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點滴第三篇-重生的家庭


「哥哥！」妹妹忽然叫我。
「什麼？」我問。
妹妹有點為難﹕「可以教我怎樣煮菜嗎？」
「嗯？」我很驚奇，居然是一個可愛的問題。
妹妹點點頭，表示我沒有聽錯。
「妹妹真是乖！可是你還小，不便在廚房走來走去的。」我說。
「可是...看著哥哥為家裏操心，卻不能幫忙，我..我...」
妹妹找不到好的形容詞。
「我是哥哥嘛！當然得照顧弟妹！」我笑說，試圖解釋。
「哥哥...你是一個好哥哥！」妹妹大聲說。
這個妹妹真教人心動，我摟著她﹕「你也是好妹妹。」
那邊廂，弟弟嚷﹕「十加一是什麼，哥哥？」
我轉頭﹕「拿紅豆來算算看！」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真是寫意。

「你父母去旅行了嗎？好一會沒有見到他們來接你了。」映華問我。
我呆了一會﹕「不，我爸留在醫院裏陪我媽。」
「喔！對不起。那他們還好嗎？」
我心裏開始又痛了﹕「我爸爸說媽媽得了不能治愈的病。」
「真對不起！」映華忽然鞠躬。
我受寵若驚﹕「別這樣！我並不是不原諒你！」
映華沒有說什麼，卻沒有笑容。
「映華，謝謝你的關心才真。不用不停的道歉。」
「可是...」
我用手示意她別說下去﹕「再下去就會再說對不起的了。」
映華被我逗得笑了起來﹕「說的也是。」
我拿出自己今早做的三文治﹕「要吃嗎？我弄的喔！」
「你會做嗎？」映華訝異。
「嗯！」我笑著點頭，遞給她。
「謝謝，我不客氣嚕！」
我倆就開始靜靜地吃了起來，吃東西的時候是不該多話的，
我們很乖的遵守著。
「很好吃耶！」映華突然說。
我抬起頭﹕「是嗎？謝謝。」我是高興的。
「沒有想到，田尚穎同學會弄得一手好菜！」她太誇張了。
我只是笑著，繼續吃我的三文治。
午飯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我們自動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繼續那一天的課。

那天我回家的時候，發現妹妹和弟弟都不在家外等候，
我嚇了一跳，心裏升起了多個可怕念頭。
我加緊腳步跑到門外，正番找著鑰匙，門卻被打開了。
我更吃驚，卻聽見﹕「大弟，你回來了！」爸爸！
我想笑亦想哭﹕「爸爸！」
我進門後還聽到一把熟悉溫暖的聲音﹕「大弟，你回來了！」
我不可置信﹕「媽媽！」眼淚立刻雨下。
我跌跑著來到母親大人跟前，我哭著﹕「媽媽！媽媽！」
媽媽坐在輪椅上，她痛惜﹕「大弟，媽媽一直念著你！」
我兩手抓著她膝蓋﹕「媽媽！媽媽！」
母親不再說話，只讓我認真的多看看她。
我環抱著媽媽雙腿﹕「媽媽..媽媽...」除了媽媽外，我已不懂再說別的單詞。
「別蹲著，來，讓媽媽摟一下。」媽媽張開雙臂。
「媽媽！」我立即撲上去。
「傻孩子！這段日子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媽媽一如以往的愛憐我。
「媽媽！」我忘懷地哭著。
「媽媽真對不起你，要你受苦了。」媽媽歉意道。
「媽媽，不...媽媽，不。」我終於懂得回答了。
「只要媽媽身體健康，要我吃什麼苦都願意！」我繼續。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大弟真乖！」
這時候妹妹說﹕「哥哥常常在晚上偷偷的哭。」
弟弟也插嘴﹕「是，我也聽見了。」
媽媽會心笑了，我看不見，因為我頭已經埋進母親溫暖的懷中。

「爸爸，為什麼媽媽可以不用留在醫院裏？」我問，眼晴還是濕的。
爸爸有點為難，媽媽卻說﹕「因為媽媽寧願看著你們，也不願住在醫院內。」
我當時沒有再多問，天真的以為孤獨冷清的日子已過去。
我看著媽媽一天比一天的瘦，一點一滴的枯萎。
爸爸比我們都心痛，媽媽睡覺的時候爸爸就會靜靜的掉淚。
我和弟妹沒有說什麼，只用心的做好孩子，心裏很清楚媽媽的情況。
媽媽最終在一個星期後逝去了，爸爸顯得很激動。
我們反而安靜地哭著，爸爸仍然大呼小叫的哀悼著。
我想，媽媽陪了爸爸這些年，他這樣悲傷是應該的。
婚姻應該是這樣子的吧！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該拋下對方，
要像媽媽一樣到死前仍值得爸爸深愛著。
爸爸繼續痛哭，我把弟妹帶離家裏，讓爸爸單獨思念媽媽吧！

我們走到公園，弟妹居然沒有立刻飛跑到扦揪和翹翹板處，
弟弟問﹕「哥哥，媽媽永遠不會回來嗎？」
我呆了一會﹕「是..」停一停「可是她會永伴我心。」
弟弟低下頭來﹕「是因為弟弟不夠乖不夠聽話吧。」他嘟起了嘴。
我摟著他小小的肩膀﹕「不，我們永遠是媽媽眼中最好最乖的孩子。」
弟弟忽然大哭﹕「哇～我要媽媽！我要媽媽！」我緊抱他。
妹妹沒有哭，卻也一臉愁容。
我把她也喚來，一塊摟著，我也很需要被摟的感覺。

「爸爸，吃飯了。」我輕輕的說。
爸爸沒有轉頭，只說﹕「你們先吃，我等一下才吃。」
妹妹﹕「爸爸...媽媽也不希望你餓壞的。」
爸爸妨似震動一下，他點點頭，洗把臉後吃著米飯。
弟弟﹕「爸爸，嘗嘗哥哥做的菜。」他吃得津津有味。
爸爸頹喪地點頭，吃了一小口﹕「很好，大弟。」
可憐的爸爸，他也老了不少。
弟弟這時候居然問我﹕「哥哥，媽媽的甜醋排骨你會嗎？」
我還沒有來得及說，爸爸已經哇一聲哭了。
弟弟嚇得呆了，沒有人看過爸爸這般無助過。

半年了，媽媽已經離開我們半年了。
大家說不上有什麼不習慣，只是妨似有根刺難以拔掉。
爸爸如常每天工作，不過是比以前沉默許多。
我正準備著明年需要用的文具，我快要是五年級生呢！
想著再過多幾年，就是大人了我就會偷偷高興。
我記得媽媽以前一直抱怨一年轉眼就過去，她也就老了，
老是希望能慢慢的老去；我卻希望能早早成長。
爸爸回來了，弟妹撲上去，他們是爸爸唯一的安慰。
我已經太大了，不能像弟妹一樣摟著爸爸，雖然我也很希望撲向他。
爸爸望著我微笑，我點點頭，繼續低頭閱讀。
爸爸換衣服後，坐到我旁邊說﹕「爸爸會振作的，大弟。」
我看著他﹕「媽媽會很高興。」
爸爸摟著我，我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我現在只有爸爸了。
不再像以前有什麼事媽媽會細心的撫摸我的心靈。

「田尚穎同學，你長高很多呢！」是映華同學。
我笑笑﹕「我們又見面了！」居然又與她同班。
映華穿著新簇得有點硬直的校服﹕「媽媽說我也長高了，舊的穿不下了。」
男生的校服是襯衫和短褲，所以不用像女生經常添新的。
這年老師居然選了我為班長，要我管理班內大小事務。
我跟老師說﹕「我放學後需要回家照顧弟妹，不能留下來。」
班中有不少男生希望當班長，我知道不是非我不可。
果然，老師放棄了我，選擇了另外一個男生。
我鬆一口氣，這樣子我就可以全心看顧弟妹。
映華﹕「聽說當了班長可以多少知道考試的問題。」
我聳聳肩﹕「我弟妹比成績重要。」因為弟妹將會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長大。
「對了！」映華終斷了我的思想，「我想邀請你來我的生日聚會。」
「嗯？十一歲了嗎？」
「對呀！是星期六的，在我家。」
「嗯，我需要我爸爸的準許。」
映華趕著去通知其他人﹕「好，那明天告訴我。」
我點點頭，其實我也希望可以有自己生日派對呢。

8/22/99完成

                        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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