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董啟章的《家課冊》——兼說「校園小說」及其他 (節錄)

 

董啟章為中學校園文藝做了不少工作，具體的表現是工本書：《紀念冊》、《小冬校園》與最近出版的這一本——《家課冊》。在這三本書中，我比較喜歡《紀念冊》與《家課冊》，因為相對來說，《小冬校園》寫得有嫌嚴肅，作者代人的影子較濃，少卻一份真正的童稚。我這樣說，自然是立足在趣味而並非藝術的角度來說。 現在這本《家課冊》又如何呢？不妨略作閑話。首先在創作意圖方面，不能否認作者受到讀者的壓力下要求寫一些以愛情為主的故事。關於這些「要求」，作者也不無自我反思的能力，在〈序——遊戲家課〉中，他說：「自從出了兩本以年輕人為主要對象的小書《紀念冊》和《小冬校園》，有年輕朋友問我：甚麼時候寫一個愛情小說？我只得支吾以對。我只是想，在我們的小小市場上面，還需要多一個自稱能夠寫一點小說的人，投入已經異常擠擁的愛情軟件生產線嗎？市面上像翻版光碟一樣的愛情觀念，不是已經大量廉價出售，並且複製到無數的愛情潮流中，我又能做出甚麼貢獻？於是，我悄悄離開了愛情。」 但令人沉味的是，董啟章雖然無意「潛入愛情小小生產大隊」與「悄悄地遠離了愛情」，出來的這一本《家課冊》，無論形式與構思，皆予人以顯突愛情的意念。當然這一種愛情，並不似流行的「纏綿悱惻」，「假純真的荳牙夢」以及「肆意的濫情」，而是藉著每一種科目的某些語言表達特質(如英文語法中的「Four Types of "if" Sentences」、數學中的運算寓意、物理變化與化學變化等)，借題發揮，來說明愛情中學時期的必然性與合理性。 但讀者如果沉溺於箇中的細節，誤會這是愛情的全部，我想，這或者又忽略了小小中的重要題旨——一切的感情都將會過去，最後回歸自然。若從這樣一個角度思考，我們又不能不說，羅織在書中的十個愛情故事，表面上浪漫，實際上是反浪漫，這，亦是本書與市面一般校園小說不同點。

  本文轉載自《讀書人》一九九七年四月號第廿六期「書海縱橫」

撰文：關夢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