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話 第一輯之九.7
原著:余過

英國人說的:巨人

楊鷹一瞬之間變成巨人,
他可以隨手把玩飛機、火車,造成禍害,
但他發覺自己是無形無體的,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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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鷹是一個年輕的農夫。

一天,當他正在農田工作的時候,忽然看見一道強烈的金光照射在樹林的一角。

那時天色灰暗,太陽已隱沒了。哪裡來的一道金光?實屬怪事。

那金光決非太陽的光線,它確是金色的,令樹木的枝幹和樹葉都像金子一般。

那實在太奇妙了。楊鷹忍不住跑過去觀看。

他愈近前,愈覺那道金光燦爛可愛,所照射的地點也不如他想像的小,它至少籠罩著方圓數百尺的地方。

「如果那些樹木都變成金子的話,那該有多奇妙?」楊鷹心想。

不過當他走到距離那金光十餘尺的地點,開始有點害怕起來,說不出是什麼原因,總覺得還是不要走過去的好。

四周靜得出奇,連一枚針掉在地上也聽得見,這種經驗也很新鮮。楊鷹本來想大聲叫喊一下,讓其他農人也過來觀看,不過好像有一種力量阻止住他,使他保持緘默,不敢破壞那沉寂。

他遠望其他農人,有六七個在半哩外工作,對這邊的景象一點也沒有注意。

看了一會,見沒有什麼變化,也覺得有點乏味了。正要走開,忽發現那金光在移動起來,向楊鷹站立之處,一尺一尺地移近。

楊鷹大驚,轉身便跑,但他快,那金光也快,一瞬間,他已被那金光追上,完全將他罩住。

一種暖洋洋的說不出舒服的感覺,令他想躺下來睡眠。

楊鷹在那道金色光線照耀之下,只覺昏昏欲睡;猛地�埵釣漹纗陸_重機鐵臂一樣的怪物,伸過來將他挾住,高高提起。

楊鷹又驚又急,喉嚨�堳o叫不出聲來,彷彿啞了一般。

他的身子一直升到半天高,才被放到一塊平台上。那平台繼續向上移動,於是楊鷹看清楚前面有一座肉色的大山。那大山上有五個洞孔,約莫與人的眼鼻口相似。

楊鷹從來沒見過這座山,感到很奇異,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音,「哼哼哦哦」,震耳欲聾。

他四處尋找那聲音的來源,驀地發現那山的「嘴巴」部分在移動,聲音顯然是在那�媯o出來的。

它在說話,那山在說話!

楊鷹這一驚非同小可,那山的嘴巴只是極輕微移動著,聲音已如此巨大,如果它大聲「說話」,那還得了?

他轉身想要逃走,那平台陡地升起五個山柱,擋住他的去路。楊鷹雖然有點傻�媔怌薵滿A但這時也領悟到,他所行的地方可能是一隻大手掌!

於是他憶起,剛才兩條鐵臂把他挾起,那鐵臂其實是兩隻手指頭。

他是落在一個巨人手中,那大山就是人的臉孔,大山下面,雲霧蒼蒼,不知他身體有多長!

楊鷹不由自主,伏倒在「平台」上,高叫:「天神爺爺,饒我一命!」

那巨人又「咦哦」了幾聲,楊鷹無法弄得明白。巨人便把手掌移動,一直移到他的眼睛旁邊。

楊鷹發覺他的眼睛好駭人。四圍長滿又尖又長的睫毛,中間一個大眼珠,像玻璃球一樣,閃閃發光。

在那大玻璃球下面是一潭水,像一條小河,其實是那「巨人」眼眶的一部分。

楊鷹非常恐懼地望住那隻眼睛,怕再被拉近掉在那水波中淹死。

「巨人」把他細細觀察一下,把他重新放了下來。突然一陣強烈的紅光照射在他身上,令他睜不開雙眼,有種炙人的熱力侵入他的體內,把他的身體強力分解開來。楊鷹在地上滾來滾去,無法擺脫那強光的控制。身體愈來愈痛楚,彷彿皮膚內的細胞,一會兒被緊壓成一堆,一會兒又被強力拉扯。

他忍受不住,昏厥過去。

他以為他已死去了,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又慢慢醒轉過來,天地悠悠,十分廣闊,這天地似乎和他以前所見的不同。

他欠身而起,要看看自己,但是什麼也看不見,只望見一片草地。

伸手一摸自己的身體,卻是結結實實的存在著,但他就是瞧不見。

這一驚,比他剛才在紅光下輾轉呻吟時尤甚。

「我死了,我已經死了!我什麼也不存在了!」他恐懼地大聲叫嚷著,跳起來,拚命地奔跑。

跑了一會,他忽然「哎喲」一聲,原來他身體觸及一株小樹,刺痛了他。

他摸一摸痛楚的地方,暗想:「既然我懂得痛,那麼我還是存在的。」

這樣想著,心靈稍為安定了一點。

試舉起手來,把手放到自己眼前,他仍然瞧不到它,可是四周的蒼天、樹木、湖泊卻看得清清楚楚,證明他的視力沒有失去,所失去的只是他自己的身體而已。

他重新坐下來,心想,大概這就是死了的感覺,這感覺也不錯,沒有痛楚,沒有難堪,能看見世間的一切,要去那裡便去那裡,何樂不為?

楊鷹自我開解之後,心情好過一點,他大踏步在草地上走著,呼吸著清新的空氣。

忽然,他發現地下有一堆堆蟻樣的生物在忙碌活動著。他蹲下身子觀察一下,赫然發現那些並不是蟻,而是十足像人一般的東西!他很感驚異,索性伏下身子去觀看。那些的確是人,還整整齊齊的穿了服裝和鞋襪,身高大約半寸,有的耕田,有的在駕車,有的在房屋中穿來插去,各自忙碌著,房屋內也有些人在飲食、彈琴和打掃。

楊鷹感到有趣極了,這簡直是人類最佳「仿製品」,那麼維妙維肖。

他隨手拾起一塊木片,放在那些小人的街道上,頓時阻塞了交通,來往的小型車輛十分緊張。他們要把那木片移去,卻又沒有力氣。

不久,有一輛卡車開來,卡車也不過如半個火柴盒大小,車上有起重機,六七個小人費了很大的力氣,把那木片用起重機吊起,移到路邊去,讓出一半路來,車輛可以陸績通過了。

楊鷹想,這些小人倒也不蠢。他伸手一拈,把那起重機卡車抬了起來。

車上司機驚惶失措,探頭向窗外張望,看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他顯然瞧不見楊鷹,因為楊鷹是無形的。

那司機大聲叫嚷著,聲音如蚊鈉,聽不清楚。他因驚慌過度,推開車門,跌了出去,掉在地上死了。

楊鷹沒想到會有這種變化,覺得很過意不去,便把車子放回原處。卡車上還有兩個工人,早已驚得面無人色。

立即有許多小人,從道路兩旁奔跑過來,去檢視那司機的屍體,人人都仰望天空,顯然很驚慌的神色。

不久,有救護車開到,但已來得太遲,司機早已死去了,他們把屍體抬上救護車運走,道路逐漸恢復了常態,人們又各忙各的。

楊鷹自忖:在這些小人的心中,一定以為這是一宗神秘的天災,他們絕對想不到是由於我的惡作劇。那麼我以前遭遇的天災,難道也是因為宇宙間某些巨人的惡作劇所致?這樣一想,頓覺凜然。

他正沉思之間,忽見那小市集之外的一處樹林區(在楊鷹眼中只像是一些雜草),有一個小人在追逐另一個小人。前面跑的是個女子,後面追的是男子,那女子顯得十分驚恐,跑了一會,跌在地上,那男子追上來,按住她;女子作出求饒的神態,男子不理,下手扯破她的衣衫;女子再次反抗,男子一拳把她打暈,於是順利剝下她的衣衫。女子已經失去知覺,無從反抗。楊鷹看得勃然大怒,想不到在小人世界中也有這種粗暴事件,用手指頭輕輕一堆,把那男子推倒,又把他凌空拈起來,那男子嚇得哇哇大叫,在他心目中一定以為作惡多端,遭到鬼神的報復。

楊鷹想把他高高擲下摔死,後來一想,對小人來說,我雖然有無上的神力,卻也不能隨便殺生。小人也是人啊。這樣想著,便把那男子放在一個教堂塔尖上,讓他上不得、下不得,叫苦連天。他在塔尖上大叫,有許多小人圍觀。有人走進電話亭致電報警,不久,消防車開到,架起雲梯把那男子救下來。

這樣隔了半天,那在樹林中險些被侮辱的女子也回到市區來了。她對著那男子指手畫腳,大概控訴他強暴。有兩個警察走來,給他扣上手銬。

楊鷹暗暗好笑: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忽見小鎮外一處地區嗚嗚有聲,兩列火車從不同方向開到。那情況就像兩列小童玩的玩具火車,蜿蜒開動。

楊鷹童心大發,忽然把其中一列火車的火車頭提起數寸,令它的輪子空自轉著。車上的小人個個驚得要命,不過因高度不大,還末致從車中跌出來。

楊鷹一陣童心大發,真想把這列火車放在對面來的那列火車的軌道上,讓它們碰撞在一起,看是什麼情景。後來一想,這樣做會殺傷很多小人的性命,自己不該胡作非為,便把火車放下,讓它繼續向前駛去。火車上的司機顯然嚇了一大跳。他在開出一段路後、把車子停了下來,跳下地上,要研究剛才整輛車卡被提起的原因。後面車卡上的小人也紛紛跳下車來,向天空上東張西望,想要知道剛才發生的是什麼「神蹟」。他們當然望不見什麼,在擾攘一番之後,又回到火車上去,慢慢開走。

楊鷹很滿意地笑著。「我是他們的神!我可以主宰他們的一切,只要我喜歡,可以令他們發生天災橫禍,他們卻一點也不知道發生的原因。」

他把眼光再向前望,見小人世界的城鎮旁邊有一條小河,一直向遠處流去,河上有一些小船行駛。

他跟著小河向前行。每跨一步,便等於小船長度的數十倍,走了十多步,忽望見前面密密麻麻有許多房屋,令他大開眼界,那顯然是小人天地中的大都會。

他走過去一看,確是洋洋大觀,那大城市不但區域極大,道路四通八達,還有飛機場,無數飛機升降。其時,一輛飛機正從機場上起飛,飛到楊鷹胸前的高度,楊鷹一手把它抓住,見機內乘客亂成一團,人人以為大禍降臨。楊鷹忍不住哈哈大笑。

再看清楚這飛機,是波音七四七的形式。心想:「奇怪得很,怎麼小人也會仿造我們的飛機?」

他順手把飛機放回到飛機場上,再細細觀察那城市,有紅色的雙層巴士四通八達,不覺叫道:「咦,這不是倫敦嗎?一切都與倫敦市一模一樣!怎麼倫敦會變成這樣細小?」

楊鷹是到過倫敦的。他再細細辨認一下,這像「模型」一般的城市,的確是他熟悉的倫敦。某一條街道通到什麼廣場,在廣場上有家什麼戲院,戲院對門有個什麼餐廳,歷歷在目。

「真妙極了,這的確是倫敦。它會變得那麼小,難以想像,除非……」楊鷹暗地一驚:「除非是我自己變大了,我身體怎會變得那麼大?難道人死了,他的身體會變大的?」

他不肯相信,但事實愈來愈證明他的想法。那些小人、小火車、小飛機,都是真實的人的世界,並不是另一個什麼天地。

他想起,在他昏迷前曾見到那個巨人,後來有一度紅光射在他身上,一定是那紅光把他變成這樣子。可是當時他曾瞧見那巨人。現在他卻瞧不見自己。換句話說,那巨人是有形的,他自己卻是無形的,這是什麼原因?

如果說他死了,他為什麼又能抓起那飛機、火車和小人?這說明他或許並未死去,只是變了一個形質。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忽見倫敦城呼呼風響,樹木搖動,在上空籠罩了一層水氣,像將有大風雨降臨,楊鷹覺得非常奇異,因為他仰頭觀望,天空是好好的,一片蔚藍,為什麼倫敦市市上卻是「風雨飄搖」的樣子?

他從風聲的來處張望,見有一個和他一樣大的巨人,手持一個像噴風筒般的機器,不停地把風和水氣吹到倫敦城的上空去。

楊鷹忍不住叫道:「喂,你在幹什麼?」

「我在噴風啊。」那巨人用一種很奇怪的語言答覆他。更奇怪的是,楊鷹居然能完全聽懂他的語言。

「為什麼要開這玩笑,你不見你的風已造成災禍嗎?瞧,那小河上兩隻船已傾覆了,還有,街道上許多招牌吹倒了,再吹下去,脆弱的房子也會倒塌,這會弄死許多人命的。」

那巨人笑道:「我正是要向你顯示,我們一舉手、一投足,可以令地球人受創深重,甚至毀滅於一時。」

楊鷹奇道:「那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麼?」巨人笑而不答,似有意賣關子。楊鷹上前幾步,細細打量他,見他整個人像一塊石頭,當他笑的時候,像是百上爆出了裂痕。他雖然一面說話,手上的「吹風機」依然呼呼響個不停,愈來愈凌厲,把倫敦市河上船隻打翻了好幾艘,有些市郊的房子上蓋被掀開了,居民狠狠走避,一場巨災已在倫敦市形成。

楊鷹實在看不過眼,他憤怒上前,抓著那巨人的手,要制止他繼繽進行惡作劇式的活動。

「蓬」,他的後腦忽然破人結結實實打了一下,把他打翻在地上。

原來他身後另有一個「巨人」走過來,這一個巨人身體多帶點肉色,楊鷹依稀認得是最初把他從田地�堭楣_來觀看的傢伙。

「你不要多事。」肉色巨人喝道:「你是我們兩人用電波放大的。因為彼此言語不同,不能交流,心靈不能相通,只有把你放大了,才能了解我們的說話和思想。」

「可是,為什麼我卻瞧不見自己?」楊鷹從地上爬起來問道。

「你現在只是一堆電波,你的身體是抽象和無形的。但是這堆電波中有你的腦細胞和身體細胞,所以你依然保持本身的一些特點,但另一方面,我把我們的語言加入你的電波中,所以你能夠聽懂我們的說話。」

楊鷹這才知道自己沒有死。但這比死還教他害怕,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堆「電波」,那成什麼話?何況又與兩個怪物為伍?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從哪�堥荂H」他再問道。

那巨人道:「我們是從遙遠的星球來的。以你們人間的日子計,我們的太空船飛行了九萬六千天,才來到這裡。」

「那麼你們並不懷著惡意?」楊鷹站起來問。

「可以這麼說。你們的世界太小了,大約只等於我們星球的十萬分之一,就算讓給我們,我們也不要。」

「既然如此,為什麼又要惡作劇製造暴風雨傷害我們?」

「只是要試驗一下風雨對你們的影響力,在我們那邊是沒有暴風雨的。」

「那麼你們的世界一定很美麗。」楊鷹道。

「也不見得,我們那邊的世界太寂寞、太枯燥,以你們的日子計,我們可以活十億天,好像永遠不會死亡。等到那一天來臨的時候,我們實際上也只是褪一層殼,又恢復一個新的生命。過去的思想依然有很大一部分遺留著,所以我們都覺得日子太悶,有人自動投進火山中燒死,或開快速度的太空飛船撞死,像我們兩人是選擇無目的地飛行,準備隨時遇險而死。所以我們才來到這裡。」

楊鷹慨嘆道:「這和我們恰巧相反,我們追求的是長命百歲,萬壽無疆,可是你們卻尋求有盡的壽元。世事就是這麼奇妙。」

「是的,在我們的星球�堙A大家都沒有事情做,一天到晚看著風吹水流,日月消逝,覺得做人真是無聊透頂。」

這時另一個星球人插嘴道:「我瞧你們很忙碌,彷彿整天都有一個目標,真教我們羨慕。」

楊鷹想了一想道:「我們人類是每天為生活忙碌,不忙碌便會死亡,難道你們不用覓食,也能生存?」

「我們星球上有半數的物品能吃,就是坐在那裡不動,也不會餓死,兩旁有鮮果長著,今天吃去,明天又長出來,永遠也吃不完。」

楊鷹想了一想道:「那麼你們有沒有什麼遊戲?譬如踢足球、賽馬、跳舞……之類,我們地球人樂此不疲。」

「遊戲?自然我們也有。但所有遊戲都玩膩了。你知道,當壽命太長時,對什麼都會膩的。」星球人回答。

楊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覺得有點不便啟齒。

「你有什麼話想說嗎?」星球人像看穿他的思想。

「……是的,我想問,難道你們沒有男和女?男女的情感,是使人永不厭倦的。」楊鷹想起自己和鄰居「小露絲」相處時的快樂,一股甜蜜湧上心頭。

兩個星球人聽了他的話,相對望了一眼,似乎感到奇異。

那外表帶著石頭斑紋的星球人道:「我們每一個人都同時是男體,又是女體,可以隨時扮演女人或男人的角色。但是這些事情,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也覺得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確,因為我們太『老』了,對一切都已經麻木。」

「那也許是因為我們壽元有盡吧。」楊鷹嘆口氣道。

「我們本來想把你帶走,和我們一起去漫遊宇宙,看來你是不願意走了?」頭一個星球人問。

「我只是一團電波,怎能夠跟你們在一起?」楊鷹談到自己切身的問題,又不覺恐慌起來。

「你是一團電波,自然不能長久如此。我們會將你還原,才帶你同去。」

「啊,那太好了……不,不要誤會!我是說能夠把身體還原,那太好了,但我並不願意跟你們同去,我不羨慕你們的生活,我寧願留在這裡。坦白告訴你們,我喜歡小露絲,我愛陪著她,就是別的地方有天堂,我也不願去。」

「好吧,不能勉強。」星球人道:「那末,你要不要過來看看我們的飛船,我們將要繼續去尋求適合我們居留的地方。」

「看看你們的飛船?」楊鷹道:「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兩個星球人一招手,向東方走去,楊鷹跟在後面。他們每跨出一步,等如四分一倫敦市的長度,走了六、七十步,已遠離倫敦,轉一個山角,見一個形狀奇異的物體停在地上,有點像一般人形容的飛碟,是圓形的,外表漆黑,並不美觀。星球人打開艙門,讓楊鷹入內觀看。

船的前部是一個駕駛座,可容兩人乘坐。中部是一個大艙房和許多機件指示燈,艙房大概作為睡臥休息之用,另外兩側部分,據解釋,一邊是儲藏燃料,另一邊是儲藏食物。他們的燃料可由空氣自然補給,不愁短缺;在食物方面,他們也帶備一些科學物劑,服食極小的分量,便能支持多天,因此他們所帶的食物足夠供數十年之用。

楊鷹對他們的科學先進程度,感到驚異。但由於本身不是科學家,對船上種種奧妙的構造,不能領略。

星球人叫楊鷹站在距離飛船十步之處,說道:「你站定了,我們現在令你恢復原形。」

一個星球人走進艙內,開動機件,突然有一道紅光,射在楊鷹身上,楊鷹感到身上炙熱,雙目不能開啟,體內一堆堆的細胞,彷彿互相撞擊交聚,疼痛難當和以前身體擴大時一樣,不久便失去知覺。

當他醒來時,首先向自己身上一看,果然已恢復了原先的肉體,通身摸摸,結實如昔,不覺高興得大聲歡呼,他回頭想向星球人告別,但哪裡還見星球人的影子?按照比例,他所站的位置,距離星球人的太空飛船十餘步,等如是人間數百里外,他哪�埵A能看見他們?

楊鷹不免生出怏怏之感,他舉起手來胡亂招手,以示告別之意,相信星球人必可以看見他。

他走出數里路,才見一市鎮,打聽之下,原來是法國境界,距離自己家鄉好遠好遠。他乘搭火車回去。後來把這經歷告訴別人,沒有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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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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