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耶爾米特』

奇妙的陽光穿透絲質的帷幔漸漸擴大灑進來,艾洛文露出一種既癡迷又無法理解的表情半起身癱坐在深紫色絲絨床上,他眨眨這時顯得有點淺色的眼,慢慢爬起身了起來。轉過頭去,歪首打量著身邊的女人。

那是個擁有如白瓷般細緻肌膚的女孩,嬌嫩的雙瓣微微開啟著,生命的氣息從這個小洞穿梭,甜美的態度彷彿正享受著一個無與倫比的好夢。她長長的黑睫毛濃密而緊實地一浮一沉,金黃色的捲髮輕輕的、如波浪般地在完美而年輕的身體旁點綴著,她就如一朵耀眼的粉紅朝露花朵。

艾洛文聳聳肩,渾不在意地起身,伸手拉過掛在架子上的衣服,用腳踢了踢在白石地板上凌亂的衣物,但他的動作像一隻狡猾的貓,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走到石桌旁,他動了動稍嫌僵硬的肩膀,將兩手浸到一個水盆中,冰涼的水使他的皮膚有種滑溜的感覺。他甩甩手,順勢把長長的頭髮梳了幾下,掉了幾根夾雜的棕色和金色的長髮,但他已將頭髮紮好,走出臥房了。

他隨手拿起幾份公文翻看,抱胸想了想並習慣性跺了跺腳,拉著擺在書桌旁的披風放到右肩,就這樣出了他的居室。

沿路幾名嬌羞的女侍對他點頭致意,但今晨的艾洛文顯得漫不經心,只專注在公文中,忽略了好幾顆芳心。長長的腿直往王子內廳而去,但當他好不容易擱下卷軸,卻發現白色的大桌子前沒有他熟悉的身影,只有餐盤顯得有點呆呆地擺放在上頭。

「二王子殿下呢?」他略側頭,對著一旁的男侍問。

「王子殿下還沒出寢室的樣子…」

他又眨了眨有點迷惘的眸子,逕自將手上的紙張放在餐桌一角,邊穿過接見廳,邊把放在右肩上的淡綠色小披風給戴上,那只是種華麗的裝飾,象徵他無所事事的官職-外交首長。

耶爾米特正像靈魂出竅的軀體一般呆望著窗外,一旁的一名女僕正不知如何是好地看著他,看見艾洛文直闖而入,先是吃驚地說不出話來,但隨即低了低頭行禮。

艾洛文揮揮手:「退下。」

「是。」

「耶爾米特?」

「是你…艾洛文…」

「你在幹麼?再一個赫爾早朝就開始了。」

耶爾米特投去一個很奇怪的眼神,他挪了挪在頸上的黑長髮,瞄了天花板一個浮雕畫,那是精靈和巴西安人在巴西安盆地的情景,在巴西安人之間是一個看爛了的一幅情景,無論油畫、雕刻、壁畫都喜歡重複這一個主題。

「起來了…耶爾…」

「知道了。」但是耶爾米特依舊一動也不動。

艾洛文不再說話,將桃木架上的幾件外衣拿著,自動自發地替耶爾米特著衣,白絲線穿梭的床墊出奇的光亮,一個矮櫃旁有帶著新鮮露水的鳳花,絲鍛般的黃色六瓣花,中間點綴著桃色的蕊,是代表皇室、相當富氣的花。

耶爾米特被半拖半拉至飯廳,艾洛文將他壓在軟椅上,在他耳旁略帶威嚇的柔音說著:「吃,耶爾。」

耶爾米特抬頭瞪了他一眼,但艾洛文已跨步至他向來的位子坐好,一男一女的僕人已經伶俐地動了起來,端上提神的飲料、蛋、濃湯、清淡的肉類和麵包等食物。

「要我餵你吃嗎?」艾洛文拿著叉子捲起肉片,生氣地看著發愣的耶爾米特,耶爾米特才如用絲吊起玩偶一般動作起來。

氣氛很沉悶,艾洛文斜眼頓了一下四周,把剛剛的公文拉過來,稍微又確定一下才用手指彈了一下,讓紙卷沿著光滑的桌子溜到耶爾米特面前。

耶爾米特抬頭看了一眼,將碗中的湯喝盡,但猛然噎住,劇烈地咳著嗽,湯匙嗆啷一聲跌落在地,他捉起厚厚的白色餐巾壓注口鼻,一旁的男僕撿起餐具,女僕遞上乾淨的,並在一旁若驚若恐似的想拍耶爾米特的背,但被溫和的揮手趕開。

「那是…咳咳…什麼…咳咳…?」

「是開發皇城東邊小鎮的計畫書。」

耶爾米特拿起銀杯喝了裡面的水,緩一緩氣,才開口:「這次連你也不肯幫我了是不是?」

艾洛文不講話,緊抿著唇。

「艾洛?」

「我無能為力…」

「你只是不想幫我罷了。」

艾洛文推開瓷盤,平淡地開口:「雖然你貴為王子,而我似乎算是你的心腹,但其實我們無勢無力。而這都是你講求乾淨作風的統治方式所帶來的後果…我很早就提醒過你…若是想要真正地、有力量地在宮廷中生存,」他的話是那樣清幽,卻句句重擊每個人似地,嚇得週遭的僕人全噤口不敢發出聲音,空氣好像也隨著他的話語震動著,「就必須使點手段掌握權勢。」

這時艾洛文轉過頭,對著僕役們嚴厲地瞄了一眼,那兩人便急急忙忙離開內廳。

耶爾米特略帶驚恐的表情望著他,而艾洛文說完了剛剛的話只是像講今天天氣很好、眼前的美女很吸引他般,抄起身邊的餐巾沾了沾嘴,冷漠地繼續把話說完:「而這正是你向來不屑為之的。」

「因為我沒想到…父親會在這種事抱著這麼大的意見…」顫抖著的嘴唇看的艾洛文有點不忍,耶爾米特虛弱地說著,「我不是單純的天真…只是希望盡量別讓那種色彩染上我處理朝政的方式…這也錯了嗎?艾洛文?」兩道悲哀的眼神直射向對面。

艾洛文驚愕無比地承接耶爾米特的注目,闔上眼嘆了口氣,甩了甩餐巾:「我不想再跟你囉皂些有的沒的了…如今你只能讓…伊斯葛帕娃小姐稍微受點委屈。」

耶爾米特突然憤怒得無法控制,沉重地呼氣喘氣,瞪著一雙眼珠子。

「我只是想要正正當當的坐我這個位置!」

「誰不是呢?耶爾?」

耶爾米特如被淋了一桶冰水一般,對剛剛艾洛文沉重的語調感到猛然襲來的巨大悲哀,他垂下頭,彷彿那種感覺重得讓他非得如此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