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話 第一輯之十六.2
原著:余過
法國人說的:情婦
僅以此篇獻給全世界為人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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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上不論任何男人,所企望的大概不外三樣東西:權勢、財富和美艷的眷屬。
桂凡在三樣中已具備了兩樣:他娶了一個千萬富豪的女兒,夫憑妻貴,不憂衣食;妻子席無雙又是以美貌聞名一時的,當時追逐裙下的人不知有多少,桂凡被認為是最大的幸運兒。
至於權力嘛,以桂凡今天的財勢,只要他願到政治圈活動,隨時也可得到一個部長或議員的地位;但桂凡不大喜歡那些政客的偽善和矯飾,所以一直無意參與其中。是不為也,非不能也。
那麼桂凡應該是個很快活的人了?並不,他常常悶悶不樂,借酒澆愁,有時則穿上獵裝,帶備槍械,駕車到荒山野嶺去打獵,藉以消磨時日。
最大的原因是他的妻子太驕橫,恃著父親的寵愛,在家中像女王一般,所有僕人都聽她的話,連父親也讓她三分。桂凡在家中只成了次要的人物。一切都要照妻子的吩咐行事,每天還要應付妻家的親戚和朋友,參加許多無聊的宴會。桂凡寧可逃離家中,當他孤獨時,才覺得恢復了自我,真正地生活在這世界上。
這天,他又駕了車漫無目的地在荒僻的山區遨遊。夜晚,搭起一個營幕,燒起一堆火,準備在深山歇宿。
當他吃過乾糧,捧著一杯咖啡在啜飲著時,忽然一個輕微的笑聲出現在樹林後面。
「誰?」桂凡警惕地拿起長槍。
「一個迷路的人。」隨著這聲音,一個十七八歲的穿牛仔褲的女郎從樹後轉了出來。
「妳要到那兒去?」桂凡問。
「我住在山下一條村子中,現在回去已太晚了。」她說話的姿態很好看,臉容在天真中帶著嫵媚。
「妳準備怎麼辦?」
那女郎眼角向那帳篷一瞟,道:「這帳篷倒蠻溫暖的,睡在�堶惜@定很舒適。」
「是的,不過……」
「你不肯款待我?」女郎白了他一眼。
「不,不是這意思,」桂凡只好大方地說道:「請坐下來,要吃點什麼嗎?」
「什麼都想吃,肚子餓壞了。」女郎不客氣地坐下來。接過他給她的麵包和芝士,大口地吃著。桂凡倒了一大杯白葡萄酒給她,她接過後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口,臉色在火光下愈顯得嬌麗。
桂凡向她多看了一眼。女郎抬起一雙漆黑的眼睛,笑道:「我長得還好看嗎?」
桂凡給她說得有點窘,只得道:「好看。」為了掩飾,他也倒一杯葡萄酒喝著。
女郎不知什麼時候已脫去鞋子,露出一雙纖巧的腳掌,白晢可愛。一面吃東西,腳掌和腳趾很自然地擺動著。
「你叫什麼名字?」女郎很隨意地問。
「我叫桂凡。」
「我叫丁丁。」
「好特別的名字。一個人在山上走,不害怕嗎?」桂凡燃起一根煙問道。
「誰說不害怕?害怕死了,幸虧遇上你,否則可不知怎麼辦!」
「妳不怕我?」桂凡問。
「怕你?」丁丁格格笑起來,好像從來未聽過這樣可笑的事情。「你會對我怎麼樣?」
桂凡噴了一口煙,一時答不上來。他的確未想過要對她怎麼樣的,只好笑了一笑。
丁丁吃過了東西,爬進桂凡那溫暖的小帳蓬內,老實不客氣地躺下來:「好舒服!」她說道。
桂凡正自尷尬,不知要睡到那裡去,忽聽丁丁叫道:「喂,你還不過來睡?」
桂凡愕然。「妳要我也睡在帳蓬�堥荂H」
「自然。要不,你睡到那裡去?」她睜著一雙大眼睛問。
「我原意是想睡在外邊。」桂凡道。
「別傻氣了。如果你睡在外面,我變成喧賓奪主,怎過意得去?」丁丁坐起來向他招手。
那小帳蓬只有三尺來寬,七尺來長。如果睡進�堶情A兩人的關係勢必變成十分密切。
桂凡凝望著她,要分析她的說話是出於本意還是客套,丁丁也回望著他,一雙大眼睛露出濃濃的笑意。她低聲地補充一句:「如果一個人睡,我會害怕的。」
桂凡情不自禁向她身邊爬去。他的高大的身軀也鑽入帳篷中,二人肌膚相觸,丁丁立即投入他的懷中。
桂凡的臉先是貼著她的秀髮,繼而貼著她的臉頰。丁丁的臉很燙,也許喝過酒的關係。兩人的嘴唇摸索著,終於找到了目的物,如膠似漆地吻在一起。
在寂寞的山上,在溫暖的火堆旁,一男一女還能做些什麼?
丁丁把長褲除去,露出雪白修長的一雙腿。她再一次緊偎著他。桂凡的心狂跳。自結婚後,他未受過這樣強烈的挑誘。
「我要你……」丁丁發著夢囈語一般的聲音。桂凡不能再多所思索,他瘋狂了。
當兩人靜靜躺下來時,桂凡不由說道:「妳是一個可愛的伴侶。」
「喜歡我?」丁丁很高興。
「還要用詞句表達嗎?」
「我就住在這山腳,如果喜歡我,明晚我再來,你會不會等我?」丁丁閃動著一雙大眼睛問。
桂凡毫不猶豫地點頭。
兩人繼續談些閒話,非常相投,令桂凡奇怪的是,這個鄉下女郎好像什麼都懂,和她談天,令人忘倦。
第二天桂凡醒來,枕畔溫馨猶存,但女郎已不見了。桂凡對夜來情事無限回味,他決定這天繼續留在山中,看看她會不會再來。
白天,他在山中打獵,但沒有什麼收穫,只獵得一隻野兔。晚上,他在原地紮起營帳,生起一堆火,把野兔烤了,正燒得香噴噴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好香啊!」桂凡抬頭一看,活潑的丁丁正從樹林後轉出來,桂凡十分高興,站起來相迎。
丁丁投入他懷中,兩人熱烈親吻,就像小別的情侶一樣。坐下來,桂凡分了一半兔肉給她吃,又倒了一杯葡萄酒給她。丁丁似乎很喜歡喝酒,盡了一杯又一杯。
「明天如果再住在這裡,要上哪裡買點酒了?」桂凡自言自語道。
「明天還住在這裡嗎?」丁丁俏皮地問。
「只要你再來,我就晚晚在這裡等妳。」桂凡回望著她,等待她的反應。
「真的?但我若晚晚來,你就會覺得很煩了,那時你就回不了家,見不了你的太太。」
「妳怎知道我有太太?」
「有太太的人自有一種特點,當他見到另一位女性時,他就不期然地有種警覺,希望不讓太太知道……即使他太太不在身邊。雖然這種表現極其微小,但很難逃得過我們女人的眼睛。」丁丁微笑解釋。
「女人真厲害,」桂凡點頭同意:「當女人冷靜時,她們的聰明是驚人的。不過女人是矛盾的動物,她們偶然迷失理智時,卻也會愚蠢得驚人。」
「你很了解女人?」丁丁問。
「我不敢說了解女性,只是皮毛而已。男人就算活到一百歲,也不敢說對女人了解多少。」
「哈哈,」丁丁笑得彎腰捧腹,桂凡也笑起來。他覺得她的可愛處是從不掩飾,想笑就笑,想說就說。
「那麼,你對我了解多少?」丁丁低聲問。
「一點也不了解。譬如說,妳住在那裡?做什麼事情?為什麼晚上才出來……」
「我不告訴你,」丁丁天真地說:「聽說男女之間不要太了解,太了解就會分開的。」
「很好,這表示最低限度妳還沒有離開我的意思。」
「沒有。不過你明晚若想見我,不要留在這裡,到前面的洛山鎮去……我們全家明天到洛山鎮舅舅家中作客,晚上我會偷偷出來見你。」
「好極了,我到了鎮上該住在那裡?」
「鎮上只有一家酒店,叫做洛山酒店。」
「我會在那裡等妳。」
這晚,兩人又非常快樂地度過一夜。第二天,天未亮,丁丁又走了。桂凡還是不知道她是怎樣走的。
從山上紮營之處到洛山鎮,只開了兩個鐘頭的汽車。桂凡到達後,在酒店吃過午飯,還有很多時間無處打發,獨個兒在鎮上到處溜達,卻也不過走了二十分鐘就走完了。鎮上只有一百多家房子,桂凡很想看見丁丁,知道那一個房子是她舅舅的。但是沒有碰上。
他在酒店吃完晚飯後,一直在大堂等她,但直到九點鐘還未見她來,令他好生失望,只好獨自回房。
出乎意外,丁丁卻已坐在房中等他。她穿了一件晚裝,顯得嬌嬈萬分,與前兩天的活潑韻味又自不同。
「妳是怎樣進來的?」桂凡大表驚訝。
「輕聲點,」丁丁道:「我認識這裡的侍者,叫他讓我先進來,給你驚喜一下。」
「原來這樣,」桂凡笑道:「妳舅舅知道妳到這裡來嗎?」
「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要緊,他是很通情達理的。」丁丁說。
桂凡把窗簾拉上,二人熱烈親吻。這晚在酒店度過,倍見溫馨,和前兩晚在帳篷中度過,各有不同的滋味。
將近天亮時,丁丁要離開,可是這一次桂凡沒有睡,突然抓著她的手。
「喲,」丁丁嚇了一跳:「原來你是裝睡的。」
「我睡了怕妳走開,明天就見不到妳。」
丁丁低下頭,兩眼望著地面道:「其實我也很想見你。但你這次打獵出來太久,總該回家了吧?你不記掛著妻子嗎?」
桂凡搖搖頭苦笑道:「正是因為覺得家裡煩,我才出來的,如果能夠繼續見到妳,即使遲一個月回去我也不管。」
「真的?」丁丁眉毛一揚,彷彿很高興聽他這麼說。「你喜歡見我,不必一定要離家,回家中也可見到我的。」
「這就不懂了,我岳家勢力是很大的,我回到巴黎恐怕就不能再和妳見面。除非……」
「除非你和太太分開是不是?那倒不必,我並沒有要嫁給你的意思。同時,我也不想破壞你的家庭。」丁丁以很輕鬆的姿態說。
桂凡向她凝望了好一會:「妳真是一個奇怪的女人,妳的思想永遠讓我猜不透。」
「沒有關係,只要你說一聲願意見我,明天晚上我就到你家來和你見面。假使你說不願意,我們現在就可分手。」
「我自然願意的。」桂凡道。
「那就是了,其他的就不必再談啦,再見。」丁丁擺脫他的手,推門而出,桂凡連叫她幾聲,也不再見她回過頭來。
桂凡料想她的話是敷衍他的,以後大概永遠不能再見到她了。
他怏怏離開了洛山鎮,回去巴黎。由於不想太早回家,他在路上盡量耽擱,抵達家門已是夜晚十時許,妻子席無雙沒料到他會回來,早已睡了。桂凡吩咐傭人不要叫醒她。他在廳中喝一杯酒就去睡。
當他手中捧著一杯酒時,腦海裡不禁浮起丁丁的影子,如果丁丁在這裡,他們會是多麼的愉快?如果丁丁睡在房中,他還會讓她睡著,不去叫醒她嗎?他定會把她吻醒,還會把她抱到廳中來一同喝酒。
如果說席無雙不及丁丁美貌,那是不正確的。但丁丁有種可喜的性格,使人覺得她是很好的伴侶,席無雙卻缺少這種氣質。
桂凡喝完了酒,放輕腳步上二樓寢室,不欲驚醒席無雙,但當他經過浴室時,忽然有個熟悉的聲音輕輕叫他:「喂。」
桂凡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燈光下,丁丁站在浴室內,笑容滿面。
「妳是怎麼來的?」桂凡又驚又喜,急忙閃身入浴室內,把門掩上,以免被人發現。
「我不是和你說過,會到你家來和你見面的嗎?」丁丁天真地笑道。
「唉,這地方妳是不能來的,要見面也得在外邊,這是我的家。」
「沒有關係,我既然來了,就不準備到別的地方去了。」丁丁若無其事地說。
「但若讓別人發現,那會對妳不利的,尤其是我的妻子。」
「瞧你急成這樣子,我以為你怕什麼,原來是你的妻子,她不是已睡著了嗎?我帶你去看看。」丁丁拉了他的手,一同走向睡房,桂凡可嚇壞了,急忙將她拉住。
「丁丁,妳絕不能進去。」他叫道。
「我偏要進去。」丁丁微笑道:「你瞧瞧我。」
「不行。」桂凡深恐在家中發生一場大吵鬧,仍用力拉住她。
「我告訴你,不用怕的,你相信我好不好?」丁丁溫柔地道。
丁丁充滿信心的神色,有種奇怪的力量,令桂凡半信半疑,他終於放開她的手,讓她走入睡房,自己跟在後面。
席無雙好端端睡在房中。丁丁一直走到床上坐下,坐在席無雙的身邊。
桂凡望向席無雙,見她睡得正熟,動也不動,對丁丁的聲音,一點也不察覺。
「這倒奇了,難道她服過了安眠藥,還是有其它問題?」桂凡上前細察,席無雙呼吸均勻,並無什麼異樣。
「怎樣?我說過她不會醒的,妳不相信。」丁丁索性在席無雙身邊躺下來。
「不要魯莽……」桂凡想警告她,可是她已躺下去了。她不但躺下去,還把席無雙的身子一推,將她的身體推過去一點,騰出更多的空位來,向桂凡招手道:「你也過來坐呀。」
「妳用什麼方法使她睡成這個樣子?」桂凡開始有點懷疑。
「不要太多疑問好不好?反正她是沒有事的,你不見她睡得正香嗎?」丁丁打了個呵欠道:「你不睡,我可要睡了。」她閉上眼睛,香息微微,裝成真個要睡著的樣子。
她穿的是一件寬鬆的白色睡袍,躺在床上,兩條勻稱的腿子全露出來,胸前的肌膚也是若隱若現,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桂凡想起前兩天與她相處時的各種風流情態,不覺心頭發熱,情不自禁地坐在她身邊去。
丁丁忽然張大眼睛,抓著桂凡的手,把他的上身拉下去,擁吻著他。
經過一連串的動作,都沒有把席無雙驚醒,桂凡的膽子也大了,就在床上和丁丁調情,綢繆歡好。
將近天亮時,丁丁又起身走了。臨行說:「明天我再來,你就在這房中等我。」
丁丁走後,席無雙轉了一個身,很快醒轉過來,倒像是約定似的,桂凡暗叫一聲「好險」。
「阿凡,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席無雙睡眼矇矓說道:「我剛才好像聽見你和一個女人說話,她是誰?」
「沒……沒有啊。」桂凡連忙掩飾。
「我不但聽見,好像還看見你們在胡鬧,」席無雙兩眼張開,已全無睡意:「她現在到那裡去了。」
「不,也許妳剛才是在做夢吧?」
「不像夢,」席無雙從床上起來,在房中到處搜索,沒有什麼發現,又回到床上躺下。「奇怪,我總覺得有個女人到過這房中。」
但她已無法取得證據,也就不能發作了。
第二天,桂凡照常出外辦事,到了晚上,他不禁開始擔心,丁丁今晚不知來不來,如果來了,與席無雙正面衝突怎麼辦?
還有,丁丁到底是從什麼地方進來的,為什麼傭人沒有發現她?這個疑問早該問她,昨天卻忘記了。晚上十時左右,桂凡就表示有睡意,上床先睡。目的是要席無雙也早點睡著。但無雙卻拿了一本書在床上看,並無馬上入睡的意思。
「早點睡吧,不要太用神了。」桂凡勸她。
「我看我的,你不用管我。」席無雙道。
又過了十餘分鐘,桂凡忽聽到一陣熟悉的步聲。
桂凡一驚,向房門望去,果見丁丁笑盈盈地走進來。他心裡叫道:「不好。」側臉一看,真奇怪,席無雙卻剛好於此時睡著了,手中猶握著那本書。
丁丁走過來,偎進他懷中道:「等我等得急嗎?」
「不是為了這個,」桂凡用拇指暗暗向身後指了一指:「我怕妳們碰個正著,就糟糕了。」
「你這人真是畏妻如虎,為什麼這樣怕她?」丁丁問。
「我不是怕她,是怕妳吃眼前虧。」桂凡為自己辯護道。
「我可不怕她。你不信,我叫醒她。」丁丁說。
「不,不可以……」桂凡想阻止她,已來不及了,丁丁伸手將席無雙一推,叫道:「喂,妳醒醒。」
席無雙張開眼睛,驚異地望著丁丁,但一句話不說,身子也未轉動一下。
「我是你丈夫的女朋友,」丁丁自我介紹道:「以後我每晚會在這個時候來看望他,希望妳不要介意。」
席無雙十分惱怒,但她依然一句話也不說。
丁丁靠在桂凡懷中,仰起頭來,兩手摟著桂凡的頸項,與他熱烈親吻。桂凡說不出的尷尬,想要推拒,但有一股極大的力量壓著他。使他無法將丁丁推開,只能照著她的意思去做。
一番熱吻後,桂凡才能轉動身子去看看席無雙,料想她已不知惱成什麼樣子,可是她依然躺在那裡,動也不動,與剛才的神態一模一樣,恰如石膏像一般。
至此,桂凡無法不表示他的疑慮了:「丁丁,妳到底是什麼人?妳懂得催眠,還是法術?還有,妳到底是怎樣走進這屋裡的?」
「為什麼你要有許多疑問?只要你喜歡我,我喜歡你就行了。」丁丁說完,又不停地吻他,還把她自己的衣裳脫下。
從這時開始,桂凡便真像被催眠一般,一切失去了主意,任由丁丁擺布。
他們像一雙情侶,在席無雙面前盡情調笑,做所有情侶在暗室裡要做的事情。席無雙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卻無從發作,把她氣得快要炸了。
將近天亮時,丁丁才離開。她一出門,席無雙便即活動自如。她大聲叫道:「造反了,造反了,這還成什麼世界?」又揪住桂凡道:「好哇,你居然敢在我面前戲弄老娘,我和你拼了!」說罷,頓足大叫,又放聲啼哭起來。
桂凡不停地解釋,說他剛才的做法完全是不由自主,但席無雙不信,揪住他去找爸爸評理。
席無雙的父親是一個相當冷靜理智的人,他勸無雙先鎮定一下,今晚看看那女人還會不會再來,又是否再出現昨晚的怪現象。如果仍是那樣,證明那女人是個懂巫術的女人,便得設法把她逮捕住,送官究辦。
回到家裡布置一切。安排兩個大漢在房門外,只聽她一聲暗號,便可入房內將丁丁逮捕。
桂凡的心裡有點緊張起來。雖然他對丁丁的來歷懷疑,可是也不願意她被人抓住。他在房門的走廊上踱來踱去,希望見到丁丁,立即叫她離開。夜晚十時多,丁丁還沒有來,席無雙已看出桂凡的心理。「喂,你站在那裡幹什麼,想要通知那個女人是不是?還不給我進來!」
桂凡回到房中,才坐下不久,就聽見那熟悉的步聲,丁丁笑吟吟走進房來了。桂凡正想阻止她,卻不便開口,頻頻向她打個眼色。
丁丁視而不見,依然熱情洋溢地坐在他膝上,和他親吻。一剎那間,桂凡又進入受催眠的狀態,把一切警戒都忘了。
自丁丁進房的一刻起,席無雙便全身僵硬,又像石膏像一般,眼睜睜望著他們。
席無雙安排的兩個大漢,不知怎地也在房外睡著了,嘴角露著笑容,正在做著香甜的美夢。
丁丁照樣與桂凡擁抱而眠,到將近天亮時才離去。她一走開,席無雙便從床上爬起來,暴跳如雷,罵了這個又罵那個。外面那兩個大漢這時也醒了,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笑嘻嘻地望著她。席無雙氣得在他們的身上各踢了兩腳。
這個方法失敗,席無雙的父親又想到另一個方法,教女兒晚上把房門、窗門全部關牢,看丁丁從什麼地方入來,又在房間頂上裝上一個大網,席無雙與丈夫上床後,便開動電掣,任何人走近床邊,那網便會自動撒下來,把她網住。
桂凡和席無雙兩夫婦,八時便即上床,都沒有入睡,眼睜睜地等待事態的發展。
一直等到十一時,依然沒有動靜,料想丁丁今晚是不會來了,席無雙舒了一口氣,精神鬆弛下來。
桂凡的心裡卻非常矛盾,丁丁來了,使他擔心:丁丁不來,又覺怏然若有所失。房門鎖上,他知道她是無論如何不能進來的;但下意識地卻又盼望她神通廣大,能夠走進來。
天氣有點涼,他把被子拉在身上。忽覺有種溫暖的氣息貼近他。又有隻軟滑細膩的手掌輕輕撫摸他的身子,桂凡先是一驚,接著是一喜,知道丁丁真的來了。
他把被子再拉高一點,拉到頭頂。丁丁在被內摟抱著他,附在他耳邊道:「我來了好久,早已在被內等你,你不知道嗎?」桂凡搖頭一笑。因為岳父想出種種方法隔離他們,使桂凡愈覺得與丁丁相見的可貴。他要珍惜這一時刻,與丁丁在被內顛鸞倒鳳、盡情快活。席無雙在旁邊見丈夫在被內顫動,暗暗稱奇。
席無雙心內懷疑,把丈夫身上的被子揭開一瞧,赫然發現丁丁躺在丈夫懷內。看來他們也不知在被內親熱了多少時候了。氣得席無雙眼中冒火,頭上出煙,狂吼道:「喂,妳這賤女人,到底要臉不要臉?」
丁丁回望她一眼,笑咪咪地道:「妳何必生氣,是因為妳不要妳的丈夫,他才要我;我並沒有要搶走他的意思。」
「誰說我不要他?」
「妳白天對他的態度很驕傲,晚上對他又不夠溫柔,給他的愛情像施捨一樣。他在妳身上得不到男女間的樂趣,才會向外尋求。妳試自我反省一下,對不對?」
席無雙板起面孔,對桂凡道:「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桂凡很感為難,支吾著說不出口,丁丁在他臉上吻一下道:「達令,告訴她,不要緊的。你若不說,她永遠也不知道自己的缺點。」
「快說,是不是你嫌棄我?」席無雙也催促他。
「這……」桂凡不得不說了:「妳的一切條件都不錯,否則我當初也不會追求妳。可惜妳婚後倚仗妳的條件,對我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令我們夫妻間缺少魚水相投的樂趣,這是真話。」
「你要我怎樣做才對?」席無雙眼圈紅紅的,強忍著淚水。
「讓我來代他說吧,」丁丁插嘴道:「妳多為他設想一點。譬如,在晚上二人獨處時,他雖然想和妳親近,可是見了妳那一本正經的樣子,他也不敢開口了,第一件事,妳先要學我和他在一起的樣子,愉快度過閨房生活,如果妳比我更能吸引他,以後我就不再來了。」
「妳說的話是真的?」
「嗯,自然。現在我把丈夫暫時交回給妳,妳好好的對他,讓我看看是否及格。」丁丁說完,便離開那張床,到旁邊一張沙發上抱膝而坐。
「妳還坐在這裡幹什麼?」席無雙問。
「我要瞧著你們呀,我是評判員。」
席無雙雖然不肯示弱,有意向丁丁表示,她也能取悅她的丈夫;但當著丁丁的面,她終究有點羞怯。向桂凡望了一眼道:「怎麼樣?」
「我不知道。」桂凡在兩個女人面前,已完全失去了主意。
「妳瞧,要是我躺在床上,根本不必說什麼話,只要向他瞟上一眼,他已撲到我身上來了。這就是女人的魔力。可是在妳面前,他卻躊躇不前,這是什麼原因,妳想想吧。」丁丁得意地笑道。
席無雙一咬牙根,把衣裳脫下,在床上做了一個強烈的誘惑姿勢。她本來長得很美,這一姿勢果然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這還差不多,」丁丁評論道:「妳要想像妳丈夫是妳最喜歡的男人,妳渴望得到他;妳要幻想今晚得不到他,明天也許永遠見不到他了。所以妳今晚必須盡一切能力去討好他、佔有他。」
席無雙照著她的話去做,在床上把身子不時屈曲和伸展著,表示內心的渴望。兩眼對桂凡作出冀求的表情。奇怪得很,起初她只是偽裝這種表情,到後來,她的思想和姿態鼓動了她自己,她真的渴求起來了。桂凡也受了她內在的精神的吸引,低頭去吻她……這晚上他們真正作了魚水之歡,是他們結婚以來最愉快的一次。丁丁什麼時候已離去,他們也不知道。
天亮時,席無雙倚在丈夫懷中道:「丁丁令我上了一課,我知道以後怎樣做妻子了。」
這天,她見了她的父親,不再提起丁丁一事。父親奇怪,問道:「昨晚怎樣了,那女人有沒有再來?」
「她走了,」席無雙微笑道:「我已有法子對付她。」
「妳有什麼法子?」
「我要比她更能吸引我的丈夫。」
「這倒有點像話。」父親欣慰地道。席無雙高興地拖著桂凡的手回家,可是這晚丁丁又來了。
「咦,妳怎麼又來了?」席無雙道。
「誰說我不再來。我說妳要是勝過我,我就不來了。妳以為妳已勝過我了嗎?」丁丁笑說。
「好了,妳有什麼本事儘管施展出來,我就不信我追不上妳。」
「有志氣。」丁丁道:「上半夜妳瞧我的,下半夜我給妳一個學習的機會。」
席無雙果然坐在一旁,丁丁走到桂凡身邊,把頭枕在他膝上,身子在床上一躺,隨意和他聊起天來。他們似乎永遠有談不完的話題,什麼都說得很開心,顯示丁丁懂的事情很多。而另外有一個特點,他們常常把話題扯到性的問題上,因而引出很多相關聯的笑話。這在席無雙以前的想法,是十分不雅的。但當男女二人單獨相處的時候,還有什麼需要避忌的呢?這樣真正無拘無束的談天,席無雙從來沒有想像過。在談天的過程中,他們有時接吻,有時愛撫,有時追逐,樂在其中。席無雙和他們一比,自愧不如。心裡想道:「也許他們才是一雙真正適合的伴侶。丈夫從來沒有和我有那樣多的說話。」
上半夜過去了。丁丁遵守諾言,對席無雙道:「現在妳來吧。看看妳的魅力怎樣?」
「我不及妳,我認輸了。」席無雙萬念俱灰道。
丁丁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席無雙才精神一振,問道:「是真的?」
於是她走過來,學丁丁的樣子,也和桂凡隨意談笑。丁丁則坐在一旁的沙發去,微笑地觀察著。
起初席無雙還是很生硬,在換了幾個姿勢後,她漸漸變得無拘無束越來。她用她的經歷,也找到很多有趣的題材和丈夫談論,和以前判若兩人。
到將近天亮時,丁丁道:「好了,在這方面妳也差不多了,明天再瞧瞧我的。」
第三晚,丁丁照樣又來了。
這晚她把桂凡帶進浴室中去,在寬大的浴盆中放滿了水,她首先踏進盆中,跟著桂凡也踏了進來。兩人在盆中如戲水鴛鴦,顛鸞倒鳳,無所不至。席無雙看得心盪神馳,暗暗驚嘆,原來夫婦間竟可以這樣盡歡。
下半夜,丁丁退出來,輪到席無雙到浴盆裡去,模仿丁丁的一切。這一夜她不但學會了做妻子的另一課,而且嘗到了以前未曾想像過的樂趣。
第四晚,丁丁教席無雙怎樣烹飪,以精美的食品令男人垂涎。她告訴她,男人除女人的美色外,第二樣能令他嚮往的東西便是美食。很少男人過得此二關的。有些男人雖然討了個醜老婆,但由於她燒得一手好菜,這男人也情願依戀著她,不欲他往。
第五晚,丁丁教席無雙怎樣化妝。原來天下最好的化妝就是看上去一如沒有化妝,透露一種鮮艷活潑的美媚之態。丁丁又教她怎樣笑,怎樣利用一雙靈活的眼睛,怎樣做一些若有若無的表情,卻令男人暗自魂銷。
第六晚,丁丁教席無雙,當男人疲倦時,怎樣為他解除疲勞。運用一雙妙手,在他身上按摩,能令他快活得對女人俯首稱臣。
第七晚,丁丁教席無雙穿衣,她說女人最重要的是時時保持新鮮的姿態,今天如名門貴婦,明天是小家碧玉,一時像淑女,一時像蕩娃,一時如女學生,一時如運動員……令男人時時驚喜不置,目不暇給。
第八晚,第九晚……丁丁一連教了席無雙許多不同的令男人歡悅的學問,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席無雙簡直把她當名師看待,不再把她當作情敵了。原來那晚丁丁在她耳中低聲說幾句,就是勸她不用自卑和擔心,以她的資質,必定能學得她的種種本領的。
第十天晚上,丁丁對席無雙說:「今天我要向妳請求一件事。」
丁丁說:「這個晚上,我要妳完全離開這個房間,只留下我和妳丈夫在房中。能辦到嗎?我保證,只是一個晚上而已。」
席無雙這時已對丁丁佩服得五體投地,她說什麼便是什麼,絲毫不欲違背。
這晚,桂凡只看見丁丁一人,也覺得奇異。「咦,只妳一個嗎?」
「你不喜歡單獨和我在一起?」丁丁問。
「自然是喜歡的。」桂凡把她抱在懷中溫存。
「你雖然喜歡我,但現在也有點喜歡妳的妻子,是不是?」
「可以這樣說。」桂凡承認:「這是由於妳教了她很多做妻子的技巧,她與以前已判若兩人了。」
「那樣就好,我的目的已達到了。」丁丁微笑道。
「妳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出現在你的身邊就是為了幫助你而來的。四十年前,你的父親對我的母親有很大的恩惠,我今天來是為了報恩。你雖然娶了一個嬌美的妻子,但並不快樂,我先挑起她的妒忌心,再激起她的好強爭勝的性格。令她學會怎樣做一個愉快的伴侶。我是不能永遠伴著你的,但從今而後,你見她恍如見我,在生活上不愁寂寞了。」丁丁道。
「可是妳……」
「不要問我是什麼人。反正我們能相處這些天,是一種緣份。盡量珍惜吧。」丁丁把頭埋在他懷中,眼中隱隱有淚痕。桂凡知她快要離去了,但他的能力不能挽留她,心中生出一種悽酸。這晚二人無限依戀,盡情繾綣,到將近天亮時,丁丁忽然在他懷中消失,桂凡高聲呼喊,也不能把她叫回。席無雙聞聲走進房來,當她知道丁丁不會再來時,也是非常的難過。兩夫婦雖然懷疑丁丁不知是神仙還是鬼魅,但深信她對他們是沒有惡意的,因為她賜予他們畢生最大的幸福,令他們深深感激。
以後,他們成為一雙恩愛的夫妻,令旁人艷羨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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