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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菜不易。誰知此中字。個個皆心血。

文章轉載請務必請問張草。

1999.12皇冠550期

「張草極短篇」

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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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臭小子又出現了。

        我如常隨意坐在人行道上,拿著空酒瓶(嚴格來說,瓶底還有些酒),腦袋有些不清不楚,但那個臭小子我是記住的,是他讓我記住他的。他住在馬路對面的樓上,打扮時髦,那些行頭不知花了他父母多少血汗?看他十多二十歲,也沒見他上課還是工作,每天早、午、晚都可以看到他閒閒在逛。

        這種米蟲,那天當他踱到我身邊時,居然不屑地瞥我一眼,還嘟噥著:「垃圾!」我記得,他還吐了一口口水,他還算仁慈,沒吐到我身上,吐到了我手中的酒瓶上。

        幸好當時我醉了(跟往常一樣),手腳軟趴趴的,雖然酒醒後回想起來依然火冒三丈,但已經失去了揍人的衝動。當然,腦袋清楚後,我也明白我雖是他兩倍的年齡,卻大概只有他一半的體力。

        我不爽,我很不爽,我要證明他是錯的。

        我每日照常生活:在四周晃晃,中午之後到餐廳或食店後巷用飯,隨時注意地上的銅板,收集保特瓶到便利商店換些子兒…不瞞你說,一天下來的確可以換到一瓶好酒,當然啦,我說的好酒不是你們那些什麼紅酒啦,那種不帶勁的東西算哪根蔥?

        話說回來,我可是很努力的在生活,盡力讓自己活著,可不是像那油脂樣、穿得軟腳蝦似的臭小子,他的絕活恐怕只是伸手要錢。你小看我?哼,我見過世面可大咧!當年我好歹是個少爺,蹲著收田租就夠了,要不是政府德政讓我家土地少了大半,逼得我北上工作,要不是有錢莊好心借我錢,我哪會有今天?

        別扯遠了,是這樣子的,那晚他也喝醉了,我瞧他跟朋友喝著喝著就鬧翻了,吵得可兇呢!要說他們會亮刀子我也不奇怪,沒,沒亮刀子,他們兩人毆打他一人,打夠了開溜,就把他扔在對面街邊。

        我等了很久,見他不吭聲,想是昏了。為了確認,我越過空無一人的小馬路,這麼冷的晚上,連狗吠都聽不見,弄得我還有些畏縮,因為我要去碰他,萬一他醒來怎麼辦?

        很好,他沒醒,我碰了他幾下,在他身邊游目看了一下,看見吐了一堆發出酒味的穢物,路燈下的臉有幾處青腫。我將他放平,抬起他的腿,將他慢慢拖過馬路,來到菜市場的垃圾堆。

        我讓他躺在一大堆發臭的垃圾袋之間,還讓他一隻手圍抱著一袋垃圾…不,不,別誤會了,我不是想報仇,我只是想證明一下,誰才配被稱為垃圾。所以我也坐在他不遠的垃圾堆中,心�婽婽蛌熊市搧菕C

        很準時,垃圾車靜悄悄的滑入馬路,停在菜市場旁邊,兩三個清運工跳下車來,開始將一袋袋垃圾拋到車上。我心�媟U發緊張,當他們來到我身邊時,我的心臟幾乎快要爆出胸膛來了。

        「咦,先生,走開,我們要工作。」我不敢相信,他在稱呼我「先生」嗎?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才不耐煩的揮手趕我走,我當然識趣,趕忙走去一旁,好確認我的疑問。

        我吞嚥著口水,看他們將垃圾袋一一取走,然後看也不看一眼的,兩人抬了那年輕人,便一口氣扔上車去。接著,我聽著垃圾車的機器移動,擠壓著垃圾,將方才丟進去的全都壓平了,才再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我兀自在街邊站了許久,吹著冷風,覺得人生又增了幾分希望:「我果然不是垃圾!」我再次證明我是對的。

1999/10/28 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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