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conscious...


 《紅淚 幕一》 By Hikaimi
 薰 X 敏

薰說我拖累了他。
薰說要不是因為我,他根本不會這樣被人追殺。
薰一直叫我滾,聲嘶力歇的。
我瘋狂地向他嘶喊。「不要!不要趕走我!」
淚水爬了滿臉,眼睛哭得發疼,他還是把我半扯半推的丟出門口。
我拍門、呼喊、聲淚俱下,他還是沒有開門。
依著薰的家門抽抽泣泣,手背被我擦眼淚擦得泛紅,想必眼眶一定紅腫到不能見人吧。
薰不喜歡我哭,我卻在他趕走我時哭個唏哩嘩啦,而且還窩在他門前哭了不知多少個小時。
「薰…」真是我拖累了你嗎…我忍不住又啜泣起來。
突然,身後的門開了,我連忙回過頭,連臉上的淚痕都忘了抹掉。
「哭個甚麼勁,哭墳啊。」相較於剛才攆我走的嘶喊,
他現在的語氣充其量只能叫嘲諷,一點同情也沒有。
他沒試過用這麼輕蔑的語氣跟我說話,甚至沒兇過我一句。
今天卻……
「薰……」你是不是不趕我走了?我努力不讓淚花溢出。
他沒理會我,只是丟疊鈔票在我懷中。望望懷中的鈔票,又呆望他。「你…」你甚麼意思?
「滾。」他吐出一字,想關門進屋。
想用錢打發我?「薰!」我激動得站起來,手抓住那疊鈔票,
一手擋著門不讓他關上:「我跟了你十年,你現在居然用錢攆我走?」
他雙手交抱在繞著繃帶的胸前,手指打著拍子,勾起嘲弄的嘴角,瞄瞄我臉上的幾行淚痕。
「你哭得這麼用力,巴不得討厭眼淚的我趕走你,那怎好意思逆你意呢?縮開你的手。」
他臉上的笑容又冷又狠。我無力地垂下手,聽著門呯一聲地關上。
我居然是被他趕出來的。
有想過自己走去獨自生活而離開、有想過被突然出現的女人分開我們……
卻從未想過是嫌我拖累他,叫我滾。
十年來鮮少哭一次,因為知道他討厭眼淚;而我也相信自己有過人的韌力,
就算是甚麼受刀傷槍傷時,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每一次流淚都是為了薰。
十三歲那年,我家得罪了黑幫,全家被黑幫斬殺,他們念我年紀小放我生路。
我在小巷裡呆望著家人的屍體,滿地的血。薰把我撿回來,
說:「以後,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你也是我唯一會守護的人,沒有人能分開我們。」
聽到以後,我又呆了一陣,然後塞縮在他懷裡嚎哭。
後來才知道,他的遭遇跟我的一樣。三年前,同樣是十三歲,家裡同樣被黑幫仇殺。
不同的是,他獨自掙扎生存下來。
第一次,邂逅的哭泣。

十五歲那年,薰十八歲,還是個小嘍囉,老大叫他去拼殺,他不得不從,即使對頭是財龐勢大的人。
某一晚回來,我見到他身上滿是血,幾處刀傷,一處槍傷。
我想起家人死時的情景。
「薰…你不要丟下我…我不許……」我愣愣地要承諾,深怕會失去他。
他扯出一個微笑,氣虛力弱地說:「笨敏敏,再不替我包紮我就不要你。」
見到他的笑容,知道他是故意把笑容擠出來不要我擔心,但我依然哭了出來,
整晚一邊哭一邊替他包紮和處理傷口,他更輕拍著我的腦袋、或是背脊,好像我是個小嬰兒似的。
第二次,驚惶的流淚。

十九歲那年,薰已經有不小的勢力,我理所當然地成為他手下大將。
雖然「生意」忙碌,雖然我已經十九歲,但薰還是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繼續抽空教我槍法、劍道、拳腳功夫……有用的他全教我。
──「愛」算不算有用?
他從來沒有教我:男人不能愛男人。
有一天我告訴他,我愛他,想永遠跟他一起。
他笑笑,說,帶你回來時不是說了,我們彼此是彼此唯一的親人,沒有人能分開我們嗎?
對啊,親人。我也笑笑。
誰說男人只能愛女人,管它的,誰會去理……
那一晚,薰首次把女人帶回家廝混,我獨自悶在枕頭裡哭了整晚。
薰好像沒想過我會真的愛他,想跟他成為情人那種。
第三次,哀傷的眼淚。

然後,我二十三歲,被他趕出來。
第四次,痛絕的哭喊。

表白失敗以後,我決定改而暗戀他。
好吧,親人便親人。我能鑽進他被窩爭被子睡覺;
我能藉口自己底子寒,窩進他懷裡取暖;我能說自己是他弟弟,每晚要求一個晚安吻。
薰也不介意我這樣,一起爭被子、一起取暖、互相吻一個才睡。
這樣就夠了,四年來一直如此。
前陣子我們和另一個黑幫槓上,兩方勢均力敵,說實在,沒太大把握能勝。
首先是爭一個碼頭,然後是爭毒品市場,再來是軍火市場,最後終於槓上,決定大開殺戒。
幾天前是約定對砍的日子,我們輸了。
那晚薰為我擋下一刀,背部被劃了好長好深的一刀,
比我以前受的刀傷嚴重上幾倍,但他還是那麼堅定地跟我一起殺出去。
輸了就輸了,沒甚麼好丟臉的,誰叫我們的兄弟不夠別人的多。
可今天,他臉色大變轟我出來,說我連累他。
或者我真是個蹩腳貨吧,害薰被斬那麼一刀。
拖累了這麼多年,或許真的夠了。
我虛軟地站起,吸吸鼻子,揉揉眼睛。
他不會在乎的。
……還是走吧。


+++ 下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