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 第三章 |
Lunchtime時,幾個女學生在走廊高談闊論,那天上午竟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章Sir發脾氣罵人呀!」
「為甚麼?他平日不是很好的嗎?」
「何祇?他還說,我們沒有個像樣的,說教完這學期便走了,好呀,走吧,沒有人留戀他。最憎是男人之家婆婆媽媽的!」
「其實,music這科是閒科,無人聽他說貝多芬,柴可夫甚麼,也不足為奇吧!」
這是章和曦不喜歡高中女學生的原因--太多話說了,實際有用的卻不多。他自問其實是個很有理想的人,他雖然,好像那些女學生所說,任教的是閒科,但他很想把這閒科教得好,推廣到全校,讓大家公認音樂對人類非常重要。為此,他已盡力做位「仁慈」的老師,容忍學生們上課時的鼻鼾聲,容忍他們以為柴可夫斯基是美國人,容忍他們經常性的不交功課。
仁至義盡了。
他沒法可以推動學生們對音樂產生興趣,本來一眶的熱誠也給他們的冷漠冷卻下來,他極之失望,心想,到底是自已的問題,還是這些學生已無藥可救?不,他堅信,學生中總有人才;但找了那麼多年還是未能遇上一個和他「志同道合」的學生,沒有一個認為音樂並不只是一科閒科的人。
可以怎樣做?他已浪費了三年的光陰對著一群牛彈琴,是否要繼續下去?為甚麼要放棄?為甚麼因為別人的本性而把自己的本性改變?他只能歎一口氣。
他被召到校長室,他知道不是味兒。
校長是個中年的婦人,她托了托眼鏡,望著他說:「聽說你今早對學生動氣。」
醜婦終須見家翁。
「是的。」
她一笑,只有嘴角向上撓,眼睛並沒有笑意:「應該嘛,學生怎可不罵?不罵不聽教的。」
應該如何回答?
她又笑:「別擔心,我找你不是問你今早的情況,倒是這個。」她把桌上的一張紙拿給他看,是一張鋼琴比賽的報名表,她問:「聽過聶解洳的名字沒有?念初三級,人很文靜,他父親為他報名參加鋼琴比賽,說他一定會拿冠軍,口氣很大,不曉得到底彈琴彈得怎樣,但解洳仍想你去聽聽他的琴。」
和曦看了看報名表,不禁有點詫異。解洳--一個非常女性化的名字,竟然安在一個沉靜神秘的初中三男生身上,那個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反正他對學生的期望已不大,也許這個解洳可以使他希望重燃,聽聽他的琴也無妨吧。他便答應了。
那是個和曦永遠不會忘記的星期二下午。
他按時到音樂室,看見一個瘦削的少年已在等待他,他便是解洳了嗎?看他的樣子,長得真的很文靜,年輕之中帶點憂鬱,他恭敬的稱呼了章Sir,並介紹了自己,在話語之中,透露了一些自卑感。
這人和章和曦心中的太不同了。
和曦叫他把比賽的樂章彈一次,解洳坐在鋼琴前,閉上眼靜默了一會兒,雙手才放在琴鍵上,纖長的手指忽然微微的有所動作,琴音如泉的從鋼琴中流出。(南帝曰:「大家都很憎陳蕾士的琴箏,我也無謂再歷史重演,自己幻想下吧。」)
和曦本來沒打算靜心欣賞,他來聽解洳彈琴,只是想嘗嘗用老師的威嚴,指出不滿的地方,但這次,他沒辦法,整個樂章中,幾乎沒有一個音不是完美的,在這短短的五分鐘內,他甘願被解洳的音樂牽引、迷住,他聽到了這男孩子的心語,彷彿看見他心中的傷疤,發現了他的痛楚。直至解洳把樂章彈完,他才清醒過來。
世界,真是諷刺。正當他以為永遠找不到知音的時候,這人闖進他的生命�堙A讓他真正的認識,甚麼叫音樂。
「是不是彈得很差?」解洳擔心的問。
「不,很好,」和曦回答道,他的心跳加速了仍未能平復下來:「只是太過憂鬱了,這不應是你--一個初中三的學生所彈的。」
解洳不解:「您的意思是?」
和曦遲疑了兩秒鐘,才肯定說:「我要把你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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