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點滴第十篇-心裏的捆


     我們一起上學去，很光明正大地出現。
學校門外已經聚集了一大人群，想必是想親眼看看我們吧。
我在到達學校前悄悄對她說﹕「等一下就什麼都不用說，用我們的微笑對付他們。」
她笑笑﹕「我是害怕你等一下見到班長會不知所措。」
被她說中我的心事，只好加把力握緊她的手。
我們真正步進了人群中，四處問題不絕，像記者一樣煩人。
「尚穎，你跟原同學是何時燃起愛火的？」
「原同學，你有跟前度男友發表你的現任男朋友嗎？」
「你們是否從第一天遇見就已經愛上了對方？」
「班長正發瘋般找你們，等一下你們會采取什麼行動呢？」
「昨天有人遇見你們一起相擁，學校方面有點不滿，你的意見是如何？」
「為什麼今天你們要毫不害怕地以情人身份出現？不怕會被踢出學校嗎？」
我用雙手環著她，以便她在人群中走進學校裏。
「田尚穎！」是班長突然出現在眼前。
「早，班長！」我很有禮貌地回答，順便替唯嵐整理一下凌亂了的校服。
他握緊拳頭﹕「你們怎麼可以在所有人前這樣！怎麼可以！！」
「班長，如果你不喜歡，我會照著你想的做，只可惜你只是一個小小班長，不是國王。」
他大嚎﹕「你說什麼！！你這！」大堆男生拉著班長。
我溫柔地對唯嵐說﹕「走吧，我送你回教室裏去。」
我們在人前很平靜地離開了班長之處，我心底呼了一口氣。
唯嵐臉不改色說﹕「下一關是你最不懂得面對的...」
說時遲，我已經看到目標﹕「早，映華同學。」
映華不像以前一樣高高興興地回答我，她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我。
我知道，我很清楚她這是因為恨我。
我很彊硬地說﹕「如果你不喜歡我所做的一切，很抱歉！」
唯嵐站在一旁，解鈴還需繫鈴人，她在一邊添使我勇氣說出一句。
突然映華一笑令我暗自鬆一口氣，她說﹕「我也以為自己很喜歡你的.....」
她搖搖頭，「今天看到你們一同出現才發現原來我們一直只是好朋友，
因為我們比其他男孩女孩更親密，所以你我都誤會了。」
我呆了好一會兒，是唯嵐插口才教我醒來﹕「我也是你的好朋友嗎？」
唯嵐的調皮逗得映華笑了，兩個女孩笑成一團，我這才更加心安。
再下來會是學校的壓力吧？畢竟我們是五年級生，拍拖太早了。
還有家人會否反對呢？媽媽會不喜歡我這樣做嗎？

學校居然對我們睜半眼，沒有對我們怎麼樣。
「我們真夠幸運！」她偷偷說。
瞧她高興的樣子，我笑了起來。
她發現了﹕「幹嘛！在笑什麼？」她用肘部推了推我。
我抓緊她的手﹕「我笑你有夠可愛，不行嗎？」
我們不再爭論下去，她早明白我笑的是何事。
「假如上天讓你選擇我或你母親，你會選哪一個？」她輕輕的問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我真的思考了良久﹕「我媽媽。」如果她真的能回來那是真的有多好啊。
她沒有說話，靠到我手臂旁，並沒有責備我的意思。
我環著她﹕「你知道嗎，這輩子最令我痛心的是我媽媽的死。」
她忽然摸了摸我的臉孔﹕「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又有什麼最令你痛心的事會發生。」
「這也是。」我點頭。
「我也相信你母親是一個很親切的好媽媽。」我已經不住點頭。
「如果你是一個好兒子的話，就不該讓在天上的媽媽擔心和傷心。」
我呆了﹕「你什麼意思？」
「相信你母親會希望你對她如死物一樣，再有什麼選擇她也是不能回來的。」
我流下眼淚，這我知道。
「傻瓜，還想欺騙自己多久？」她摟著我。
我把她拉進自己懷內，不住地發洩我內心那種不平衡的眼淚。
「那...救我....」我說。
「這片刻不是我或是你媽媽可以救的，你自己要懂得醒覺啊！」
她這句話像是一句往空洞處呼喊一樣，回聲環繞腦細胞。

真是沒用，做人做成要每天不停的被提醒...
我自己跑到媽媽的墳墓前，我是想念她的。
她病後家裏和學校裏都發生了無盡的事，快樂的和問題都有。
可是她就是沒有回來，真的從此在我們眼前消失了。
我低下頭來，墳墓上母親的照片是她生前放在床邊的那一幀。
照片上的她仿似有點不一樣似的，是什麼我是說不出來。
突然一陣冷風刮了起來，地上的枯葉吹到我臉上來。
有一片還吹進我嘴裏去了，我很厭惡地把它吐了出來。
那一些可惡的樹葉把媽媽的照片都給遮了起來，我把外套脫下用來擦了擦墳墓。
我轉頭發現媽媽的鄰居們的墳墓真是骯髒得不像話，如果是我，
我才不允許媽媽的墳墓不常被打掃清潔。
我繼續抹，媽媽又再次整潔了！
我放下外套，跌坐下來，我突然想到一些什麼。
是不是媽媽身旁的墳墓最開始的時候，他們的親戚或孩子都如我現在一樣
都是很用心的打掃墳墓呢？最後他們知道了不管墳墓有多清潔，
他們的最愛是不會知道的，最終原來是自己太傻了。
我有點不太相信自己這時候的推理，我望了望媽媽......
不管我多用力的抹，媽媽的笑容並沒有因為我而增加。
我哭了，我哭了。一直我堅韌地相信的邏輯居然出賣了我。
它欺騙了我，令到我變成愚蠢的人。
節哀順變連弟妹都懂得，我居然用了這許久時間來消化。
人是經一事長一智，我是經了許多事才長一智。
沒辦法，我一直都不是一個頭腦很鋒利的孩子。

「快跟我來，我有話要告訴你！」我跳到她身邊說。
她笑說﹕「我也有話要說。」
「那最好。」我急不及待要讓她知道我醒悟了。
上了三課後我們終於可以利用休息時間來聊天，
「你要先聽我說！」我堵住了她要張開的口。
她嘆氣，我就開始說﹕「媽媽已經不能回來了，我要你永遠留在我身旁。」
她呆了呆，最後說﹕「你終於明白了。」
我很高興，像個剛回答了一個極難的問題的孩子一樣。
「現在讓我說我想說的話吧。」她停了停，「我後父在美國得了重病，
我明天得去美國看他去了，而且我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我傻了眼，她在說什麼啊？什麼美國？什麼不能回來？
「你說什麼？」我突然很不滿。
她嘆氣﹕「是，我明天就得去美國了。」她扁了嘴，當然她也不願去美國吧。
我突然想起自己該有的責任，我摟摟她﹕「不用擔心，不過去看看你後父而已，
很快就可以回來，那時候我再讓你抄我的筆記，我們再一起去吃冰淇淋。」
她輕輕靠進我懷裏，其實我還沒有真的把她說的事好好的吸收。
當然我是用了整天本該用心聽課的時間來研究她提到的事，
這可不是今天該吃什麼的問題，是一個接近快要分手的問題。
我是絕對不捨得，怎麼可能捨得共我一起嘗盡甘苦的她呢？
真是煩惱，該放下了一個心結，怎麼又來一個？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她也為我做了不少事，我居然還沒有買過花給她。
對對，我要好好的讓她記得我，這樣子她才不會真的走遠去。
想到這裏我才又放下了心，我知道她是一個敏感的女孩，
對於細心的表現是特別記得的；我也是一個細心的男孩。

Done by 10/2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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