躲在後面,只讓小說中的人物說話,不論是對談還是借小說傳遞作者想法,握筆者以真誠對待人生,表現於文學的心都是一樣,不同的是風格與方式。如果只是堆砌而無內容,終究會浪費了許多可貴的時間。生活的內涵比美麗的詞藻更重要,言之無物或沒有真誠的感情,不僅不會感動自己,連讀者也不會為之動容。
對於寫慣散文的人,如何將生活中的素材加以設計,再呈現出來,就是寫作中最大的挑戰和藝術,從過程中作者也得到無限樂趣。
世間情
美國著名的行為心理學家巴土卡力博士,他的書「愛、生活與學習」(我在
1982 年間曾經把它翻譯出來,後來被選為「四十年來影響我們最大的書」)書中有一句話,我至今奉為經典。
「愛,因為你能愛,不是必須去愛。花開不是因為解人間的愁。人活著,能愛,能生活,也就有了快樂」。
對我的寫作生活,我也有同樣的說法:「讀書或寫作,因為你喜愛,不是為了別人的期待」,因為有這樣的認知,心中才能坦然,也才能享受從書寫中得到的樂趣。正如我們人生的畫布要上什麼色彩,只有我們自己才能決定,沒有人能規定一定要用什麼色彩,這世界也因為有了各人加上的不同色彩,而多彩多姿。
我選擇用筆為橋,筆就是我內在的平衡點,在內心與人世中,建立了來往的交流,也平衡了內心的起伏,整理紛至沓來的思緒,對我個人的成長,遠超過了我的付出,尤其在國外,由於這隻筆,而有了與故鄉相連的橋樑,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收穫。在俗世的空間中,找尋內心深處的永遠平靜之點,是每一個人內在充實的源頭,人,唯有找到了內心的定點後,才會自在,而對生活產生熱情。
一個對自己有熱情的人,因而對人對世才生出感情與愛情。一個握筆的人,若時時計較名與利,那一份真誠的心就大打折扣,時時在懷疑——寫作值多少錢?書是否暢銷?是不是有人會不喜歡?會批評?得失心左右了筆鋒,文學心就蕩然無存了。因為當我們有了得失心時,就有了恐懼,有了計較,在創作的過程中,心存恐懼,或有所求,難免因此失去了真我。
英國作家迪更生在幼年時,因家境貧苦,12歲就得休學做工,幫助家計,他以童工的身份,工資低而工作枯燥,唯有每天下工後,用筆塗抹抒情,才是他生活中最大的樂趣,在書寫的過程中,他的心靈海闊天空無拘無束,那是他在現實的困頓中,唯一得到的救贖與寄託,對周遭環境的不滿與同情,都在筆下宣洩,他並沒想到名與利,只真誠的述說內心感受。在他的著作中,有許多中下階級生活的深刻描寫,不得不歸功於早年的生活經驗,這在他童年隨興書寫中,又何曾想到他會成為世界文豪?
快樂其實是在於它的過程,譬如在世運會中,若只在於求勝,得失心超越了一切,就完全失去過程中的樂趣,我們在今年的溜冰比賽中,從電視上目睹了得失與自在之不同結局。寫作也是如此,如果只為名利,壓力往往淹沒了過程中的快樂?
我們的生命有多長,愛就有多長,生命和愛是相存並立的一體,如果人生連這個起碼的需求都不能做到,當然會有人生苦多於樂的感慨。
如何以愉悅的心情去過日子,做自己愛做的事,在人生過程中,自由自在的表達內心的真實感情,我想文學心是最能接近真誠自我的途徑。以文學心,感受生活,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有了自己從內心加入的愛和熱情,使生活在規律中有一些創意和色彩。經由文學
藝術與音樂的欣賞或創作,讓桎梏的心靈,得以自由舒展,人,唯有在這種自由自在中才能活出真誠自我,產生關懷人間世事的情懷。(簡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