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文集----散文

虧    欠    1992/6/12 星島日報  陽光校園

「寧使天下人負我，毋使我負天下人」是我處世為人的宗旨，我寧願別人虧欠我，也不要我虧欠別人。但這些年來，我一直虧欠著爸媽，我虧欠他們的實難以計算。

還記得那夜爸爸悄悄地把零用錢給我說：「我知道你的吃量大，媽媽予你的零用錢，或許不足以使你吃飽，拿這些錢多買一個飯盒吧！」那時我搖搖頭，背著他忍著淚說：「不用了，我的零用錢足夠了！」一向吝嗇的爸爸卻說：「一個飯盒怎能令你飽足，你還是拿這些吧！」於是我感動地接過了那些零用錢。

今天，媽媽又額外的多給我一點零用錢，縱然我沒告訴她我金錢拮據，她已曉得。但這個月，我看病已用去她半個月的薪金，上個月也如此地浪費了她半個月薪金來看病，卻一如以往地我的病始終沒有治愈。

這次看病前，我搖著頭說：「我還是不去看病了！每次也只是浪費金錢，那些醫生的藥從沒有治愈我的病；何況這些年頭，我也沒因病而死！」但媽媽卻堅決地說：「不！無論怎樣你也得去看病，或許這個醫生能治愈你的病呢！」就這樣我便去了看病。

那天，爸爸伴著我，中午吃飯時，他未吃半口飯便說：「這丁點兒飯足夠你吃嗎？我給你些吧？」我搖搖頭說：「不用了，我夠了。」但他於飯後刻意留下些餸菜說：「我這兒還有，你不夠可以吃！」我還是搖搖頭。當我吃完後，爸爸又說：「用不月手多要一碟菜？」我還是搖搖頭。

但其實每一次我搖頭時，我的心裡也在不停點頭，因為我知道，他們愛我、關懷我，我更知道我虧欠了他們，而且是數不清的虧欠，我知道我這輩子也償還不了，縱然他們也不渴求我給予他們甚麼！我知道我可以不負天下人，也不能不負他們，就是他們對我的愛，我也償還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