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道
試從論語看君子如何修身處世
小韻 小婷

孔子認為聖人是最理想的人格,成為一位聖人更是其一生最大的心願和追求的最高目標。然而,孔子也明白到「聖」的境界極高,一般人無法企及,更曾明確地說「若聖與仁,則吾豈敢」[1],謙稱自己不但說不上聖,亦說不上仁。雖然如此,他依然力主每個人都應該以聖人自期,激勵、堅守自己的思想和行為,盡力達到或接近理想的人格。如此,要怎樣做才能達到呢?如前所引,「聖與仁」是並列的,同是道德的最高標準。故孔子認為要建立理想人格,首先要「志於道」,立志於聖人之道,對內要一心一意朝著聖人的目標前進,做到「內聖」;對外要施行仁,成為一位仁者,造福社會、人民,做到「外王」。
由此可知,作為一位君子,必要定下成為聖人的目標,而行仁更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仁是眾德的總稱,包括了義、禮、智、信、勇、寬、孝、悌、忠、恕等。仁的主要含意是愛人,即尊重別人,關心別人,對別人有同情心。孔子認為「仁者,人也。」凡是人都應具備仁。故作為君子,修德之人,道德修養比一般人高,有別於普通人,就更要立志為仁者,做到行仁,守仁「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2]。在《論語》里仁篇中,「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這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3]�婸〝�君子脫離了仁,將無別於常人,遂亦無以見知於人。所以,照理君子就算在吃飯那樣短的時間,也不可以離開仁,在有事待做而忙亂的時候,都必須牢守住仁;在遭遇危難不測的時候,也必須牢牢守住仁。可見孔子認為就算在一些惡劣的社會環境和條件下,個人利益受到沖擊,可能危及仁的原則時,寧可放棄一己的利益,甚至自己的生命,也要顧及社會,堅守仁德,「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人,有殺身以成仁」。[4]
君子平日的言行都要符合禮──道德標準,「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正焉,可謂好學也已。」[5]此章並非要求人們採取苦行主義生活:有飯可吃,卻偏要挨餓,有屋可住,卻偏要露宿。而是認為君子為人,不求吃得精美,不求住得舒適,卻追求做事努力而說話謹慎,並且訪求有道德之士,耐心聽取糾正與教導。如此自處,方可稱君子。孔子認為做到君子,要努力成為仁者,做到「仁者不憂」[6]。孔子認為仁中必有智,且必有勇,一個仁字,已足代表智與勇。從此一「憂」字可知,孔子認為君子應因德不修、道未得而有所憂慮,然而,仁者的不憂是「內省不疚的不憂」,是德已修道已得以後的無復可憂。故孔子勉勵君子要修德,成一個無憂的仁者,再循聖人之路前進。
當然,「仁」不僅是個人內心道德行為,更要外化成對社會的貢獻,故君子要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做到知禮有以立,下學而上達,對於他人,只有誘導其立與達,能同登仁域,方是仁。故「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7]即要推己及人,自己有所立時,也要使他人有所立,自己有所達時,也要使人有所達。「先行其言,而後從之。」[8]即君子有主張,應先親自試行,必待自己做得到,方可立為行為準則,用以自勉勉人。
《憲問篇》中,子路問君子。孔子曰:「脩己以敬」、「脩己以安人」、「脩己以安百姓」[9]即可見孔子認為要稱得上君子,先要盡力修養自己,繼而使與自己接近的人獲得安寧,最後最高的成就是使天下的百姓莫不安寧。
然而,最後使百姓莫不安寧這一點,孔子認為「堯舜其猶病諸」。堯舜向是儒家所奉為的聖君,其治績的偉大,堪為任何時代的模範。現在竟說「其猶病諸」,即聖人如堯舜都不能做到,可見境界之高。此篇更與《雍也篇》「博施於民,而能濟眾」[10]相呼應,博施於民,是「安百姓」的一道,是超越仁人所能做到,只有聖人才能勉強做到,故作為仁者,只可以此作為最高理想,盡力施行仁道,望能接近這最高的目標。
君子處事的原則
「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11]君子行事,情無所親疏厚薄,無所為仇,無所羡慕,處世待人,皆以仁義為準則,往往因此而忘卻個人之人情私欲,交友、出仕亦然。
君子和小人有著根本的不同,兩者各有追求。「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12]君子著眼於仁義,小人著重於貨利。「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13]君子著重的,是公眾國家的事、合於仁義的事,非單為個人私利。君子行事本著仁義,小人行事為著私利。即使相同的行為,兩者的出發點均不相同,各有所圖。以求學為例,君子求學,是為了求知修德,為百姓服務;小人求學,往往只為求取功名,博取名聲。「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14]君子求取富貴利祿,也要以合於仁義的方法去求取,若要取利捨仁,則寧可貧困終老,不義而富且貴,於君子來說,是不屑求取的。
君子行事,「其人處則不媿詩書,不媿衾影;出則不負朝廷,不負民物;遇有國事所關,民命所繫者,不憚廷諍力諫,而一身之利不問;即生死禍福之交,不難捐軀致命,以成一是。」[15],此大概是君子喻於義的寫照。
君子待人之道
世人無人能夠離群獨處,君子也不例外,但君子與別人相處之道與其他人的,有甚麼不同呢?子曰:「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16],可見孔子認為君子是不應終日只與他人一起,光做與義理之學完全無關的事。
君子交友,往往因為大家志趣相投,理念相同。「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17]君子以學問來結交朋友,朋友間往往是「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犯而不校」[18],互相扶持、切磋、學習,一起增進自己的學問、提升自己的仁德。就算有所冒犯,只要是基於提醒朋友的錯失,也在所不惜;得悉自己的缺失,則從善如流,接納朋友的諍言,從而去改正。君子交友在於忠誠守信,一起研習學問,故君子待人接物的態度和心態,跟小人的大有不同。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19]君子交友,以義相合,非為結黨營私。故此,就算可能因指出友人錯誤而斷送友誼,也會提醒朋友,不會盲從附和,朋友之間是應該「忠告而善道之」[20]的。小人卻不同,小人交友是為著利益,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他人之事,小人眼中往往都是所謂事不關己,己不勞心,況且,小人也往往為著避免開罪別人,而絕口不提別人的錯誤,往往只會盲從附和。君子之間就算有不同的意見,仍能和睦共處,君子能心平氣和地接納不同的意見。小人則相反,小人間就有著共同的利益,仍然可能勾心鬥角,關係絕不和諧。
「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21]「周」和「比」兩者差異在於,行事合乎天理之公與否。「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22]君子待人,能容納不同意見,尊重別人的意見,身邊往往也有目標一致的親密朋友,但君子不會因此而結黨營私,不會因此而溺愛侚私,交友仍不失忠信之道。小人卻會侚一己之私,聯群結黨,誅除異己。君子不會因深厚友誼、共同利益而流於盲目而因私忘公,小人卻會因利益而目無義理。
君子處世之道
君子處世待人是有容人之量,並且有個人思想的,講求原則,不為利益蒙蔽,遇到不義的事,能匡正則盡力去做,做不到也不會隨波逐流,同流合污,仍堅守自己的原則。「忠告而善導之,不可則止,無自辱焉。」[23]此不單適用於交友,引申作處世之道,也是適合的。孔子曾談及史魚和蘧伯玉兩人,「直哉史魚!邦有道則矢,邦無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24]史魚至死,仍然不忘向君王進諫,至死也未有背棄自己的信念。蘧伯玉在明白,礙於種種因素,以一人之力,是不可能改變國家走向腐敗衰落之後,便及時隱退,他堅守自己的原則,不為個人利益而離棄仁義。
君子行事處世,處處不忘仁義,對己如是,待人如是。君子時時刻刻不忘聖人之道,處處履行仁義,以求達到盡善盡美,達到聖人的境界。
參考書目
金良年撰 論語譯注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九五年十二月
陳蒲清 四書注譯 廣州 花城出版社 九八年三月
程樹德撰 論語集釋 北京 中華書局 九零年八月
楊伯峻譯注 論語譯注 香港 中華書局 九九年十月
清.劉寶楠撰 論語正義 北京 中華書局 九零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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