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話 第一輯之八.6
原著:余過

日本人說的:無性人

人類分為男性和女性。
間中也有一些人,兼具兩性的特點,稱為「陰陽人」。
但「無性人」也許你很少聽到,它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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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島是個專營販賣人口的人。

他來往東南亞各地,發掘健美的女性,把她們誘拐到東京作搖錢樹。

他代表的是一個大集團,在日本各大城市有賣淫機構,「新貨」運到,自然大受歡迎。那些可憐的少女,被他們充分利用三五年後,再賣給一些更下等的妓寨, 從此老死異邦。

三島年約四十歲,戴一副金邊眼鏡,外貌十分斯文,像一個富家公子。

以前他專門在日本鄉村拐騙無知少女,帶到城市中去。現在,一般嫖客的目光提高了,對本國女子沒有興趣,要玩外國女郎,於是三島把目標放到海外來。

這天,他到了香港,住進一家豪華的酒店中。

住下不久,他便向侍者打聽遊樂的場所,又問有沒有漂亮的少女介紹。談話間,他給了侍者一千元港幣的打賞,令侍者受寵若驚,這侍者名叫阿唐。他答應明天介紹一個最好的女郎給他,但是收費也很昂貴。

三島笑道,他不要女人陪他過夜,只要一個女郎陪他遊玩,如果真正漂亮的,他願付一萬元,作為陪遊三天的代價。

阿唐一想,這是一個好主意,答應他第二天晨早帶一個女孩子來見他。

這晚三島獨個兒在外面遊逛。他到一間夜總會消遣,對眾多伴舞女郎毫不在意,卻看上了一個女侍應。

那女侍應名叫露絲,大眼睛,好笑容,充滿甜蜜的氣息。三島叫了一杯酒,卻給她一張五百元的紙幣,說:「不用找贖了。」

露絲微訝,道:「這是五百元啊,先生。」

三島道:「不要緊,我是特別給妳的。」露絲說了聲多謝。

三島跟著說:「小妹妹,我是一個遊客,想找一個嚮導帶我遊玩三天,願意付出一萬元的代價,妳能替我想想辦法嗎?」他又補充一句道:「只是白天的時間,晚上不用她陪我。」

露絲笑道:「這裡有很多伴舞小姐,她們都很願意在白天陪伴你的。」

「不,我不喜歡她們。」三島道:「我希望妳能夠陪我。如果妳答應的話,我願意加送妳二千元,總共是一萬二千元,只要陪我三天的時間。」

露絲有點心動了,一萬二千元是她工作四個月才能賺到的薪金,現在只要三天,世間還有比這更便宜的事?

「讓我考慮一下。可是除了嚮導之外,我不會答應其它的任何要求。」露絲道。

「自然,我有說過其它的要求嗎?」三島溫文地說。

於是,露絲答應了他,他們約好第二天中午在一家餐廳見面。

第二天,露絲穿得很僕素的來了,但是不掩飾她的天然美。三島的眼光總是不錯的。

他們吃過一點東西後。三島便說:「現在我們的節目開始啦。」

他們隨意去玩了兩個地方。下午四時左右,三島說,他要去跑馬地看一個朋友,露絲只要在客廳等他十分鐘便行。

露絲見他的表現一直十分溫文有禮,不虞有詐,便跟隨他同往。

到了那朋友家中,有一個蓄了鬍子的大個子出來相見,三島介紹說是中村。

他與中村走進房中說了幾句話,出來招手叫露絲也進去。露絲才一走到門口。中村便伸出了粗大的手把她拉了進去,又用另一隻手封住她的嘴巴。

三島露出他的猙獰面目,合力將露絲綁在一張椅子上,用膠布封住她的嘴巴。中村又拿出一支針劑來,注射在她的身上,下久,露絲便感到昏昏沉沉的。

當露絲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己身在一艘貨船艙中,兩手兩腳被縛,不能行動。

她身邊還有另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和她也是同一命運。

露絲知道是受了騙,放聲大哭,旁邊的女子聽她哭,也哭泣起來。

「妳叫什麼名字?為什麼也和我一樣?」露絲問。

那女子自稱叫陸秀蛾,住在九龍,她的表哥阿唐在酒店當侍者,聽說有個日本人三島願出一萬元請一個女子伴遊三天,阿唐便叫她在學校中請假,去接受這份差事。不料秀蛾做了半天,就被三島帶進一個房中,注射了一針,以後就不省人事,醒來時已發現在這船艙中。

她的遭遇和露絲如出一轍。

兩人想起可悲的前景,不覺又放聲痛哭起來。

在船艙裡,她們一天只吃兩次東西,由一個水手拿進來給她們吃,總是一杯牛奶和兩片麵包,有時牛奶換作一碗菜湯。水手也不解開她們的束縛,還毛手毛腳,在她們身上亂摸。露絲和陸秀蛾想要不吃,卻又腹肌難熬,只得受盡屈辱,吃完那些食物。

船艙又窄又黑,這本來是一隻貨船,是把她們偷渡入境的,在艙內,分不清晝夜,也不知航行了多少天,將近到達時,露絲和陸秀蛾又被注射了一針,在她們醒來時,已被運上岸,分別安置在兩間燈光暗弱的小客房中。

戴著金絲眼鏡的三島坐在露絲的身旁,他大概是坐飛機抵達的,沒有與露絲和陸秀蛾同船。

「告訴妳,這裡是東京。」他依然那麼溫柔地笑著,但露絲覺得他的笑容簡直像鬼魅。

「如果妳乖乖的聽話,我們不會虧待妳。」頓了一頓道:「替我們工作兩年後就放妳回去(自然是謊話)。如果妳不聽話,就要吃許多苦頭,結果還是一樣要替我們工作。妳選擇哪一條路?」

露絲哭道:「不,求你行行好心,送我回去香港。」

「那有這樣便宜的事,」三島乾笑道:「妳知道我們花了多少費用才能把妳偷運入境,我們的投資必須要加倍賺回來。」他說時,下流地笑著,在露絲身上摸了一把。

露絲只是哭,三島惱怒道:「妳不聽話,就莫怪我無情了。」

他打開房門,有兩名粗魯的漢子和一個瘦削的中年女人走進來。

「教訓教訓她。」三島輕描淡寫的說。

在露絲的哭聲中,他們把她拖進一個地窖,把她倒吊起來。那裡有各樣整治婦女的刑具,露絲一見已寒了心。那個瘦削女人尤其厲害,她知道女人最怕什麼,便用什麼來對付她。露絲給她們整得三魂去了七魄,哭暈了一次又一次,最後不得不向他們屈服。

當露絲和陸秀蛾受訓完畢後,三島便把她們的「初夜權」以極高的代價賣給一些京都的富商。

從此二女沉淪苦海,她們幾度想逃,卻苦於人生路不熟,每次都被三島的黨羽捉回來,毒打一番,令她們不敢再生任何僥倖脫身的念頭。

三島很滿意,他又獲得了兩棵搖錢樹。平均每人每天為他帶來五百美元的收益,每月是過萬美元。而他給她們只是極少的零用錢。

這樣的巨利,使他每隔兩三星期便赴海外一次,發掘新的貨色。

一次,他又到了新加坡。

起初幾天,在酒吧夜總會中流連,沒發現什麼當意的女郎。

有一天晚上,他在河邊公園閒坐,向小販叫了一碗星洲甜品「摩摩渣渣」,把甜品送來的是一個十分美貌的女郎,兩眼水汪汪的,像會說話一般,身材初熟,曲線豐美,好不動人。

三島雖然見慣了各種女人,對這個少女也不禁吞了一口涎沫。讚道:「想不到小販人家也有這種姑娘!」

他問她叫什麼姓名,少女很大方地答叫翠兒。問她住在那裡,她說就在這公園附近。

三島吃完甜品,藉故給她一張百元坡幣大鈔。翠兒不收道:「那裡要這許多錢?」

「給妳買東西吃的。」三島微笑道。

「不,我父親叫我不要收陌生人的錢。」

三島無奈,把百元收回,但見翠兒沒有惱怒的神態,心想仍有機會,於是每天都到公園吃一碗「摩摩渣渣」。翠兒對他若即若離,令他心癢難搔。

平時三島拐帶女郎都是在三四天內奏效的,這一次,卻花了十多天的時間,仍未到手。

他不能再延擱了,一天晚上,和他的合作夥伴,駕了一輛租來的汽車到公園門外,佯稱叫兩碗甜品,當翠兒把甜品捧來時,三島和那夥伴,突然用強把她推進車內。

起初,他們以為翠兒一定會呼喊掙扎,那知翠兒十分安定地坐在車中。那夥伴把車子開走,向他們預先佈置的機關駛去,翠兒斜靠在椅上,若無其事一般。

三島奇道:「妳不害怕?」

「怕什麼?」

「不怕我們帶妳去危險的地方麼?」

翠兒搖搖頭,笑道:「我是沒有危險的。」

她一副有恃無恐的態度,反使三島有點戒心。

不久,汽車駛到目的地,他們要把翠兒拉下車,翠兒道:「不用了,我自己會走進去。」

三島放鬆了手,她果然乖乖地跟他走進屋子。

那屋子有兩層,他們把她帶到樓下一個小房間中,裡面只有一張床,可別無他物。

「今後妳就在這裡居住,不准出去。」三島說著,試探她的反應。

「好的。」她答道,便在床上一坐。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呵欠道:「早點休息也不錯。」

「妳不怕見不到妳的家人?」三島又問。

「沒有關係,遲早也會見到面的。」

三島道:「妳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如果有緣份的人,遲早會湊在一起;如是沒有緣份的人,見了面也會分開,何必著急?」翠兒慢條斯理地道。

這幾句話似乎含有某種哲理,三島的心靈感到一震,他說不出那是什麼原因。

但他很快便覺得自己很可笑。何必和一個小女子多嚕囌,他的夥伴走進房來,把翠兒綁在床上,翠兒也不反抗。

一個女郎躺在床上的姿勢,本來就是撩人的,何況是給繩索綑縛住。三島坐到床邊來,笑嘻嘻地在翠兒身上毛手毛腳,翠兒只是很平靜地望著他,一聲不響。

三島在她身上撫摸了一遍,忽然露出詫異的神色。

「妳是個奇人,為什麼……」

「我不是一個女人。」翠兒淡淡的道。

「妳是個男人?」三島驚問。

「也不是男人。」

「那妳是什麼?」

「你說我是什麼就是什麼好了。我是個無性人。」翠兒道。

「無性人?我沒有聽到過。」三島道:「妳不但無性,而且,連……」

「連排洩的器官也沒有。」翠兒接下去。

「那麼妳每天吃下的食物,怎樣消化和排洩?」三島的驚異愈來愈甚了。

「湊近來一點,讓我告訴你。」

三島把臉湊到翠兒的面前,翠兒張口一噴,像水泉一般噴了一大口水漿出來,三島給噴得滿頭滿臉,只覺奇臭無比。

「哈哈哈哈……」翠兒爽朗地笑起來:「這就是我的排洩物了,我是從口中排洩出來的。」

三島十分狼狽,到外面用花灑把頭臉沖洗了好一會,才回到房中來。他厲聲責翠兒道:「豈有此理,妳戲弄我!」

「我不是戲弄你,我的生理構造就是這樣的。」

「世間上沒有用嘴巴排洩的人。」三島怒吼道。

「有的,你馬上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候,電話鈴聲響起來。

三島拿起電話一聽,是長途電話,他的夥伴上原從日本打來的。

「你太太昨晚生下一個嬰兒……」上原氣急敗壞地道。

「那是一件喜事呀。」三島高興地說。

「不,你還末聽我說完,你的孩子,他……

「他怎麼樣?」三島問。

「他很奇怪,身體上竟是沒有生殖器的,因此不能正常排洩……」

「哦?」三島像給一個大鐵錘在腦上擊了一下,不自禁地向床上的翠兒望了一眼,只覺一陣涼意從背脊升上來。

上原在那邊電話上續道:「那嬰兒的排洩物是從嘴上流出來,唉,真叫人噁心啊。」

「……」三島呆在那�堙A一句話也說不出。

「喂,喂……」上原在那邊叫道:「你在聽著嗎?醫生正在替他想辦法,但看來非常困難。」

三島不想再聽下去,他把電話掛上了。

他的視線和床上的翠兒接觸,翠兒卻很平靜地,只像什麼事也不知道一般。

「妳是一個魔鬼,」三島罵道:「我見到妳以後,便交上惡運,想不到我的……兒子……竟和妳一樣!」

「魔由心生,如果你心中沒有魔鬼,魔鬼就不會來找你。」翠兒道。

「豈有此理,我要殺死妳。」三島從懷中取出一把鋒利的短刀,準備向翠兒插下去,但一時還未決定是否應當下手。

「你為什麼殺我,是因為討厭我是個『無性人』嗎?」翠兒問道。

「嗯,可以這麼說。」

「其實世間上的無性人也不止我一個,何必那麼緊張。」

「還有誰?」三島怒問。

翠兒微笑道:「你摸摸自己的身上看,」

三島在自己身上一摸,大驚失色。原來他的身體不知什麼時候起了變化,竟和翠兒一樣……什麼都沒有的。

「啊……」他十分狼狠,在身上亂摸亂抓。

「這是什麼回事?是妳這魔鬼……一定是妳把我作弄,我和妳拚了!」

他再不遲疑,一刀插進翠兒的身上,眼見她避無可避,但不知怎地那刀子插在床板上,再也拔不出來。

翠兒卻從床上緩緩坐起,那綑縛的繩索一點也難不倒她。她一拍三島的肩膊道:「這是你作惡多端的報應,自己也該反省反省了。」

她說完,推開房門離去,三島那夥伴趕來攔阻,翠兒在他臉上輕描淡寫地打了一巴。那人的臉竟給她打歪了,臉上五官全部擠向一邊,再也復原不過來。

「這是給你一點小教訓。」翠兒冷笑一聲,驀地消失於無形。

「鬼怪,鬼怪呀!」那夥伴大叫著跑進來,發現三島正哭喪著臉坐在床上,下半身赤裸著,他自己把褲子脫了下來在驗看。

「你在做什麼?」夥伴問。

「我在找尋失去的東西,再也找不到了。」

話剛說完,他忽然掩腹大叫:「不好了,我要排洩了。」

「哇」的一聲,從他嘴裡噴出一堆東西來,都是尿漿和糞便。

「啊……」夥伴嚇了一跳:「怎麼會噴出這些東西!」

「我下面不通,只好從上面排洩了。」三島痛哭起來。

那夥伴掩臉向外跑去。叫道:「活見鬼,今兒怎麼有這許多怪事?」

三島在房中,讓穢物沾染了一身。他不知道今後怎麼過日子,如果長期這樣下去,真是比死還難受。那難受的感覺可令他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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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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