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文集----散文

委屈      1991/12/12 星島日報  陽光校園

從前想到「委屈」二字，總抓破頭皮，也想不出使我感到委屈的事。或許真的沒嚐過委屈的滋味，又或許所受的委屈實在太多，人也變得麻木，對於習以為常的事，並不曾刻意記下。只能說，媽媽確實嚐透委屈的滋味。

不知從何時開始，或許從剛踏進這塊土地時，媽媽已步上「委屈之路」。雖然我當時還很小，但感覺已很深刻，不是因為偷渡來港時，被水警的快艇追截而印象深刻，而是寄住在姑母家時，那段刻骨銘心的日子。當然，那深刻不是說在姑母家受過任何委屈，而是目睹表姐因成績不好，被姑母用錘子敲打腳趾。當時姑母每敲一次，我的心弦便顫動一次。我的成績比表姐的成績更壞呢！而媽媽卻沒有懲罰我，只有暗地裡傷心失望。

那段日子，媽媽早上帶我和姐姐到姑母家，晚上下班後，才接我們回家。當媽媽需要加班時，便由爸爸接我們回家，因為要待媽媽下班也得晚上十二時半。而每當我深夜二時多醒來，總聽到媽媽洗衣服所發出的洗刷衣服聲，每聽一次，我的心弦便顫動一次，真有點想淌淚。

及至小學二年級，妹妹從國內來了，我便當了一個不稱職的「伙頭大將軍」，煮飯做菜便成了我的職責；姐姐也成了「洗衣機」，所有衣物都是她那雙手洗的；而妹妹也得當一個「雜工」，一切瑣碎的工作都是她幹的。那時媽媽的工作才得以減輕。好幾次我害了病，媽媽總不吃午飯地趕回家，帶我到診所求診，她的繁忙，不只因為她趕著上班，而且更恐怕耽誤了要上學的我。看完醫生後，因為她要上班，只得匆忙送我上車，然後再三要求司機到站時，提醒我下車。又請求與我同途的乘客提醒我下車。每聽到一聲聲請求，我的心弦便顫動一次，真想向媽媽說我已懂得這個，不用擔心了。

這些日子以來，我和姐姐就像替代了媽媽，然而我們始終不能替代媽媽對我們的那份慈愛。她的慈愛不單能觸動我的心弦，還能永遠地印在我的心坎中，讓我在孤獨無助時，還感到媽媽在支持著我，陪我共度每個困難。讓我在稍感委屈時，不覺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