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現在在幹甚麼?重整勢力?找女人陪他?還是…找另外一人替代我?
京把我的手槍收起以後沒再還我,害我想開槍發洩一下都不行。
看他這間屋幾乎家徒四壁,原來要找件東西並不容易。
京出過去三次,我每次都乘他出去時翻找全屋,就算時間相當充裕,卻還是找不到任何想要的東西。
現在才知道,平日跟著薰生活是多麼無憂,雖然平時經歷一下驚險,卻是完全沒煩惱的。
薰會遷就我,我不會不開心,也不用找東西發洩。
此刻的鬱悶,正是薰給我的。
十九歲那次他帶女人回家,我只是傷心沮喪,第二天醒來還是可以見到他的柔和笑容。
今次他趕我走,我有的不單是傷心與沮喪,還有錐心的痛楚、無法化解的苦澀,與及不解。
不明白,薰為甚麼要把我攆走。
一定不只因為我連累他…或者是我做了些甚麼自己不知道的錯事吧,薰才會這麼生氣。
不知道他趕走我以後,有沒有…一點點……心痛、想我回去?有沒有?
好想回去找他……
「……京。」
他轉頭望我,心裡一定在嘲笑我沒骨氣。
「這兒的地址是甚麼?」
「◎◎山區○○町。」
我走過去伸出手:「借你的車匙給我。」
他從褲袋裡掏出鑰匙拋了拋:「要逃嗎?」
扯出虛假笑容:「恕肉票還沒膽子這樣做。」天曉得如果我逃掉,他會對薰做出甚麼事。
他向我做個鬼臉,看上很孩子氣:「拿去。」他手指勾著鑰匙圈大方地送到我面前。
怎麼我在他目中完全閱不到嘲笑的神色?
這傢伙好會裝,心裡想甚麼,別人根本看不到。
我把鑰匙握在手中。「……為甚麼要我跟你回來?」我想了好久,想不到原因。
「我是綁匪啊。」他揚起很跩的痞子笑容,胳臂掛在椅背上晃呀晃的。
「綁一個沒錢、也沒贖金利益的肉票有甚麼用?」京到現在也不知道我身上有四百萬……
或者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不屑拿。
在一個能幹的情報販賣員眼中,四百萬算得上甚麼?
「你是我見過最有趣的人,逗逗你玩才不枉此生。」
他又轉過身繼續他的資料整理,背向我對我搖搖手:「別把我的車撞壞,我要你做苦工賠償的。」
「你不覺得你很囉唆嗎?」他永遠有本事令我想掐住他的脖子猛晃。
可惜我不夠他打。
架著他那輛深藍色保時捷駛出市區,向最熟悉的地方前進。
深夜的公路上,幾乎不用怎樣注意路面情況,
用我控制範圍內的最高速向目的地駛去,根本沒理會自己有沒有合法駕駛執照的事實。
我想見薰,我要見薰!再不見見他,我會受不住思念而死!
即使見到面後他繼續吼我也好、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殺掉我都好,總之我要見一見他!
可是我見不到他。
到了小公寓,走廊昏黃的燈管茲茲聲響,半壞而不規則地閃著。
我不用掏出門匙,家裡的門是虛掩的。
未進屋我已嗅到血腥…
薰……
心跳驀地急促起來,深怕一推開半掩的門,會見到薰躺在裡面……
突然,我認為我不應該回來。
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氣推開門,迎接我的,是盛載一屋子的漆黑。
甚麼都看不見…那看來按下電燈開關才是戲肉…
心跳聲在靜夜中特別清晰,我背靠著門直至它啪一聲關上,右手摸黑沿著門後的�棳N索開關。
窗外五光十色的聖誕燈飾仍在眨著,依稀見到某種屬於人體的輪廓躺在地上。
門外的光管茲茲聲還是聲聲不絕地傳進來。
緊緊地閉上眼,右手按下開關。
然後…輕緩地…眼睛睜開一條縫,瞄向地板搜索有沒有深紫色的存在。
沒有深紫色的頭髮,躺在地上流血的全是仇家的人。
完全地睜開眼,見到那幾個人倒在地上,地上的血一灘灘的。
薰沒在那堆人當中,恐怕是經過一番打鬥後跑掉吧?
我走過去那幾個人身旁踢幾腳,確定他們真的沒反應,開始在屋裡小心地走來走去。
每個地方都有被人翻找過的痕跡,可能是仇家先我一步想找東西。
依那些屍體的情況而言,這場打鬥挺多是今天早上的發生的……
有多少個對薰一個?薰……真的沒事吧?
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環視滿屋狼藉。
薰…求你不要有事……
一件反光的物體攫取我的目光。
銀色的鍊子,我去年耶誕送給薰那條。
那條他說會帶著一輩子的項鍊。
顫抖地撿起它,發現上頭的鍊墜子不見了,而最重要的是,鍊子上沾著乾固的棕色。
是血跡。
薰受傷了?被他們捉走了?還是……死了?
薰!薰怎麼了?在哪兒?薰!薰!
遠處傳來的警車聲徒添我的混亂,我知道我必須盡快離開這兒…
心好慌亂…我要做甚麼?走?留?
敏,要臨危不亂!冷靜!我指揮著腦袋要冷靜,合起眼想著平日薰教導我要臨危不亂。
要帶走的東西……手槍、毒品軍火買賣文件。這些不能讓警方搜到。
抓起被丟在地上的背包,撈起散亂一桌的、平日放在背包中的物件,重新收回背包裡;
然後衝到房間去,從書架上的假書中抄出兩把手槍丟進背包中;
再衝到衣櫥前搜出放在衣袋裡的機密文件──
顯然,那班傢伙沒有料到我們會把東西放在這種地方。
揹起背包走出公寓,故意讓門繼續虛掩。
回去京那兒!他能幫我的!他是情報販賣員!
跳上跑車,迅速駛走,警車聲離我又愈來愈遠……
薰……我握緊手中的銀鍊。無論你怎樣嫌我,我都會找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