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口裡吃著仙道做的布丁,流川像沒骨頭般的倚著沙發盯著眼前的電視。
他是不知電視在演什麼,也許應該說,他的注意力根本不是在電視上。
不太甜膩的牛奶布丁在口中慢慢熔化,由始至終還是仙道做的東西比較合他的口味。
可惜,明天他便不能再吃了。
一想到這,流川便更賣力的吃起布丁來。
盯著手中只剩下一小半的白色固體,流川有些發某呆的想起昨晚。
昨晚回來,他看到仙道在廚房實現著他的承諾,他在弄著自己喜歡吃的牛奶布丁。
可,他也沒錯過當仙道聽到門打開時的聲音,那一剎那的放鬆。
他背對著自己,但流川卻彷彿看到他重重的吐了口氣,像個擔心老公不回家的妻子一樣。
故意大力的關上門,再轉過身,便看到仙道微笑著看著自己。
「布丁,今晚不能吃,冰一個晚上,明天便可以吃了。」
「我買了你喜歡的可樂餅回來。」流川沒回答他的問題,倒是把手中的紙袋放在桌上打開,金黃色還冒著煙的可樂餅看上去真是讓人垂涎三尺。「這家店很多人買的,你有吃過嗎?就是車站前那間。」
仙道愕了下,然後笑了笑。「沒有,不過看上去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自從跟越野一起住之後,他的三餐全也是越野負責,以前是他照顧流川,倒轉過來時,倒是他變成街市白痴,連附近開了小食店也不知道。
伸手那起一塊,流川輕咬了一口,皺眉。「還是你做的好吃。」
還沒來得及說話,口中便被塞進剛剛還在流川口中的可樂餅。「太咸了,是不是?」
仙道咬著口中的東西,艱難的把它吞下。「味道不錯。」
「不錯?」有人皺了眉。
「是我知道你不喜歡吃味道太濃的東西,每次煮飯時才會把味道弄淡點。」換言之是你的味覺有問題。
「哦?」再塞了一塊到嘴裡,眉比剛才更皺了。「是嗎?」
好笑的搶過流川手中的可樂餅,真不明白為什麼他可以吃到好像在吃毒藥般的樣子。「不喜歡便不要吃,你不是買給我吃的嗎?我負責把吃完,你負責我的布丁好了。」倒了杯清水給他,他道:「我弄了很多布丁,你可要替我全吃完啊。」
咕嚕咕嚕的把水光,他抿了抿嘴。「這麼咸的東西是你才吃。」
「誰叫你之前只吃我煮的東西,倒是被我養刁了。」
屋裡突然寂靜起來。
仙道突然覺得自己像說了不應說的話一樣,時間不能倒回去,就算現在他們像以前一樣有說有笑,仍然改變不了什麼。
口中無意義的咀嚼著那些本應很可口的可樂餅,同時也像咀嚼著說不出口的話般。
流川沒說話,逕自打開冰箱,盯著那些一小杯一小杯的牛奶布丁他淡淡的笑起來。「不知為什麼,我不喜歡牛奶,卻喜歡吃牛奶布丁。」
仙道定了定神,有點虛弱的一笑。「因為它看起來很好吃吧。」
蹙了蹙眉,他有點反對。「那些東西看起來也好像很好吃啊。」
由可樂餅降為那些東西,流川的好惡就是這麼分明。「你味覺有問題。」
轉頭瞪了他一眼,流川哼了哼。「反正布丁是我的,你不能跟我搶。」他指了拍桌上的可樂餅。「這些東西你給我解決掉。」
就是這樣,他跟仙道交換了可樂餅跟牛奶布丁。
「楓,你又吃布丁?今天已經是第四杯了啊。」剛從睡房出來,便看到流川手上又拿著杯布丁猛吃,仙道有點訝異的說。
「你管我。」口中含著布丁,他說得有點口齒不清。
「吃這麼多小心肚子痛。」有時他真覺得流川是長不大的小孩。
把口中的布丁嚥下,這次他清楚的說:「你管我。」
翻了翻白眼,流川的詞彙還是一樣少。「要不要出去走走?牧的店好像裝修好了,上次經過的時候他叫我們有空去看看。」
把最後一口布丁吞進肚裡,流川打了個嗝。「好飽。」
「誰叫你吃這麼多。」天知道平日不喜歡吃甜食的傢伙吃起甜食來會這麼可怕,光是一個早上已把他冰箱裡一半的布丁吃完。
「下午不用吃飯了。」起身把雪糕杯放回廚房,他伸了伸懶腰。
「你不打算吃午餐了?」訝異的轉過頭,他知道流川雖然瘦,可是胃口卻是不小的。
「我好飽。」他皺了皺眉,雖然只是布丁,可是吃得太多還是覺得胃很撐。
「OK。」反正拉他出去走走,不到兩小時他又會叫餓了。「去換衣服吧,牧......他也很久沒見你了。」
看了他一眼,流川點了點頭。「嗯。」
一前一後的沿著小路走,沒有說話的二人,四周的空氣卻是異常的舒服。
微風吹拂過耳邊,鼻間淨是神奈川的海風味。
明天,便要離開這裡了。
雙眼不自覺的把看到的東西深深印在腦海裡,這一次走了後,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從前總是覺得毫不起眼的一樹一物,這一刻在流川眼中卻變得像是第一次看到般。
以前曾跟仙道一起吃過飯的小飯店、被仙道拉著一起買過菜的菜市場、每星期也陪仙道租錄影帶的錄影帶店、留下無數足跡的籃球場、第一次接吻的小公園、一起散過步的小徑......
入眼的,全是他跟仙道的回憶。
想忘,也忘不了嗎?
視線,緩慢的移回在他身前的身影,每一段路,在他的回憶裡全是他們之間的點滴,就讓他帶著這些回憶離開日本吧。
要把神奈川的一切留在身體裡,流川大口的吸著氣,淡淡的呼出胸口間的抑鬱,他要把能記下的、能留下的也記在心裡。
望著仙道的背影,他,知道自己最想留下的是什麼。
他,能留下什麼嗎?
或是,他能帶走什麼?
手,不由自主的牽著仙道的手,手間傳來的溫暖感令低著頭的流川微微的笑了起來。
好溫暖......
「楓?」察覺到流川的古怪,仙道擔心的撫上他的額頭。「是不是肚子還疼?如果是的話不如回家吧。」
「不。」說不出口因為他的溫暖令自己放心,他隨意的轉移話題。「我想要那個東西。」
順著流川的方向看去,仙道看到的是一個小小鋼做的摩天輪,只要一上發條便會有音樂且會緩緩移動,每一卡的摩天輪中也有一些小小的人偶,在黑色咭紙跟幽藍色的燈光底下活像是真的一樣。
被仙道拉著走近,原本只是隨手指指的流川頓時被眼前別緻的小擺設的吸引。
以前小時候每次到遊樂場也要拉著爸媽乘一次摩天輪才肯離去,看著景物越變越小,頓時也覺得其實自己也是很渺小,所有不開心的事也變得微不足道。
看著流川定神的看著摩天輪,仙道有一絲的愕然,但很快的他便推開精品店的門把那摩天輪買了下來。
以前自己不是沒送過小擺設、小飾物給流川,只是每次流川也皺眉說自己又不是女生,這些東西送給他也沒用,他才慢慢的轉送一些沒情調的東西,例如是某球星的籃球咭,新出的籃球鞋等。
手中拿著有點份量的摩天輪,把它放到流川手中,看著他的臉由訝異轉為微笑,自己,也不自覺的跟著他一起笑起來。
他這傢伙是不知自己笑起來有多好看吧,雖然流川笑的時候不多,但每次仙道看到時,總覺得自己把流川的冰冷的心慢慢熔化掉,當然他不敢說流川為他改變了,可,他只會在自己面前笑,這卻是不爭的事實。
雙手拿著紙盒,流川眼神複雜的望著仙道,心臟不停的收縮,像是告訴他,這是他倆最後的禮物了。
垂下了頭,長長的瀏海遮蓋著微熱的雙眼,流川淡淡的笑起來。
最後一次了......
出其不意的上前吻了吻仙道,在仙道還沒反應過來時,流川已跑開,轉過頭對他說。
「我們,去坐摩天輪吧。」
由神奈川坐車到橫濱,說不上遠,也說不上近,當他們好不容易來到時,也差不多是日落時候了。
當然,說要去看牧一事,也只好放棄。
因為不是假日,排隊乘摩天輪的人不多。
仙道看著流川的側臉,突然迷茫起來。
流川從沒試過像今天一樣興起,說要坐摩天輪便拉著他由神奈川跑到橫濱來,更沒試過像剛剛般突然吻他,這樣的流川......令他有一點點不安。
這種感覺就像他隨時也會離開自己一樣。
「楓......」輕輕的喚起眼前人的名字,縱然他們離得這樣近,他還是覺得他們離得好遠。
「到我們了。」回頭對著他一笑,流川先上摩天輪,伸出一手示意仙道一起上來。
巨大的摩天輪緩緩轉動,由大變小的景致,由遠變近的天空,由藍變金黃色的海洋。
橘黃色的夕陽拉長了他的身影,在夕陽的照射下,一也也變成橘色了。
「上次我們來橫濱時也忘了乘摩天輪。」雙眼搜查著富京高中的位置,流川輕聲的說。
「神奈川離這裡也不是很遠....下次你想來,我們再來便好了。」仙道吸了口氣。「楓....總覺得你今天很不同。」
「不同?」瞥了他一眼,他又轉回頭。「沒有啊。」
自己也說不出他哪裡不同,仙道只好轉移話題。「這裡的風景真美。」
「不知十年後是不是一樣這麼漂亮。」
摩天輪漸漸轉到最高點,一望無際的風景映入眼裡,流川有一剎那的感動。
手撫上玻璃窗,流川輕輕的道:「十年後,我們再一起在這裡看風景,好嗎?」
十年,應已足夠他們把感情埋藏起來,再度面對對方了。
給彼此一個十年,讓時間沖淡一切吧。
十年後,我會在這裡等你的,仙道。
灼人的體溫,誘人的呻吟,溫柔的愛撫,隔了兩個月再次契合的軀體,吻合得天衣無縫。
像是要把兩個月間的思念傳達給對方,他們吻過了對方身體的每一吋,輕喃過對方的名字數十次,吐出過一口口灼熱的氣息。
當身軀由熱情轉為冷卻時,他們已累得在床上動不了了。
待仙道熟睡,流川才下床套上仙道的衣褲。
鼻息間,皮膚間淨是仙道的氣味,縱然知道這些氣味會隨著時間而淡去,流川還是選擇穿上它們離開這裡,離開仙道。
用著如貓般的腳步踏上地上,回頭再一次看著仙道的臉容,心,再一次的收縮。
在心裡勸說著自己離去,雙腳卻沒有一點離開的意思。
要走了,要走了,要走了.....
貪戀的再看他一眼,在他想起來時,卻發現原本在睡的仙道已睜開了眼睛。
「楓....你要去哪裡?」看著穿戴整齊的流川,仙道的一下子醒來了。
「我,要走了。」知道瞞下去也沒意思,流川清冷的聲音在黑暗中徘徊。
「走?」倏地坐起身,他緊緊的握著流川的手。「為什麼?為什麼突然.....」
「不是突然,由我決定跟你再一起時,我已決定要離開你。」
流川的聲音在黑暗的房間裡顯得有些飄渺,顯得有些虛幻。
那,他的意思是說,由他們前天開始再一起時,他,已決定再一次離開他了?
仙道不明白,既然由一開始他已決定再次從他身邊離開,為什麼他還要給他一次的希望,讓他以為他已原諒自己?
這是流川給他的懲罰嗎?
矛盾得很的話由自己的嘴裡淡淡吐出,話語中的平伏連流川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既然已決定離開他,為什麼還要留在他身邊?
因為他的自私,因為他想在這兩天再次感受那種被愛的感覺。
他知道,就是自己的自私,他,已經傷到仙道了。
顧不得自己全身赤裸,仙道下床把流川緊緊摟著,他把頭倚到流川的肩上,兩具不同的身體,在黑暗中溶為一體。
「不要走,好嗎?」像個撒嬌的小孩,仙道輕輕的磨蹭著。
沒有轉過身,流川垂下了眼。「你知就算我們再一起,感覺也不同了。」
他就是不想在彼此也有根刺的情況下再一起,這樣一點意思也沒有。
這兩天他們絕口不提那晚在流川家發生的事,可是,難道他們就得一直避開那傷口,當做什麼事也沒有的繼續下去嗎?
他不接受這樣,也不想這樣下去。
仙道默然。
他,是知道的,這兩天跟流川在一起,彼此也在小心翼翼的應對著,流川不說,他便不提。
他們還是愛著對方的,但是,不一樣了,一切也不一樣了。
眼眶微微的在發熱,仙道吸了吸鼻子,淚水卻不受控的流下。
心裡知道流川有多固執,一直以來只要他決定了,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能改變他。
這一次,他知道他們真的完了。
流川,在給他兩天的時間後,要徹底離開他的生命。
感受著身後的顫動,流川閉上眼任由他把淚滴在自己的肩上,化成一朵朵的水花。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腰間傳來的緊縮,來自肩膀的輕喃聲令流川的心揪疼著。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離開,離開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離開他愛的人,不過,他知道他一定要走的,他不要將來兩人吵架時拿這件事揭瘡疤,更不要來人後悔。
胸口間的窒息感像在和應著仙道的悲傷,說不出口的感覺,順著眼淚靜靜的流下。
「仙道,我對你由始至終也沒變過。」說不出那三個字,他知他會明白的。
「我也是啊,楓。」把他轉過來,看到的,是在夜裡閃爍著的淚珠。「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
伸手回抱著他,流川搖搖頭。「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要說對錯。」
兩個原本沒交雜的人,在一次又一次的離合後,再一次的走出對方的生命裡。
之後,他們二人再沒說一句話,兩人只是靜靜的抱著對方哭泣,像是要把一切的感情全也哭出來。
寂靜的空間,剩下的,只有二人的啜泣聲。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