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話 第一輯之十七.7
原著:余過
美國人說的:殺氣
阿寶撫著那劍身,兩眼迷茫,口中唸著令人莫名其妙的字眼:
「劍……阿密羅……的里摩特里……衝鋒……啊喲,
是甚麼……我捉不牢……放救我,太深了,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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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般人心目中,以為住在瘋人院�堛漸痔w是神經失常和愚昧的人。但湯若蘭的想法不同,她懷疑很多大智大慧的人或是超時代的人,只因為與社會人士的想法有異,便被關人瘋人院中。如果細加研究,他們所懂的事物,可能遠遠超出現代人的智慧。
抱著這種信念,她在瘋人院中工作,專門發掘人類未了解的腦力範圍,希望在這方面闖出新的天地。
她是個廿五歲的心理醫師,容顏漂亮,身材苗條。在瘋人院工作,幾乎受到上下全體的歡迎。不僅醫生、護士喜歡她,病人也喜歡她。
現在她正著手研究一個非常奇怪的病人。他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在前兩年用奇異的方法,把他的父母弟妹都殺害了。
他名叫阿寶,五官很清秀,看樣子絕不是那種兇狠和沒人性的人。自那個事件發生之後,他又常常在半昏迷狀態之中,無法向他查出一個清楚的答案,不知動機何在。
這病人本來是男醫生洛夫照料的。由於事情充滿神秘,湯若蘭對他很感興趣,便要求把阿寶調給她,由她照料。
阿寶一見湯若蘭,也很高興,似乎對她充滿了信任。
在他稍為清醒的時候,對湯若蘭說:「姐姐,妳很好……他不好。」
「他是誰?」湯若蘭問。
「洛醫生。」
「為什麼你這樣說?」湯若蘭很感奇怪。
阿寶臉上一紅:「不知道,只是覺得他壞。」
「今天你心情好一點嗎?」湯若蘭乘機邀他談話:「試試看,能不能記起你的往事?」
阿寶極力回憶,閉上眼睛思索,喃喃地說:「我找不到……什麼都找不到……呵,我好像瞧見血……」
「血?」湯若蘭很感興趣,追問下去:「你瞧見什麼?」
「我瞧見一所房子,忽然發生爆炸……�堶惘酗@男一女,還有孩童……他們身上都染滿了血……」
「嗯,你還瞧見什麼?」湯若蘭迅速用筆記下來。
「還瞧見……還瞧見……」阿寶全身打了一個寒噤,彷彿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陡然醒覺,雙眼張開,怔怔地注視著湯若蘭。
「怎麼啦?」
「剛才說了些什麼?」
「你說過的東西,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像是做了個夢一般。我究竟說了些什麼?」阿寶露出真摯的表情,絕對不像打誑。
湯若蘭把他的話告訴他,阿寶也很驚異。「我究竟做過什麼事情?好像一個惡夢,常常陪伴著我。」
「不用急,只要你多休息,記憶力就快恢復了。」
阿寶點了點頭,表示感激。
湯若蘭回去房中,取出阿寶的檔案看。那紀錄是這樣的,在阿寶十一歲那年,他在家中的花園內玩耍。當時不知他做了什麼事情,忽然回過身來,向自己的家凝視,兩眼露出殺氣。手上畫了一個神秘的姿式,那房子立刻隆然一聲,爆炸開來。他的父母和弟妹都被炸死了。這情況是和他一起玩的童伴阿畢親眼看見的。阿畢嚇了一跳,趕快跑回家中,他形容阿寶在殺人時,神態嚴肅,身軀挺直,意志集中,像是個「鋼人」。當他做出那手勢時,四周風聲呼呼,彷彿暴風雨將要來臨,然後爆炸聲發作。爆炸過後,風聲又立刻靜止,阿寶站在那�堙A呆若木雞。警察後來把他逮捕,他茫然全無記憶,問他什麼都不知道。後來經檢驗後,證明他神智不正常,斷績出現失去知覺的現象,對做過的事物不復記憶,他時常說出使人莫名其妙的片語,那些片語不是一個孩子的經驗能說出來的。
阿寶在迷糊中常常會說出「船」、「阿密羅」、「劍」、「第十三大隊」、「衝鋒」等字眼。有時重複多次,證明這些字眼和他過去的「經驗」或「生活」有極其密切的關係。
最初照料阿寶的是洛夫醫生,他把這一切記錄在卷案內,他對這小童的心理也極感興趣,想知道這小童為什麼在一剎那間會有那種威力。據指出,兇案發生前後,天朗氣清,只在房屋爆炸前出現狂風,但並無雷電。總之,這意外決不是一次天災。
警方唯一的懷疑,是有人預謀將房子爆炸。爆炸發生時,剛好阿寶在做出一種手勢。那是一種巧合,在爆炸發生後,阿寶給嚇壞了,因此連記憶也告失去。
這想像也有一點道理,但阿寶的父親是個教師,母親是個人緣極好的女人。鄰居都喜歡她。很難想像這一家會有什麼仇家。
洛夫本來要對阿寶研究下去,但自湯若蘭來到後,洛夫對她一見鍾情,對她說的話百依百順。所以她說要把阿寶調過去調查,洛夫也應允了她。
湯若蘭翻看檔案,她腦中不斷推想可能發生的情況。但各條線索總是連不起來。忽然在腦中浮起一個意念:既然阿寶提到「劍、船」兩個字眼,何不拿這兩樣東西給他看,瞧瞧他有什麼反應?
第二天。她又去和阿寶談話,先把一隻郵船模型放在他手上,道:「這是什麼?」
阿寶沒有什麼驚異,只道:「一種玩具?」
「不,這是一隻船。」湯若蘭特地提醒他。
「船?不是這樣的。」阿寶說。
「不是郵船?那麼是帆船?」湯若蘭又把一隻帆船模型放在他手上。
「也不是。」阿寶淡淡地道。
「那麼,這是什麼?」湯若蘭換了一個話題,把另一樣東西放在他手上。
「劍!」阿寶全身一震。「劍……」他不停摩挲著,似乎引起無窮的回憶。
阿寶撫著那劍身,兩眼迷茫,口中開始唸著令人莫名其妙的字眼:「劍……阿密羅……的里摩特里……衝鋒……啊喲,是什麼……我捉不牢,捉不牢……救救我,太深了……太黑了……」
他臉上露出驚惶的神色,全身抖動,兩手亂抓,好像要抓住什麼東西,以穩住身子。湯若蘭伸出一隻手,與他相握著。他立即緊緊地抓住,臉上的表情鬆一口氣。
「怎麼啦?」湯若蘭關切地問。
阿寶把眼睛張開,臉上一紅:「妳在和我說話?」
「是的,剛才你瞧見什麼東西那樣緊張?」
「我……好像……好像……」阿寶全力思索,卻記不起來。
湯若蘭收回那短劍,道:「休息一會吧,我們改天再談。」
以後每一次她把短劍交到阿寶手上,他都會說出類似的字眼,又總是以驚惶的神態結束。湯若蘭無法從他身上獲得更多的資料。於是她又想到:孩子總是喜歡繪畫的。給他一張紙和一枝筆,看他能畫出什麼來。當她把紙筆放在阿寶身前,阿寶什麼都不願畫。湯若蘭為他作出示範,在紙上畫了一些花草蟲魚。
阿寶仍然沒有反應。湯若蘭示意他拿起筆來,他在紙上隨便畫了幾畫,後來便不停地在紙上寫「?」的符號。
湯若蘭很感興趣道:「這是什麼意思,你心中有很多疑問嗎?」
「不知道。」阿寶茫然地答。
這天晚上,洛夫邀湯若蘭出外吃飯。二人的話題很自然地集中在阿寶身上。
「我曾經有一個非常荒誕的想法。阿寶的智力並不是他今生所具有的,他的腦子儲藏的是很遠很遠以前的事情。」
「妳的意思是……」
「這腦子所記億的也許是幾百年或幾千年前的事情。現在他重新出生,但當年腦中資料並未洗去。」
湯若蘭想了一想道:「這和輪迴轉世的說法有關。」
洛夫道:「是的。一個人死後可能再度出生,但每次出生時,他的上一世的經驗必全部洗去。然而,也許有少數人,他的經驗並未洗清,依然留下一些痕跡,這個阿寶或就是一個例子。他的腦中依然留著很久很久以前的經驗和語言,但並不完整。」
「解釋很不錯。但是他有一種神秘的能力,例如能使一間房子爆炸,那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才是令我感覺興趣的地方。也許他前世並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一個很有法力的人。在他今次降生的時候,連那法力也一同帶來。」洛夫若有所思地說。
「如果我們找出他這種法力的所在,便可揭發人類的一個極大的秘密。」
「不僅如此,還有很多用途。」洛夫笑了一笑,但他並沒有說出下文。
這晚洛夫對湯若蘭大獻殷勤,說了很多愛慕的話語。湯若蘭淡然置之。這個青年高大、健碩,並且很有思想,但不知為什麼,說到愛情方面,湯若蘭總是和他格格不入。
他們回去醫院時已是深夜,剛下車子,就聽見隆然一聲,三樓一角出現火光。那是鄰近阿寶病房的所在。
醫院上下都震動了。工作人員立即趕往救火。湯若蘭和洛夫都關心阿寶的安危,三腳兩步,奔上樓去。
當他們趕抵爆炸的所在時,見阿寶正呆若木雞站在那�堙A右手舉起,掩在他的胸口上。前面兩個病房被炸毀了,幾個病人被炸死,猶幸火勢並不嚴重,而且很奇怪,有自動縮小之勢,不久便受到控制。
湯若蘭把阿寶帶至自己房中,質問道:「是不是你幹的?」
「不知道……」阿寶帶點驚惶說,看他神態,不似打誑:「我像是在夢中剛剛醒來,面前就是這樣子。」
經過這一次後,阿寶具有神秘法力這一層,似更無可置疑了。
警方覺得這人具有危險性,須關閉在房內,並戴上手銬,以免他再用同樣的方法傷人。
阿寶給戴上手銬,並不反抗,但是他的神態卻變得更為憂鬱。
第二天,湯若蘭改用另一種方法,聘請一個催眠學家來將阿寶催眠,然後向他提出問題。她和洛夫兩人在旁邊觀察。寫下紀錄。
催眠學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阿寶身子搖晃了兩下,好像和自己作著掙扎,半晌,答覆道:「我叫阿寶。」
「不是問你這個名字,是問你以前的名字。」催眠學家道。
「…………」阿寶沒有答話。
「你是從那�堥茠滿H」
「…………」沒有反應。
湯若蘭把一柄木劍放在阿寶手中,向催眠學家打一個眼色。催眠學家便道:「這是一把劍,已放在你的手上,要好好使用它。」
阿寶的神態立即出現一陣緊張。
「劍,……阿密羅……衝鋒……第十三大隊……大家齊衝呵……」洛夫與湯若蘭互望一眼,為阿寶多說了幾個新鮮的字眼而感到興奮。
「衝鋒……阿密羅……的里摩特里……第十三大隊……光榮……不許失敗……啊呀,他們來勢太猛……我抓不住了……我要掉下去……啊,太深……太黑了……」
阿寶全身劇烈顫動,表情痛苦,在床上翻來覆去,似將要醒來。催眠學家急用溫和的語調對他說道:「不用害怕……你現在已非常安全了……你躺在平穩的床上……沒有人會對你加害……」阿寶的情緒果然漸趨平靜,恢復安詳躺著的姿態。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催眠學家問。
「……很黑,很黑……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地方……也許我今生今世都回不去了……嗚嗚……」阿寶忽然哭起來。
「為什麼你這樣傷心?」
「……我已遠離我的家鄉……回不去了……」
「你已長大了,你的身體很健康,容貌很俊朗,你不喜歡嗎?」
「這不是我……不是我的軀體……」
催眠學家緊接著問:「你的軀體在那�堙H」
「很遠……很遠……也許永遠找不到……」阿寶憂戚地答。
「你是不是有一種法力:譬如一舉起手,就能令一所房子爆炸?」
「……阿密羅……阿密羅……」
「是阿密羅教你的?阿密羅是一個人?」
「………」阿寶不答話。
在旁邊密切觀察的湯若蘭,這時在紙上寫上兩個字給催眠學家看。於是催眠學家問:「這法力是阿密羅賦予你的,他是一個神?」
「是的,阿密羅是最尊貴的神,至高無上的……領袖。」湯若蘭、洛夫和催眠學家互望一眼,為這個新鮮的發現十分興奮。
「阿密羅賦予你法力,目的是什麼?」催眠學家問。
「萬眾一心,打敗穆斯克。」
「穆斯克是敵人?他在什麼地方?」
「……在天鼠。」
「天鼠?」催眠學家向湯、洛二人望了一眼,覺得莫名其妙。
「天鼠在地球上那一角?」
「……」
「在美洲?亞洲,還是歐洲?」
「……」阿寶依然沉默。
湯若蘭若有所觸,她寫了一張紙頭,交給催眠學家。
「天鼠是在天際?」催眠學家照她的意思詢問。
「嗯。」阿寶應了一聲。
這一個簡單直捷的答案,令詢問的三人既是興奮,又是吃驚。湯若蘭立即寫了另一個問題,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天鼠是天際的另一個星球?」
「嗯。」阿寶又應了一聲,他的態度漸趨緊張和煩躁,身體在轉動著。接下去,催眠學家問了幾個問題,他沒有答話。
「也許他回答太多了,今天到此高止,休息一會吧。」湯若蘭建議。
這一次問話的收穫,可說十分滿意,但也十分令人吃驚——阿寶承認他是天外來的人。
「也許這是他一時糊塗的答案吧?」洛夫說。
「不像,」湯若蘭說:「他是在催眠狀態下,不會打誑,我相信他說的是真話。」
第二天,她特地帶了阿寶去天文館參觀。
天文館是仿照天空造成,寬大的圓頂作為天幕,把一組一組的星球投射在天幕上,看起來像真的天際景象一樣。
湯若蘭和阿寶坐在一排坐位上,向天仰望。
「啊——」當阿寶見到深藍的天空和一點點發光的星星時,他發出一陣欣慰的叫聲。
天幕上把一組一組星球放大、拉近。
「這是什麼?」湯若蘭問他。
「狄若克……遲阿魯……」阿寶對很多星球都能提出答案。
最後,阿寶忽然指著一組星,叫道:「天鼠!」
湯若蘭興奮到了極點,馬上通知放影者把影象固定,並予放大。
「天鼠星」原來是織女星座上的一枚星。湯若蘭希望阿寶能透露更多的資料,但阿寶除了證實某一枚就是天鼠星,和另一枚就是他自己所屬的星球外,再沒有說什麼。
然而這一個發現也足夠令湯若蘭狂喜了。如果阿寶的腦子沒有「病」,證明在那兩個星星是有高級生物居住,而且在發生戰爭。但接著而來的問題是:阿寶為什麼會降生在地球上?
湯若蘭又帶阿寶在圖書館翻閱有關天象的書籍,又讓他看一些太空船的模型,阿寶看到那些太空船時,兩眼發亮,他向湯若蘭詢問道:「船?」
顯然他認為這些模型與他心目中的船比較接近,因而觸發起這個字眼。
「是的,船。」湯若蘭答道。
阿寶再翻看其他有關太空現象的書籍,雖然很感興趣,但沒有再說什麼話。
回到醫院,湯若蘭再拿一張紙頭來,畫了一隻太空船給他看:「這是我們的船,你的船是怎樣的?」
阿寶想了一想,兩眼又陷入矇矓的狀態,不一會他畫了一樣東西出來,說道:「我的……船。」
那赫然是一個與「?」形狀相同的東西。頭是大而圓的,中段較小,後面附著一粒很小的環節,不知是推動器還是什麼,原來這就是他們的太空船。
現在,湯若蘭明白以前阿寶時常畫一連串的「?」表示什麼了,那並不是問號,而是一種模式,也許它還代表出他很多的意義。
在那天以後,催眠學家又做了三四次試驗,但答案都與前一次類似,沒有更多的新的東西。
一天,忽然發生一宗意外,阿寶失蹤了。不僅阿寶失蹤了,連洛夫醫生也失蹤了。
一個最簡單的推論,阿寶是洛夫帶走的,他把他帶走有什麼目的,這件事令人怎樣也猜不透。在洛夫的房中搜到一封信,竟是寫給湯若蘭的,�堶掩﹞F很多仰慕的話,最後,他說為了某種原因,不能不離開她,盼望將來能有再見的一天。他沒有說已帶走阿寶,但二人既然在同一晚失蹤,不可能再有第二種解釋。
湯若蘭感到非常失望,這幾個月來,她的滿腔熱情都放在對阿寶的研究上,想要獲得一個滿意的結果,公諸於世,但正在漸有眉目之際,卻發生這樣的事。
對洛夫的失蹤,她除了覺得奇異之外,並沒有什麼掛懷,因為她始終沒有對他產生過愛意。
接連二三月,湯若蘭情緒低落,醫院方面已向美國政府呈遞報告,政府動員了聯邦調查局數百成員,在全國各地搜索阿寶的蹤跡,但毫無結果。
一年之後,在歐洲發生一件大事。
二月,歐洲盟國軍事總部忽然發生爆炸,炸死了五名精銳的年輕科學家,他們都以研究新武器而著名。
現場保護精密,沒有人知道那爆炸是怎樣達成的。
直昇飛機飛赴現場視察,從空中望下去,發現炸毀的地方,成一個明顯的「?」
為什麼會這樣?
當報上刊出這消息和現場的圖片時,湯若蘭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了。她相信這爆炸是和阿寶的失蹤有關。
她主動和美國軍部聯絡,與他們一同進行調查。美國軍方把阿寶和洛夫醫生的資料通知國際刑警,在全歐洲通緝這兩個人。
據出事地點附近的居民表示,在爆炸前並沒見過一個男人和一個小孩。倒是有一雙夫婦形跡可疑,那男人很高,女人很矮,是金髮的,調查人員拿出洛夫的照片給他們看,他們立即認出,那男人和洛夫很相似。至於那個女人,可能是由一個小孩扮成。於是國際刑警改將注意力放在一雙高矮的夫婦上。
然而,仍然沒有結果。
三月,美國境內發生一宗類似的巨災:某一飛彈基地發生爆炸,損失嚴重,爆炸現場也露出一個大「?」。
相信洛夫和阿寶化裝成另一種人物抵達美國活動。白宮極為憤怒,指責蘇聯在幕後主使這種破壞行為。彼此唇槍舌劍,但對追捕洛夫的工作毫無幫助。
湯若蘭幾次上電視廣播,勸阿寶不要受人指使從事破壞活動。並且用富於感情的語調說,她非常掛念他,盼望和他重聚。
七月,蘇聯一艘太空船昇空,在進入軌道後,隆然一聲,神秘炸毀。美國追蹤這艘太空船的觀察儀器,清楚錄得那爆炸的缺口是一個「?」型。
奇怪的是,蘇聯對這一次太空船失事,只輕描淡寫地略予報道,說是例行試驗,發生故障。對有無人遇難,隻字不提。更沒有責備美國,說是由對方陰謀破壞。
不久,湯若蘭接到一封信,是阿寶寫給她的。
「若蘭姐姐:當妳接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人間了。」
「我早說過那個洛夫醫生不是好人,果然給我料中。他把我自精神病院帶走,強迫我做一些不願意做的事情。」
「原來他是蘇聯派往美國的特務。這類特務人員遍布西方各種機關,可惜你們並不知道。」
「他知道我體內有異能,把我直帶到莫斯科,迫我為蘇聯政府服務。他們把我縛在密室內鞭打,要我無條件服從他們。奇怪得很,一個神智糊塗的人,在鞭打下突然覺醒起來。我對自己身世變得十分清楚。」
「我是星球上來的人。那次,我追隨領袖向天鼠星進攻,所乖的空中飛船被對方擊毀,我受了傷,一時不慎,跌出船外,一直墮進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不知怎的,我的靈魂竟因此降生於人世,變成一個地球上的小孩,令我啼笑皆非。」
「由於我的腦子已經覺醒,對洛夫的陰謀便了如指掌。他要利用我的能力,去搗毀西方的秘密機關,我能在遠處使用手勢,令房子倒塌或焚燒。不必事先埋伏炸藥,又不必去冒被人捉住的危險。在相隔數里之外,我們行事後,悄然遁去,神不知鬼不覺。」
「我忍受不住肉體的痛苦,只得答應他們的要求。洛夫怕我暗中背叛,餵我吃下三粒潛伏性毒丸,在三十五天後可以置我於死命,除了他們特別的解藥外,無法救治。我服食之後,無可奈何,只好聽他們的話。」
「他帶我到各處行事。不論任何場合,他都陪著我,不讓我有逃脫的機會,我有時化裝成一個女人,有時化裝成一個老頭。」
「為了暫時得到他的信任,我一一照他們的吩咐去做。蘇聯政府欲掩飾事情的真相,故意選一個荒僻的工廠,叫我用同樣的手法,將它炸毀,令世人相信,蘇聯也是受害者,以前種種爆炸都是它的陰謀。」
「每一個月,洛夫給我解藥,解去三十天前的毒藥,但立即又讓我吃下第二劑。我知道他永遠不會讓我有恢復自由的機會。」
我萬念俱灰,決定與他同歸於盡。可是想到我的家鄉是在星球,如果死,最好死在太空,那麼我的靈魂也許更易返回我的故土。」
我告訴洛夫我的法力在地面有所限制,如果能在太空發出,威力無窮。只要一次手勢,便可隨意把任何城市毀滅。洛夫聽了很高興,這是他又一次邀功的機會。我乘機慫恿他,多請幾個情報局的頭子一同來觀看我舉手毀滅西方城市的威風。既然我要死,總得找多幾個人陪葬,以免寂寞。」
「他果然中計了,以為這是他當面逞能的機會,便照著我的話去做。」
「太空船定於下月昇空了。洛夫和我先到瑞士執行一次任務。這是我最後一次到達外國的機會,趁這個時刻我寫了這封信給妳,妳是我唯一念念不忘的人,我希望妳能獲悉整個事件的真相。」
「在下月初,妳如聽到蘇聯太空船爆炸,便是我的計畫成功的時候了。也許我的靈魂能歸故國;也許不能,永遠在太空飄浮。」
「姐姐,再見了,當妳夜望星空的時候,不知還會不會想起我? 阿寶」
湯若蘭看完這封信,睫毛上掛著淚痕。這是一段不尋常的友誼,一個星球人來到地球上,可惜友誼是這樣短暫,更不能藉此獲悉另一個世界的秘密,令她惆悵萬分。
她決定把所有關於阿寶的資料整理起來,清楚告訴世人這是一樁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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