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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菜不易。誰知此中字。個個皆心血。

文章轉載請務必請問張草。

1999.10皇冠548期

「張草極短篇」

小白

 

        我永遠不會忘掉那個聲音。

        小白的聲音。

        小白是我家養的,一隻六個月大的小狗,牠很愛洗澡,所以一身雪白的毛總是維持光鮮亮麗,每當帶牠去外頭散步,牠總抬頭挺胸,腳步輕盈,讓其他的狗兒自慚形賤。

         平時都是媽媽帶牠去散步的,偶爾我也跟著去,不過媽媽不讓我牽小白,更甭說給我獨自帶牠散步了。我覺得該為自己爭取一下,於是吵鬧了幾天,媽媽總算給了我一個理由:「小白力氣大,你牽不了,還會被牠拖著跑,馬路上那麼危險,怎麼行?」

         我覺得媽太小看我了,畢竟我也小學三年級了,不小了。

         「你連自己過馬路都不行,何況要帶小白?」我屈服了,媽又搬出上次那件事來了,那次我奔跑過斑馬線,雖然是行人可以過的綠燈,還是差點被一輛闖路的計程車撞到。

         可是,我口服心不服,我會等機會的。

         機會很快就來了。

         那天下午媽媽緊盯著電視,看著一大堆數字在跳躍著,忽然媽媽猛然跳起,口中說道:「跌了!跌了!」便趕忙去換衣服,寧出門前告訴我︰「媽要去證券交易所,你要乖乖在家!」

         「是。」我說,然後坐上沙發,將電視轉去卡通台,耳中注意著媽穿鞋的聲音。

         門一關上,我馬上走到窗邊,看清楚媽媽真的召了輛計程車離開了,我便奔到陽台,喚醒瞌睡中的小白。

         「小白,去散步了。」我一將狗鍊扣上項圈,牠立刻便明白了,興奮地搖起尾巴。我拿了鑰匙,才一打開門,小白就想衝出去,我腳步一個不穩,差點跌倒,那一瞬間,我遲疑了片刻,幾乎要放棄這次冒險。

         我很快又堅定了決心,用力拉著小白,牠也乖巧的安靜下來,讓我又增加了信心︰「等媽回來,我要告訴她,我是可以牽小白去散步的。」

         我們下了升降機,出了大樓,吵鬧的馬路出現在眼前,可怕的大人騎了機車、開了汽車,在狹小的路面亂竄,驚險的從行人腰邊掠過去,我緊張了起來,而小白還在悠哉地搖尾。

         忽然,馬路淨空了,我左顧右盼,一輛車也沒!我不放過機會,牽著小白跨出馬路,才剛過了一半路,卻發覺一輛車已經近在咫尺了!

         他完全沒有停車的意思,像是要試試我是不是會趕緊跑開,好讓他衝過去。我驚惶不知所措,連忙倒退幾步,卻發現手上牽著的狗鍊拉得緊緊的,當下我放開小白,跳了開去。

         噗!軟軟的聲音,像沙包受到重擊一般,小白四足離地,強烈的衝擊力使牠的肚子嘩啦一聲爆裂。

         卡!清脆的碎裂聲,車子再一次撞上飛到半空的小白,小白在地上彈了幾下,只見車窗伸出一個男子的頭,啐道:「夭壽!」車子便飛快的在轉角消失了。

         小白倒在地上,白滑滑的腸子拖了一地,染紅了牠引以為傲的白毛,牠奄奄一息地抽搐著,舌頭無力地垂在嘴邊,眼神散亂,一隻前腿有些抖動。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好幾種思緒同時閃過:「完了!」「媽媽問的時候…」「那些腸怎麼撿起來?」「好臭,是大便嗎?」…正猶豫間,一輛沙石車猛然出現,軌過小白的身體、壓碎牠的頭,我眼睜睜看著小白的眼睛擠出來,馬上像葡萄一般被壓成稀泥,沙石車過去,小白變成披在馬路上的一塊皮,從頭顱到尾巴壓成一片,舖在被染得更深的柏油路面上。

         緊接著,一大堆轎車、旅行車、貨車不知從哪�堳_出來,我腦袋昏昏沉沉,在我的意識又回來之後,馬路上又回復了暫時的寧靜。

         我低首一看,小白不見了。

         馬路上只剩下一灘不明的血泊,而且也看不出是血泊。

         我左顧右盼,看看莫不關心的行人,沒人注意我,更別說血泊了。我心�堜艙M竊喜,回身走回公寓,心�堸矽釵a想:「那麼媽媽一定也看不出來了。」升降機抵達時,我一點猶豫也沒有就走了進去。

張草1999/9/2凌晨1999/9/6一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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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張草記=

九二一大地震前發生一次全台灣大停電,諸位記得否?就是當時,我住的套房無窗通風,天熱難眠,於是下樓去走走,等待復電,因為之前該公寓也發生過一場無故停電,沒想到這一次是超級厲害的。

約莫午夜十二點,我在星光下散步到街口,赫見路上躺了一隻小狗,已經肚破腸流,死狀極慘,可能是街上沒路燈,被可怕的台灣式開車法給撞斃的。到了凌晨五點許,我一夜未眠,出來買早餐,看見小狗屍體所在之處只剩一片白白的皮毛,柏油路上尚有血渣,令我憶起兒時見過的一片「狗片」,印象深刻。

由於心�媟P觸很深,才寫下此文,試想被撞的是小孩,諸位會作何想像?台灣的馬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