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斯
墨西哥革命
1910~1920年墨西哥各派系之間的長期流血鬥爭,最終結束軍事獨裁統治,建立了立憲共和國。革命開始於人民對迪亞斯的30年獨裁統治的普遍不滿。1910年迪亞斯拒絕下台和舉行公開選舉,馬德羅以"反對連任黨"領導人身份宣佈自己為候選人。迪亞斯逮捕了馬德羅,於七月舉行假選舉,宣佈自己獲勝。馬德羅獲釋後,在德克薩斯聖安東尼奧公佈"聖路易斯波托西計劃",號召11月20日舉行起義。在北方,奧羅斯科和比利亞動員他們的部隊襲擊政府駐軍;在南方,薩帕塔展開反對地方政治首腦的流血鬥爭。1911年春,革命軍攻克華雷斯城,迫使迪亞斯辭職,並宣佈馬德羅為總統。馬德羅政府從一開始就不穩定,薩帕塔轉而反對他,對馬德羅不立即將土地歸還給被剝奪土地的印第安人表示憤懣。北方大牧場主害怕馬德羅限制大莊園的規模,收買奧羅斯科發動叛亂。馬德羅的土地和勞工改革計劃引起美國石油利益集團的強烈不滿。獨裁者迪亞斯的姪子費利克斯•迪亞斯和馬德羅的司令官偉爾塔密謀反對馬德羅,於1913年2月17日在美國大使亨利•萊恩•威爾遜的辦公室簽署所謂"大使館計劃"。2月19日偉爾塔暗殺馬德羅,宣布自己為總統。在北方,反對偉爾塔專橫統治的力量也發展起來,比利亞、奧夫雷貢和卡蘭薩結成聯盟。卡蘭薩提出〝瓜達魯佩計劃〞,要求偉爾塔辭職。1914年春,起義軍圍攻墨西哥城,逼迫偉爾塔出走。8月20日,卡蘭薩不顧比利亞的反對,宣布自己為總統。國家陷入混亂和流血的狀態,直至比利亞、奧夫雷貢和薩帕塔舉行會議,一致認為比利亞和薩帕塔之間的鬥爭使秩序無法恢復,並選舉古鐵雷斯為臨時總統。比利亞支持古鐵雷斯,奧夫雷貢則與卡蘭薩聯合,於1915年4月在塞拉西擊敗比必利亞,卡蘭薩再次任總統。他主任起草1917年憲法,賦予總統以獨裁權力,但規定政府有權沒收土地,保障工人權利和廢除童工。卡蘭薩清除異己〈1917年薩帕塔被刺〉,以保持自己的地位。但是,當他在1920年企圖破壞索諾拉的鐵路工人罷工時,反對他的浪潮達到頂點。他在5月21日企圖逃跑時被殺。阿道弗•德拉偉爾塔任臨時總統,直到11月奧夫雷貢當選總統為止。許多歷史學家認為墨西哥革命在1920年即告結束。然而,聯邦軍和叛軍之間的衝突時有發生,直至1936年改良主義者卡德那斯就任總統後才算平靜下來。
「墨西哥革命讓我們走出自己,面對歷史,發現創造我們的未來和體制的建立是迫在眉睫的任務……我們跟地球村的其他成員一樣,處在一個決定性的關鍵時刻,我們是過去的孤兒,但擁有一個等待創造的未來,全球的歷史是人類共同的責任,我們的迷宮也是每個人的迷宮」《El Laberinto…,155》
西班牙內戰
Spanish Civil War
〈1936─1939〉
西班牙法西斯軍人發動的反共和政府的軍是判亂。內戰的一方是西班牙天主教教會教士、軍人、地主和商人,另一方是工人和許多有文化的中產者。1936年7月17日,西班牙全國駐軍城鎮發生武裝暴動。7月21日,暴動分子在西屬摩洛哥、加那利群島、巴利阿里克群島、瓜達拉馬山和埃布羅河以北部分地區獲得成功。但在其他地區,共和派的軍隊把叛亂鎮壓下去。這時,佛朗哥將軍從摩洛哥率兵回國,逐漸掌握法西斯派的領導權,1936年10月1日在布爾戈斯建立政府,1936年9月起,共和政府由社會黨領袖卡巴列羅主持,1937~1945年由另一個社會黨人內格林擔任總理。西班牙共和國的總統是曼努埃爾•阿薩尼亞。德國和義大利派出軍隊、坦克和飛機支援法西斯分子。蘇聯向共和派提供軍事裝備和軍需品。法國和墨西哥政府也支援共和派。約4萬名法國人組成國際縱隊,與共和派並肩參戰,還有2萬名外國人在醫療隊和輔助隊服務。1936年11月,法西斯分子進入馬德里郊區。他們包圍馬德里,但不能跨過大學城區。1937年10月,他們占領整個北方海岸。雙方展開一場消耗戰。法西斯分子經特魯埃爾向東突進,直達地中海,於1938年4月把共和國切成兩半。同年末進犯加泰隆尼亞。1939年2月,有25萬名共和國士兵和同樣多的平民越過邊界、進入法國。3月5日,共和政府流亡法國。3月7日,共產黨人與反共分子在馬德里發生戰鬥。3月27日法西斯軍隊占領馬德里。據估計,在西班牙內戰中死亡約50萬人。
奧林匹克運動會
與特拉特洛可廣場
1968年墨西哥的奧林匹克運動會是一個展望未來的企圖,一個向世人公告墨西哥的政經、文化已然升堂入室、打開國際大門的宣言;然而10月2日學生在特拉特洛克廣場的示威運動〈呼應5月法國學運改革風潮〉,要求落實民主及釋放政治犯,政府卻以鎮壓屠殺的暴行回應,造成200位知識份子被監禁,325位莘莘學子的姓命犧牲,成千的受傷者。
特拉特洛可廣場是阿茲特克文明的遺跡,也是墨西哥市中心三大文化廣場〈Plaza de las Tres Culturas;有阿茲特克文化、西班牙殖民文化和現代文化的古蹟建築〉。阿茲特克文明的金字塔建築是阿茲特克的權力與精神堡壘,也正是今日首都墨西哥市所在地,墨西哥建於阿茲特克的特諾帝南〈Tenochtitl
án〉廢墟,山巒環抱、沒有外流河川的墨西哥河谷低地,一個鴻溝的意象。阿茲特克族的金字塔,象徵用犧牲來換取時間的持續〈人類的時間和宇宙的時間〉,是生命產生的空間;金字塔是時間的化石,是阿茲特克的意象與使命,是以戰俘的生命活祭太陽神的地方,也是阿茲特克族創造宇宙生命的泉源。然而阿茲特克的祭獻犧牲卻導引了新的犧牲,特拉特洛可廣場的屠殺是壓抑「現在/批評」的力量而將時間倒退、回到過去的行為。這是過去在現在重現〈阿茲特克金字塔/特拉特洛可廣場〉與現在要憑眺未來〈奧林匹克運動會/海市蜃樓〉的衝突。帕斯藉著祖國這個殘忍的暴行為殷鑑,如果人類不知反省警惕,不能容忍批評的空間與時間,過去野蠻的屠殺不會因文明而滅跡,他提出警訊:「特拉特洛可廣場的屠殺告訴我們,一個我們以為已經掩埋塵封的過去活生生地矗立眼前,每次在公眾場合出場,總是帶著面具和武裝… …只是毀滅和報復」。帕斯劍及履及,以具體行動展現他的時間思想,屠殺翌日他寫下《墨西哥:1968奧運會》【“México:olimpiada de 1968”】的批判,譏諷距奧運開幕僅十日的特拉特洛可廣場的屠殺,就是舉世囑目的墨西哥奧運會,並向政府抗議,憤而辭去駐印度大使職務。帕斯撕毀自己的過去,封閉未來的仕途,大使角色儼然死亡;緊握現在─代表國家的官員公開譴責政府的錯誤,聲援死者的訴求;打開另一個遠景─作家〈詩人〉的角色自此海闊天空,更無畏無懼地發揮。
Octavio Paz Solozano
Octavio Paz Solozano(1914/3/31~1998/4/19)生於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郊區的米斯夸克小鎮﹙帕斯原籍為墨西哥西部的哈利斯科州﹚,被公認為當前拉丁美洲最傑出的詩人,對當時整個西班牙語系文學而言,亦是位具相當影響力的作家。他不單只是個詩人,還同時擁有散文家、論文家、文學批評家、隨筆作家、政論作家外交官等多重身份,除了在西語世界外,在世界文壇上也享有盛譽。
出生於墨西哥城郊區小鎮的帕斯,身上融合了兩種血源,一是來自其祖父家族的印第安血統,另一個是來自外祖父母的西班牙Andaluc
ía血統。幼年時期的帕斯,全家人因其父親所參與的革命運動而過著居無定所,四處流徙的生活,開始他國內流亡的經歷,而帕斯的第一個超現實主義印象便是在此時出現於其腦海中。後來帕斯隨母親搬往Los
Ángeles與父親相聚時,因不懂英語而常受同學欺負。童年時期所遭受的侮辱,皮肉之苦,在他內心深處留下了孤獨、憤恨的種子,造成他那孤僻得性格,也是促使他寫下《孤獨的迷宮》的其中一個因素。墨西哥局勢改變,帕斯隨家人回到家鄉,並進入一所法國人辦的教會學校就讀。回到祖國的帕斯並未因回到家鄉而有歸屬感,如同在Los
Ángeles的日子,在自己的國人眼中,帕斯成了外國人,依舊是同學間奚落的對象,身份被人否定,在Los Ángeles的一切又重演了,童稚的心靈被一股失落感淹沒了。從Los Ángeles到墨西哥,所有的經歷,造成了日後帕斯的寫作風格。因家庭、社會及學校的因素,帕斯所受到的天主教薰陶使他曾染一股宗教熱,但這份熱情並持續很久,對他而言,冗長的彌撒,乏味的佈道士是魔鬼最強大的武器,所謂的聖餐儀式對他亦無任何益處,於是他向上帝發出挑戰,信奉了具有鬥爭性的反自然神論。
少年時期的帕斯酷愛文學讀物,14歲時便與詩結緣。在其祖父豐富的藏書中,接受了他最早的文學與文化薰陶,對詩歌的喜愛便由此開始。這段日子裡,他也閱讀了許多詩歌報刊,當時刊登的英國詩人艾略特的長詩《荒原》便使他著迷,甚至成為他日後創作的範本。因為他對艾略特詩歌的喜愛,以及他本身的創作成就,使他在1988年獲得《艾略特獎》。
在1929年總統大選的學潮中,年僅15歲的帕斯便將他對政治的熱情表現出來了。帕斯參加了為爭取國立大學自治而爆發的學生運動,並因煽動學生罷課遊行的罪名而被拘留,且禁止進入墨西哥的校園。
1930年,帕斯進入聖伊爾德豐索中學,即國立預備學校,畢業後就讀墨西哥大學,研讀法律與哲學。曾於國立墨西哥大學攻讀文學。17歲創辦文學評論《欄杆》且和幾位朋友一起合作編輯一學生刊物《樓梯扶手》,給予一些文學界的新人表現的機會。19歲﹙1933﹚與同好創辦詩刊《墨西哥谷地手冊》且出版《野生的月亮》。帕斯第一次出版的詩集《野生的月亮》(19歲)中的一些詩篇,就是先在此刊上刊載的,帕斯對文學的熱忱藉由詩刊創辦而表現出來,且因為詩刊創辦,他對促進文學發展也有很打的貢獻。
西班牙內戰開始不久,帕斯應邀參加在西班牙瓦倫西亞舉行的第二次國際反法西斯作家代表大會。讓帕斯印象深刻的並不是他和作家的交往,以及關於文學,政治的問題討論,而是西班牙的一切和其人民:「我親眼看到,親手摸到了我小時候從讀物和祖父母的講述中知道的景色,紀念碑和石頭;我同西班牙詩人結下了友誼…。特別是接觸到了戰士、農民、人、教師、青年男女和老人。我從他們身上學到:友誼這個字眼,就跟自由這個字眼一樣寶貴…有一天我和幾個朋友躲在一個村子外,一個農民冒著飛機的轟炸跑到果園替我們摘甜瓜,並且拿出麵包和酒罈來讓我們分享。」在西班牙的耳聞目睹使帕斯的思想產生了巨大的變化。這對他的政治觀念和文學創作來說,這次經歷卻是一個轉捩點。他這一時期出版的詩集《人之根》,《在法西思的炸彈下》和《在你清晰的影子下》,明顯得反應了這種新的創作傾向:關注人類的命運,贊頌真善美,批評偽醜惡,詩人的個性與社會責任感統一,從自我升向無我。
1937年帕斯放棄了自己的學業,到南方辦立勞動弟子學校,從事教育工作,但沒多久,又放下了這樣工作,到西班牙Valencia去參加第二次國際反法西斯作家代表大會。在西班牙的這段日子,正好是西班牙內戰開始不久,此時帕斯在西班牙所見到的一切及其人民,留給他深刻且長久的印象,反而他所參加的大會,對他來說並未具有如此大的意義。帕斯在西班牙的所見所聞,對他的思想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在其政治觀念及文學創作方面,則產生了新的理論及創作風格。這次的西班牙之行,可說是帕斯創作的一個轉折點,而西班牙內戰也使他體會到博愛的真諦。此時期所出版的一些詩集,例如:《在你清晰的影子下》、《在法西斯的炸彈下》等都明顯反映了他新的創作理念。
回國之前他又訪問了巴黎,結識了法國超現實主義詩人班傑明 貝魯(Benjamin P
éret)、R.代斯諾斯和其他超現實主義詩人,這對他後來的生活產生了深刻影響,祕魯作家塞薩爾 莫羅和擔任法國駐墨外交官的超現實主義詩人布荷東(André Breton),這些詩人使帕斯的視野更為廣大,更不同。與這些人的交往始帕斯「睜開了眼睛,以驚異的眼光看周圍的世界:它既是本身也是別的。」1945年12月,帕斯被外交部派往巴黎任職,他本想到那裡「參加歐洲的無產階級革命,因為那是本世紀的盛大節日!」但是超現實主義吸引了他。他和布荷東參觀了愛斯基摩人藝術展,聽他談論超現實主義的創作原則和實踐。返國後協助創辦另外兩份文學評論刊物《高人一等》﹙1939﹚《回頭的浪子》﹙1943﹚。1943年榮獲古根海姆﹙Guggenheim﹚助學金得以赴美遊學。第三次去美國的帕斯,開始對美國及其人民有更深一層的瞭解,也從美國去重新認識自己的國家-----墨西哥,透過這樣的重新認識,使他發覺自己是如此的陌生,自己的國家亦是如此的陌生,帕斯說如果沒有這樣的經歷,他可能不會寫下《孤獨的迷宮》。
1945年,帕斯進入了外交界,先後出使法國和日本。被派往巴黎任職外交使節時,曾與布荷東﹙Andr
é Breton﹚,佩雷特﹙Benjamin Péret﹚等一些超現實主義者有更進一步的接觸,深受超現實主義吸引,對法國的超現實主義運動強調了對其中某些價值的肯定: 想像、自由與愛,認為這些是唯一能夠使世界達到另一種更美好境界的力量。由此,他表現的是反因襲,反順從,想經由愛與文學來改變現實,恢復原始之初的完整性,對帕斯而言,如此可以使詩像一種知識,作為維持希望的根據。自此以後,帕斯傾向超現實主義及理想的社會主義,《鷹還是太陽?》就在此期間完成,此散文詩集便是受到超現實主義影響的一大代表作。40年代之後,帕斯便走進了超現實主義的洪流,1949年出版的詩集 《語言下的自由》 便收錄了許多這時期的作品,而 《語言下的自由》 對帕斯而言才是「真正的第一本書」,1933年出版的詩集《野生的月亮》 因並非一滿意之作品,所以不以它為「第一本」,甚至在後來的合集中將它剔除。由於外交工作的關係,在1962年被任命為駐印度大使,過去雖也曾去過印度及日本,但要到這次駐印度工作的期間,才是真正的、深入的接觸東方文化、印度佛教思想,除此之外,對於中國與日本文化也相當有興趣,尤其是易經、老莊思想與松尾芭蕉的作品。他曾研究過《周易》、佛經和老莊孔孟思想,讀過《紅樓夢》,從英文譯本譯過王維、李白、杜甫的詩歌,而日本文學方面,他特別喜歡俳句。早在1904年墨西哥詩人塔布拉達﹙Jos
é Juan Tablada﹚即已把日本俳句應用到西班牙語詩中,之後並出版俳句詩集《一天》﹙Un día…,1919﹚與《花瓶》﹙El jarro de flores,1922﹚,在墨西哥形成一個流派,帕斯不只一次為文替塔布拉達的前衛精神辯護,此外,更於1957年與日人Eikichi Hayashiya合作翻譯了巴蕉的作品《心靈之路》﹙Sendas de Oku﹚。當然,他自己也有不少這類的作品,只是,拉丁美洲的俳句並未完全遵照日本俳句的格律,整首詩也不限於三行,一般只取其綜合性與意象之美。這一時期使他的作品出現了東方色彩。
1968年10月2日,墨西哥學生在特拉特洛可廣場的示威運動,為呼應五月法國的學運改革風潮,要求落實民主及釋放政治犯,最後以政府用鎮壓屠殺的手段為結束,政府的暴行,使帕斯感到憤怒,他認為將在墨西哥舉辦的奧運會代表著墨西哥的進步與文明,而政府的行為卻是種退化野蠻的表現,屠殺事件的隔日,帕斯便以具體行動表達他的憤怒及想法,寫下了《墨西哥:1968奧運會》的批評,並向政府抗議,辭去大使的職位,前往英、美的大學從事研究,1971年回國,致力於詩歌創作、著書、編輯等工作,參加了許多國內外重要的文學活動。
1990年被授予諾貝爾文學獎,他的作品被人評論為「表現了完全的人道主義精神」,成功地「將拉丁美洲大陸的史前文化、西班牙文化及現代西方文化融為一體」。1998年4月19日帕斯離開人間。
對帕斯而言,詩人是一種在語言上未完成也不可能完成的意圖,所謂"確定的說法"是不存在的,因為"每一首詩都是另一首詩的草稿",居於這種追求至善至美的理念,在詩的進化過程上,帕斯總以他的第一本詩合集作為起點。
對他來說,寫一首詩就像執行一次革命行動,這種不斷自我革新的理念,使詩人在面對當代五光十色的文化衝擊中,不至落入"役於物,使於人"的境地而裹足不前,可以說帕斯自己是有意識地探索與進化而非隨波逐流。作為一個詩人,評論家與美學家,帕斯畢生追求的正是這種無止盡的生命,而這種永恆性的能源則來自於生生不息的律動。這也是帕斯整個美學思想的基礎,在《論布荷東》文中,他對超現實主義作如下的闡釋:一種熱烈的追尋,尋找的不是過去也非未來,而是時間的起點及其盡頭同時會合的中心。
雖然經歷並實驗了各種流派的詩學,但帕斯的美學思想自始至終都圍繞在"變易"與"運動"的哲學周圍,尋找永恆與超脫生與死的可能性。帕斯的詩透露出這個世界與生命的虛無,變化與荒謬;沒有新舊也無往返,無生無死,非你非我,只是一個去而復始的循環罷了,對帕斯而言,這卻是動力與永生的所在。
帕斯最初以一名詩人建立起文學聲譽。最重要的詩作為584行的《太陽石》﹙1957﹚,乃仿效584行的阿茲特克曆法之結構。其論文獲得極高的評價,特別是《孤獨的迷宮》﹙1950﹚,對墨西哥人的性格作啟發式的研究。《弓與抒情詩》﹙1956﹚對詩提出分析:《潮流的變化》﹙1967﹚檢視現代文化。曾榮獲多項文學獎,包括1982年的西班牙的塞蕃提斯獎﹙Cervantes Prize﹚,美國的諾伊施塔特國際文學獎﹙Neustadt International Prize for Literature﹚及1990年的諾貝爾文學獎。
他創辦、主持和編輯了好幾種文學刊物。所著詩集有《人類的根源》﹙1937﹚、《太陽石》﹙1957﹚、《狂暴的季節》﹙1958﹚、《白色》﹙1967﹚、《短詩》和《看得見的唱片》﹙1968﹚以及《東山坡》﹙1971﹚。他的《早期詩作,1935~55》出版於1973年。他還寫了幾本富有哲理的散文集,其中包括《孤獨的迷宮》﹙1950﹚、《鷹還是太陽?》﹙1951﹚。另外,其他散文有《後記》﹙1970﹚、《另一個墨西哥:對金字塔的批評》﹙1972﹚、《連接與分離》﹙1973﹚、《潮流的變化》﹙1973﹚、《淤泥的孩子:從浪漫主義到先鋒派的現代詩歌》﹙1974﹚、《汽笛和貝殼》﹙1976﹚等。
帕斯年表
一九一四年 三月三十一日生於墨西哥城。父方為西班牙人與北美印第安人的混血,來自哈里斯哥(Jalisco)省。祖父是知名的記者與作家。父親是律師,曾參與墨西哥革命,且為墨西哥土地改革的先驅。母方為純西班牙裔,移民自安達魯西亞。帕斯的童年在密士寇(Mixcoac)度過,此村現已併入鄰近的都會。
一九二四年 結識著名詩人拉法葉.阿爾貝蒂和巴勃羅.聶魯達。
一九二九年 參加學生運動。因鼓動罷課而被拘留兩夜,並且不准進一切墨西哥的學校。
一九三○年 進國立預備學校(聖伊爾德豐索中學)學習。畢業後進墨西哥大學攻讀哲學和法律。
一九三一年 開始文學活動。和同仁創辦詩刊《樓梯扶手》(1931~1932)。
一九三三年 與同仁創辦詩刊《墨西哥谷地手冊》(1933~1934),並在此刊上發表習作詩集《野生的月亮》。
一九三七年 離開家鄉、大學和墨西哥城,去南方創辦勞動子弟學校。在那�堿陘F重要的詩篇《石與花之間》。赴西班牙參加第二屆「國際反法西斯作家會議」,認識許多知 名詩人:包括西班牙的舍努達(Cernuda)、馬札鐸(Machado)、阿爾貝提( Alberti),拉丁美洲的聶魯達(Neruda)、鳥依多博(Huidobro)、瓦烈赫(Vallejo),英國的奧登(Auden)、史班德(Spender),以及羅馬尼亞的查拉(Tristan Tzara)。在西班牙停留數月。出版詩集《人類的根》(Ra
íz del hombre)、《在法西斯炸彈下》及名詩《在你清晰的影子下》。一九四二年 出版詩集《在世界的邊緣》。《車間》停刊,和巴雷達合作創辦《浪子》。以《純潔,火紅的玫瑰》一文獲塞內加出版社舉辦的文學競賽獎。
一九三八年 回到墨西哥為工人報紙《民眾》(El Popular)撰寫政冶專欄。編輯西班牙詩選。創辦第三本雜誌《工作室》(Taller) 匯集了許多墨西哥新詩人。出版詩集《在你明淨的陰影下》(Bajo tu clara sombra)。
一九四一年 與友人合編《桂冠》(Laurel) 一本巨大且具影響力的西班 牙語詩選。出版詩集《在石與花之間》(Entre la piedra y la flor)。
一九四三年 獲美國古根海姆獎學金,去舊金山和紐約學習美術,參觀現代藝術品。
一九四四年 獲古根漢獎金前往美國,住在紐約、舊金山,接觸美國詩,思索墨西哥文化。
一九四五年 進入外交界,出任駐法國外交使節。結識法國存在主義詩人沙特、卡繆等。出版《石頭與哲學之間》一書。
一九四六年 加入墨西哥外交部,開始其長達二十二年的外交官生涯。
一九四九年 出版詩集《語言下的自由》,他「真正的第一本書」。
一九五○年 出版散文集《孤寂的迷宮》(El laberinto de la soledad)。
一九五一年 出版散文詩集《鷹或太陽》(
Águila o sol?)。一九五四年 出版詩集《頌詩的種子》(Semillas para un himno)。
一九五六年 出版關於美學與詩的論著《弓與琴》。出版劇本《拉帕西尼的女兒》。被授予「哈維爾.維留魯蒂亞」文學獎。
一九五七年 長詩《太陽石》(Piedra de sol)出版、詩論《榆樹上的梨》和作家論《四岔路口》。《太陽石》連同《孤獨的迷宮》,奠定了帕斯的國際性聲譽,數年內被譯成多種語言。
一九五八年 出版詩集《狂暴的季節》,《語言下的自由》(1935~1957)再版。
一九五九年 出版論著《魯菲諾.塔馬約》、詩集《水和風》。
一九六○牢 出版詩集《致意與褻瀆》。《語言下的自由》(1935~1957)重印。同艾萊娜.加羅離婚。
一九六一年 出版詩集《二,一,三》。
一九六二年 任墨西哥駐印度大使,潛心印度藝術與哲學。出版詩集《火的精靈》(Salamandra)、《取暖煤爐》(又譯《火神》、《蠑螈》)。
一九六三年 出版詩集《烏代普爾的一天》。被授予比利時第六屆「諾克」國際詩歌大獎。
一九六四年 與瑪麗荷西.托蜜妮(Marie-Jos
é Tramini)結婚。一九六五年 出版散文集《四藝》(Quadriuni
ón)、詩論《旋轉的標記》。一九六六年 出版論文學與藝術的著作《開向田野的門》、詩集《強大的風》,與人合著詩集《運動中的詩》。
一九六七年 出版詩集《白色》,關於文學、藝術、政冶、倫理的文集《交流電》,結構主義論著《克勞德.萊特勞斯或伊素的新宴》。
一九六八年 為抗議本國政府鎮壓學生運動而辭去駐印度大使職務,去美國和英國的大學從事研究工作。出版論著《馬賽.杜象或純真的堡壘》和詩集《看得見的唱片》。
一九六九年 同瑪麗亞.何塞結婚。出版《連接與分離》一書、詩集《東山坡》和散文集《拾遺補缺》。在巴黎寫詩《黑白石頭》,紀念畫家約塞夫.西馬。
一九七一年 回國。詩集《東山坡》再版。創辦西班牙美洲雜誌《多數》,由《至上報》報社資助出版。在美國德州首府奧斯汀首次會見波赫斯。
一九七二年 被任命為美國文學藝術研究院院士。出版散文《另一個墨西哥:對金字塔的批評》。
一九七三年 被波士頓大學授予名譽博士學位。出版評論集《標記與草字》。
一九七四年 出版現代評論《酸橙樹的子女們》。
一九七五年 出版長詩《清晰的過去》。分享佛蘭德詩歌節獎。
一九七六年 出版散文集《汽笛與貝殼》及詩集《回歸》(1969~1975);重寫《石與花》一詩。七月間,因發生政變,《多數》脫離《至上報》。創辦文學刊物《回歸》,任主編。
一九七七年 被授予巴塞羅那「西班牙評論」獎、出版家評論獎和耶路撒冷城市獎。獲墨西哥國家文學獎。
一九七○年 出版關於詩的思考與創作的長篇散文《懂語法的猴子》。
一九七九年 出版《詩篇》(1935~1975)、評論《仁慈的魔王》和文集《隨筆與文章》。被墨西哥國立藝術大學授予名譽博士學位。獲法國「尼薩」詩歌金鷹獎(巴黎國際藝術節)。
一九八○年 被授予墨西哥瓜納華托「奧林,約利茲特利」獎和哈佛大學名譽博士學位。出版文集《陰雲密布的天氣》。
一九八一年 被授予西班牙「塞萬提斯」文學獎。
一九八二年 出版文學評論集《索爾.胡安娜.伊內斯.德拉.克魯斯或信仰的陷阱》。被美國俄克拉何馬大學授予「諾伊斯塔德」獎。
一九八四年 被紐約大學授予名譽博士學位。墨西哥政府為帕斯七十壽辰在藝術宮舉行紀念活動。十月,被德國法蘭克福出版家與書商協會授予國際和平獎。
一九八五年 應《民族報》邀請訪問阿根廷,在圓形劇場朗誦了他的幾首詩。獲「奧斯洛」詩歌獎。同埃爾米尼奧.馬丁內斯分享馬薩特蘭市詩歌獎。出版《閱讀與欣賞》一書。
一九八六年 二月被授予「阿爾豐索.雷耶斯」獎。梅嫩德斯.依,佩拉約大學也授予他「阿爾豐索.雷耶斯」獎。
一九八七年 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畢加索」獎章。五月出席在華盛頓召開的流亡作家國家會議,並作了題為《繼續前進》的發言。六月出席為紀念一九三七年第二次反法西斯作家代表大會而舉行的巴倫西亞國際作家代表大會,並致開幕辭《經受考驗的地方》。出版詩集《向下生長的樹》和詩文集《帕斯作品中的墨西哥》(三卷)。紐約出版《帕斯詩選》(1957~1987)。(被授予英國「艾略特」獎。)
一九八八年 被授予英國大不列顛百科全書獎和法蘭西學院「阿萊克希斯.德.多克維勒」獎。出版文集《早期的文字》和《每天的火》。
一九八九年 三月出席國家文學藝術基金會成立大會並發言。四月四日,墨西哥政府在藝術宮舉辦音樂會,慶祝帕斯七十五壽辰。四月十二日,法國大使館授予帕斯法國文學藝術最高勛章。被授予國際「蒙德洛」獎和騎士團長勛章。《帕斯最佳作品集》出版。
一九九○年 三月出席在利馬召開的「爭取自由的革命」國際會議,在電視台發表題為《自由的黎明》的講話。十月十一日瑞典皇家學院宣布將該年度諾貝爾文學獎授予帕斯。十二月十日出席斯德哥爾摩諾貝爾獎授獎大會,發表受獎辭。十二月出版《作品全集》(13卷)。出版《偉大的日子小記》、《詩與世紀末》和《另一種聲音》等文論集。主持在墨西哥城舉行的題為「二十世紀:自由之路」的世界知識分子代表大會。
一九九八年 四月十九日帕斯離開人間。
巴洛克時期
大致為17世紀。最早的表現,在義大利為16世紀後期,在某些地區,主要是德國和南美殖民地,則直到18世紀才在某些方面達到極盛。巴洛克時期的作品在風格上極為複雜,一般來說,反映了力圖寓感情於具有感性吸引力的形式之中的願望。最常見的特點是氣勢雄偉,生氣勃勃,有動態感,氣氛緊張,注重光和光的效果,擅長於表現各種強烈的感情色彩和無窮感,頗有打破各種藝術界限的趨勢。巴洛克時期藝術的莊嚴高貴特點,來自文藝復興時期所發揚的古典古代藝術精華,同禮教觀念的約束作用的結合。
Baroque一詞的起源,公認的看法是源出葡萄牙語barroco(西班牙語barrueco)一詞,意為"不合常規",特指各種外形有瑕疵的珍珠。法語形容詞baroque由伊比利語派生而成,後來法語原封不動地移入英語。17世紀末葉以前最初用於藝術批評,泛指各種不合常規的,稀奇古怪的,因而也是離經叛道的事物。到18世紀用作貶義,一般指違反自然規律和古典藝術標準的做法。在19世紀中葉之前依然用作貶義而非藝術風格名稱,直到海因里希•韋耳夫林發表《文藝復興與巴洛克》一書(1888),對巴洛克風格這個問題才作了系統的表述。
文學方面可以稱為具有巴洛克特點的代表作是義大利詹巴蒂斯塔•馬里諾、西班牙路易斯•德•貢戈拉和德國的馬丁•奧畢茨三人的著作。
巴洛克時期在18世紀隨著它的獨特風格轉便為洛可可式風格而告結束。
超現實主義
所謂超現實主義,顧名思義,便是一種"超越現實"的主義,一般說來,就是作品呈現的方式,並非以一般人所能見聞的事物,而是需要經過思考與探索,才能明白作者所要表達的意境。
帕斯是在40年代走進了"超現實主義"的洪流中的,在《語言下的自由》中收錄了很多這個時期的作品。超現實主義時期的帕斯,主要的作品有《鷹或太陽?》,《聖歌的種子》(Semilla para himno),《狂暴的季節》(La estaci
ón violenta),《太陽石》(Piedra del sol)等,一直延續到1962年的《取暖煤爐》。在這些詩中普遍漂著苦腦的音調及對存在的焦慮。但是帕斯之所以喜歡超現實主義作家,主要是哲學和倫理方面的原因。至於詩的實踐和美學,他總是懷疑地看待下意識行為。他喜歡他們的另一個原因是他們仍完整地保持著破壞的,詩的和古老的觀念。但是他發現,超現實主義作為詩學,作為藝術嘗試,已經枯竭。帕斯還發現,在超現實主義中,總是存在著革命和啟示之間的搖擺現象。是革命思想使得他親近超現實主義的。而當他走出超現實主義時,他卻具有了豐富的啟示觀念。對帕斯來說,超現實主義最難得,最富有吸引力的東西是想像,愛情和自由,因為這是能使世界變得神聖並使之變成「新世界」的唯一力量。對超現實主義的這些理解和認識,可以認為是帕斯文學創作的另一個轉捩點。
象徵主義
指19世紀晚期和20世紀初期反現實主義的一個藝術運動,該運動源於法國文學(特別是詩歌),並擴展到繪畫和戲劇,在不同程度上影響了美國及歐洲其他地方的藝術。
象徵主義作家沒有沿襲一成不變的教條,他們歡呼波德萊爾為其前驅並受埃德加˙愛倫˙坡詩集、理查˙瓦格納綜合藝術思想、叔本華"世界者,我之概念也"和哈特曼的下意識理論的影響。他們保留"藝術至上主義"的觀念和技巧上的完美,拋棄了描述性的形象,賦以更多的啟示及敏感。
儘管象徵主義最終也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運動,但他同現實主義傳統徹底決裂的寓意性、簡樸的、情感的創作手法極大地影響了以後的運動,如表現主義、超現實主義和荒誕派戲劇等,並給現代反現實主義劇作家蓋爾哈特˙霍普特曼和塞 爾˙貝克特等打上浪漫主義的印記。
19世紀末的一群法國和比利時作家(S.馬拉美和P.魏爾蘭的弟子),他們反對帕爾納斯派詩歌,現實主義戲劇以及自然主義小說;反對被他們視為過度僵化的、法國傳統詩歌的修辭原則,力求透過象徵來表達生存內在的神秘。象徵派作家一致擁戴波德萊爾為先驅。與印象派畫家相似的是,他們拋棄因襲的藝術觀念,致力於直接傳達個人獨特感情經驗的根本性質。他們在外部世界�堭捶D真與美的內心世界的象徵。
象徵派作家在小說領域中沒有出色貢獻。然而到了20世紀,象徵派的理論卻在小說中收到了碩果。法國的象徵派作家開展了一次遍及全球的運動,他們的作品是後來稱為現代派的最早及最主要的表現。這些作品激發了西班牙及葡萄牙語系的文藝復興,以及俄羅斯神秘主義者索羅維約夫和詩人勃洛克領導的運動。
理論:
象徵派作家深信藝術是超越一切的至高表現形式,並且跟自然和個人經驗具有一種深厚的關係。他們的目的是要創造出一種能傳達詩人自己「內心夢想」的藝術。從傳統的韻律形式中將詩歌解放出來,使他能在無所拘束的情況下,利用個種不同的節奏,並發展主題的宗旨。
實踐:
強調語言的音質和感染力,往往以另人震撼的方式來表現意象,還有聯覺設計(device of synesthesia );同時運用數種意識性的暗示,以喚起波特萊爾所謂靈魂世界的(黑暗與混亂的和諧一致)。散文詩是象徵派詩人經常使用的一種形式,他們還普遍運用自由詩(vers libre)。現代象徵主義詩歌中象徵功能的早期觀念在十九世紀又恢復了活力,但當時,以象徵來解釋現實要比基督教寓言更不確切,而這是必要的。
衰落與後來的影響:
1900年以後,象徵主義失寵了,成為頹廢的、過度追求裝飾的藝術形式。許多象徵派作家曾經一度自稱為「頹廢派」(decadent),以其極度精緻的文明含意表達對於唯物主義社會的藐視。儘管評論家往往將這個字當作嘲弄之詞,然而象徵派在技巧上的創新仍具有重大的意義。
帕斯的詩,憑藉寓意深刻而且出人意料的象徵表達詩人的各種體驗。在詩歌的各種表現形式,即形象、襯托、比喻和象徵中,象徵在帕斯的詩歌中占主導地位。象徵主要以形象為基礎.而帕斯詩中的形象是那麼生動、自然、貼切,使人感到他對形象的運用是那麼圓熟,其象徵的意義或內涵是那麼深,使你不能不承認象徵描寫是帕斯詩歌創作中最出色也是最常見的表現手法,他的許多詩都是象徵技巧運用的典範和楷模。特別使廣大讀者傾倒的是他的散文集《孤獨的迷宮》。
太陽石
太陽石一詩寫於1957年,被認為是拉美文學中的偉大抒情詩。所謂太陽石,是阿茲提克族的太陽曆石碑,發掘於1790年。碑重24噸,高3.58米,於1479年至1481年雕成。圖案中間是太陽神,四周是代表日月天地紀元的符號和象徵物。帕斯從太陽石得到靈感。詩歌內容豐富,採用電影剪接的技巧,將一系列「非時間」的形象銜接起來,首尾呼應,形成環形結構。全詩共584行,第一段和最後一段一模一樣,全詩如此開篇:一棵亮晶晶的柳樹,一棵水靈靈的山楊,一眼隨風搖曳的高高的噴泉,一棵挺拔卻在舞動的樹,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流/前進,後退,轉彎,但最後總是到達:作品這樣開始也這樣結束,中間分成三十幾節敘述,主要用逗號,極少用冒號,問號,嘆號和刪節號,決不用句號。詩人在詩中滿懷熱情的描述古老文化,世界萬物,人類命運的變化,對愛的理想和追求,面對死亡和生存的無能為力…。詩歌不受時空的限制,將歷史,現實,神話,夢幻,追憶,憧憬融為一體,把許多事物,人物,形象,事件匯於筆端,顯示了詩人知識的淵博,想像力的豐富和感情的奔放。
值得注意的是,《太陽石》具有多層次的神話色彩:關於金星的神話,羽毛蛇的神話,永恆的輪迴神話,宇宙再生的神話等。但是對於這些神話,詩中並沒有明寫,只能從個別的細節中去聯想。另外,從結構上來看,全詩可分成三大部分:第一部分(第1~73行):由一系列形象構成。對這些形象,詩人並未加以描繪,僅僅指出它們,使讀者清楚地看到了許多真實的事物:樹、水、風、光…以及女人、世界、人類之間的關係,性愛和詩人的尋求。第二部分(第74~288行)寫詩人在無盡頭的回憶的走廊裡尋找,在記憶的迷宮裡尋找那一瞬間,尋找愛情,他記起了年少時代的那個真實的姑娘。但是,那個姑娘並沒有通過時間而得以實現,因為「時間不會倒轉」。其實那全是夢幻,真實的只是現在,只是今晚,詩人寫作的時間,這一瞬間。第三部分以「馬德里。一九三七」開始,顯然是指西班牙內戰。但詩人沒有具體涉及戰爭,只是以此作為審視歷史的思路。從亞當,埃維爾,經過基督到托洛斯基和馬德羅。時間流逝而去,那些歷史時刻難道沒有留下些什麼?人們的叫喊難道也不算什麼?「什麼也沒發生,只是太陽的一次眨眼」,只剩下罪人,聖人,魔鬼的咒罵,呻吟和沉默。這是詩人發出的抗議,是要求改變歷史的呼籲。隨後,詩人把這幅場呈現在我們面前:面對死亡,兩個情人在房間裡相愛,「為了保衛我們這份永恆,我們的時間和天堂」。由於愛情,世界才真實,才可感,酒才是酒,水才是水,麵包才變得香甜。此刻,女人的形象又出現在我們的面前。與此同時,第一部份中的大自然和世界也重新出現,「白晝不朽,它成長,上升,使世界出現黎明」,使宇宙再生。詩篇的這三個部分形成了一個環狀的運動,而且不足是一個環形。有白晝 黑夜 白晝的循環,有空間 時間 空間的循環,有軀體 意識 軀體的循環,有生命 死亡 生命的循環等。而詩歌的最後一節對第一節的重覆以及所用的冒號,就是暗示一個周期的結束和另一個周期的開始。這樣,周而復始,循環往復,永無止境,有如太陽石曆上的日期,年復一年,夜以繼日,沒有窮盡的輪轉下去。
在談到太陽石一詩的創作情況時,帕斯曾說:「我收集了一系列的經歷和往事。但在動筆時我又無所適從了。我曾說過,但我還要重覆:頭幾行是不由自主寫的,真正是不由自主。我寫那幾行詩時的狀態差不多是夢遊狀態。寫完後我感到驚訝,因為那些詩句我覺得很美。還有,那些詩句是十一音節詩, 都那麼毫不費力的流動。我沒有特別去尋找那種形式,詩句以十一音節的無韻的形式自然而然的湧出來,我就這樣寫完了三四十行。後來…第二天,我重讀了寫完的詩,很吃驚。我乘車去上班,路上繼續構思,打腹稿,到辦公室後立刻寫下來。但由於撰稿任務繁重,詩歌的流動常停滯或偏離方向,我不得不把它引向正路,幫助它流動。」
這番話道出了帕斯寫這首詩的心情和過程。他那豐富的經歷和難忘的舊事,像一股激流衝擊他的腦海,使他不由自主拿起筆來,於是形成一條詩的河流:它前進,偏離,又前進,詩終於寫成,但並沒有結束,像時間,空間,黑夜,白晝,生命,死亡一樣,沒有結束,只是完成了一個循環。一個循環結束,另一個循環開始,無窮無盡,恰似太陽石曆。
孤獨的迷宮
這部作品寫於墨西哥革命結束後的年代。那是一個需要人們坐下來冷靜地分析和反思的歷史時期:既要反思墨西哥民族的過去和現在,又要考察和揭示墨西哥人的性情和人格,以便尋求墨西哥走向現代化的道路。帕斯從自身的經歷中深深地感到,他雖然是墨西哥人並且生活在祖國的土地上,但總覺得自己是自己土地上的一個陌生人,有一種格格不入的分離感。這種感覺不僅僅是個理解或交往的問題,而且是一個更為深刻、更帶根本性的問題。這種痛苦的感覺是所有的人的共同特點。從史前到今日,每個人都誕生和成長在一個群體中,這是他唯一的和真正的天地。人天生就有一種孤獨感。孤獨是一種體驗,而只有品嚐過無依無靠、孤苦伶仃的滋味的人才更懂得孤獨是怎麼回事。
《孤獨的迷宮》是關於墨西哥歷史的一種思考、特點。其重要特點之一是與美國相鄰,同美國的聯繫。帕斯曾三次去美國。第三次(1943年)在美國逗留時,他看到處處是軍人,飯店住滿了人.街上賣什麼都排隊。秩序雖混亂,但是充滿了活力和熱情。他寫詩、讀報,目睹了聯合國成立的儀式。那些歲月使他激動,使他興奮。他和美國人民生活在一起,懷著欽佩、妒羨、愛和恐懼的心情看待他們。他瞭解了美國人,也從美國、從「彼岸」認識了他自己和墨西哥。他覺得自己是那麼陌生,自己的國家也那麼陌生。帕斯後來說,倘若沒有這種經歷,他可能不會寫《孤獨的迷宮》。正是以這些經驗為啟機.幾個月後他在巴黎寫了這本書。
當然,這部作品的產生也和帕斯本人更深切的感受分不開。1918年,年僅四歲的帕斯即隨母親去洛杉磯,跟在那裡避難的父親團聚,後來他在那裡上學。由於不懂英語,他很難和同學們交往。開學第一天.他就受到美國孩子的嘲弄和奚落。在打架中,他的衣服被扯破,眼睛被打腫,嘴巴流了血。他垂頭喪氣地回了家。他所受的皮肉之苦和侮辱,在他的內心深處埋下了憤恨和孤獨的種子,直到老年他還記憶猶新。這一方面造成了他那種孤僻的性格,另一方面也成為推動他創作《孤獨的迷宮》的一個因素。
《孤獨的迷宮》全書由八章和一篇附錄組成。從內容上講,這八章可分為兩部分。作為第一部分,前四章是對墨西哥人的性情、習俗、生死觀、倫理觀、某些習語和宗教信仰等所作的介紹和分析;後四竟是第二部分,內容是解釋和闡述墨西哥的歷史──阿茲台克人、征服時期、殖民地時期、獨立戰爭和民主革命時期 以及革命的進程。題為〈孤獨的辯證法〉的附錄則是關於這兩部分思想內容的綜合和評述。
在作品中,帕斯生動、深刻並且不乏幽默地剖析了墨西哥人的社會特徵和心理特徵,考察了產生這些特徵的歷史、社會和思想根源。通過對墨西哥人的習性和性格的分析,揭示了人的本質、人生的真諦、人與人之間複雜而微妙的關係、人立身處世的本能和手段、人的生死和愛情同孤獨的關係等。例如,在第二章〈墨西哥的面具〉中帕斯寫道,無論老少、何樣人種、將軍、工人還是律師,一切墨西哥人都是自我封閉而頑固的人。他們難以接近,既棘手又知禮,為了自衛而採用沉默、輕蔑、諷刺、忍辱等各種手段。他們在自己的現實之間豎起一道屏障,別人難以逾越。他們遠在千里.遠離世界和他人,他們待人處事謹小慎微,疑神疑鬼,決不輕易開口,守口如瓶,不輕信別人,惟恐被人利用;為了安全,必須保持男子氣概,不怕打擊,不怕敵人的武器。但這一切還不夠,還必須偽裝、掩飾、說假話。無論在日常生活還是在政冶、愛情和友好交往中,假話都至關重要。為了掩飾自己,他們講話不敢大聲,唱歌變成了低吟,做事怕被人發覺。掩飾的結果,不但喪失了自己的存在,也使別人受到忽視,變成了微不足道的人。如此這般,墨西哥人就把自己完全封閉在迷宮似的孤獨狀態中。但是他們又不甘心忍受孤獨:永遠處在與世隔絕的處境裡。所以,他們又竭力尋求精神解脫,正如帕斯在第三章〈萬聖日,亡人節〉中寫的那樣,墨西哥人喜愛節日、集會和慶祝活動,並且全身心地參加。他們打破平日的沉默,縱情歌唱,開懷暢飲,放鞭鳴槍,吶喊狂叫,互訴衷腸,一起流淚。這一切同他們平時的緘默、麻木、保守、呆板和封閉形成鮮明的對照。此刻他們不顧一切,敞開感情的閘門,展示內心世界,把平常羞於啟齒的隱私、醜事也統統張揚出來。這就是過節、聚會時墨西哥人的表現。他們在痛苦中求得一時的歡樂,在歡樂中得到精神解脫,人生既然是孤獨的,跟死亡也就沒有什麼區別。所以,他們把生和死都看得很輕,對生死的態度一向冷漠。
在第二部分中,帕斯從各個角度和方面對墨西哥的歷史和革命進行了剖析和詮釋。他指出,「墨西哥的全部歷史,從征服時期到革命時代,可以看成是對被古怪的制度扭曲或掩飾的我們自身和表現我們的形式的一種尋找」,「革命首先是對我們自身的一種發現和向初始的回歸;其次是對數次流產的綜合的尋求和嘗試;由於不能同化我們的傳統和提供新的拯救計劃,結果它就變成了一種承諾」。同時他又指出:「墨西哥革命是20世紀的大革命之一。要理解它,必須把它看作尚未結束的總過程的組成部分。跟現代的一切革命一樣,我們的革命首先是要消滅封建制度,通過工業和技術改變國家,結束經濟、政治上依賴外國的局面。總之,要建立一種真正的社會民主制度。」關於革命的結果,帕斯評論說,革命改變了墨西哥,再造了民族,但是沒有把國家變成一個和睦的社會,沒有建立起真正合理而自由的秩序。革命尚不徹底,志士尚須奮鬥。在這一部分中,帕斯還回顧了墨西哥知識分子的貢獻和處境,對他們寄予厚望。帕斯相信,墨西哥人正躲在面具後面等待在某個節日或決鬥中顯露出自己真正的面目,在摘掉面具正視現實後開始真正的生活。正如他在書的附錄〈孤獨的辯證法〉中闡述的那樣,「孤燭就是要同衰老的世界決裂,進行準備,以圖回歸和迎接最後的抗爭」。
總之,作為帕斯的散文代表作,《孤獨的迷宮》是一部剖析墨西哥國民的特徵、解釋墨西哥的歷史和革命的經典作品。它洋溢著作者的愛國熱忱,表現了帕斯獨到的視野、思考問題的冷靜與深沉,以及敘述風格的自由、奔放、不落窠臼,被認為是墨西哥和拉美那個時期的同類作品中「最精美、無疑也是最有益的研究性著作之一」。
在你清晰的影子下
《在你清晰的影子下》一詩共分五小節,每節長短不一,如第一節只有三句,第二節卻有39句,接下來每一段的長短也不一。在第一小節中只有短短三句,卻清楚地點明了帕斯這個時期所想大力表達的意念。「在你清晰的影子下,我像空中火燄一樣生活,我緊張地把啟明星效法。」
法國詩人布荷東曾說:「啟明星」(l
úcifer)是反叛的天使,它使其眾星黯淡無光,而它的光則是由三個原素組成:自由,愛與詩,每一個原素都反映在另外兩個身上,像三個星辰為了造成唯一的一顆星,而互相交輝彼此的光輝,所以提到自由,必然提到愛與詩。如同布荷東所言,人類最大的敵人就是不可知(或不透明性)。帕斯的烏托邦不在於對未來希望的等待,也不是一種至善至美的空間,而是瞬間的完全實行。這完全是針對每個具體的人而言,因為下一刻是不可知的,簡而言之,就是應該充分利用馬上會變成記憶的今天。詩中有一個「她」,這個「她」,應該就是帕斯烏托邦中的大地,在帕斯眼中,「她白晝讓清泉噴湧,讓夜晚閃著大理石光華。她在自己的血脈裡/靜靜地呼吸休養;她的足印/就是大地可見的心臟,世界的邊緣,…」而在詩中的第三節,帕斯用了與「性」有關的語句,想強烈暗示自己與大地的互動,渴望和這片土地親密。「我的陽物竟突然那麼猛烈地振動,如此猛烈,風兒使花園變得光禿。」「你撫摸你那流水般赤裸的肉體,你脫離自身吧,在自己身上降雨,瞧你的雙腿,像兩條小溪,瞧你的軀體,像一條長河,你的雙乳就是兩個島嶼,夜色裡,你的性是一顆明星,…」而在第五節中,他說:「讓我再一次提一提你,大地,讓我的舌頭品嚐你的物質。」明白地展示出帕斯對這片土地的依戀和熱愛。這首詩是帕斯在超現實主義時期所寫,他在超現實主義時期有許多名作,本篇就是其中之一。藍眼睛
藍眼睛這篇文章最主要在寫一個旅客在一天晚上所發生的怪事。文中充滿懸疑氣氛。我們可從客店店主與主角的對話中以及作者對環境的形容字句中感到這股氣氛,如:「『先生,你去哪兒啊?』『去溜個彎兒,天太熱了。』『咳,門都關了,街上沒燈,你最好還是待在店裡。』」,「穿過一條街,我覺得有人從一道門裡出來。我回頭察看,什麼也沒看清。我加快了腳步。幾秒鐘後,我聽見穿簡陋皮鞋的人在燙腳的石頭路上悄悄走動的聲音。我不想回頭,儘管覺得那人的影子離我越來越近。我想拔腿跑,但是不能。我突然停住。不等我進行自衛,我就覺得刀尖頂在了我背後,同時響起一個柔和的聲音:『別動,先生,否則我就捅死你。』」。
這篇文章雖名「藍眼睛」,但其實帕斯是藉此傳達對墨西哥政府的看法。當文中提到:「這是我未婚妻的怪癖。她想要一串藍眼睛,本地有藍眼睛的人很少。」,馬上令人連想到墨西哥革命。因為藍眼睛的稀少,也正代表著少數對墨西哥政府不滿的人;而拿刀的人則是墨西哥政府軍隊,他們正在尋找反叛軍。政府為了不打草驚蛇,也為了不在無形中增加反墨西哥政府的人數,於是選擇夜晚來做搜尋的最佳時機。墨西哥政府(即那男的未婚妻)為了將革命組織消滅,於是暗中跟蹤頭頭(即男主角),並試著探出其餘的人(即他的雙眼)的下落。
這篇文章的原文並不難懂。不過,有個地方卻令人百思不解。為什麼兩人的對話一個是用T
ú一個是用Ud.?帕斯可能想帶領讀者往另一個思考層面。當政府與平民對話時,通常都用Ud.。而男主角為了急著證明自己的清白,所以以Tú回答。文中寫道:「『我的眼睛對你沒用,因為我的眼睛不是藍的,是黃的。』『哼,先生,你休想騙我。我非常清楚,你的眼睛是藍的。』『你千萬不要把一個基督徒的黃眼睛挖下來。我可以給你別的東西。』『你別耍花招了。』他惡狠狠的說,『你轉過身來。』」這段說明了政府如何仔細的搜查革命組織:不能誤抓無辜百姓,但也不能有漏網之魚。帕斯重要作品年表
詩集
一九三三 銀月
一九五一 鷹或太陽?(散文詩)
一九五七 太陽石(長詩)
一九五七 保釋的自由
一九六○ 致敬的褻瀆
一九六三 沙拉猛達
一九六三 詩選
一九六七 白(三聯詩卷軸)
一九六八 Topoemas(圖象詩)
一九六九 東坡:一九六二年至六八年詩集
一九七三 早期詩選:一九三五年至五五年(英西對照本)
一九七五 影痕(長詩)
一九七六 回歸
一九七九 五十年詩:一九三五年至七五年
一九八四 詩選
一九八八 三十年詩:一九五七年至八七年(英西對照本)
文集
一九五○ 孤獨的迷宮(墨西哥文化的分析)
一九五六 弓與琴(現代主義詩學分析)
一九五七 榆樹上的梨(文評)
一九六六 開向田野的門(文評)
一九六七 李維史陀論(結構主義人類學分析)
一九六七 交替的潮流(文評)
一九六八 Duchamp論(法國前衛畫家分析)
一九六八 交匯與錯裂(評論)
一九七○ 另一個墨西哥(文化分析)
一九七二 猴子文法學家(語言學研究)
一九七四 泥沼中的孩子(歐美現代詩分析)
一九八四 當代歷史的省思(政論)
一九八六 詩人及其他(英譯文論)
一九八七 交匯:文藝論集(英譯文選)
結論
綜觀帕斯的文學創作,可以感覺到這位造詣不凡的作家始終醉心於這樣一個強烈的熱望和信念,即用詩、散文和論文的形式將他肉體的、情感的、智力的和美學的個性堅定不移、忠實無誤的表現出來,同時也將他所處的時代氛圍和社會環境,人類的生活及其理想與真實情感表現出來,力圖為世人、為社會、為世界帶來一點新東西。但是,由於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其表現形式和內容必然是複雜的、玄奧的,有時甚至是朦朧晦澀的,然而無論如何,它們離不開他的社會存在、他個人的思想、政治和美學的修養、意識和觀念,正是由於這一點,帕斯的創作才具有了這樣的助主流:激情洋溢,視野廣闊,完整的人道主義,同時將多種文化融為一體,達到了不同尋常的藝術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