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女多情第四章
「娘娘啊,請您保佑阿娘能平安無事歸來吧,白苗族人們的命都繫在阿娘身上呢,請娘娘一定要保佑阿娘平安。」
天未破曉,嬌小的身影已在女神殿前跪坐已久。
「若連大理人的精神支柱,阿娘都發生什麼事,您要誰來保護靈山呢?」段苗櫻憂心忡忡的虔誠祈禱著,只要阿娘能平安無事,一切都好。「『雨神』的項鍊找不到就算了,只要阿娘能安全回來就好。」
只是阿娘都已經離開近一個月了,到現在卻連一點信息都沒有,要她怎能不相信阿娘還是無事呢?
當眾人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詢問著她有關阿娘的事時,天知道她要拿什麼理由來面對族人?說實話也不是,說謊話也不是,真叫她兩面不是人。
「少主,這麼大清早您就來替族長祈禱?」打掃神殿的白苗少女在一清早看到段苗櫻的出現,似乎相當詫異。
「嗯,我只希望阿娘不要出事就好。」段苗櫻自神壇前站了起來,再度恭敬的膜拜了神殿上的女媧娘娘,才緩緩的步下了神壇。
「族長真是三生有幸,能有少主這樣孝順的女兒。」少女真心的道。
自從族長率領一群勇士出外尋找寶物後,族裡就只剩下少主來撐著。但少主小小年紀只有十六歲多,卻乃有大將之風,將大理城長掌管的好好的,令人打從心底佩服。就連族裡老一輩的長老,對於小少主也是讚不絕口。
「別說了,若我真的孝順,當初就應該代替阿娘去尋找寶物才是。阿娘是白苗族唯一的族長,也是大理的精神支柱,怎麼說都不應該這樣讓她涉險。」段苗櫻感慨的道,心裡真的相當懊悔。
「少主,您在說什麼?」白苗少女不可思議的望著苗櫻。「您也是白苗族未來唯一繼承族長一職的唯一人選呢,族長自然不能讓您涉險,況且您才只有16歲,就是族中的長老也不會答應讓您做這種危險工作的!」
「唉,話是這麼說,但是......」苗櫻搖頭嘆息,還是沒有人能了解她的心情。
「少主,別說了。」白苗少女努力想讓小少主開心,突然想到什麼而開心的道。「昨天少主不是帶了兩個漢人回城殿嗎?或許可以辦個宴會歡迎他們呢!畢竟最近已經很少人來到大理了。」
「妳說這什麼話?」段苗櫻瞠大雙眼狠狠瞪著少女。「阿娘現在生死未卜,大理未來的路向也沒個指標,處在這種渾沌的景況中,我怎麼有心情辦宴會呢?」
白苗少女驚恐的直發抖,沒想到原本只想安慰安慰悶悶不樂的少主,沒想到會惹的少主發怒,嚇的少女急忙道歉。「少主......我不是故意......要惹您生氣的......」
「算了,算了,沒事,是我脾氣太糟了。」段苗櫻擺擺手,往神殿門口走去。在門口時,苗櫻忽然像想到什麼似的轉回頭。「妳是個好女孩,有空時來神殿做客吧。」
「謝謝少主。」白苗少女感激的直點頭,感激少主不將罪降到她身上。
* * *
遙遠的巫夜山邊境的山腳,一棟雅致的小木屋中升起裊裊炊煙,四周滿地布著釉綠的草地,是藥草的集中區。「嗚......好痛!」原本一段小小的呻吟聲,因為清醒後的拉扯而發出抗議。
「啊,太好了,妳終於醒了。」一旁有個女孩發出童稚的聲音。
「妳......這裡是哪裡?」段越靈凝望著小木屋的擺設,最後才將視線移到坐在床沿邊興奮的望著她的女孩。
光看這裡的擺設,以及淡淡陽光灑落的範圍,就知道佈置屋子主人的用心。這間房間不大,只有幾個竹編櫥子、一張木桌、和她所為處的木床,床邊窗櫺邊有著陽光灑落,淡淡的藥草味瀰漫在空氣中,給人一股清新的氣氛。
「這裡是巫夜山腳,妳摔下了山崖,是我們把妳給救了回來。」女孩像是得到的大獎似的欣喜的望著段越靈。「妳不記得了嗎?」
段越靈不答反問。「我們?」
「啊,還有洪纓姐,只是她現在在外頭幫妳採藥草,一會兒就要回來了。」
就像是應驗女孩的話似的,房中走進了一個年約25、6歲的女子,穿著打扮像個黑苗人,高挑且穠纖合度的身材相當引人注目。深邃而明亮的黑瞳鎖住了坐在床上的段越靈。儘管不說一句話,她成熟且內斂的特質卻已令人印象深刻。
「妳醒了。」女子只是淡淡的道,語氣中沒有太多明顯的情感,活像個冰山娃娃。
「是妳們救了我?」儘管她們身上穿的是黑苗人的服裝,段越靈心中還是滿懷著感激。畢竟她們不屏棄她是個白苗人而救了她不是嗎?否則現在她就不是安好的躺在這兒,而是跟豺狼虎豹作伴、聊天了。
「謝謝。」
「這倒沒有關係,不過看妳一副白苗人的打扮,妳是從大理來的?」女孩睜著雙好奇的大眼瞅著段越靈。
「呃......是的。」段越靈頗不自在的回答。
這兩個女人的打扮明明就是個十足的黑苗人,怎麼願意救回一個奄奄一息的敵人?記得在她們救起她時,曾經說過,她們只是半個黑苗人?那是怎麼回事?
「妳別害怕,我們雖是個黑苗人,但絕不會濫傷無辜的,尤其妳還是個傷者。」女孩嬌笑著。「對了,我還沒跟妳介紹,我叫煙兒,她是......」
「煙兒。」女子終於又開了口,表情是嚴肅而不可侵犯,有著不言而喻的穩重。
「啊。」煙兒楞了一下,才笑著吐吐舌頭。「對不起,祇是說個名字而已嘛,幹麼這麼激動?」
「我叫......」段越靈思忖著自己該不該說出真實姓名,她不想欺騙這兩個人,因為她看得出來這兩個女人是抱持著真正善良的心才願意救她,只是她不敢保證她們沒有聽過白苗族長『段越靈』這個名字。
「妳不用自我介紹。」女子倒替段越靈少去了尷尬。「相逢自是曾相識,我和煙兒救了妳純粹是不想有人陳屍山野,那會替這本就污穢的土地再添一樁罪惡,況況且見死不救有違我的做人原則,我不想因為妳是個外族人而打破它。」女子微頓了一會兒。「總之,救了妳是萬不得已,這幾天妳可以安心這兒休養,這裡位處巫夜山偏遠地帶,不必擔心有人打擾。至於妳的親人族人,我可以請煙兒代妳通知他們。」
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段越靈現在深深體會這句話的涵義。
望著眼前這個渾身充滿沉穩氣質的女人,段越靈再心中已對她敬佩三分。儘管她剛剛出口的話中夾帶了許多不敬,語氣冰冷的可以也就算了,再加上那張儘管美麗卻面無表情的臉,足夠任人畏懼三分,但字裡行間的呼之欲出的關懷,卻令段越靈不禁感服。
「嗯,謝謝妳。」段越靈語氣終究充滿了感激,沒被女子的不禮貌感到憤怒。
是她看錯了嗎?怎麼覺得她在說完這話時,女子眼中閃過了一抹精光?
「既然如此,我先出去了。」女子腳跟一旋往房門外走,臨走前不忘回頭拋下一句。「休養期間妳可以在房子四周走走,但是千萬別到屋子東南方的山洞去,因為我怕妳會破壞那裡的景致。」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待女子走遠了,煙兒才有點不好意思的道。「抱歉喔,洪纓姐她就是這樣,脾氣很倔強,說話也有點不留口德,妳千萬別放在心上。」
「沒關係,這或許也是她的個性吧。」段越靈也不好意思告訴煙兒,其實她蠻欣賞這個女子的膽識和氣勢。「妳剛剛叫她洪纓姐?」
「嗯,」煙兒毫無防備的咧開了嘴。「很好聽的名字吧?」
「妳們怎麼會住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偏荒地帶呢?」早在剛剛她就想問了,只是礙於剛剛那名喚洪纓的女子在場,遲遲不敢問出口。
「這......」原本是有話直說的煙兒,在此時卻明顯的畏縮了起來。嘴巴嘰哩咕嚕的含混模糊了起來。
「妳不想說,我也不便勉強。」段越靈見煙兒喃喃自語的模樣,忍不住在心底偷笑了起來。「至少讓我知道,妳們是姊妹嗎?」
煙兒見到段越靈願意轉移話題,又開心的扯開了嘴角。「是但也不是,我們只是結拜姊妹。」
「原來如此。」
「總之,這幾天妳就先在這兒安靜療傷,至於妳親人那方面......需不需要我去通知一下?」煙兒說最後幾句話時,明顯猶豫了一下。
「這倒不用,過幾天再說吧。」看得出來這個叫煙兒的女孩並不怎麼想與白苗人扯上關係,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的到時所有白苗人都跑來這兒迎接她,那就麻煩了。
反正大理現在有苗櫻撐著,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應該。
* * *
「苗櫻姐,妳跑到那兒去了?一大早就不見人影?」一回到城殿,海兒便嘰嘰瓜瓜的纏著她問東問西。「妳不會偷偷跑出去玩而不找我吧?蝶精老人好過分,上次我偷跑出去被娘抓到,蝶精老人不幫幫我就算了,還不客氣的供出我的罪狀,害我被娘懲罰一頓,外加三天不准出門......」海兒憤憤的訴說著前幾天的種種。「蝶精老人老愛偏心,若當初偷跑出去的是苗櫻姐妳,蝶精老人肯定會袒護妳到底......」
苗櫻始終帶著抹苦笑聽著海兒訴說的種種,但眼底閃過了一抹黑影時,苗櫻也不客氣的趕緊追了上去。
「喂,苗櫻姐,妳別走啊!我話都還沒說完呢!」海兒在後頭氣的哇哇大叫。
「對不起了,海兒,我改天再聽妳說。」不等海兒有所回應,苗櫻趕緊的追著黑影衝了出去。
只留下海兒依然在後頭,嘴巴可嘟的半天高。
* * *
苗櫻駐足在城殿的花園後方,靜靜的望著高大的身影佇立在百花前端。「我以為身為白苗族長的獨生女、大理城的公主,是不會在城殿中沒氣質的奔跑的。」溫和儒雅但夾帶著一抹令人無法忽視的傲氣,万俟罡轉身面對著儘管跑上了半個城殿卻不見氣喘的段苗櫻。
「是啊,但我也不像某人在別人地盤上做客,像個偷兒似的閃來閃去,要不是我對這從小長到大的城殿有著再清楚不過的熟悉,或許就追不到你了。」段苗櫻微抬頭驕傲的望著万俟罡。
「呵呵,或許這是在下的失禮,在此向妳,大理的公主賠罪。」万俟罡有理的模樣、謙卑溫和的語氣卻讓段苗櫻氣的咬牙切齒,恨不得打掉他一臉的鄙視笑容。
怎麼?身為大理的少主或許的確有過人之處,像在族中的地位、以及眾人的疼愛,她一向是同年齡的族人之中最特別的。但是儘管如此,她也沒有做過超過自己身份的事啊,她沒有嘲笑別人的地位卑微、沒有驕傲的自負,所以才在族中這麼受寵。
但是眼前這隻笑面虎,卻總要在她面前提起有關她身份的事。昨天在用膳時,他也是東叫一聲公主、西叫一聲未來的族長,惹的城裡的侍女、長老笑不可遏。
幹麼?她是大理的少主礙著了她是不是?還是他根本在嫉妒自己的高貴地位?
「免了,我不需要你的賠罪,你的道歉我自認為高攀不起,我先失陪了。」段苗櫻也不想承認這種行為很懦弱,但是她怕她再待在這裡一秒,她會生氣的把万俟罡給殺了。
很奇妙不是嗎?才和這男人認識不到一天,她就對這男人起了極大的感覺。先且不管這感覺是好是壞,微一不容置疑的一點就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這麼快進駐到她的心中,就算在心底她很討厭他也罷。
「喂,等等,妳先別走。」万俟罡眼間段苗櫻轉身就走,急忙喚了一聲。但眼見苗櫻沒有半分想停下的動作,万俟罡只得趕緊衝上前握住了段苗櫻纖細的手腕。「妳等等。」
「放開我!」段苗櫻轉身一吼,隨手就灑出了一些褐色粉末。
万俟罡反應靈敏,趕緊放開了苗櫻的手,側身一翻差點就閃不過苗櫻無理性的攻擊。
「天啊,本聽說大理人天性豪爽,對外地人總不忘熱情招待。今日總算讓我見識到了,只是這『招待禮』也真熱情。」那是天蠍粉吧?灑了會要人命的!
「從來沒有人能讓我灑出天蠍粉的,你是頭一個。」僅管對自己剛剛的失禮感到抱歉,但說什麼她就是不想要向這個男人道歉。
「是嗎?那我該感到很榮幸囉?苗櫻公主向我灑出從不出手的天蠍粉呢!」万俟罡依舊保持著微笑的表情,一副標準的溫文形象。
「我說不要再叫我公主!」苗櫻氣的不顧自己的身分和現在的地點,憤怒的朝万俟罡身上撲去!
她再也受不了這個男人了!
一切只在一瞬之間,原本是要撲上去万俟罡一個教訓的段苗櫻,卻再下一秒被万俟罡反手一握,身形一轉,就這麼落入万俟罡寬闊的懷抱中。
「嘖,看不出來苗櫻公主還真有點怪癖,愛對外來人投懷送抱。那麼剛剛那樣向我灑出毒粉,是因為欲擒故縱囉?」好香!這是万俟罡在擁住苗櫻唯一的想法。
「你......你這個標準的登徒子、道貌岸然的渾蛋、陰險狡詐的卑鄙小人、下十八層地獄都不會有人同情的王八蛋!快放開我!」苗櫻從未跟一個男人這麼靠近過,更別說是擁抱了,只能驚慌的掙扎。
但在驚慌之餘,段苗櫻竟對這溫暖的男性胸膛有了一絲眷戀......
等等,她在想什麼啊?對這個混蛋?
天啊,一定是被他這一搞而頭昏眼花了,否則她竟然會有點眷戀著隻笑面虎的懷抱?看來回去要叫海兒的娘開副藥給她吃了。
「原來妳在心底暗藏了這麼多詞彙沒用出來啊?看來那些長老把你疼過頭了?」万俟罡低頭看著這個在她懷中猛掙扎的小女人,心想著自己對她的感情到底該歸究於哪一類?
不可否認,她有著跟憐兒一模一樣的美麗臉龐,同樣的令他動心,也同樣令他忍不住就想逗逗她。但是事實上她們還是不一樣的,若是以往的憐兒,面對他百般的逗弄,也只是害羞的嬌紅了臉兒,躲進他的懷抱暗罵著他的不正經。但是眼前的苗櫻呢?撇開她那雙唯一與憐兒不一樣,那雙總是閃著些許狡詐又有著淘氣的天真雙瞳不講,她的反應及說話的語氣,簡直跟嬌柔欲弱、我見猶憐的憐兒是南轅北轍。
但唯一一樣的就是,他總是無法克制住自己不去逗弄她。
很難想像一個被人幾乎稱為冷情的劍俠,會對一個不到他肩頭的小女人露出情緒化的一面,只因為這個小女人......
万俟罡搖搖頭,他還是不能確定自己現在對苗櫻的情感,或許他只是把她當成憐兒的替身,才會有移情作用的愛逗著她吧?
不過他相信,在這種情感還未釐清前,他會選擇照著自己感覺走。
而現在的感覺,就是逗著眼前這個隨便一撩撥,就會氣的火冒三丈的可愛女人--段苗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