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祖的故鄉
●觸目皆果樹,無處不溝渠。
地瘠栽松柏,家貧子讀書。
用這首小詩素描東南海濱小城莆田,輪廓已經相當清晰明顯。
莆田,這個位處福建沿海的一座古城,早在隋朝即已置縣,明清兩代與鄰縣仙遊合置興化府,有一座孤懸海岸的小島叫湄洲島,島上的媽祖廟,像海上一顆明珠,光芒四射,數以百萬計的信徒,分佈在海內外,猶如眾星拱月,百花向日,將湄洲島奉為聖地,莆田也分霑榮光,共享盛名。很多人不知道莆田,竟寫成「蒲田」,但是只要提起「媽祖故鄉」,大概比較容易辨識方位。
的確也是,莆田自古以來是靠兩位婦女打響知名度的,其一首推媽祖林默娘,討海吃飯的居民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敬;其二應是梅妃江采蘋,唐代高力士選薦入宮,獲寵於明皇,婉麗善文,受妒於楊貴妃,安祿山之亂,不屈死節,曾有「長門盡日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名詩「一斛珠」悽怨委婉傳誦千古。一位以孝傳神,一位以詩感人,為濱海古城留下永綏吉劭的佳話。
如果說莆田完全仰賴兩位女性而揚名,那也未免太過偏激,因為正如「東北有三寶」的名號一樣,莆田也有「三霸」,就是「荔枝、龍眼和枇杷」,這三樣名果,真是獨步東南,享譽甚隆,放眼全縣,溝渠縱橫,水溝兩旁,都是亭亭如華蓋的荔枝樹;斜坡側嶺,則非龍眼枇杷莫屬,次為橄欖楊梅,可謂遍地果實,四季飄香,品種之佳,無與倫比,嚐過的人,莫不讚歎不已。大概是氣候和土壤的配合得宜,才有如此出色的珍果異實,為這個古城的名號增添輝煌的光彩。
更值得一提的是這個縣城居民的獨特語言——興化話,根據當地各個宗族的家譜和堂號的記載,先祖絕大多數都是來自中原的移民,奇怪的是同為中原古音的福州和漳泉,演化而為福州話和閩南話,各自擁有數百萬話民,使用於閩北和閩南兩大廣袤的土地上,唯獨莆、仙兩縣,一直操用與眾不同的、絕無僅有的一種語言,讓鄰縣的居民無法溝通,只有莆田人可以輕易學得福州話和閩南話,卻難為了福州佬和閩南人學不會興化話,憑藉福州和閩南兩大方言語系南北夾擊,將近兩千年來卻始終未能予以稍加融化或同化,讓這種帶有「鳥音」的稀有語言,根深柢固地、堅持雅操地繼續在當地流傳著,不能不說是一項奇蹟。
雖然莆田人擇善固執地保持著自己饒舌拗口的特異方言,但並不代表當地封閉野蠻,貧困落後,相反地,莆田卻在福州與廈門兩大城市之間扮演了居中溝通的角色,如果說福廈高速公路像一根扁擔,莆田則如同巨人的肩膀,穩穩地挑著擔子前行。在明代,曾有御賜「文獻名邦」石坊留傳迄今;抗日戰爭之前,國民政府教育部全國教育普查,莆田的教育普及率,與廣東的梅縣並列榜首,可見這座古城,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閉塞蠻荒、食古不化!
近年來,莆田也與其他城市一樣,由毛毛蟲蛻變成為絢爛耀眼的蝴蝶,城內的高樓大廈如同雨後春筍,鄉鎮間的公路橋樑猶似花間蛛網,這些,並不稀罕,也不傑出,因為沿海各城市幾乎千篇一律地共同邁進現代化的品貌,分不出特色,然而,莆田的居民卻在物質生活水平不斷躍升的環境中,依然保留著儉樸耐勞的習性,他們沒有忘記早年靠番薯乾度日果腹的苦況,迄今雖然已經漸入小康,住進樓房,可是仍舊以稀粥為三餐主食,除了有賓客登門,或是必須操作勞動,才煮乾飯,否則,幾乎都是吃糜粥,這種生活方式,固然可以說是傳統的習慣使然,但是節約米糧的儉樸美德,應該也是莆田人的一項特色。
一般人對莆田這個古城是非常陌生的,筆者自我介紹說:「莆田是吳某的故鄉。」沒有幾人知道莆田是在哪裡?但是如果換句說法:「媽祖的故鄉——莆田。」可能就比較容易令人瞭解,尤其是尊奉天上聖母的信徒們,更是相當熟悉。出生在莆田的我,儘管飄泊他邦,流浪異域,它仍然是我夢縈魂牽,無法忘懷的地方啊!(吳東權寄自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