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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島週刊人間世>   Jacaranda的情愁     文/蘇拾瑩

又是Jacaranda盛開的季節,滿街淡紫色的浪漫。

Jacaranda屬於鳳凰木的一種,跟台灣夏季的鳳凰木很像,只是台灣的鳳凰木是濃濃的橘紅色,而澳洲的則是淡紫色。

猶記得小時候在台灣南部,每逢初夏六月天,鳳凰花開,一片火紅。那時的作文課,大家總是以:又是鳳凰花開時節….來作為文章的開頭。每逢學校畢業典禮,不論是畢業生致畢業感言或在校生致歡送辭,也總是以:鳳凰花開,又是離別的時候。….來發紓離別情愁。

不過我老覺得火紅的鳳凰花怎麼樣也無法讓人跟離愁情緒聯想在一塊,加上當時年少不識愁滋味,火紅鳳凰花對我而言,只代表了台灣南部夏天的炎熱,還有那些為聯考打拼,在樹下苦讀的莘莘學子。當然,聯想的畫面裡少不得有一幕:書讀倦了猛打瞌睡。

澳洲淡紫色的鳳凰花給人的感覺就大不相同了,迷迷濛濛的顏色,若再加上一絲細雨,看在移民旅人眼中,牽出縷縷鄉愁。

經歷過滾滾紅塵,嚐遍過人生酸甜苦辣,此時看花的心情也大有不同。淡紫色的Jacaranda正寫著我的心情:一點點離鄉背井的惆悵,一點點對逝去浪漫的感懷,一點點繁華後安靜的凝思。

年華已逝,不再禁得起火紅耀眼的燃燒。想想前半輩子,在舞台上盡情揮灑,榮華富貴過,志得意滿過,眾星拱月過,…….而這一切,已由燦爛歸於平靜,隨著舞台落幕而稍息。取而代之的是渴望安靜的心情,企盼的是簡單純淨的生活,嚮往的是躲在世界不為人知的角落裡默默地付出。

這樣單純的快樂,正像Jacaranda淡淡的紫色,不喧嘩,不爭寵地綻開。

燃燒過火紅鳳凰花的年代,休憩在淡紫色Jacaranda的平安中,我對生命充滿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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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島週刊人間世>   豪宅大院     文/蘇拾瑩

在台灣住了幾十年窄小的公寓房子,每次出國旅遊探訪友人時,對美國澳洲紐西蘭等地朋友的居家環境都羨幕不已。花木扶梳的庭院,寬敞的客廳起居室,游泳池畔喝下午茶,在在都像是電影中才有的畫面,想像居住在大房子裡的生活,簡直就像小說中的情結一般。

甫到澳洲移民時,毫不考慮地就選擇大房子居住。庭院花木蓊鬱,客廳寬大氣派,每天解決三餐的廚房也明亮寬敞,夠幾個廚師同時下廚。當時津津樂道地告訴友人:“澳洲的房子有三級──樹包屋的最高級,就是前院有樹木那種房屋;屋包樹的屬中級,就是後院才有樹木的房屋﹔沒有樹的房屋最差。我家最高級,樹木多,空氣好得不得了。”

住了七年的大房子,嚐過了住大房子的酸甜苦辣。舒服是很舒服,可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綠草如茵看起來賞心悅目,可是保養起來卻極花時間,不但要定時鋤草,還要噴藥除雜草。花圃嬌豔爭妍也叫人喜歡,可是每種花要在何時修枝施肥都有一定的時間,澆水只是最起碼的。還有秋天到了,滿院落葉,乍看之下詩情畫意,掃起來卻腰酸背痛。

還有維護游泳池,幾天不撈樹葉,池水就髒了。我家隔壁新主人剛以兩百多萬買下這間豪宅,就看這位中年富翁每天穿著睡袍在游泳池畔撈樹葉。撈了半天,每年夏天能下水游泳的日子實在不多,即使氣溫合適,也因為家事做得太累了,根本沒有力氣去戲水。

庭院花園不說,居住的內室那麼大,光是地毯吸塵或掃地就要費大半天功夫。房屋大,傢俱自然也多,擦擦抹抹又是半天,收拾打理絕非易事。

這些都還說可以請人整理,但有些形而上的事情卻難找人代勞。例如親子關係。

住大房子,媽媽雖在廚房叫孩子,但孩子躲在房間裡聽音樂或打電腦,根本聽不見媽媽的喊聲。吃過飯,各自回房,東廂房跟西廂房,一間在屋頭一間在屋尾,距離因空間相隔而形成。我有朋友兄弟兩家合住在豪宅大院裡,因各自作息時間不同,居然有一星期沒碰到面的紀錄。

豪宅誘人,居住的代價卻也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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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島週刊人間世>  

小而美     文/蘇拾瑩

十年前,台灣流行一句:輕薄短小。任何商品都是朝著這個目標去設計製造,電腦,洗衣機,傳真機,冷氣機等等,體積越做越小,不佔空間,材質越做越輕,攜帶不費力氣。

不只是電腦或家電製品,連一般的生活用品或書籍,也流行這樣的設計,連食品,也採取小包裝,一包一天的份量,吃完即丟。

這個觀念是從日本來的,在港台一些地小人口稠密的地方大行其道。

逐漸的這個觀念也擴大到非商品的領域,像演講,就流行不要太長,才能吸引聽眾。文章也不要寫得太長,才較易被讀者接受。?/FONT>小而美?/FONT>的觀念就這樣風靡日本港台等地。

移民澳洲之後,發現幅員廣大的澳洲,不但不流行?/FONT>小而美?/FONT>,反而是“大而氣派”,什麼都講究大,彷彿大是最好的。

住房子,要空間大。家具也要大型的,因為擺在大空間的屋子裡才能顯得氣派。就連澳洲的食品包裝,也很難買到小包裝的,像麵包或餅乾糖果,一買都是一大包,要吃好多天才吃得完。反正澳洲住家大都很寬敞,囤積大包裝的食品,有的是地方。

我住了七年的大房子,最近搬進小公寓,我從一般澳洲人略帶“同情”的反應,可以看出他們的價值觀。因為在澳洲人的心目中,屈居在小公寓是很可憐的,缺乏活動的空間,是上了年紀的退休人士,或剛畢業經濟沒有基礎的年輕人才住公寓的。

但是我們附近這些公寓,卻住了不少亞洲人,日本韓國香港台灣中國,顯然,來自人口稠密地區的移民,比較能欣賞“小而美”的觀念。

公寓空間小,什麼東西都最好用小號的,輕薄短小的家具最合適,用完即丟的食品包裝最受歡迎。同樣的,家人的關係也因距離變小而更緊密,家庭顯得更溫暖。

我彷彿又回到“小而美”的時空中,家,小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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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島週刊人間世>  

 

怎麼種,怎麼收     文/蘇拾瑩

我有兩個前夫,兩人原是大學同學。一種米養百種人,同樣的學府卻教育出不同的人格,兩人的人品真有如天壤之別。

以撫養小孩的觀念來說,兩人的思想差距就迥異。

我以前很會賺錢,薪水很高,常常自己負擔家用及孩子的費用,但和第一任丈夫離異後,兩個孩子跟我住,他屢次強調的就是:?/FONT>你要用我的錢養我們的小孩。不要讓我背負沒有撫養小孩的黑鍋。?/P>

但是第二任丈夫卻看錢看得很重,當法院將孩子的監護權判給我後,他就不再付錢撫養小孩,我只好靠政府核發的單親救濟金來撫養跟第二任丈夫所生的小女兒。

第二任丈夫曾經寫信給第一任丈夫,跟他討價還價,說:“你的孩子你養,我的孩子我養,他們媽媽的生活費用,我們一人出一半。”

第一任丈夫回覆他說:“我的孩子當然我養,他們媽媽的生活費用我全部負責,你的孩子你若不願養,我也會養。”

事實上,第二任丈夫的財富比第一任丈夫高了好幾倍,但樂於付出的心卻成反比。而且,第一任丈夫當年給了我一筆贍養費,我連同自己的積蓄一起存放在第二任丈夫之處,收取比銀行利高些的利息。沒想到婚姻一觸礁,連本帶利全被第二任丈夫坑了,情形比放在地下錢莊還慘。

當小女兒判給我監護後,第二任丈夫連小女兒也不養了。不但自己不養,也不還我錢讓我養,存心想用錢逼我們走絕路。

現在,我的兩個前夫全都再婚了,各有太太小孩。我的孩子們都很敬愛第一任丈夫跟阿姨,也很疼愛阿姨所生的妹妹們。阿姨也是難得聰慧的好女人,每年寒暑假都殷勤接待回鄉探望父親的孩子們,不只物質上照顧,精神上亦關愛有加。

但是第二任丈夫卻得不到孩子們的認同,沒有孩子願意跟他接觸,連自己的親生女兒也避之猶恐不及。真是怎麼種就怎麼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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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島週刊人間世>  

 

擺脫暴力的控制     文/蘇拾瑩

有一位單親媽媽經過很大的波折,才如願以償的把兒子接過來澳洲跟自己住,接過來時兒子已經十三歲了。她又供兒子吃住,又供兒子讀書。兒子現在十五歲了,長得高頭大馬,卻不學好,跟人在外混幫派,經常不回家。回家就是跟媽媽要錢,媽媽不給或多問兩句,就對媽媽暴力,把媽媽打在地上爬不起來,然後拿了媽媽的皮包又是幾星期不回家。

這位單親媽媽很痛苦。兒子是自己的骨肉,何況是她千方百計極力爭取來的。為了爭取孩子跟她住,她已不惜付出多年的積蓄給前夫。現在眼看孩子變壞了,真是痛心!

青少年的孩子毆打媽媽,也是家庭暴力的一種。但是做媽媽的往往比忍耐丈夫的暴力更能忍耐孩子的暴力。這有很複雜的心理因素:

第一,孩子家教不好,都是父母的責任,不能怪孩子,只能怪自己。第二,再壞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老了恐怕還要指望他呢!第三,孩子還小,不懂事,不知道打媽媽是不對的,必須好好慢慢地教他。第四,好不容易花了大筆錢爭取孩子來,如果帶不動,還給前夫,豈不吃虧大了,前夫一定不會還錢的。第五,爭取孩子的時候,什麼威脅利誘的話都說盡了,現在如果放棄,豈不給人笑話?第六,已經沒有丈夫了,怎能再失去兒子?

就是這樣的心理,使得碰到兒子暴力的單親媽媽一忍再忍,又不敢報警,怕給孩子的前途留下汙點,也怕一報警,孩子就永遠失去了。

母親的苦心與忍耐若能換回孩子的良知,也就算了!但往往事與願違,不懂事的孩子依舊不懂事,還利用媽媽的忍耐變本加厲。男孩子是越大越壯,越有力氣,絕不是媽媽能對抗得了的。

在幾經懇談後,這位單親媽媽終於在最近一次嚴重的暴力之後,沒有選擇地尋求警方保護。警方要求這位單親媽媽換鎖,不要再讓孩子進門。果然,孩子見母親報警,就從此離家出走,沒再回來過。只有可憐的母親流著淚自己孤單地療傷。

她後悔地說:“說不定早點報警,還救得了兒子。現在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