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門扉旁的柱子,三個飛龍鳳舞的字,『本田邸』雋刻在木板上。一排長而灰的石砌圍牆圈起大約普通大住家的五六倍大的範圍。大門上綴著森綠色屋簷,給人肅穆莊嚴之感,一旁有著平常出入的較小門口。

本田家是世代有名的茶道家族,據說在明治前原本是劍道世家,後來不知哪一位當家的擅於茶道出了名,從此劍道反而不再是傳家的重心。除此之外,到了平成時代居然又出了幾位圍棋好手,其中最富盛名的是約莫在十三四年前引退的本田健一,當時他的頭銜是『本因坊』。

「椿。」

一位面貌輕鬆祥和而身著黑色風呂敷的老人手持扇子極其緩慢地搖啊擺地,花白的鬍鬚、頭髮跟著輕輕搖動,端坐在一間佈置高雅的和室裡,右手邊的玻璃門外恰恰對著庭院池子,池水看起來平靜無波。

「是。」

「把棋子移過來。」本田健一微微一笑,看著跪坐在他對面的孫女。

有隻小雀兒從嶙峋的假山佈置上顫著翅,斜飛了下來。

椿興奮地坐起身,那年輕稚嫩的臉上滿是喜悅。椿將擺在一旁的棋桌和棋笥移到本田健一面前。

「受妳四子。」

本田健一將其中裝黑子的棋笥推給椿。落子聲由本田椿先開頭,而本田健一在思索一會兒後回應一子,就這樣你來我往了起來。過了約莫一時辰,輕巧不易察覺的腳步聲由木板傳遞過來,但是本田健一隨即抬起了頭,他看見左方的紙門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黑影手中似乎拿著盤子,然後停下腳步低下身來。

「老爺,茶點。」一老婦溫煦的聲音傳入。

「進來。」

「是。」紙門一開,環廊上現出一位穿著樸素的婦女,手裡端著茶具點心等。

本田健一手中握著的扇敲了敲低頭正研究著棋面的孫女肩側。椿「咦?」地一聲抬起頭,表情像是在夢中被搖醒似的。但隨即亮澄澄的黑眼珠便緊抓著本田健一的嘴唇的一啟一合。

「椿,點心。」

「啊!」椿轉頭望向老婦,「已經是三點了嗎?遠大嬸?」

「是啊!小姐。」遠大嬸把手中端著青花瓷器的黑色膳盤放下,站起身小碎步地到和室一角那木櫃子取出兩個小膳桌出來。

沒多久,在遠大嬸熟練的服侍之下,兩人便享受起茶點。

「今天是…三號。」本田健一手端茶杯啜了一口,眼睛望著膳桌上的甜點。

「是中間老師家送來的。」遠大嬸回答。

「總是不忘!過了這麼多年...真有心。」本田健一取竹箸夾著甜點入口。

「爺爺,你說的中間先生…是位職業棋士吧?」

「小姑娘腦裡又轉什麼念頭?」

遠大嬸笑著退出和室,靜靜地拉上紙門。

「什麼時候我才夠資格…成為職業棋士呢?」緩緩地、遲疑著,椿一顆心忐忑不安地望著爺爺的嘴裡會給出什麼答案。

「差不多了。」

看到自己渴望多時的答案,椿自己反倒是愣住了。

每當提到這個問題,爺爺總是一句:「不夠格。」輕輕帶過,終於今天…

「爺爺,剛剛那盤棋…」椿聲調往上一提。

「下得的確很好,不過…剛剛在中盤時那硬要強行切斷的一著嘛…未免太過意氣用事了。」

椿頓時滿臉緋紅。

本田健一瞄了她一眼:「從明天開始天天和妳對奕。」

「真的?」椿興奮的雙眼毫不保留地透露出對圍棋的狂熱,「下到我不想下為止?」

本田健一笑著點了點頭:「不過明天開始不下指導棋了,受妳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