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風﹕黃金10年匯 天工開物
文﹕盧偉力
也許是香港回歸10年，也許是第35屆，也許是不約而同，本年香港藝術節好幾個本地節目都有某種族群感。在《我的舞蹈生涯進化論》、《十二金釵眾生花》和《天工開物，栩栩如真》中，觀眾不單止看到一個演出，更見證某藝術界別的一群工作者匯集台上，各自各精彩之外，還有微妙的交流，情韻互動，風采協同。
這裏想談「前進進戲劇工作坊」的《天工開物》。
陳炳釗與董啟章繼《韋純在威斯堡的快樂旅程》後再次合作，把在香港生活的體會，以及對香港文化史的關懷，以董啟章的同名原著小說為框架，聯合改編為舞台演出。
董啟章家族史呈現舞台
演出的事脈依據，是董啟章個人的家族史。由祖父董富、祖母龍金玉的偶然村落遇合，經父親董銑、母親何亞芝的唐樓同屋戀，到作者，以及其虛構人物栩栩，因緣際會，天空中有無盡的信息，是情動，也是意覺。
第一部以「天工」命名，大概有追本溯源的意味，主要寫一對青年 男女由內地來港，涉及上世紀初的客家文化、通訊科技引進中國，以及抗日戰爭一對夫妻的永遠分隔。從情調來看，這部分很淳樸，梁菲倚淡淡的微笑，脈脈含情， 是一個足可以讓我們想望的「現代香港客家先民」美好的形象。她離世一場，空氣裏有愛，以及對未來的凝望，是陳炳釗劇場的詩行。這形象與第二部「開物」中不 斷搜尋老邁駝背的董富，留了大半個世紀的空白，意境悠悠。
第二部「開物」演員們穿上60、70年代香港衣裝，舞台上前前 後後置放了多種不同的當代家庭生活器物，當中焦點是一部電視機。人物框架是父母親和少年董啟章，但內容主要是款款早期香港電視廣告，以及作者70年代香港 生活的記憶，如一幅錯彩鏤金的拼貼。這是集體回憶的呈現吧，但這敘事方式卻使父、母輩那一代的成長給輕輕取代了。也許父與子的關係，永遠在隔與不隔之間， 而再上一代的想像，反而可以浪漫化地融同。這亦解釋了為什?作者需要許多栩栩，他以想像的趐膀，游走於父親的工場。
3部分戲用了3種風格
作者並不滿足於簡單地說一個故事。一方面，整個劇場空間，書寫 感很?，作者、他的虛構人物，以及家族史人物，同時呈現於舞台上；何應豐沉澱意象，台中只有一塊主要景片，是整齊的橫直印刷文字行列，也許是百家姓。景片 時起時降，加上於前後場作者的形象、加上燈光，我們進入了不同的書寫關係。另一方面，導演在3部分戲用了3種風格。第一部以後設劇場 （metatheatre）方式，引入敘事體、有意呈現演員進入角色的過程等手段；笫二部分劇場變為呈現空間（presentational space），表演者動作風格化，把一種屬於某個時代的氣氛重塑；第三部分寫實主義地再現父親工場關閉前的某個可愛的下午，姚潤敏與陳永泉帶有質感的演 出，使人看來鼻酸。時間默默流走，正如置放在劇場深遠處的一個機械鐘，見證曾經發生的劇場事件。
張達明 在這個演出施展了渾身解數，在第一部分的說書人，無論聲音造形，抑或語調起伏，都是上乘的，不過，在第三部分飾演作者時，卻似乎欠一點深情，一抹無奈，畢竟還需要生命史潛流。
10年前想飛越時代
1997年初夏，在文化身分探索的驅動下，一班演藝工作者，臨 時的流動的如季候鳥一樣地走在一起，要飛越時代。10年生聚下來，已建立了頗為廣?的幅地，漸漸衍生了多元化的劇場美學。這次《天工開物》的創製力量，是 香港重視文化探知表演族群的一次很有代表性的聚合，希望「前進進戲劇工作坊」繼續以它的現在進行式走盡這世紀。
編輯：鄭綺雯
刊於明報2007年3月 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