砵仔糕

 

第一部

 

 

「我把我的愛比喻為雲海中的月亮。雖然它現在被掩蓋著,但卻仍然存在。」

 

很多人都吃過砵仔糕,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它有黃、白兩種顏色?也許你真的知道它有兩種顏色,但你又可知道這分別是由甚麼來造的?黃色的準是黃糖,這是市面上最多的,應該錯不了。然而你別要告訴我白色的砵仔糕是由椰子汁造的!雖然市面上的白色砵仔糕多數是椰子汁口味的,但傳統的白色砵仔糕,應該是用白糖造的。

我自小就是個很貪吃的孩子,糖果、巧克力、甜點……無一不愛。而中國傳統的甜點中,我最喜愛的莫過於砵仔糕了。小時候的我就很喜歡到街上,找那個賣甜點的老伯去買砵仔糕。那時的我會走到老伯跟前,抬起頭笑著說:「一個白糖砵仔糕,要紅豆。」老伯一定會對我回以和藹可親的一笑,然後以熟練的手法弄出、包好那砵仔糕給我。接過砵仔糕,我會笑著向老伯說:「謝謝,伯伯再見!」當然,我是有付款的。

記不起在哪一年開始,老伯沒有再賣白糖砵仔糕。可是我對砵仔糕的興趣還未有因而減退,我開始嘗試黃糖砵仔糕。一買又是三年了。直到某一天,我再沒有見到老伯的小販攤子。我很懷念那木製的小販車,也很懷念老伯所造的砵仔糕;更懷念的,還是老伯的笑容。雖然我也有到別的地方去買砵仔糕吃,但我卻發現原來現在只有黃糖砵仔糕,白糖造的砵仔糕在香港已經少之又少。而我也再吃不到比老伯造的更好吃的砵仔糕了……

 

XXX

 

「你再走得這麼慢,我可不會再等你了!」尚寧站在前方手叉著腰道。

「別忘了我這些登山工具是你的!」我背著一個大得赫人的登山背囊,手提著一大袋登山工具,喘著氣道。

「你是男孩子來的!」尚寧道:「拿一點東西也不行嗎?」

我暗忖道:「怎麼看我也像個奴僕多一點……」

尚寧扭頭繼續向前行,朗聲道:「其實你也怪不得我。要怪的,就怪華康吧!」

我反駁道:「華康是負責你們義工小組的社工,不是我那個小組的!」

她微微聳肩,道:「誰叫你今天約了我?這是你的不幸。」

我無言以對。

說老實的,我也只不過是找些話題來說說罷了。難道你又捨得叫一個女孩子背著這麼多東西,自己則大搖大擺的在路上走嗎?

不一會,我們走到了一座唐樓前。

這是座十分陳舊的唐樓。唐樓的外牆早已被風塵薰得黑黑的,而且有一點點剝落的跡象。

尚寧在大門前,忽然回頭望著我。

我被她這樣一嚇,人也差點跳了起來,口吃似的道:「幹……幹什麼?」

她露出個無奈的表情,苦笑道:「我忘了大門的密碼……」

我呼了口氣,走上前去解決當前的問題。

 

林婆婆是個獨居老人,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

她的臉上雖然有不少皺紋,一頭銀髮也有點稀疏,但看起來最多也只有六十歲。也許是因為她的精神一向都很好的原故。

林婆婆是我第一次跟尚寧一起探訪的老人家。

光以我來說,我是從來沒有自行探訪那些跟社區中心進行探訪活動時認識的老人家的。這是因為我覺得沒有理由去進一步探究一個老人家的私隱。

然而尚寧的到來卻是一個承諾。

她那天應承了林婆婆,一有空就來探訪她。

結果,每當她有空的時候,我就被迫要有空了。

這次已是我們第十一次到林婆婆的家。對於林婆婆家中的擺設,我們可以說是瞭如指掌。甚至牆上那幅用黏土造的二龍爭珠圖中,左邊那一條龍的後腿缺了一跟腳趾我也知道。

今天林婆婆很高興,因為我們又去探訪她。

「我去給你們倒杯水。」林婆婆邊說邊走進廚房。

「不用了!」我跟尚寧已是第十一次說這句話了,但這也是第十一次阻止婆婆倒水失敗。

林婆婆才幾下子便我們拿來了兩杯水。

「最近生活好嗎?」我問。

林婆婆道:「還不是老樣子。閒來看看電視、聽聽收音機,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天。」

尚寧點了點頭,道:「那麼有人來探你嗎?」

林婆婆道:「有哇!」

尚寧微笑著問:「是甚麼人?」

林婆婆指手劃腳的道:「鄰家陳太太過來借了幾次鹽、樓上的黃伯叫我去打麻將、李太太的廁所壞了就到我家來……」

尚寧的笑容僵住在臉上。

我則笑了起來,接著道:「上次不是給你買了些紙黏土的?還有沒有拿來做些小手工呢?」

林婆婆道:「當然有,就放了在那邊的茶几上。」伸手一指,就指向茶几上的一個中式的藤製小蒸籠。

我一看,愕然道:「我進來時還以為是個買回來的小蒸籠,想不到原來是你用紙黏土造的。」

林婆婆笑道:「別哄我老太婆高興了!我造的小手工,都放了在那小蒸籠裡面。」

尚寧道:「我可以拿來看嗎?」

林婆婆道:「當然可以!」

林婆婆就是個這麼可愛的老人家。她的脾性,完全地跟一個大孩子沒倆樣。

如果說我是個貪玩的人,林婆婆就是個比我更貪玩的老人家。

所以跟林婆婆聊天,絕對是一件開心的事。

可是開心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轉眼間我們已經逗留了三個多小時。

要是不早點回社區中心去的話,我背上那東西說不定就要跟著我回家去。

在不大願意的情況下,我們別過林婆婆,踏上了回社區中心的路途。

 

「看,是砵仔糕。」我走過去,一買就是三個黃糖的。

「吃那麼多,你不怕發胖嗎?」

「我相信你會比我怕。」我拿出砵仔糕咬了一口。

「當心胖得沒人要。」

「不好了!」我整個人停下來輕呼道。

「甚麼事?」尚寧驚訝的問。

「本來我也不大擔心的。可是經你這麼一咀咒,說不定真的會變成現實……」

尚寧使勁打我的手臂,氣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懷疑你體內擁有『反作用烏鴉口高轉數潛能』,要不是上次怎會一說我就跌倒……」

突然,尚寧失聲呼道:「不好了!」

我笑道:「被我說中了?」

尚寧道:「才不是!是我的手錶留了在林婆婆家中。」

「還以為是甚麼事,我陪你回去拿不就可以了嗎!」

「但是……」尚寧望著我背著的登山背囊。

「不要緊,走吧!」

 

我開始有點兒後悔。

不是因為我背上那個重得要命的背囊。再重的東西,我也拿過不少。

我後悔,是因為買了手中那兩個砵仔糕。

更後悔的,是我拿了來請林婆婆吃。

我沒想到林婆婆見到這個砵仔糕後,雙眼會變得濕濕的。

 

 

 

 

第二部

 

 

「如果記憶是一個寶箱,夜幕就是一柄鑰匙。然而寶箱內藏的,似乎悲傷多於快樂……」

 

「你們令我想起了他……」林婆婆望著手中的砵仔糕,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這個砵仔糕,似乎勾起了她一些回憶。

「他是誰?」尚寧問。

林婆婆的眼中閃出一道光彩,道:「他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我們靜了下來,細聽婆婆的話。

「你們相信緣份嗎?」

在點頭的同時,我看見尚寧也在點頭。

「在我很小的時候,家境雖算不上富裕,但也可以說是有些錢。同村裡有個年紀比我大一點的哥哥,家中有人是在城賣糕點的。他自小就學會了造糕點的手法,還常常會造些糕點給我吃的。在這麼多種類的糕點中,我最喜歡的就是白糖砵仔糕。這他也知道的。就這樣,他每隔數天就給我些白糖砵仔糕。跟他接觸多了,我心中開始對他漸漸生了好感。」

從婆婆的臉上,我看見少女初戀的羞怯和甜蜜。

只聽尚寧忽然問道:「他是你的男朋友?」

「也可以這樣說吧……到我十來歲的時候,日本鬼子自北方攻到南方來。當時差不多所有人都趕緊逃難,我的家人也不例外,帶著我乘火車到香港來。雖然如此,還有不少人加入了軍隊中參與抗日戰爭。」

「他也入伍了?」我問。

「是的。」婆婆深深地吸了口氣,道:「臨別前,他給我造了些砵仔糕在路途上吃。他還送了我一條手帕,說是讓我擦嘴用的。其實,我又怎會捨得用來擦嘴……」

婆婆頓了一會,接著道:「我把他的手帕袋好,卻又拿出自己的手帕給他拭去臉上的塵垢。那時候他捉住了我的手,說他為了我一定會活著回來,到香港找我。在他離開之時,我把我的手帕送了給他。我看著他一直奔跑的背影在地平線上消失了,才跟家人到火車站去。我知道,他奔跑是因為他害怕,害怕回頭看到我的時候會捨不得讓我走……」

這絕對不是炫耀或是自誇,而是了解。婆婆對她男朋友的了解很深,所以才會明白她男朋友在那一刻的感受。

我不覺深心一想,到底現在還有沒有人的感情可以去到這一個地步?

難道正如所有東西一樣,愛情的本質也會因時間的流逝而變得脆弱?

畢竟,我最常看到的,還是埋怨多於諒解、分手多於長久。

突如其來的,又是尚寧的問題:「這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

「不是。」林婆婆說罷,走到組合櫃前,拉開了抽屜,拿了個精巧的小鐵盒返回坐位。

婆婆打開小鐵盒,取出了一幀照片。

照片已黃,影像是黑白的,看來甚是陳舊。

林婆婆把照片交給我們,並示意我們拿來看。

一看之下,竟然是兩個穿著護士制服的可人兒。

林婆婆道:「站在左邊的是我。」

我和尚寧都吃了一驚──沒想到原來婆婆年輕時是這麼漂亮的!

林婆婆見我們驚訝的表情,「噗嗤」一聲笑道:「長得還不差吧!」

我笑道:「現在也不錯。」

「別吃老太婆的豆腐了。」林婆婆的笑容漸漸地收起來,忽然嘆了口氣道:「就在我們分開了後幾年,中國抗日成功不久,國共又再次發生內戰。那時國內的傷亡人數太多,剛巧我的表姊在一個外國的義務醫療隊中工作。在她的說服下,我考慮了一個晚上,終於答應了跟她回到大陸去治療國民黨的傷兵。」

婆婆喝了些水,繼續道:「那時的工作不但辛苦,而且可以說是難受。每打完一場仗,無數血淋淋的軍人走進或是被扶進醫療室。直到過了兩個星期,我才習慣這些場面。」

看到婆婆臉上那一絲驚駭的表情,我大至上想像得到當時的場面到底有多恐怖、多駭人、多噁心……

「某一天,當我替一個大腿中槍的連長包紮時,忽然聽到這連長叫我的名字。我看著這人的臉,很憔悴、很滄桑,有點熟悉,卻又看不出是誰。然而這人的一個舉動,教我知道了是他。他從衣袋中取出我當年送給他的手帕,拭去了我額上的汗珠。我們就是在這種境況下再次相遇。」

「這不是很好嗎?你們又可以過些開心的日子。」我道。

「我們的確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的開心日子沒錯。然而有一天他突然走了。留下的,就只有一張字條。」婆婆從小鐵盒中取出了一張發黃的紙,交了給我。

我把摺疊起來的紙打開,看到的是些不大好看的字。信的內容是這樣的──「二妹: 你相信O份嗎?我覺得再次見到你是一種O份!既然我們有O份,就一定會再見!     志良」

忘了告訴你們,林婆婆的名字叫林二妹。這不是稱號,而是真名。

「他說的是『緣份』嗎?」尚寧指著那些「O」問婆婆。

婆婆望了望,道:「不夠『圓』嗎?」

我笑了笑道:「當時的人教育水平根本不高,他懂得寫這麼多字已經很了不起的了。」

尚寧向我扮了個鬼臉,似乎是看不過我擺出那大哥哥的模樣。接著她問婆婆:「那人為什麼會突然間離開了的?」

「那是因為軍部知道他的傷已經差不多全好了,所以便把他調回隊中。」婆婆把所有東西放回小鐵盒裡:「一個多星期後,我在十萬個不願意之下跟隨義務醫療隊回到香港來。那次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如果說「得」是聽到了婆婆這段戀愛故事的話,「失」就一定是指我趕不及回中心,結果要把那些登山用品揹回家中!)

 

 

第三部

 

 

「愛一個人,應在意二人間的感覺,而不是自己的視覺。」

 

尚平跟他的女朋友就坐在我對面。桌上的吐司已吃光,我的「藍色天堂鳥」也快要喝光。

尚平是我的好朋友,也就是尚寧的哥哥。

他喝了口茉香綠茶,向我道:「聽聞你最近四處去找白糖砵仔糕,真的有這件事嗎?」

「對!」

「找到你想找的嗎?」

「找不到,現在見到的白糖砵仔糕不是太淡就是太硬,有的甚至像米糊似的稀巴爛。最難受的,是白糖竟然變了椰子汁,完全失真!」

「就是找到了好的,又有甚麼用?」

「我記得跟婆婆道別的時候,她說過要是讓她再吃到白糖砵仔糕便好了!但是現在的白糖砵仔糕全都不像樣……」

尚平張大了口,一臉驚訝道:「原來你真是泡老太婆!」

我望著尚平,心思一轉,道:「你是羨慕還是妒忌?」

「妒忌,妒忌她看上你,沒有看上我。」尚平皺眉道。

「那我讓給你好了罷!」

「現在你送我又不想要了。」

我笑了笑。

尚平叫了一客紅茶果凍後,忽然正色的道:「其實你有沒有想過真真正正的戀愛一次?」

「戀愛?哈哈,你可以先回答我,怎樣可以不在溜冰時跌倒?」

「小心一點不就可以了?」

「再小心,也及不上不踏進溜冰場來得安全吧!」

「你的意思是……」

「你明白的。」

尚平好像真的細想了一會。

忽然,他問我:「那你覺得愛是甚麼?」

「愛就是一種由心而發的感覺,透過行動表達出來。」我一本正經的道:「所以不要光說愛,做吧!那邊有空位……」

「咯」是尚平用手指骨叩我頭蓋骨的聲音。

「還以為你是認真的,原來又是開我玩笑。」尚平笑道。

「說真的,」我按著頭頂道:「我開始不相信戀愛的感覺。我覺得那是一種不實在的感覺,尤其當她離開了我以後……」

尚平拍了一下我的肩,安慰我道:「也許你將來會找到個比她更好的女朋友。」

「也許吧……」口頭上雖是這樣說,但我心裡卻知道,她已經找到個比我更好的男朋友。

終於,我喝光了那一杯「藍色天堂鳥」。

「唐小姐怎麼今天一言不發的,是不是自閉症潛伏期過了?」我望著尚平的女朋友道。

她向我吐舌,尚平笑著替好道:「雅詩她喉嚨痛,今天說不出話來。」

我苦著臉道:「這麼可憐嘛……不要緊,今天我……叫尚平請客。」

尚平道:「今天應該是你請客。」

我攤開雙手,一臉不解的道:「為什麼?」

尚平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問我:「你有沒有聽過『街邊甜品王』?」

「街邊甜品王?」

「就是以前在天橋那邊的馬路前賣甜點那小販。」

「是他?」我真想不到小時候賣砵仔糕給我的伯伯,竟然有個這麼威風的名號。

「對呀!雅詩知道了你的事後,便替你去了找甜品王的地址。」尚平指著桌上的賬單:「你應該知道該怎樣做了吧!」

「我現在就跟你妹妹去找伯伯。」我站起來,一下子就衝出了茶座。

我想雅詩可能會因為我不付錢而嘆氣,但我知道尚平一定會說:「他會月結的。」

 

跟尚寧走到伯伯的工場,見到了伯伯。

意想不到的是,伯伯竟然認得我。

我們把林婆婆的故事告訴了他,也請求他給我們造白糖砵仔糕。

「就是一個也好!」尚寧急得著點兒哭出來。

伯伯輕撫尚寧的頭,和藹的笑道:「傻丫頭,只造一個豈不是浪費燃料?要造的話,便要造一籠。」

「你這是應承我們?」

「當然囉!」伯伯伸出兩根指頭道:「可是你們要給我兩天時間的喲!因為我要明天去買材料造,後天清早拿去蒸,所以你們後天早上十時左右來取就可以了。」

我擁著伯伯連聲道謝,伯伯笑道:「別太用力喲,要不然這副骨頭可會給你弄散呢!」

「不好意思……」我紅著臉放開了手。

「不要緊。」伯伯一指窗外,道:「晚了,回家去等我的好消息吧!」

 

回到家中,我回想起尚平的話。

到底愛是甚麼?我真的答不出。

世上又有誰可以解釋得了?

在我眼中,愛也許是種承諾,對自己的承諾。

愛上一個人,就一定要應承自己好好的對待她,把一切最好的都交給她。

可是漸漸地,我發覺原來每個人的準則都不同。

我的好,可能她感覺不到。

更可怕的,是單向的感情。

這或許是我不再談戀愛的原因。

是現在的人太過於嚮往物質生活,還是愛情真的隨著時間變了質?

可能正如星座書所說,錯的是我,是我過於嚮往童話式的愛情。

是我的思維有問題,每每都只想到天長地久。

開始,我不再相信鏡子理論。

人與人,絕不是相對的。

如果鏡子理論是成立的話,那麼我的鏡子必定是被下了咒的單向玻璃鏡。

最不幸的,是我站了在沒有水銀的一邊……

想呀想的,我竟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我感覺到枕頭上有些濕濕的。

是我流口水的位置流得太高?

還是……

 

在三個鬧鐘的努力下,我強行撐起了一只眼皮。

早上七時四十五分。

真的很早呀!

會是慣常地關掉鬧鐘再蒙頭大睡?

相信是的。

突然間,腦海裡閃出尚寧的樣子。

她看來似是在笑,卻又好像有點生氣。

她在幹嘛?

「哎呀!」我整個人彈了起來。

差點兒忘了我今天要跟尚寧去取砵仔糕!

短短的十五分鐘內,我像根箭一般去刷牙、洗澡、更衣……

接著又用了十五分鐘,慢慢地享受我的早餐。

要是你覺得我是個怪人的話,我承認。

由始至終,我都沒有要任何一個人去認同我的習慣。

畢竟,人總需要些自己的空間。

八時二十五分,我以最高的速度,飛奔到附近最具數學特色的便利店去。

十多分鐘後,尚寧來到。

只遲到幾分鐘的她,已經有很大的進步。

當然,我是不會責備她的。

因為這是她的習慣。

 

伯伯額外給了我們每人兩個砵仔糕。

向伯伯致以最衷心的謝意後,我倆立即乘公共氣車到林婆婆家去。

怕的,是砵仔糕會變涼。

在搖搖晃晃下,我倆終於來到林婆婆的家。

膠袋中的白糖砵仔糕還暖。

懷著難以形容的心情,帶著沉重的步伐,我們沿著陳舊的梯階逐步走上婆婆的家……

 

雖然離開了婆婆的家,但她看到那個砵仔糕時的眼神、咬下第一口時的神態、咀嚼砵仔糕時的表情……我仍然記得。

那是種複雜的表情。既像興奮,又像傷感,而且帶些激動。

就連吃完了後微笑之時,雙眼也是水汪汪的。

這是甚麼樣的情感?

別說以筆墨,就是口頭也難以形容。

圓月初升。

夜幕漸漸籠罩大地。

回家的路上,靜默無聲。

我如常走在前面,沒有說話。

尚寧也沒有。

很不自在的感覺。

為了打破沉默的氣氛,我只好找些話題來。

一回頭,我就見著尚寧的臉。

深藍色的天空下,街燈的光線照在她的臉上。

一種從未在她身上發現過的氣質,使我不其然定睛看著她。

「有甚麼事嗎?」尚寧問。

「沒甚麼,你的臉……」我指著她的臉,結結巴巴的道。

她往臉上邊抹邊問我:「髒了嗎?」

「沒有了。」我強裝鎮定的說罷,扭過頭繼續上路。

走了不久,我再次回頭。

「你知道耶穌在最後晚餐時跟十二門徒說了甚麼話嗎?」

她想了很久,回答了很多答案。

然而,她全都猜不中。

終於,她放棄了:「又錯?不猜了,到底答案是甚麼?」

我一本正經的道:「耶穌說:『開飯了!』」

她輕皺眉,口裡發出「依」的一聲,然後朝我的手臂打了數下。

「我的肚子餓了,不如吃晚飯去吧!」我一副施然的模樣,笑著道:「今天我請客。」

就這樣,我們朝著餐廳的方向走去。

於地平線上,慢慢地消失在你們的眼前……

 

 

 

 

 

 

迷你砵仔糕

材料:

 

粘米粉       320克

黃砂糖       320克

           960克

紅豆      適量

 

做法:

  1. 先用三分一水(320g)煮糖,待凍備用;紅豆洗後煮至軟
  2. 將已凍的糖水加入粘米粉中攪成稀漿
  3. 煮沸餘下的水(640g),慢慢撞入稀漿中攪勻,邊倒邊攪,然後倒入小琥碗中,排放蒸籠,以猛火大滾水蒸1分鐘,加入紅豆,再蒸6分鐘即成

如果用大碗,需要蒸20分鐘

《精緻中西甜點       蔡潔儀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