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选骏〖秦人与楚魂的对话〗

  

附录

一座智慧运动场

----读《秦人与楚魂的对话》

远志明

   倘若有人问:什么是好书?那么我先得反问:您为什么读书?应考, 读答案准确的书:自娱,读答案离奇的书:启智,读答案费信的书:求真, 读答案不一的书。

   谢选骏的新作《秦人与楚魂的对话》便是一本答案不 一的书。作为对汤因比与油田大作的对话录----《展望二十一世纪》的 全面诘难,不消说,从中至少可以读到三个人的观点。阅读中,我仿佛看 见一条嗅觉灵敏、牙齿犀利的猎狗,紧紧追咬着两位来自岛国的智慧老人, 窜遍了天堂、人间和地狱。掩卷之后,我一则为两位老人愤愤不平, 一则又为这次精神游历窃窃自喜,饱赏万千嶙峋瑰丽的风光,忽儿有故园 的共鸣,忽儿闻异地的野香,时而飘飘如临仙境,时时重重碰着石 棺----它没有给我一以贯之的印迹,却大大地拓展拓深了我的思维空 间,使一个自以为善于思考且过于自信的人,也不得不定一定神,再看 一眼自己。

   深邃的哲思是一种天赋。作者无疑具有这种天赋,只是不曾雕琢, 随意镶嵌在他的文化学长廊中罢了。

  他在分析"人的自我中心主义(利 己性)与爱(利他性)的对立"时说,两者其实都是人的欲念:"我想要", 只是想要的东西不同而已。无论是僧侣式的欲念,还是贵族式的欲念, 作为欲念,都不是掌握在人自己手里的,也不是源于人的,而是一种宇 宙力量的表现。"人类的任何冲动,都不过是宇宙运动的一个波纹、一种 样式。所以,人的运动既不可能出乎宇宙之外,更不可能破坏宇宙。他所 能破坏的,不过是某一个角落里的前此秩序而已"(第114页)。

   ----我想说,人所能破坏的,不过是人自己而选H耸翟诿挥凶矢裉嘎塾� 宇宙的分离或统一,因为人只是宇宙物质的存在形式之一,从本原上说, 与尘埃、土豆和蚂蚁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团基本粒子。我们所有的一切 意念,不管自以为高尚也好,卑下也好,原本都是宇宙力量中所内含的, 是无损于宇宙一丝一毫的。所以根本的问题是:人怎样生活对自己更好 些;而前提是,人认为怎样生活对自己更好些。在价值观的分野中,区分 对与错是荒谬的,但放弃了一切对立之后人又会生活在荒谬感中----人不 能超越自己,他只能超越一种价值观而进入另一种价值观,但这到底有没 有价值,我们实在难以回答,因为任何人不能不带有任何一种价值观来判 断问题:也许,只有无一类外的诞生与死亡、欢乐与痛苦、安然与恐惧;求 索与厌倦才能回答。

   让我们从玄思中转向现实界。在这里,作者又显示了热烈的批判精神。汤 因比曾"希望二十一世纪建立一个在经济方面是社会主义的,而在精神方面 是自由主义的全球人类社会"。作者分析到,所谓精神自由,决不是一个人 孤自冥想的权利,如果是这样的话,连最专制的社会也是允许"人的精神自 由"的;因为专制者无法打开人民的脑子看看他们在想什么。精神自由的确切 含义是说话时自由!精神只有通过语言才能流溢出来;正象电,只有成为电流 才有意义(第357页)。所以,精神自由,实际上是一种社会自由,包括经济、 政治和法律条件在内。

   当一个人说话之前必须要看某些人的眼色时,他还有什么精神自由呢?记得 米尔顿·弗里德曼说过,以为任何经济安排同任何政治安排都可以组合在一 起的想法,是极其幼稚的。同样,一定的经济安排也只能同一定的精神意识 形态相容。在这一点上,作者说汤因比是"令人震惊的缺乏真知",我看并不 过分。

   在对汤因比和油田大作的36个诘难中,作者将人带进一个又一个新境界,不 时表现出丰富的知识、睿智的反思和精到的见解:这里不必一一列举,相信有 志求真的读者自会前去领略一番。当然,由于该书涉及的领域太广,每人都会 寻出争执来的,正像每人都会从中获得知音一样。我对作者分析直觉的一节便 有异意。汤因比----其实不仅他,波普、库恩等都认为,假说并非出自知觉获 得的材料;理性只能研究和论证假说,而不能创造假说,创造假说的是直觉。 谢选骏却认为,"直觉活动只能是一种发现的、展示型的活动,而不可能是一种 创造性的活动……直觉所表现出来的'创造',并不是一味把自己内在的蕴涵予 以外化,而是要顾及对象的特点,并极力切近这特点,以求完善自己"(第206页) 。我觉得,这就对直觉说得太多了。如果承认直觉至今仍是神秘的,那就点到为 止:它什么也不"顾及",不“极力切近"什么,更不求"完善自己":它只在适当的 时机涌现,而让理性去顾及等等。当我们撇开只有理性才能做的事,看看是什么 激起理性去做这些事的----我们当然看不见什么,而这就是直觉了。

  当然,要 讨论这种题目很费力气。好在 作者用35万字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广阔的智慧运动场,并且设置了尖锐精良的设备 和可供选择的项目;不夸张地说,在这里,人文科学的现代课题几乎可以包览无 遗,而且方方面面都会遇上强劲的对手----而这,我相信,正是任何追求真知的 人所盼之不得的呢!

   (《秦人与楚魂的对话》,谢选骏 著,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

   〖本文原载《光明日报》1989年3月21日〗

   《秦人与楚魂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