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書評自有許多書評人會寫,而且討論是很因難的工作嘛﹗先要看很多很多書,況且怎麼評人家呢?我的想法不斷地改變,今天覺得此書很好,隔一段日子又可能覺得平平無奇;以前彈過的書,今天又會覺得原來不錯。」看完西西的訪問,實在很慚愧。想不到自己有甚麼技倆,學人班門弄斧寫書評。連西西這樣有文學修養的作家,也謙稱未能寫書評,我又算是老幾呢?
《講話文章》這本書不算太特別,坊間實在有不少書籍介紹名人及名作家,前陣子港台節目及明報副刊同樣訪問了不少香港作家,小思、西西、也斯、金庸等等絕不是藉藉無名,大家知道金庸的武俠小說在各地均大受歡迎,最近John Minford更把《鹿鼎記》翻譯成英文版,以嚮外國讀者。
編者製作《講話文章》,不無野心。編者不甘於只編排訪問稿,他們清楚向讀者表示,希望揭示這班作者的心靈世界,讓我們從更多角度去認識這群作者。每篇訪問稿後加插一篇由編者(也可稱為作者)以短文寫作方法去分析被訪者的性格、氣質及作品。其實,寫訪問稿是一件不易的事,單單把文字記錄,可能只不過是一個良好的錄音機或稱職的秘書,卻缺乏創作的活力。
這本書確實包含一定的實驗性,我覺得最有趣的是與也斯對話後的坐談會記錄,編者把物件及生果邀請來,讓他們評評他們的創造者也斯:因為也斯很多的作品是寫物件的,物件作為他作品的主角,應該有權發表意見。這樣的處理,把作者與他作品的原素結合起來,再加上編者的參與,就成為一個新的創作品,使這書有別於其他訪問文章。
另外,在作家黃碧雲訪問中,黃強調搜集資料創作的重要,並提及一件令她心靈震撼的案件。於是,編者又就著這個主題,借題發揮,講述一個殺人犯心理的故事。由此可見,除了訪問稿的限制外,編者積極開闢渠道去創造,試驗新的方法和文體。
這種勇於嘗試的精神,其實貫穿整本書。書中被訪問的作者都有情操、有修養,謙虛而不矯情。像西西,她讓自己接觸新的事物,以新的方式與學生相處,雖然她自己有自己的原則。這班令人敬佩的作者坦白而誠懇,透過編者(或作者)細緻表達訪問期間的每一情節,都令作者感到文中充滿人情味和智慧。意外地,不少作者並不是一心要發展偉大的事業,金庸不否認,當時創作武俠小說只為刺激報紙銷量。寫文章不經不覺成為這班作家生活的一部分,作家劉以鬯就是其中一人。不難發現,這班前輩有一定的信念和原則,他們從來不是自困於自己的世界,他們的文章就是對身邊的人和世界的回應。
《講話文章》或許不算很精彩,但它恰如其份把一班作家的性情和面貌勾劃出來,毫不掩飾編者自己對這班作家的預設印象,又不過份吹捧。讀了這本書,有幾幕在我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如也斯在編者離開前,塞了幾元給訪問者坐車;黃碧雲一再表示不喜歡接受訪問(驚覺早前明報副刊中黃碧雲的照片比此書中的照片憔悴很多,而她同樣表示不喜歡受訪)還有劉以鬯先生如何歡天喜地向其他同事展示訪問費,皆因他從前受訪,是一個錢也收不到。以上這些一點一滴,感動了我。作為此書的讀者,我覺得這班作家實在值得欣賞和尊重,讓我在此向他們致敬吧﹗
撰文: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