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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晴 那把聲音又在我的耳邊響起,他一直在我的耳邊唸著什麼,我都聽不清楚了,但他的聲音還是那樣的溫柔。 我又想起維天,那個傻瓜。 「維天?你是不是回來了?」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客廳,但卻不見維天的蹤影。 「我在洗手間呀﹗」維天的聲音在走廊盡頭的洗手間傳出。 我走到洗手間門口,門是虛掩的。我輕輕的推一推門,看見維天正站著。 「你這個露體狂﹗常常不關門上廁所﹗」我挨著門叉著手說。 維天拉好拉鍊,然後轉身面向我假作認真的對我說,「也有你這些偷窺狂愛看吧﹗」 「你取笑我﹗你身上那裡我沒見過?你還說我偷窺你?」我一個直拳揮向他,他靈巧的閃過了。 「不害羞﹗不害羞﹗觀睛不害羞﹗大大聲聲說看過我全身﹗不害羞﹗」維天倒後的一直閃避著,跟我鬧著玩。 我連連出拳都沒動到維天一毛,但卻一個狼步,摔在地上。 維天趕緊扶我起來,「你有沒有受傷呀?」 「都是你害的﹗」我瞪著他。 他緊張地把我擁進懷內,親暱的用下把摩擦著我的頭頂,「對不起,對不起,維天下次不敢了,我答應你不會讓你再受傷害的,現在卻害你受傷了。維天對不起你。」 我看見維天緊張的樣子,剎時所有怒氣都消失了,我主動抱著他的頸,用鼻尖摩擦著他的鼻尖,「別說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不要怪責自己。你親我一下吧﹗我好痛呀﹗」 他大力的親我的額頭,親我的臉蛋,親我的鼻子,親我的下巴,然後緊緊的抱著我,生怕我會離他而去似的。 維天真的很疼很疼我,即使我做了令他不愉快的事,他也會原諒我一次又一次。 那一天,我瞞著維天自己一個偷偷外出了,那是因為我要親自買生日禮物給維天,雖然那些錢也是從維天那裡得來的。 我想起維天曾經跟我說過,他的父母和唯一的哥哥都是警察,但在他十五歲時,他們都在一埸槍戰中殉職了。父母死後一直至他有獨立的能力前,他都住在他大嫂家裡。他跟大嫂的年齡不是相差太遠,所以他們就像一對好朋友一樣。 維天原來是不想做警察的,但是他的大嫂說他去世了的父母和大哥一直都很想他做警察,維天為了完成他們的遺願,就在大學畢業後勉強投考警察。去世父親的同僚黃督察常常提攜他,他不想辜負他的期寄,所以才稍微努力一下。不知道是他的家族血統是這樣還是什麼,他的表現很出色,使人刮目相看。常常有人說,那就是去世郭督察的小兒子,他就像他父親一樣是警界的奇葩。 雖然他的表現是那麼的出色,但他卻無心向上,我就是知道為什麼。他一直為他家人的死而耿耿於懷,這幾年來,他都無人關心。雖然大嫂是很疼他,但她醫院的工作繁忙,因此時常忽略他。 「買哪一支給維天好呢?」我看著廚窗裡琳瑯滿目的模型槍,我對這一無所知,根本無從入手。 「小姐,你要買些什麼嗎?我替你找。」一個中年售貨員走出來對我說。 「我想買模型槍給我的男朋友,但是我不懂買。」我尷尬的說。 「那你跟我進來。」 我跟著他走進模型店。他拿出形形色色的模型槍給我看,又說著一大堆我聽不明白的型號,我還是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看你的樣子還是不明白了,那我替你作主吧﹗」他拿起一支差不多有兩隻手掌長的模型槍遞給我。「就這一支,是我的珍藏,仿真度極高,就六千元賣給你。」 「六千元?」我瞪著雙眼看著手上的模型槍,然後失望地說,「我只有四千多元而已…」 他定眼看著我,然後靜靜的說,「你很愛你的男朋友?」 我毫不猶豫的回他,「當然。」 他突然哈哈大笑,「看你那份情意之上,我就四千元賣給你。」 「多謝﹗」我趕忙從錢包取出零碎的鈔紙給他。 「你男朋友有你這個女朋友是他的福氣。」他點算著我給他的零錢,沉靜的說。 「我覺得我有他男朋友是我的福氣。」 我捧著裝著模型槍的紙盒高高興興的回家。 我一打開家門,維天就火爆的向我怒哮著。 「觀晴,你往哪兒去了?我不是叫你不要自己外出的嗎?你怎麼不聽我的話了?若果被你的父親找到你,你怎麼辦?」他緊緊的抓我的雙肩,連那盒模型搶也丟在地下。 「你抓痛我了﹗」我掙脫了他粗暴的手,撫著雙肩。 他閉上眼,沉默了一會。然後再對我說,「你究竟往哪兒去了?」 「我…」我吞吞吐吐著。如果我回答了他,就會沒有了生日時的驚喜。 「回答我﹗」他大聲喊著。 「我去了買生日禮物給你。」我蹲下來拾起那盒模型槍,「後天是你的生日,我想給你一份驚喜。所以…」 他緊緊的擁入懷,然後我聽到他旳抽搐聲,「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打算早一點回來跟你出去吃晚餐,但當我回來的時候,你不見了。那時我在想是不是你父親來把你捉回去了,我又找不到蘭姨。我的心就像被火燒一樣,猶如鍋上螻蟻,不知如何是好。答應我,不要再這樣沒有交代一聲就獨自出外。」 我輕輕撫著他的背,安撫他失控的情緒。「我答應你,以後都不敢了。你快看看我買你的禮物,我挑了很久的。」 他慢慢移離我的身子,看著我手拿著的盒子。「是給我的?」 我點點頭。 他打開盒子,然後拿出模型搶。「嘩﹗你是在哪裡找到的,這支模型槍是絕版的。找了很久也找到不到,竟然被你找到了,我愛死你唷﹗」 他擁著我又錫又笑,像一個孩子得到糖果一般。在他生日的那一天,他帶我到他大嫂家見他大嫂。 「觀晴,她就是我的大嫂。」維天跟我們介紹著。 「暫著…你不是上次幫我診治的醫生?你就是維天的大嫂嗎?」我看著那個卸下醫生袍的國盈,她穿便服,脫下眼鏡的樣子年輕多了,但我還是認出她那清澈的大眼睛。 「是呀﹗我跟你其實還見過一次,可是那次你昏迷著所以沒看見。」她拉著我的手說。 維天揉揉我的頭顱,「你還以為普通醫生看見被人毆打得這麼嚴重的病人會不報警?」 我嘻嘻的笑著。 晚飯後,維天被我們兩個女人趕進去廚房洗碗了,我就跟國盈就坐在客廳聊天。 「維天他十五歲的時候家人就去世了,這件事你知道嗎?」國盈臉色凝重的說。 「我知道。」我靜靜的回答。 「那就表示你在他心目中已經佔有很重要地位。」她微笑著說,「他對於這件事一直是絕口不提的,就連跟我亦一樣。」 我淺淺地笑著。「大嫂你今年幾歲了?」 「你不知道年齡是女人的秘密嗎?」她打趣著說,「今年二十八了。」 「那…維天的哥哥死了那麼久,你有沒有想過再投入一段新的感情?」我看見她的左手無名指仍然戴著結婚戒指。 「也曾經有這樣想過的,但我還是無法投入新的感情。」她仰頭看著天花板。 「為什麼?」 她又低頭來看著我,「我還是深深愛著維天的哥哥。若果要發展一段新的感情,但卻還是對已亡人念念不忘,這樣對在世的人不是很不公平嗎?」 「這樣嗎?」我有點替她難過,畢竟她還在芳華之時。 「我的前半生只愛過這個人,他去世了,帶同我對他的愛去世了。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很殘酷,為什麼留下我一個人。但維天的哥哥曾經對我說,人生來只有一次機會,要活得有意義才不枉此生。他有這麼一次的機會去為社會維持正義,就算生命是長是短也沒關係了。已經足夠了,不是嗎?我也曾想過隨他而去,但我這生人所做的還未夠,所以我要繼續活下去。在病裡看見許多病人的家屬都對病人放棄了,但我卻不。我深信他們終有一天會醒過來的,就是這個原因,有好多個病人在我的手中重生過來。這樣說好像太嚴重了,但他們的確像重生了一樣。」 她逕自的說著她的生活、她的工作,我一直坐在她的身邊聽她說話,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她。她是個救活許多人的醫生,但她的心靈其實很空虛。雖然她口說要活得精彩,但在她的言詞間,我聽得出她對這個世界是充滿消極的。 我也不想沒有了維天,一個人沒有了愛,就什麼都沒有了。 夢裡那把聲音不再溫柔了,他漸漸變得粗暴,沒有一點憐惜。我的白色世界被黑暗包圍了,我不斷呼叫,但卻發不出一言,我看見那張溫柔但猙獰的面孔,一步一步的逼向我。 「牠總會在突然之間咬你一下,令你冷不勝防。」那個人溫柔的對著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