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話 第一輯之四.8
原著:余過

日本人說的:破腦

腦部的神秘,匪夷所思。
只因他的腦被切開,
忽然許多離奇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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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京一家醫院�堙A正進行一項急救工作。

病人因車禍撞傷了腦部,必須開刀,才能救活。

這是一項大手術。最有名的腦科醫生森田被請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三個其他醫生和六個護士協助之下,進行這一項手術。

病人是個男子,三十餘歲,名叫大野。是個推銷員。

這時候,他完全昏迷在病床中,任人擺佈。森田醫生已將他腦部剖開,割去受傷的極小部分,根據醫理,這一部分割去,並不妨礙病人的一切生機,也不會影響他的智力和思想。

儘管森田非常熟練,但進行腦部手術不是等閒的事情,必須一絲不苟地工作,稍為弄錯一點,便可能令病人瘋癲或痴呆。

那些平日像小鳥兒般吱吱喳喳的護士,這時一聲不響。她們看見森田醫生的額部有汗冒出來。

「這�堶惘麻I麻煩。」他忽然停手,與其他三個醫生商量:「這一小堆組織如果割去,可能會影響右側一部分細胞的活動;但如不割去,則生命無法延續。你們以為如何?」

幾個醫生觀察以後,也說:「是的,我們同意你的意見。」

「只好冒一冒險。」森田說:「割治後,大野的腦力也許會稍為不如常人,在今後一年內,必須小心觀察他的行動。」

「是的。」

醫生們取得一致的意見後,手術繼續進行,以至結束。

下了班,護士們鬆了一口氣,又吱吱喳喳地談論這件事的經過。

「啊喲,那頭腦割開,好嚇人啊。」

「我真擔心病人以後會變成白痴!」

「難說得很,因為他腦部比別人少了一塊。」

「……」

病人大野在病房中,自然聽不到這些意見,他在醫生們悉心料理之下,半月之後,漸漸復原,能夠動作和說話。

大野的表現,開始時似乎有點呆笨,說話說得很慢,醫生們很擔心。

但一天,大野笑著對一個叫芳子的護士說:「姑娘,不用擔心,妳的愛人今晚一定會向妳道歉。」

芳子吃了一驚。她正好在心中想著前天的事,愛人輝夫和她吵嘴,以後一直賭氣,沒有來過電話,今晚,她在一個場合,可能見到輝夫。她怕他性子倔強,依然不睬她,心中正為這事情憂慮著,料不到大野說穿她的心事。

「你怎麼會知道的?」她恨詫異:「我沒有告訴過你呀。」

「我知道妳在想什麼。」

「你能看穿別人的思想?」

「不,」大野略帶畏怯說:「我亦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總之,妳走近我的身邊,我便能知道妳的心事,好像妳自然而然地顯示在面上一般。」

芳子呆了一呆,道:「慢點,讓我們叫秋子來一試。」

秋子是另一個護士姑娘的名字。芳子把她叫來,說道:「妳站在大野先生面前一會兒,設法回憶妳在昨天做過的一件事情。」

秋子不知他們弄什麼玄虛,但她照樣做了。

不一會,大野便道:「秋子小姐,妳昨天雖然被護士長斥責了一頓,然而她是為妳好,並非在心底怪妳,妳不用擔心。」

「啊,」秋子驚叫一聲:「你怎會知道的?」芳子道:「這人真怪,他有種了不起的能力,我們快告訴醫生去。」

兩個姑娘匆匆走出病房,把這事向當值醫生報告。當值醫生又轉告了森田醫生。森田立刻從私邸中趕來,他對這個報告感到極端的興趣。在大野的病房中,他開始作簡短的問話。

「我們對你腦部的反應很感興趣。」森田醫生對大野說。

大野只呆呆地笑了一下,並不答話。

「現在我坐在這�堙A你試猜一下,我在想什麼。不要害怕,要坦白說出來,這對我們的醫學研究是很有幫助的。」森田說完,便靜默著,腦子開始在凝想。他儘可能想一些與當時情景無關的事。

「她真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大野忽然唸出這一句話。

森田像給電波震觸一般。由於他的腦海中剛剛流過這一句話:「她真是一個漂亮的女孩!」是因他想起芳子而發的,芳子是醫院中最漂亮的護士小姐,是森田手術時的助手之一。森田很喜歡她的外型,正像他夢中的情人。但芳子似乎已有心上人,那就是輝夫,所以對森田醫生的關注,並不察覺。

現在,森田腦海中流過這一句話,想不到被大野捕捉著,他不覺臉上一紅。

當地想到大野未必知道他的感情時,心�媯y為安定一下。

「了不起!」他說:「這正是我腦中剛剛流過的思想。再試一次。」他又低下頭凝思。

「你雖然極力去想另一些事情,但其實你腦中正想著一個人。」大野詭黠地笑說。在這時侯,他一點也不像是個呆子。

「你的意思是……」森田抬起頭來。

「你很喜歡她,但你故意不去想她,她是……

「不用把名字說出來。」森田微微地一笑說:「如果你知道,請你代我保守秘密。因為……我是有家室的人啊。」

「我會的。」大野說。

「很好。」森田站起身來,伸手和他相握:「恭喜你,你有異乎尋常的腦力,如果再經一兩次實驗證實的話,你的頭腦將是全世界最寶貴的頭腦。值得買一億元以上的保險。」

當晚,這件消息轟動東京。

「怪腦袋出現!」

東京電視台宣布,出現了一個異人,他能看穿別人的思想。

這晚,森田醫生和大野現身說法。森田首先接受記者的訪問。

「請問森田醫生,一個人能看穿別人的思想,是不是不可思議的事?」

「我並不以為如此,」森田說:「根據本人研究腦部的經驗,腦子是人類神奇的領域,每個人使用腦子,最多不過百分之十,其他百分之九十是完全未經使用的。」

「那百分之九十的腦細胞是要來作什麼的呢?」

「科學家還不知道。說不定那些腦細胞,能令人有透視別人心事的作用,又或許能有移動物品的能耐,即運用他的精神去移動眼前的物品。」

「請問,現在這位登台的大野先生有些什麼能力?」

「他的本領很多,經我們測驗後,他可以……譬如說,給他看一件物品的正面,他能知道那物品反面的情形,好像在另一面也長著一雙眼睛一樣。」

「真有這樣的事?」「不相信!」「快請他出來試試看。」記者們七嘴八舌說。

森田醫生一揮手,道:「請。」

鏡頭一轉,大野露面了。他坐在一輛輪車上,身體仍未完全復原,但精神已比以前好。

一個記者把一份雜誌的正面給他看,問道:「大野先生,你知道這雜誌的背面是些什麼?」

大野不經意地望了一眼道:「那是一幅廣告,一幅可口可樂的廣告。」

台上嘩然之聲大作,因為那封底的確是一幅可口可樂的廣告。

「不信,也許是他預先知道的。」

「再看看我。」一個女記者站起來,兩手縮在背後,拿著一把小刀。

「你背後是一把小刀。」大野說。

女記者目瞪口呆。

電視台司儀繼續宣布:「現在我們請大野先生顯示他與眾不同的驚人能力。」

森田醫生坐在大野的對面,兩人相隔一張桌子。

他把一副撲克牌洗好,一張一張拿起來,牌面對著電視觀眾,牌底卻對著大野。

「請你把點數告訴大家。」森田說。

「梅花六。」大野道。

「這一張呢?」

「紅心A。」

森田一張一張揭起來,大野雖然看不見它的牌面,卻能一張一張唸出,毫不費力:

「黑桃八。」

「方塊三。」

「梅花二。」

「……」

電視觀眾看得極感興趣,在現場的記者和觀眾更是大聲喝彩。

森田把紙牌洗過一次,換了一個形式,把一疊牌交給大野,由大野一張一張挑選,分成每四張一組排列。

他分好後,森田醫生把首四張揭開,全部是「K」。觀眾又是嘩然驚嘆。

森田揭開第二組四張,全部是「A」。

再揭開第三組牌,全部是「Q」。餘此類推,十三種牌被分成十三組,沒有一張錯誤的,彷彿大野認得每一張牌的背面一般。

觀眾在讚賞之餘,人人都在想:「如果我具有這種能力多麼好,在賭錢時還愁不所向無敵嗎?」

森田在掌聲中把撲克牌撤去,又進行另一種表演。

請三個現場男女觀眾出來,坐在大野對面。

「請你們每人心中想一樣事情,大野會把你們的心事說出來。」

三位觀眾中,由甲先生首先接受試驗。

大野和他默對了一陣,便說:「你心�埵b想,如果具有和我一樣的異能,立刻便去賭場搏殺,把他們的金錢全部掃過來。」觀眾大笑。

第二個接受試驗的是乙太太,一個三十餘歲的婦人。

大野和她默對了一陣子,說:「雖然妳身在此處,但妳的心卻在家中。妳的丈夫這幾晚通宵在外喝酒、不到晨早不回家。白天有時發脾氣,打你們的孩子。現在妳雖來了此處,卻擔心孩子在家中惹惱他,又被毆打一頓。」

乙太太臉上一紅,等於默認了他的說法,現場觀眾掌聲雷鳴。

第三個接受試驗的是丙先生。

丙先生外貌濃眉大眼,身材健碩,但眼神有些閃爍不定。

大野向他望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你要我把你的心事說出來嗎?」

那大漢楞了一楞,道:「你真的知道了?」

大野道:「是關於新宿車站的事。」

「啊,是的,」丙先生神色不安道:「請不要說出來,不要說出來。」

「好吧。」大野說。他轉向森田醫生:「這一秘密對丙先生有重大的影響,不能說出。」

觀眾從丙先生的表情,知道大野的話完全是正確的。

經過此次表演,大野的奇異腦力更是轟動一時。各地的科學家、新聞記者、宗教界人士都要來看他。訪問者按名字排期長達數月。

森田醫生曾偷偷問大野,那個丙先生有什麼心事,不肯讓他說出來?

大野說:「那位丙先生是個職業匪徒,他雖然參與節目,但心神不屬,腦際時時浮起一個行劫計劃,他和一批黨羽約好了星期三在新宿車站集合,一同去劫銀行,目標是新宿區第七銀行。」

「哦,」森田說道:「那應該去向警方報告的。」

他把這消息通知了東京新宿區警署。警察初時不相信,後來聽說是大野的怪腦袋測出來的,才提高警惕,採取戒備行動。星期三那晚,丙先生和一群匪徒,果然向第七銀行動手,被預先埋伏的警員一網成擒。

大野的驚人怪腦引起了國際性的注意,另一方面引起很多野心家的垂涎。

一天深夜,大好從床上驚醒,打電話給森田醫生。

「不好了,有三個歹徒立心不良,要將我綁架。」他氣息迫促地說。

「你怎麼知道?」森田問。

大野呆了一呆,道:「很奇怪,我彷彿能感應到他們的腳步聲,並且知道他們此來的目的。現在他們已來到醫院門外了。」

「了不起!」森田道:「你的腦子還有預知危險的能力,而且還能估計敵人的方位,真是太好了。現在,趕快離開你的病房,躲到二樓的洗手間去,不要出來。我再通知警局拿人。」

大野照著森田的吩咐做了,他從三樓的病房走出,躲到二樓的洗手間去。這時是夜�堙A自然沒有什麼人注意。

他走後不到三分鐘,三個用黑布蒙面、穿黑西裝的男子手持槍械,掩入大野房中。

他們行動相當謹慎,一個在門外把風,兩個撲近床前,把被褥拉開,床上空空如也,並無人睡眠。

「沒有人!」甲匪輕聲叫說。

「噓,也許在別的房中。」

「不會的,查明了是這間房。」

他們轉入隔壁病房。一間沒有人居住。第二間,住著的是一個養病的婦人,兩匪來到她床前,一看是個女的,大失所望。

正要退出,恰巧婦人一轉身,矇矓中見到人影,嚇得大聲呼叫。

兩匪急忙退出,會合把風匪徒,匆匆撤退。

他們剛走到醫院大門,警車聲已嗚嗚傳至。他們登上駕來接應的汽車,向西飛奔。

警方也預料到有此一著。從西方另有一隊警車開來,截住去路,把匪車迫入橫街窄巷。經過半個鐘頭的追逐和駁火後,匪徒終於投降。

警方把歹徒拘捕,經過訊問後,獲悉是一個黑社會集團,欲將大野綁架,令大野為他們服務,到賭場去贏錢。

經此一役後,森田醫生請求當局,派警察數人,在大野房外守候,以防同類事件發生。

另一方面,森田繼續試驗大野的腦袋,測驗它的各種能力。最重要的是要找尋是什麼使它具有這種能力,只要找到原因,則任何人的腦子都可以經過改造而成為同樣的超人。

大野是人間瑰寶,他必須好好地被研究。

大野對這種生活卻漸漸厭煩了。他不但不能從事以前的職業,而且完全失去行動的自由,院方不讓他出去;就算讓他出去,他也不敢,只要一出門,立刻便會有被人搶走的可能。

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已有人來綁架他三次。每次都是大野的「腦波」事前獲悉,而通知警方,結果都將歹徒拘捕。而由此亦足見人們不顧一切地要奪得大野。

一天,大野有種奇異的感覺,整日心緒不寧。

他把這種感覺告訴森田醫生。

「你能不能分析一下,這是屬於哪一類的感覺?」森田很感興趣地問。

「是一種大禍將臨的感覺。」

「但你不知道那禍事是什麼?」

「我只知道,有一種禍事在逐漸向我迫近,我的『心靈』仍未能看到它。彷彿是一隻怪獸,體積龐大。又像天上的烏雲,逐漸要將我籠蓋。」

「真神秘,我們要怎樣保護你?」

大野搖搖頭:「讓我再有進一步的感覺時,才告訴你吧。」

這天晚上,森田不願離開醫院,深夜十一時,大野忽然從床上跳起,叫道:「快加強這�堛澈O護網!」

「是的,」森田道:「你以為要增加多少人?」

「不是警察,要派軍隊。一連,不,至少一營!」

「什麼?」森田嚇了一跳。

大野道:「我一點也不瘋,對方來的人太多、太厲害。他們是X國的特務人員,有各種新奇的配備。我相信他們非得到我不肯干休。」

「X國?」森田道:「他們和本國有外交關係,竟敢那樣明目張膽?」

「是的,你不是說過,誰得到我的腦袋,又得到創造這腦袋公式的話,就可征服世界嗎?」

「不錯,可是你的腦袋到了X國手中,其他國家就人人自危了。」

「可不是?但森田醫生你不要忘記,把我的腦袋留在本國,別國也會擔心的。」

「唔,」森田沉吟道:「一言驚醒夢中人。好,我立即打電話到國防部。」

「謝謝你。」

半個鐘頭後,十輛坦克車開到,還有五架武裝直升機在空中盤旋。三百名陸軍在醫院四周佈防,裝設機關槍和對空小型火箭武器。

一個多鐘頭後,三輛大卡車開到醫院附近。起初,卡車停了一停,似乎對醫院的守衛森嚴,吃了一驚。

但稍一遲疑,該等卡車即不顧三七二十一,闖入醫院防衛網中,百多個全身由頭至腳用「黑膠衣」裹住的人,四方八面向醫院滲入。

軍隊立即開槍,向這些人掃射。

槍聲卜卜,但那些人若無其事,依然向醫院滲入。原來他們穿的都是避彈衣。

更有甚者,他們在腰間一按,那些特製的膠衣,會長出翅膀來,一個個向空飛起,像蝴蝶穿花一般。

防守軍隊改向他們射出熾熱的火燄,但那些人身上卻噴出一層黏漿,使身體不會著火。

這些新奇的特務裝備,令防守軍目瞪口呆。

當防守軍準備調用新武器來對付時,敵人已衝入大野房內。

那些X國的黑衣人,撲進大野的臥房,見大野正熟睡在床上,立即張開一個口袋,將他抱入其中,然後收緊袋口,退出房外。

黑衣人的首領,掏出一個瓶子,在瓶底下一按,一股黑色的氣體迅速噴出,向外擴散。

這氣體其黑如墨,一經放出便凝聚不去,令人伸手不見五指,它擴展得又快,別看它只有一小瓶,霎時間已將整間醫院籠罩住。

黑衣人在這黑煙掩護之下,即凌空飛去。他們手腕上各帶有一個反光的指南針,不會迷失方向,從容逃去。

等到那些黑煙散盡,已是半小時以後。守軍檢查現場,見雖有些黑衣人被小型火箭擊下,但他們不是被擊斃,便是自己開槍自盡,一個活人也沒留下。

防守軍大呼倒楣。更令他們吃驚的是,大野已經被他們劫去。

當他們向國防部報告的時候,國防長官倒未大發雷霆,只吩咐繼續嚴密把守醫院,以防敵人再次來犯。同時,立即與特種部隊聯絡,尋求破壞敵人各種新武器的方法。

國防長官之所以如此鎮定,是因為森田醫生神機妙算,早把大野運走,卻從監獄中提了一個死囚,把他改扮成大野的樣子,注射過安眠藥劑,讓他睡在大野床上。X國的人不知箇中玄虛,把他劫走了,而大野卻正安然處易於一個防守森嚴的地底基地中。

森田醫生不久也搬到基地�堣u作。

他已初步研究出大野的腦子之所以如此神奇,主要是因為他腦部割除了某些腦組織,使他的腦子比前還要靈活。換言之,以前從未使用的領域,現在也已使用到了。

森田做了幾次實驗,把一些人的頭腦,照樣切除,但並不能再獲同樣的效果。反之,有些人變成瘋瘋癲癲起來。

森田醫生為此感到傷心,又感到內疚。

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沒有成績的,其中一個接受試驗者,忽然有了奇特的反應。

這人名叫松川一郎。

松川在施過手術之後,無意間說出一些言語,是連他自己也聽不懂的。

森田獲悉,立刻把松川的聲音用錄音機錄下。

經過語言學家的研究,懷疑這是公元前一些民族的語言。

這令森田大為興奮。它證明一個觀念:人類的智慧與經歷可以遺傳在下一代的腦中。

換句話說:父親的各種經驗會留在兒子的腦細胞上。而兒子的閱歷又會加上去,一同留在第三代的腦中,如此輾轉相傳,一直流傳到無數代。

這些知識都留在人腦的某一部分,但通常隱藏起來,不破發覺。

如果人類能夠運用這等智慧的話,他是何等的聰明。

森田在松川身上發現這事實,非常興奮。

他盡力誘導松川去發展和運用這一部分腦細胞。

果然,不久之後,松川便說出一些經歷是他前所未有的。

他憶起有在一個土著村落中打過一隻老虎,又曾與一個婦人偷情;還有,他又是一個女體,做了別人的「妻子」的經過。這一切均非他本人的經驗。

唯一的解釋,是他的先人留下來的。

最奇妙的是他作為一個女人的感受。

松川「回憶」他作為一個女人時,曾被丈夫毆打一次,使她對男人十分痛恨。

起初,在作這種回憶的時候,松川是在半睡眠的狀態下,喃喃說出,一一被錄音。

後來,他不用催眠也能直接運用這一部分腦子了。

但他開始感到痛苦。

各種各樣的記憶不時在他的心頭交戰。

原來在松川的腦子內,各種各樣先代祖宗的經歷逐漸湧現。起初只是在半催眠狀態下才會出現,後來在任何時候也會出現,這一來,他就非常煩惱了。

腦部有時出現男人的思想,有時出現女人的思想;有時出現狂熱的感情,有時出現悲愴的情緒;有時貞潔,有時淫蕩,這些都在他的腦子裹作戰,令他難以抵受。

終於,在他出現特異能力的三個星期之後,他以大鐵錘向自己腦袋狂擊斃命。

估計是他腦子�埵U種混亂的交戰,令他瘋狂了。

森田醫生又一次遭遇到重大的失敗。

在國防部地底基地工作,不像在醫院中,環境更覺沉悶。大野也覺得難以忍受。

但為了安全起見,他又不能搬出去。這令他十分煩惱,他渴望過正常人的生活。有妻有兒,有娛樂,有閒暇,不受人打擾。

但一切都不能。

在地底基地中,有一個女軍官是負責照料大野飲食的,她名叫京子。她雖說不上漂亮,但眉梢眼角間,盈盈似水,有一種動人的表情。

大野常常注意她,她對大野似乎也頗有好感。

一天,房內沒有人。京子把飯端起來,有意無意間挨在大野身邊,一陣香水氣息沖進大野腦際。大野再忍受不住了,突然伸手將她環腰抱住。

京子並不推拒他,只是把頭垂下。

大野站起身來,捧著她的俏臉親吻。

許多日子來未親近過女人,大野像瘋狂一般,而京子婉轉依人,半推半就,任由大野輕薄。

她仰起俏臉,吐出丁香妙舌,在接吻時,不斷撩逗大野。

大野情熱如沸,把京子拖進浴室中去。

像偷情的鴛鴦,他們度過溫馨的一刻。

但是當歡愉過後,大野的臉部肌肉忽然作劇烈的抽動,面色也轉黑,似乎中了很厲害的毒素。

京子有點害怕,站起身來,匆匆穿衣。

大野苦笑一下:「妳終於下手了。」

「你是知道的?」京子吃了一驚。

「唔,」大野點點頭:「我的腦細胞能事先感應,已預知妳會對我不利,但我對這種日子實在過得厭膩了,倒不如死去的好。所以,非但不避開妳,還故意與妳接近。」

「我……我……實在對不起你。」京子流淚道。

「沒有關係,妳也付出很大的代價。妳不是犧牲了少女的貞操,以換取我的一條生命嗎?」

「是。我……不得不然。」京子黯然。

「為了金錢?」

「金錢……只是一個理由。最重要的……是家父受人挾持,我如果不這樣做,他使會丟了性命。」

「我明白了,有人在威脅妳。那是X國的地下間諜人員是不是?」

京子不說話,等於默認了。

「那是賣國的行為,雖然我自願如此,但妳還是犯了大罪,妳趕快逃走吧。」

「謝謝你。」京子飲泣:「你真是一個好人,我不該害你。我太傻了!」

「不要再自怨自艾。在我臨終之前,只想知道一下,妳是怎樣對我下毒的?」

京子臉上一紅:「不滿你說,當你和我接吻時,我咬破了一個膠丸,讓一種無味的毒液隨涎沫流入你的口中。」

「是了,難怪……我說妳對我那樣熱情,常常主動把妳的舌頭來撩撥我……但為什麼……妳又不會中毒?」

「我預先服了解藥。」

「原來如此。好了……我都明白了……你快逃吧。」大野的聲音漸轉微弱。

他仍勉力說:「給我一張紙,讓我留下幾個字,說我是自願……的。」

京子顫抖著雙手,把一張紙遞給他,並低下頭說道:「可惜,我所備的解藥只能預防,一到毒發之後,便毫無作用。」

「不要理我,快走吧,走得越遠越好……」大野催促她。

京子含著眼淚說道:「再見。」轉身離去。

十五分鐘後,森田醫生來作例常的巡視,見大野躺在浴室中,奄奄一息,大吃一驚。

大野把一張歪歪斜斜寫成的紙頭遞給他。大意是說,這是他自己服毒自殺,與人無尤。

「為什麼要幹這種傻事?」森田醫生著急地問,一方面急召救護人員來施救。

「不用操心了,我寧願死去的好,活得像我這樣子,實在沒有樂趣。」

不論森田醫生怎樣搶救,大野還是反魂乏術。

在他死後,森田醫生應科學院的要求,急忙將大野的腦袋取出,詳細觀察它的構造。

出乎他的意外,那腦子已經整個變成黑色,原來京子所用的毒液十分厲害,已把大野整個腦子毀壞。X國是處心積慮,雖然搶不到大野,他們也要毀了他,不讓森田醫生有獨得之秘。

森田頓足再三,十分頹喪,他本來以為可藉大野的頭腦解開人類神秘之謎,想不到結果還是功虧一簣。

半年之後,有一個少女在富士山縱身下跳自殺,香消玉殞。

人們以為她是為情而死。但在山邊獲得她一封遺書,表示她的父親被X國的特務人員迫害,她自己亦受到各種脅迫,留書世人,千萬不要為了金錢或其它原因,去與間諜工作發生關係,那是世界上最殘酷、最無人情味的行業……只講利害,永遠不守諾言,把好好的人迫進地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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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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