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文集----散文

 <<寓言二則>>         99年春刊於<<滄浪>>

一)

生肖賽跑後，蛇不服氣龍比自己領先，認為其他動物都是腳踏實地的比賽，龍卻不按章則，從空路走才能獲勝。向大會投訴不果後，蛇終日冷言相向，龍以為蛇只是妒忌自己的才幹，不以為然。但蛇實在太煩人了，龍終於按捺不住，氣燄囂張地反駁道﹕「你只是我的影子，冒牌貨而已！能跟在我後面已是走運，還妄想要超越我？面對現實吧！」

蛇真的忍無可忍，牠寧願放棄攀龍附鳳的機會，也要換回自己的身分﹕「要面對現實的該是你！你只是一個幻象，是人們以我的形象投射出來的完美幻象。你才是我的影子，你根本不存在！」

「但，正如你所說，即使我不存在，我還是完美的。」

「你還不懂嗎？對不存在的事物來說，完美不完美根本沒有意義！」龍神色慘然地消失了。其實龍不單存在於人的幻想中，還存在於蛇的腦海中，只是蛇所投射的龍是不懂噴火的，因為蛇並不喜歡熟食。

 二)

從前有一隻剛出生不久的龜，在海邊尋找食物，剛巧有一隻信奉回教的龜經過，表示可以收容牠。當小龜打算跟牠回家時，一隻吃回窩肉長大的龜──牠一向與信奉回教的龜有齟齬，因為回教是反對吃豬肉的──上前阻止道﹕「別跟牠，牠家裡的牆上掛著一把槍桿子和一部可蘭經，要是不信奉回教，牠便把你幹掉！還是跟我走吧！」小龜想著，真有點膽怯。

信奉回教的龜說﹕「跟它在一起，只會扭曲你的本性，我們是吃素的動物，怎能吃回窩肉呢？」

「別聽牠的！吃肉令我們健康多了，我們還長出牙齒呢！吃肉是進化的表現！況且，肉比素好吃多了。」小龜考慮片刻，最後決定跟從吃回窩肉的龜回家，牠想文明些。

 一百五十年過去了，牠覺得吃肉一族的龜似乎真的健康些，至少外型上，比別的龜長得較豐碩，也似乎較文明。不過，牠覺得回窩肉其實不太好吃。

 一天，牠在海灘散步，看見一群剛出生的小龜在找母親，牠告訴牠們龜產卵後便回到大海，沒有龜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此時，一隻慈祥的老龜走近，說可以招待小龜們，還邀牠一併同行。原來那是當年願意收留牠的那隻信奉回教的龜。老龜為牠們預備了豐富的素食，牠覺得素食美味極了，看看牆上的槍桿子和可蘭經，再看看那老龜，牠才赫然想到龜是爬行動物，根本無法從牆上拿下槍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