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 夢 影  歙縣   張心齋著

 

 

讀經宜冬,其神專也;讀吏宜夏,

其時久也;讀諸子宜秋,其致別也;

讀諸集宜春,其機暢也。

   曹秋岳曰:可想見其南面百城時。

   龐筆奴曰:讀《幽夢影》,則春

   夏秋冬,無時不宜。

 

經傳宜獨坐讀,吏鑑宜與友共讀。

   孫愷似曰:深得此中真情趣,固

   難為不知者道。

   王景州曰:如無好友,即紅友亦

   可。

 

無善無惡是聖人,善多惡少是賢者,

善少惡多是庸人,有惡無善是小人,

有善無惡是仙佛。

   黃九煙曰:今人一介不與者甚多,

   普天之下,旨半邊聖人也。利之

   不庸者,亦復不少。

   江含徵曰:先惡後善,是回頭人;

   先善後惡,是兩截人。

   殷日戒曰:貌善心惡者,是奸人,

   亦當分別。

   冒青若曰:昔人云:「善可為而

   不可為。」唐解元詩云:「善亦

   嬾為何況惡?」當於有無多少中

   更進一層。

 

天下有一人知己,可以不恨。不獨

人也,物亦有之。如菊以淵明為知

己,梅以和靖為知己,竹以子猷為

知已,蓮以濂溪為知己,桃以避秦

人為知己,杏以董奉為知己,石以

米顛為知己,荔枝以太真為知己,

茶以盧仝為知己,香草以靈宗為知

己,蓴鱸以季鷹為知己,蕉以懷素

為知己,瓜以邵平為知己,雞以處

宗為知己,鵝以右軍為知己,鼓以

禰衡為知己,琵琶以明妃為知己。

一與之訂,千秋不移。若松之於秦

始、鶴之於衛懿,正所謂不可與作

緣者也。

   查二瞻曰:此非松鶴有求於秦始

   衛懿,不幸為其所近,欲避之而

   不能耳。

   殷日戒曰:二君究非如松鶴者,

   然 亦無損其為松鶴。

   周星遠曰:鶴於衛懿,猶當感思,

   至呂政五大夫之爵,直是唐突十

   八公耳。

   王名友曰:松遇封,鶴乘軒,還

   是知己。世間尚有囗松煮鶴者,

   此又秦衛之罪人也。

   張竹坡曰:人中無知己,而下求

   物是物幸而人不幸矣;物不遇知

   己,而濫用於人,是人快而物不

   快矣。可見知己之難,知其苦。

   方能知其樂。

 

為月憂雲、為書憂蠹、為花憂風雨、

為才子佳人憂薄命,真是菩薩心腸。

   余淡心曰:洵如君言,亦安有樂

   時耶?

   孫松坪曰:所謂君子有終身之憂

   者耶。

   黃交三曰:為才子佳人憂薄命一

   語,真令人淚濕青衫。

   張竹坡曰:第四憂,恐命薄者消

   受不起。

   江含徵曰:我讀此書時,不免為

   蟹憂霧。

   竹坡又曰:江子此言,直是為自

   己憂蟹耳。

   尤梅庵曰:杞人憂天,嫠婦憂國,

   無乃類是。

 

花不可以無蝶,山不可以無泉,石

不可以無苔,水不可以無藻,喬木

不可以無藤蘿,人不可以無癖。

   黃石閭曰:事到可傳皆具癖,正

   謂此耳。

   孫松坪曰:和長輿卻未許籍口。

 

春聽鳥聲,夏聽蟬聲,秋聽蟲聲,

冬聽雪聲,白晝聽棋聲,月下聽簫

聲,山中聽松聲,水際聽欸乃聲,

方不虛生此耳。若惡少斥辱,悍妻

詬誶,真不若耳聾也。

   黃仙裳曰:此諸種都頗易得,在

   人能領略耳。

   朱菊山曰:山老所居,乃城市森

   林,故其言如此。若我輩日在廣

   陵城市中,求一鳥聲,不啻如鳳

   皇之鳴,顧可易言耶。

   釋中州曰:昔文殊選五十二位圓

   通,以普門耳根為第一。今心齋

   居士耳根不減普門,吾他日選圓

   通,自當以心齋為第一矣。

   張竹坡曰:久客者,欲聽兒輩讀

   書聲,了不可得。

   張迂庵曰:可見對惡少悍妻,尚

   不若日與禽蟲周旋也。又曰:讀

   此方知先生耳聾之妙。

 

上元須酌豪友,端午須酌麗友,七

夕須酌韻友,中秋須酌淡友,重九

須酌逸友。

   朱菊山曰:我於諸友中,當何所

   屬耶?

   王武徵曰:君當在豪與韻之間耳。

   王名友曰:維揚麗友多,豪友少,

   韻友更少,至於淡友逸友,則削

   跡矣。

   張竹坡曰:諸友易得,發心酌之

   者為難能耳。

   顧天石曰:除夕須酌不得意之友。

   徐硯谷曰:惟我則無時不可酌耳。

   尤謹庸曰:上元酌燈、端午酌絲、

   七夕酌雙星、中秋酌月、重九酌

   菊,則吾友俱備矣。

 

鱗魚中金魚,羽蟲中紫燕,可云物

類神仙;正是東方最倩避世,金馬

門人不得而害之。

   江含徵曰:金魚之所以免湯鑊者,

   以其色勝而味苦耳。昔人有以重

   價覓奇特者,以餽邑侯。邑侯他

   日謂之曰:「賢所贈花魚殊無味,

   蓋之烹之矣。」世豈少削圓方竹

   杖者哉?

 

入世須學東方曼倩,出世須學佛印

了元。

   江含徵曰:武帝高明善殺,而曼

   倩能免於死者,亦全賴吃了長生

   酒耳。

   殷日戒曰:曼倩詩有云:「依隱

   玩世,詭時不逢。」以其所以免

   死也。

   石天外曰:入得世,然後出世。

   入世出世打成一片,方可得心應

   手處。

 

賞花宜對佳人;醉月宜對韻人;映

雪宜對高人。

   余淡心曰:花即佳人,月即韻人

   雪即高人,既已賞花醉月映雪,

   即與佳人韻人高人無異也。

   江含徵曰:若對此君仍大嚼,世

   間那有揚州鶴?

   張竹坡曰:聚花月雪於一時,合

   佳韻高為一人,吾當不賞而心醉

   矣。

 

對淵博友,如讀異書;對風雅友,

如讀名人詩文;對謹飭友,如讀聖

賢經傳;對滑稽友,如讀傳奇小說。

   李聖許曰:這幾種書亦如這幾種

   人矣。

   張竹坡曰:善於讀書取友之言。

 

楷書須如文人,草書須如名將,行

書介乎二者之間;如羊叔子緩帶輕

裘,正是佳處。

   程韡老曰:心齋不工書法,乃解

   作此語耶。

   張竹坡曰:所以羲之必做右將軍。

 

人須求可入詩,物須求可入畫。

   龔半千曰:物之不可入畫者,豬

   也。阿堵物也,惡少年也。

   張竹坡曰:詩亦求可見得人,畫

   亦求可像個物。

   石天外曰:人須求可入畫,物須

   求可入詩。亦妙。

 

少年人須有老成之識見,老成人須

有少年人之襟懷。

   江含徵曰:今人鐘鳴漏盡,白髮

   盈頭者,若多收幾斛麥,便後置

   側室,豈非有少年襟懷耶?獨是

   少年老成者少耳!

   張竹坡曰:十七八歲便有妾,亦

   居然少年老成。

   李若金曰:老而腐板,定非豪傑。

   王司直曰:如此方不使歲月弄人。

   

春者天之本懷,秋者天之別調。

   石天外曰:此是透徹性命關頭語。

   袁江中曰:得春氣者,人之本懷,

   得秋氣者,人之別調。

   尤梅庵曰:夏者天之客氣,冬者

   天之素風。

   陸雲士曰:和神當春,清節為秋,

   天在人中矣。

 

昔人云:若無花月美人,不願生此

世界。予益一語云:若無翰墨棋酒,

不必定作人身。

   殷日戒曰:枉為人身生在世界,

   急宜猛省。

   顧天石曰:海外諸國,決無翰墨

   棋酒。即有亦與吾不同,一般有

   人何也?

   胡會來曰:苦無豪傑文人,亦不

   須要此世界。

 

願在木而為樗,願在草為而蓍,願

在鳥而為鷗,願在獸而為廌,願在

蟲而為蝶,願在魚而為鯤。

   吳蘭次曰:較之閒情一賦,所願

   更自不同。

   鄭破水曰:我願生生世世為頑石。

   尤梅庵曰:第一大願,又曰:願

   在人而為夢。

   尤慧珠曰:我亦有大願,願在夢

   而為影。

   弟木山曰:前四願皆是相反,蓋

   前知則必多才,忘機則不能觸邪

   也。

 

黃九煙先生云:「古今人必有其偶

雙。千古無偶者,其惟盤古乎?」

予謂:「盤古亦未賞無偶,但我輩

不及見耳。其人是誰?即此劫盡最

後一人也。」

   孫松坪曰:如此眼光,何啻出牛

   背上耶?

   洪秋士曰:偶亦不必定是兩人,

   有三人為偶者,有四人為偶者,

   有五六七八人為偶者。是又不可

   不知。

 

古人以冬為三餘,予謂當以夏為三

餘:晨起者夜之餘,夜坐者晝之餘,

午睡者應酎人事之餘。古人詩曰:

「我愛夏日長。」,洵不誣也。

   張竹坡曰:眼前問冬夏皆有餘者,

   能幾人乎?

   張迂庵曰:此當是先生辛未以前

   語。

 

莊周夢為蝴蝶,莊周之幸也;蝴蝶

夢為莊周,蝴蝶之不幸也。

   黃九煙曰:惟莊周乃能夢為蝴蝶,

   惟蝴蝶乃能夢為莊周耳。若世之

   擾擾紅塵者,其能有此等夢乎?

   孫愷似曰:君於夢之中,又占其

   夢耶。

   江含徵曰:周之喜夢為蝴蝶者,

   以其入花深也。若夢甫酣而乍醒,

   則又如嗜酒者夢赴席。而為妻驚

   醒,不得不加痛詬誶矣。

   張竹坡曰:我何不幸而為蝴蝶之

   夢者!

 

藝花可以邀蝶,纍石可以邀雲,栽

松可以邀風,貯水可以邀萍,築臺

可以邀月,種蕉可以邀雨,植柳可

以邀蟬。

   曹秋岳曰:藏書可以邀友。

   崔蓮峰曰:釀酒可以邀我。

   尤艮齋曰:安得此賢主人。

   尤慧珠曰:賢主人非心齋而誰乎?

   倪永清曰:選時可以邀謗。

   陸雲士曰:積德可以邀天,力耕

   可以邀地,乃無意相邀而若邀者,

   與邀名邀利者迴異。

   龐天池曰:不仁可以邀富。

 

景有言之極幽,而實蕭索者,煙雨

也。境有言之極雅,而實難堪者,

貧病也。聲有言之極韻,而實粗鄙

者,賣花聲也。

   謝海翁曰:物有文極俗,而實可

   愛者,阿堵物也。

   張竹坡曰:我幸得極雅之境。

   

才子而富貴,定從福慧雙修得來。

   冒青若曰:才子富貴難兼,若能

   運用富貴,纔是才子,纔是福慧

   雙修。世豈無才子兩富貴者乎,

   徒自貪著,無濟於人,仍是有福

   無慧。

   陳囗山曰:釋氏云:修福不修慧,

   象身掛瓔珞。修慧不修福,羅漢

   供養薄。正以其難兼耳。山翁發

   為此論,直是夫子自道。

   江含徵曰:寧可拼一副菜園肚皮,

   不可有一副酒肉面孔。

 

新月恨其易沉,缺月恨其遲上。

   孔東塘曰:我唯以月之遲早,為

   睡之遲早耳。

   孫松坪曰:第勿使浮雲點綴塵滓

   太清足矣。

   冒若青曰:天道忌盈,沉與遲,

   請君勿恨。

   張竹坡曰:易沉易上,可以卜君

   子之進退。

 

躬耕吾所不能,學灌園而已矣;樵

薪吾所不能,學薙草而已矣。

   江扶晨曰:不為老農,而為老圃,

   可云半個樊遲。

   釋菌人曰:以灌園薙草,自任自

   持,可謂不薄;然筆端隱隱有非

   其種者。鋤而去之意。

   王司直曰:予自名為識字農夫,

   得無妄甚。

 

一恨書囊易蛀,二恨夏夜有蚊,三

恨月臺易漏,四恨菊葉多蔗,五恨

松多大蟻,六恨竹多落葉,七恨桂

荷易謝,八恨薛蘿藏虺,九恨架花

生刺,十恨河豚多毒。

   江菂庵曰:黃山松並無大蟻,可

   以不恨。

   張竹坡曰:安得諸恨物,盡有黃

   山乎。

   石天外曰:予另有二恨,一曰才

   人無行,二曰佳人薄命。

 

樓上看山,城頭看雪,燈前看月,

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

情境。

   江允凝曰:黃山看雲,更佳。

   倪永清曰:做官是看進士,分金

   處看文人。

   畢右萬曰:予每於雨後看柳,覺

   塵襟俱滌。

   尤謹庸曰:山上看雪,雪中看花,

   花中看美人,亦可。

 

山之光,水之聲,月之色,花之香,

文人之韻致,美人之姿態,皆無可

名狀,無可執著。真足以攝召魂夢,

顛倒情思。

   吳街南曰:以極有韻致之文人,

   與極有姿態之美人,共坐於山水

   花月間。不知此時魂夢何如?情

   思何如?

 

假使夢能自主;雖千里無難命駕,

可不羨長房之縮地。死者可以晤對,

可不需少君之招魂;五嶽可以臥遊,

可不俟婚嫁之盡畢。

   黃九煙曰:予嘗謂鬼有時勝人,

   正以其能自主耳。

   江含徵曰:吾恐上窮碧落下黃泉,

   兩地茫茫皆不見。

   張竹坡曰:夢魂能自主,則可一

   生死。通人鬼,真見道之言也。

 

昭君以和親而顯,劉蕡以下第而傳;

可謂之不幸,不可謂之缺陷。

   江含徵曰:若故折黃雀腳而後醫

   之,亦不可。

   尤梅庵曰:不然一老官人,一低

   進士耳。

 

以愛花之心愛美人,則領略自饒別

趣;以愛美人之心愛花,則護惜倍

有深情。

   冒辟疆曰:能如此,方是其領略,

   真護惜也。

   張竹坡曰:花與美人何幸遇此東

   君!

 

美人之勝於花者,解語也;花之勝

於美人者,生香也。二者不可得兼,

舍生香而解語者也。

   王勿翦曰:飛燕吹氣若蘭,合德

   自體生香,薛瑤英肌肉皆香,則

   美人又何嘗不生香也。

 

窗內人於窗紙上作字,吾於窗外觀

之,極佳。

   江含徵曰:若索債人於窗紙外紙

   上畫,吾且望之卻走矣。

 

少年讀書,如隙中窺月;中年讀書,

如庭中望月;老年讀書,如臺上玩

月。皆以閱歷之淺深,為所得之淺

深耳。

   黃交三曰:真能知讀書痛癢者也。

   張竹坡曰:吾叔此論,直置身廣

   寒宮裡,下視大千世界,皆清光

   似水矣。

   畢右萬曰:吾以為學道,亦有淺

   深之別。

 

吾欲致書雨師;春酉宜始於上元節

後,至清明十日之內,及穀雨節中;

夏雨宜於每月上弦之前,及下弦之

後,秋雨宜於孟秋季秋之上下二旬。

至若三冬,正可不必雨也。

   孔東塘曰:君若果有此牘,吾願

   作致書郵也。

   余生生曰:使天雨栗,雖自元旦

   雨至除夕,亦未為不可。

   張竹坡曰:此書獨不政於巫山雨

   師。

 

為濁富不若為清貧,以憂生不若以

樂死。

   李聖許曰:順理而生,雖憂不憂;

   逆理而生,雖樂不樂。

   吳野人曰:我寧願為濁富。

   張竹坡曰:我願太奢,欲為清富,

   焉能遂願。

 

天下唯鬼最富;生前囊無一文,死

後每饒楮鏹。天下為鬼最尊;生前

或受欺凌,死後必多跪拜。

   吳野人曰:世於貧士,輒目為窮

   鬼,則又何也。

   陳康疇曰:窮鬼若死,即並稱尊

   矣。

 

蝶為才子之化身,花乃美人之別

號。

   張竹坡曰:蝶入花房香滿衣,是

   反以金屋貯才子矣。

 

因雪想高士;因花想美人;因酒想

俠客;因月想好友;因山水想得意

詩文。

   弟木山曰:余每見人長一枝,即

   思效之;雖至瑣屑,亦不厭也。

   大約是愛博而情市。

   張竹坡曰:多情語,令人泣下。

   尤謹庸曰:因得意詩文想心齋矣。

   李季子曰:此善於設想者。

   陸雲士曰:臨川謂想內成因中見,

   與此相發。

 

聞鵝聲如在白門,聞櫓聲如在三吳,

聞灘聲如在淅江,聞羸馬項下玲鐸

聲,如在長安道上。

   聶晉人曰:南無觀世音菩薩摩訶

   薩!

   倪永清曰:眾音寂滅時,又作麼

   生話會。

 

一歲諸節;以上元為第一,中秋次

之,五日九日又次之。

   張竹坡曰:一歲當以我意暢日為

   佳節。

   顧天石曰:躋上元於中秋之上,

   未免尚耽綺習。

   

雨之為物,能令畫短,能令夜長。

   張竹坡曰:雨之為物,能令天閉

   眼,能令地生毛,能為水國廣封

   疆。

 

古之不傳於今者,嘯也、劍術也、

彈棋也、打球也。

   黃九煙曰:古之絕勝於今者。官

   妓女道士也。

   張竹坡曰:今之絕勝於古者,能

   吏也、猾棍也、無恥也。

   龐天池曰:今之必不能傳於後者,

   八股也。

 

詩僧時復有之,若道士之能詩者,

不啻空谷足音,何也?

   畢右萬曰:僧道能詩,亦非難事。

   但惜僧道不知禪元耳。

   顧天石曰:道於三教中原屬第三,

   應是根器最鈍人做。那得會詩?

   軒轅彌明,昌黎寓言耳。

   尤謹庸曰:僧家勢利第一,能詩

   次之。

   倪永清曰:我所恨者,辟谷之法

   不傳。

 

當為花中之萱草,毌為鳥中之杜鵑。

 

物之樨者,皆不可厭,惟驢獨否。

   黃略似曰:物之老者皆可厭,惟

   松與梅否。

   倪永清曰:惟癖於驢者,則不厭

   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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