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 ●在收音機�媗巨嚆馱j佑的《戀曲1980》,富有超強感染力與節奏感的嗓音嘶唱著:「你曾經對我說,你永遠愛著我,愛情這東西我明白,但永遠是什麼?……」這首當時紅遍大街小巷的流行樂曲,主唱人羅大佑已不復當年樂壇教主的瀟灑叛逆,我們這群於這首歌聲中成長的五年級生,也早已收拾起年少輕狂的夢囈理想,帶著為歲月磨礪撫平、不再倔傲的身姿,匆匆走入家庭�堙A彷彿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霎地結束徬徨華麗的青春期,走進另一段風光景致迥異的人生階段。 《戀曲1980》進入到九○年代,改頭換面成了《戀曲1990》,味道卻全不一樣了,可能是聽歌時心情的不同,再也沒有當初的震撼與感動。有時不免疑惑,懷念的究竟是歌曲本身,它所塑造起來的一份憧憬、頹廢觀景,還是對那個成長年代整體的無可抗拒的思慕? 那天到華人超市購物,看到架上擺放著好幾袋淺黃色包裝,上頭有個戴著深藍色誇張帽子、兩顆大門牙的卡車人物,不覺一陣驚喜,那是小時候每個小朋友都喜愛的「乖乖」零嘴,那首「乖乖,ㄆㄧㄤ ㄆㄧㄤ ㄆㄧㄤ,乖乖,ㄆㄧㄤ ㄆㄧㄤ ㄆㄧㄤ,三種口味乖乖,營養好吃,乖乖!」唱得響徹雲霄,幾乎成了廣告歌曲的經典。時隔二十餘年,於異國再度重逢,那種心情真可比擬他鄉遇故知,如看見老友般有恍若隔世之感。 細數我們那個年代的東西,令人懷念的還真不少。像「大同寶寶」,幾乎家家戶戶電視機上都有這麼一個神氣活現的可愛玩偶,「大同大同國貨好,大同大同最可靠……」在那年頭,「大同」似乎就是電器用品的代名詞,到現在,大同電鍋還是許多留學生出國必備的煮飯傢伙。還有那有著薄荷香味,搽起來清清涼涼墨綠顏色的「綠油精」,不管是暈車、頭昏、肚子疼,它都派得上用場,那首「綠油精,綠油精,爸爸愛用綠油精,哥哥姊姊妹妹都愛綠油精,氣味清香綠油精。」成了兒時的一首童謠了。 還有在酷熱的盛夏,來一枝百吉棒棒冰,沁涼的水果香讓人暑氣全消,電視廣告上陳美鳳劈手折冰的姿態,相信許多人還記憶猶新。 西洋人常愛讚詠:「Good old days……」舊日時光總是有許多使人緬懷的點點滴滴,因為這些東西與我們相伴一路成長,與美好純真的童稚歲月幾已畫成等號,遂教人特別懷念,時不時便於生活的間隙中掠上心頭,重新回味一番。像故事書�媮羲滿A很久很久以前,有件事情發生了...。時間的推移泡沫化了曾經歷的過去,回憶卻讓事件在生命�埵p定格般成為永恆。 往往一種味道,一首樂曲,一份熟悉的場景、畫面,便會驅使我們陷入回憶的長河�堙C那天不經意瀏覽電視節目,看到了睽違已久的《雷鳥神機隊》,不禁想起從前過舊曆年時候,全家一起觀賞這個節目的種種,那已是二十餘年前的往事了。當時,小朋友還迷戀布袋戲,有的同學趁著中午午休時刻偷偷溜回家,為的就是要看史豔文、藏鏡人、劉三、二齒……他們的恩怨情愁,冒著被老師逮到的危險也不怕。這些個鮮明人物,曾陪伴我們度過無數快樂光陰,雖都是虛幻的角色,卻再親切不過。後來,我曾看過新版「雲州大儒俠」,運用了很多高科技特效,眩目是眩目,也增加不少娛樂效果,但總覺得變了樣,不再是從前記憶中的布袋戲味道了。 如今想想,我們這代的童年是很熱鬧繽紛的,幾乎每日都在遊鬧嬉戲中度過。不像現在的孩子在各種才藝課程間奔波趕場,我們那個年代的小孩相比之下是快樂自由多了。記得那時候,傍晚放學回家,小孩子總是喜歡到巷口雜貨店,去買塗著白色糖粉又甜又辛辣的薑餅,或是芒果乾、王子麵、酸梅糖、蘋果麵包,雜貨鋪架子上擺放著瓶瓶罐罐五彩斑斕糖果、餅乾,老闆把手伸進去往�堣@撈,然後放進用紙張捲成一圓筒狀的袋子�堙A銀貨兩訖。回到家中,書包一丟,與鄰居孩子玩騎馬打仗、ㄤ仔標、彩色玻璃彈珠,跳房子、木頭人、丟沙袋,還有迴力棒、樂樂球……玩累了,打開電視看《小英的故事》,或是《寶馬王子》、《小甜甜》,隨著陶斯、小甜甜、安東尼的喜怒哀樂牽轉著情緒。到如今,這些卡通影片主題曲我都還能琅琅上口。 對於生長在同一年代的人來講,擁有共通的回憶,一起經歷各種大大小小事件及大眾媒體所塑造起來的文化洗禮,玩過相同的遊戲、吃過相同的零嘴,在同樣的社會氛圍中成長,很容易形成一種這個時代獨有的集體特質,在人群中便很可能因「氣味相投」的作用而彼此靠攏。比如說,我們誰都有過一段熬夜收看世界盃棒球比賽的經歷,在三更半夜全家好夢正酣時,一個人偷偷爬起來看傅達仁轉播的棒球比賽,而那個比賽中間廣告時段必會出現的「晚上噴克蟑,早上掃蟑螂」畫面,印象強烈到與那個年代之間產生了不可分割、緊密相繫的關聯。還有陳蘭麗唱「葡萄成熟時,我一定回來……」的妖媚眼神手勢,「諸葛四郎和魔鬼黨,到底是誰搶了那隻寶劍?」的疑惑,寒冷冬夜臭豆腐的叫賣聲,清早送貨到府的溫熱鮮奶,像牙膏一樣的巧克力糖,到小溪邊抓魚,用五顏六色月曆紙當書套,然後在國慶日,戴著醜陋傘帽到總統府心不甘情不願做表演……這便是我們曾有過的日子。 自許是個懷舊之人,從小至大所收過的每封書信、每張耶誕卡片,還滿滿一落堆放在書櫃�堙A捨不得丟棄,因為它代表的不僅是朋友溫暖的情誼,還包括對童時年少那一整段歲月的依戀,串連著過去與現在,是生命記憶圖譜中不可切割的一個重要方塊。 Once upon a time……從前很久以前,故事的開端總是這樣起頭的,在人生舞台上,一幕幕戲搬演著,角色起落上下,劇情有高潮、有低迴,像莎士比亞在《皆大歡喜》中說的:「世界是一個舞台,所有男男女女都是演員,他們上台又下台,進進出出,一個人終其一生都將扮演多個角色。」屬於一個世代的戲碼終有謝幕的時候,然它所銘刻下來的美麗片段與景象,卻是悠遠久長迴盪不已,永存在人們記憶心海中。曉亞(寄自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