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conscious...


 《紅淚 幕三》

深夜二時,我乘公車往市中心,隨便找了一間旅館躺下。
再怎麼狼狽,我也不想睡在街上當露宿者。
「薰,薰,薰……」躺在大床上,我又在唸著他的名字。
怎麼這間旅館有空調系統還是這麼冷?為甚麼我現在不是躲在薰懷中沈沈地睡?
「你給我滾!你還嫌累我不夠多嗎?滾!」薰的聲音又在我耳邊出現,一直無情地叫我滾。
「啊啊啊啊──!」我把臉悶在枕頭裡大叫。
要怎樣才能消除這種空虛且痛楚的感覺?遊蕩不能治、叫罵不能醫,我還能怎樣?
忿然拔出槍,向房間的天花板�晲介}了一槍。
手槍不是滅音的,呯的一聲好大聲,很快就有人來敲我的房門。
「我是服務生,請開一開門!」
我俐落地把手槍置回腰間後開門,問:「甚麼事?」簡直是明知故問。
「呃…請問……」服務生的臉寫著驚惶:「你有聽到甚麼巨響嗎?」
敢情他在害怕我手中有槍,在他說錯話時一槍射過去。
我眼睛眨巴眨巴,無辜的道:「我剛才在睡覺,甚麼都沒聽到喔。」
敢肯定,我現在的樣子萬分純真,可愛非常,一定無法把我和手槍聯想在一起。
經常用這個的樣子向薰撒嬌,他對這毫無抵抗力,每次都被我逗笑。相信這服務生也不會懷疑我的。
服務生果然放鬆表情,笑笑地說「麻煩你了」就離開。
嘻嘻嘻,好好玩。

「呯!呯!」 關上門,我無聊地用枕頭按著槍口又射了兩槍,這次一點聲響都沒有,不過我自己替手槍配音。
不知射進心臟,我會不會沒那麼痛?
現在的心口,比千刀萬剮還要痛……
「咯咯」兩聲敲門聲,門外又有個聲音要我開門。
怎麼,我今次明明已經替手槍滅了音啊,
怎麼還有人找上門,該不會是我裝槍聲裝得太像吧,嘻嘻。
閒閒散散地開門,看清楚來者,我愣了愣才笑開。
「你不會是路過的吧?」是剛才扯住我走、兼且用了四組詞語來罵我的傻子。
「笨蛋,沒事在房裡開槍嫌小命長嗎?」果不其然,他一開口就罵我笨蛋。「我專誠來找你的。」
「喔怎麼了呂洞賓,勞駕你專誠找我啊。」心情不好的我絕對不好惹。
「誰是呂洞賓?」
他才是笨蛋,這種諷刺也聽不懂。
「你剛才不是說我『狗咬呂洞賓』嗎?你不是呂洞賓是誰?」
他狠狠地瞪我一眼,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氣。
「跟我走!」他拉起我的手。
「你算老幾!要我跟你走!」用力甩開,我也狠狠地瞪他。
十年前的一夜,薰也叫我跟他走,一跟就跟他十年。
天曉得我這次跟這金髮的走,會走幾年?
十年,還不是被拋出來。
我們兩個互相對瞪著,誰也不讓誰。
本以為他又要吼我,準備好迎接他的廢話攻擊,怎料他卻咧嘴一笑,慵懶的笑容把我的神智吸走幾秒。
「你叫我甚麼?呂洞賓?」喔…這傢伙的聲音蠻好聽的…低低沈沈,
充滿磁性,比薰的聲音差那麼一點點啦…「那你說,你是甚麼?」
「我是敏啊。」我有點傻傻地答他。他的語氣好溫柔哩…
「笨哪你!」我才剛沈醉在他的聲音裡,他就吼起來:
「我是呂洞賓,你不是那只狗是甚麼!」這回換他哼我了。
「狗不跟呂洞賓走,要跟誰走!」他又抓起我的手強扯我出去。
這…這傢伙…!幾乎感受到自己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是被氣得快掛掉的感覺。
「幹嘛一定要捉我跟你走?我跟你非親非故!」
「瞧你臉蛋兒漂亮的,捉你回去當壓塞夫人不錯。」
去他的壓塞「夫人」!「有沒有人跟你說,你很討厭?」
可惡,他的力度大得我掙也掙不開,看不出他個子兒小,力氣卻這麼大。
「遺憾,說完這句話的人多數立刻斷氣,不能算是人,只能算是鬼。」

他的語氣讓我分不出他是在說笑,還是認真。
說他討厭就被滅口?他是甚麼人?
……對了,為甚麼他不用一小時就能把我挖出來?
我伸手撫往腰間想抽出槍打走他,卻摸來摸去也摸不到。
沒掉在房間中吧……?
「敏,你在找這個嗎?」聽他調侃的聲音,我抬頭,見到他另一手拋玩著我的手槍。
他偷掉了!他居然從我身上偷掉手槍!我驚詫地望著他。
似乎看得出我的疑問,他道:「在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時,我就拿走了。」
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好本事,居然能在我身上偷東西而我不知曉。
又或者是我真的太笨,連累薰再連累自己。
再度被他塞進車廂前座時,我忍不住問:「你究竟是誰?」
他彎起充滿興味的雙眸,笑得詭異:「你猜呢?敏?」
「少把我的名字叫得那麼親切!」
「禮尚往來啊,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
「你究竟是誰?」我一再重覆。
在夜色中,他的笑容特別森寒…

「我的名字是京,職業是綁匪。」

綁匪!難道他知道我身上有四百萬嗎?!
在北風吹襲的公路上,我只有無言地望著不斷倒退的事物,沒膽子跳下跑車。


+++ 下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