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艾洛文』

艾洛文脫光了身上的衣服,抓好姿勢,毫不遲疑地跳入水中,一股沁涼到骨頭中的感覺讓他舒服地叫了一聲,表情彷彿是在享受什麼全天下最棒的事物。

他如游魚般在清澈見底的溪水中動作,時而在水深的地方翻滾,時而潛得深深的,接著突然破水而出,不知不覺已經游了相當遠。從原本叢叢綠蔭遮蓋的小溪水變成豁然而開的大河,流水淙淙,他游得相當痛快。

突然艾洛文感覺有人拿著小樹枝小葉片往他的頭上丟著,他噗地浮出,看見一個藍眼棕髮的女孩笑吟吟地望著他。

「伊斯葛帕娃…小姐。」他大笑了一陣,「老天,我游到了文樂市??」

「天氣這麼冷?你瘋了不成?」伊斯葛帕娃微笑地拉緊了圍巾,不可置信地搖頭。

「小姐?」溫蒂在後邊追了出來,看見艾洛文時尖聲大叫,隨即擋在伊斯葛帕娃面前,背對著河邊口中恨恨地叫著,「這是哪裡來的野人?居然一身不掛!」

伊斯葛帕娃忍俊不住笑著,而艾洛文卻早已報以略為得意而肆無忌憚的大笑。

「溫蒂…這可是朝中的大官艾洛文˙可特耳先生呢。」

「我不管他是誰!居然在淑女面前裸身!毫無家教!」溫蒂繼續大罵著,然後微微歪頭吆喝著,「你還不快穿上衣服?丟臉死了!」

「別這樣嘛。」突然間艾洛文的聲音居然就在溫蒂身後,一根濕淋淋的手指頭還故意刮過溫蒂的後脖子才落到肩膀上敲了敲。

「你!如此大膽!」

「溫…溫蒂…」伊斯葛帕娃用手遮著嘴不敢置信地指著她身後,惹得溫蒂連忙大叫大嚷:「小姐!妳還不快別過眼去!」

「不過…」

「親愛的溫蒂,妳轉過頭來看看我嘛。」

溫蒂聽了一張大臉紅透,繼續罵著:「不要臉!我才不看你!」

「哦?妳不看?我偏偏要妳看!」說著艾洛文蹦蹦跳跳到了溫蒂和伊斯葛帕娃中間,而溫蒂趕緊轉過身遮住眼睛,這下連女主人也顧不得了,先顧好自己不要長針眼要緊。

「噗嗤!」艾洛文笑了起來。

溫蒂又聽到伊斯葛帕娃也跟著嬌笑,雖然怒氣沖沖,但是好奇地拉長右手拇指和食指的距離,一雙恐懼又憤怒的眼往外望。只見艾洛文一身衣服穿得好好的,哪裡有不應該露的地方露出?

「欸?!」老實的溫蒂忍不住瞪大眼珠子,心中直呼不可思議,但口還兀自念著,「哼!換衣服速度倒挺快!」

「我哪會這麼失禮,在兩位淑女面前像隻野猴子呢?」艾洛文說完自己忍不住大笑。

「真厲害…明明前一秒還看見你在河中…居然一瞬間在溫蒂背後已經穿好衣服了。」伊斯葛帕娃輕輕地笑說著。

「嘿嘿,穿衣脫衣我最快最厲害了。」艾洛文爆出這串話更惹得溫蒂頻皺眉頭。

「你從山那邊游下來的嗎?」

「沒錯,不知不覺居然到了這裡。還遇到伊斯葛帕娃小姐,真是有緣呢。」

「耶爾米特這幾天好嗎?」

「沒什麼好,也沒什麼壞。」艾洛文拉拉深紫色的華麗披風,笑笑地回答。

伊斯葛帕娃原本光彩耀眼的喜悅突然淡了下去,眼睛失去對焦,不知在想什麼。伊斯葛帕娃嘆了口氣,重新望向艾洛文,低低地說著:「他若像你就好了。」

艾洛文微笑,而伊斯葛帕娃仔細地端詳著他。

「沒什麼,人生中真正的悲傷和哀愁就是要用笑聲和嘲笑來撐過。」說著還故意對著溫蒂用手拉著嘴角往旁邊大大一扯,一個可笑之至的奇怪表情在他的臉上出現。

「嘻…真是深奧的道理呢…」伊斯葛帕娃點點頭,「耶爾米特真該學學你…」

三人在風光明媚的小河旁說話,艾洛文健談,又老是口出驚世駭俗之言,彷彿很有心情地在享受溫蒂不以為然的挑眉和嘟嘴,反倒是伊斯葛帕娃笑得花枝亂顫,直要喘不過氣。

「你真是會逗女孩子開心…難怪耶爾米特老說你不僅愛種些花花花草草,那顆心呢,更是花得不得了。」

「花心?」艾洛文飛揚的表情收斂了下去,又是一臉濃厚的譏笑之情,「我這個人是最爽快的了,若是女孩子喜歡我,我也不討厭她,自然大家做個朋友。我也不懂人家為何要說我花。其實我對男對女都是一視同仁,只不過我並沒有斷袖之癖,要不然可能又要被說我是男女通吃的男妓了。」

「你床上的伴兒總是換得勤,這還不花嗎?」樹葉被踩踏之聲隨著一個聲音傳了進來。

「我說葛利夫斯,這就像作各種運動都喜歡的你常常換伴一樣不是嗎?好巧哪…你也來找伊斯葛帕娃小姐?」艾洛文皮皮地對著眼前貌如鮮花的男子調笑著。

葛利夫斯邊冷笑邊挑了眉,故作輕快地笑了幾下:「我沒你這麼閒…你的換伴論也只不過是你另外一個強詞奪理的道理罷了。」

艾洛文驚愕地頓了一下,拍拍了頭叫著:「我沒辦法呀,葛利夫斯!誰教你的身體結構和女人不一樣,不能滿足我?」

伊斯葛帕娃臉一白,而溫蒂則有點呆愣著。葛利夫斯維持不住清閒的風度了,一腳往前,一隻手放在腰邊的長劍上,高瘦的身軀微微顫抖著,他盡力壓著聲音中的極大憤怒開口:「艾洛文˙可特耳……不要侮辱我!有膽的就刀劍上分勝負。」

「豈敢。」艾洛文冷笑著歪頭,「每一次都是你先招惹我的,希望你要記得這一點。」說完手一甩,披風也跟著飛揚,走了幾大步,人已消失在三人眼中。

良久,葛利夫斯才阻擋住心中勢如強風強浪的憤怒和恨意,腰際的那雙手握起了拳頭,轉身對著伊斯葛帕娃行了個禮,從他腥紅色的披風內側抽出一封信,上面印著皇家用的章。

「這是陛下給您的信。」

「溫瑞特大人…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呢?」伊斯葛帕娃接過了信,蒼白的臉卻依舊。

葛利夫斯冷冷地瞧了她一眼,看得伊斯葛帕娃臉微紅,低下了頭去。

「請放心,要監視您的話也用不著我來。」葛利夫斯只粗魯地說完這句話,便也揚長而去,只留下繼續呆愣著的溫蒂和皺眉深思的伊斯葛帕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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