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愁予詩輯
雨絲
我們底戀啊，像雨絲，
在星斗與星斗間的路上，
我們底車輿是無聲的。
曾嬉戲於透明的大森林，
曾濯足於無水的小溪，
那是，擠滿著蓮葉燈的河床啊，
是有牽牛和鵲橋的故事
遺落在那裏的……
遺落在那裹的——
我們底戀啊，像雨絲，
斜斜地，斜斜地織成淡的記憶。
而是否淡的記憶
就永留於星斗之間呢？
如今已是摔碎的珍珠
流滿人世了……
生命
滑落過長空的下坡，我是熄了燈的流星
正乘夜雨的微涼，趕一程赴賭的路
待投擲的生命如雨點，在湖上激起一夜的迷霧
夠了，生命如此的短，竟短得如此的華美!
錯誤
我打江南走過
那等在季節裏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
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
你底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音不響，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雨箋
不要在雨中，在雨中
請不要隨便離開我，不要
在雨中像紛飛飄零的葉
擅自離開枯枒，絕決地墜落
請讓我保有妳一些溫熱
一些哀傷也是好的，讓我
猶如草原，在雨中承受
妳的淚珠和泣唾，但是
不要離開我，不要在雨中
讓我感覺兀立風寒的那種消瘦
也不要妳感覺，在雨中
也不要妳感覺花葉落地的聲音
而要妳從風裡，聆聽出
一枚貝殼，甚至貝殼
在海中翻滾的波瀾壯闊
或者茶葉，茶葉在溫水杯裡
逐漸舒坦開來的微微喜樂
然則在雨中，請不要隨便
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們的貝殼
以及牆角剛剛沏煮的茶火
即使雨仍落著
即使昨夜，滴答的天窗上，雨仍落著
落在今晨醒來屋外的小徑，滿園的茉莉
落為一泓泛舟的湖，湖當中
必有我的縈念如雨下的漣
圈也圈不住，在漣紋裡覓妳唇中失落的訊息
即使今晨，遠行的遠山旁，雨仍落著
落入午後陣雷轟動的原野，漫天的閃光
落下一抹空白的畫，畫裡頭
會有我的搜尋如雨中的路
走也走不盡，在路泥上吻妳頰邊青澀的暈紅
即使午後，顫抖的櫻樹間，雨仍落著
落進黃昏餘暉盈盈的河面，整群的寒鴉
落起一灣燃燈的夜，夜暗時
自有我的熱愛如雨裡的傘
撐也撐不了，在傘花中繪妳眼內羞怯的晶瑩
即使黃昏，其後的時光裡，雨仍落著
落向未來遞升遞降的日月，全心的仰盼
落成一首星綻的歌，歌起時
總有我的血汗如雨外的光
亮也亮不完，在光熠前寫妳身上隱翳的音符
山月
難免我會仰起多枝葉的手承載妳
入夜傅裝時洗掉的容顏
據說前日雨後妳曾在
我們分別的小站徘徊
有種哀怨是與行色無關的
我靜靜梳理被風亂了的髮
並且只能說
自從我踏孤飛的翅膀走入野地
妳即已是一輪浪蕩的天空
子夜
不寐是最和平的戰爭
腳跡與眼光的焦距之調整
窗外：一望漆黑；窗內
燈下有蛾慢慢撿拾沖洗後
鮮豔的，愛情
愛情是最冷酷的和平
晚風和燭火的拉扯之膠著
闔眼：便有焦灼；睜眼
夜色化蝶翩翩提醒恍惚中
沈默的，凝眸
飛鳥
黃昏時候我來到水湄。
我是來自北方，遲歸的雁鳥，
兩翼負載沈痛的鄉音，一路畫下輕喟的軌跡，
彷彿陰森的冰雪，當我逃離，獵犬的爪痕，
一仍覬覦：我向風寒斷羽。
此刻星稀，我在水湄休憩，
螢飛蟲鳴，草木青郁，浪波引燃花香…….
呵這曾是我，早已失落，沒有柵欄的過去。
但待明晨日白天青，我即用翅膀證明：
飛翔以及天地，是以我選擇棲居。
林徽音 詩
人間四月天
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笑響點亮了四月風
;
輕靈在春的光豔中交舞著變。
你是四月早天裡的雲煙，黃昏吹著風的軟，
星子在無意中閃，細雨點灑在花前。
那輕，那娉婷，你是，鮮妍百花的冠冕你帶著，
你是天真，莊嚴，你是夜夜的月圓。
雪花後那片鵝黃，你像;
新鮮初放芽的綠，你是
;
柔嫩喜悅水光中浮動著你夢期待中的白蓮 。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是燕在樑間呢喃
?
雪花後那片鵝黃，你像;
新鮮初放芽的綠，你是
;
柔嫩喜悅水光中浮動著你夢期待中的白蓮
,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是燕在樑間呢喃.
你是愛，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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