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下雨了。街上一片迷濛。

雨,連續下了幾天。

今早本來是陽光普照的,現在卻又忽然下起大雨來。

康良剛下班,乘了三個站的地下鐵路,只要他自地鐵站往前走三分鐘,就可以轉乘小巴回家。

環看他身邊,不少人因為沒有雨傘而留在地下鐵路出口處避雨;有些趕忙的人冒雨往外就衝,情況甚是狼狽。

他心中暗自慶幸出門前拿了柄雨傘。

正當他打算張開雨傘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先生。」是個女人的聲音。

康良回頭一看,是個長得不錯的少女。年青,長長的頭髮,斯文的裝束,手中抱著個文件夾,精緻的臉上架著副小小的眼鏡……

他乾咳了兩聲,清了清喉嚨:「小姐,你叫我嗎?」

「是……」那名少女往前微指,含羞地說:「先生,我就住在那邊的大廈,因為我手中的文件很重要,是沾不得水的,所以……」

康良微笑著接下去:「所以你想我送你一程?」

少女點頭。

康良張開雨傘,笑說:「用不著尷尬,我以前當過童軍的。」

──所以我日行一善,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少女卻聽得懂,所以她以一個笑容回應了他的話。

 

雨水哇啦哇啦的打在雨傘上,同時間哇啦哇啦的打在康良那件西裝外套的肩上,因為雨傘不大,雨勢卻也不小。他一個男人,絕不能教一個少女被雨水弄得濕漉漉吧!

二人走著走的,康良本想打開個話題來打破沉悶的氣氛,然而他卻不知道說甚麼才好。

──「你住在哪兒?」現在不是正走去嗎?

──「你有甚麼興趣?」關你那門子的事?

終於,他還是沒有說話,因為他的話全都被自己駁回了。

傘外有聲,傘內無聲……

過了大馬路,二人繼續往前走。這時康良仍在苦惱該說甚麼話。忽然,那名少女開口了:「先生!」

「甚麼事?」康良馬上把頭轉過去。

少女說:「剛才應該在馬路前往左轉,不是直行……」

康良尷尬地笑著說:「是嗎……」然後繞到少女的另一邊,說:「咱們折回去吧!」

看著康良帶點孩子氣的傻樣子,少女又笑了。

回到了剛才的那條馬路前,走回該走的那條路,康良終於找到了個話題:「為什麼你剛才會選我來幫你?」

少女說:「這個……因為你的樣子看來比較老實。」

康良輕輕搔頭:「哈哈,是嗎?我老爸也是這樣說的。」

少女笑說:「看來我跟令尊有點像呢!」

康良說:「最好不要了!」

少女顯出一臉不明白,問:「為什麼?」

康良苦著臉說:「他老是敲人家的頭,敲得人家現在經常無故頭痛。」

少女聽後哈哈地笑著。

就是這樣,二人在不知不覺間便來到那少女住的那座大廈。

康良送她到大堂,跟她說:「如果下次忘了帶雨傘的話……」他指了指手中的雨傘,繼續說:「歡迎再次使用它啊!」

少女笑了笑:「謝謝你啊!」

這時候電梯的門快將關上了,她立即奔進去。隨著電梯門的關閉,少女的身影逐吋逐吋消失於康良的眼前。

康良目送少女離去後,便扭腰轉身向巴士站走去。

帶著笑的走啊走,走了好一段路,他才記起原來自己忘了問那名少女叫甚麼名字。不過他沒有失望,因為他相信他總有機會再見到她的。

至少他的直覺是這樣告訴他的!

於是他那條該走三分鐘的路,變了二十三分鐘……

 

自那天起,康良無論任何天氣都帶著他的雨傘,下班後都在地下鐵路的出口等她再次出現。

可是他再沒有見到她。

難道那次只是個偶然?

難道那名少女已經搬家了?

也許人越有機心的去做一件事,上天就越是不讓他做到……

不論是甚麼原因,結果卻只有一個:她沒有再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樣就過了幾年。

 

又是個雨天。

今天的雨點好像來得有點不太像樣,怎可能一顆雨點遠比三顆黃豆還要大?

最氣人的是,康良今天下班的時候竟然忘了拿他的雨傘!

正當他為如何到巴士站去而煩惱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把女人的聲音:「先生,你沒有帶雨傘嗎?」康良把頭轉過去,那聲音繼續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送你一程呢!」

說話的是個二十來歲,束著一條辮子,斯文的裝束,精靈的臉上有一雙大眼睛的女子。康良才見到她,就把她擁在懷中,輕輕的在她的鼻頭上捏了一下:「你可知捉弄你丈夫的後果有多嚴重?」

她把手中的雨傘交了給他,笑說:「我甚麼都不知道!」

他擁著她的腰,邊步向巴士站邊扮鬼臉說:「看我回去怎樣修你!」

雨傘很大。

這一刻,這二人就在這柄傘的空間內。

甚至身後那兩個男人怎樣爭一柄餐廳門外的破傘子,都已引不起他們的注意。

都說了,他們就在雨傘內。外面發生甚麼事?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