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於自己的生死不太在乎的人來說,『怕』是個很糢糊的概念。 但這回他完完全全的體驗到了。 正因為他知道她是倔強的、不會退縮;所以他怕失去她。 因為她太重要,重要到已嵌入他的生命,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對於害怕失去,他毫無招架之力。因為他無法保護她,理由是《隨時可能發狂的自己》 他何嘗不曉得、遺她而逝對她是多麼不公平, 但如果可以自我了斷的話,何必苟延殘喘?
只因為自己的命是天使賜與,又細心照料的。 若沒有天使的恩惠,《八神庵》只活到六歲。 那之後的不過是具行屍走肉罷了… 製作精美的人偶 所以他直到最後也不許自己放棄,因為〈自己〉是她重視的珍愛。
八神庵的時間所剩不多,每天真正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發作的間隔是他唯一能確信自己還未迷失的證據。 暴走時的自己戾氣雖重,但只要他仍能保持一絲意識, 就算恍惚也好,不至於會傷到她。
可是這場毫無勝算的敗仗自己還能掙扎到幾時?
他已經開始感到《血》在獰笑。 憂心她的安危,他無計可施之下 在原本將自己栓在床上的鐵鍊外、他伸手也搆不到的範圍, 請她再繞上一層白絹,然後降了禁咒於白色封印上; 並囑咐她無論如何都不准碰那圈封印, 因為那是為了抑制自己隨時都有可能使出的蒼炎。
已瀕臨昏迷狀態的八神庵,語句艱難的求天使發誓, 在他完全迷失自我後,她會離開這裡、永不回頭
天使直視著他的眼,答應了他…
當然八神並未說出這等咒術被禁的理由是,雖然此祖傳祕學只針對御炎, 卻是異常強力無漏之術: 一但降予,唯除〔被封印者〕在使出火炎後 半刻鐘內、破壞封印本體的白絹,否則沒有其他方法解咒, 且咒力至死方休。 若不是情非得以否則絕不使用,因為咒抑炎的本質並非使其消失, 而是將炎迴返於〔被封印者〕; 咒之所以能不壞,乃因其還臨於施咒之人的逆襲是同等的火炎。 除非使咒人能確信敵方是貪生怕死之輩, 不然絕無理由施此 咒如其名的 【玉石俱焚】
也等於說,八神把賭注下在自己的炎: 他賭 雙倍的青炎可以在七分鐘內結束這早已脫軌的人生、 在這鐵鍊對他失去縛束力之前…
八神想都沒想過,這場賭局是由天使坐莊。而且,她出老千
天使直視著他的眼,答應了他… 完美的背信
“ 原諒我撒謊,庵… 我的自私任性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叫我再也見不到你何其殘忍啊… 就算你我必須形同陌路, 難道只是在你身旁細數過去的回憶也不被允許嗎? 我只想多看你一眼也好 … 既使你將忘卻我 ”
不疑有它,心力交瘁的八神庵在 幾十個不敢闔眼的 白天黑夜的盡頭, 勞累不堪的閉上雙目
在旁人看來好像他只是在眨眼的一幕, 她卻知道在這半秒後、再睜開眼的人已不認得她
果然,那雙她最喜歡的、曾經凝視著她的溫柔紅眼睛 失去了焦點,瞳孔縮小直到封閉…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解讀的表情: 於憤怒、狂喜、絕望之間 不可能發生的組合,她在他臉上見到了
『ワъレレレレレレレレレレ------------』
震耳欲聾的嘶吼,那是愛恨交織的渴望和否認
她以為她應該害怕, 但她沒有… 奇怪嗎? 可她甚至感到欣慰,因為她覺得這才是八神坦誠的內心。 庵不願他人見到、甚或自己面對的,
亂嵐颼捲的荒野中 不滅的執著
命運掀開了底牌,宣告這場無情的賭局裡、兩人都是輸家 願賭服輸… 籌碼是 她的性命 和 他的靈魂
覺醒的《血》騷動 ---《草薙》之外的一切都是障礙: 牽制行動的鐵鍊、佇立眼前的人類、一切 …
異常藍色的火光在瞬間照亮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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