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文

  人類將過度增加的人口移民到宇宙,已經經過了半世紀以上了。

  在地球的周圍漂浮的,巨大的人工大地──大空殖民地,成為了人類的第二故鄉,人們在那里生子、成長、而后死去……

  宇宙世紀0079年,距離地球最遠的大空殖民地SIDE3,在查比獨裁政權之下成為了軍事國家,以“吉翁公國”之名挑起了獨立戰爭。

  開戰后,還不到短短一個月,就致使了人類總人口的半數死亡。

  人們對自己的這個行為感到恐怖。

  戰爭經過漫長的膠著狀態,不久后,國力遠遠占有優勢的地球聯邦軍開始了總反擊。

  吉翁公國的敗戰,已經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序 章 終戰

  宇宙世紀0079年12月31日

  22時20分

  宇宙要塞阿﹒巴瓦﹒庫宙域

  敵方像是穿過了浮在右側的太陽而逼近了過來,或許是打算要進行突襲吧。但是從這個位置進行攻擊,未免是太過理所當然了。

  會平白浪費姿勢控制噴射裝置的燃料,只有門外漢,或是經驗太少的菜鳥駕駛員。而這位亞那貝爾﹒卡托上尉可是不同的。

  所羅門的惡夢。

  在與吉翁的宇宙要塞所羅門相關連的戰斗中,使得所有聯邦士兵如此稱呼他、畏懼他。他是有著一百架以上的敵MS擊墜數,及擊沉戰艦、巡洋艦多達六艘的人。是榮耀的吉翁軍MS駕駛員的頂級王牌之一。亞那貝爾﹒卡托就是這樣一個人。

  但是,他昔日所奔馳的所羅門如今已不復存在了。現在已經降伏于聯邦軍,就連稱呼也改成了金米島。的確,這個名稱正完全形容出,以小行星改造、建造而成的所羅門的外觀。但是……

  ──真是膚淺的稱呼啊。

  卡托如此想著。而現在他正想要把那股憤怒、悔恨,在這可能成為兩軍最后決戰場的阿﹒巴瓦﹒庫的海域里洗刷掉。

  “這些聯邦的小嘍羅,又來了嗎!”

  他讓愛機MS-14S型的腳向前方踢出,利用那反作用力改變姿勢。“AMBAC機動”,這是只有人型的MS才做得到的反作用力姿勢控制。顯像幕內的影像流動著,敵影就在正前方了。

  RGM-79GM。那是有著像護目鏡一般的眼睛的,聯邦軍的主力MS。

  他靈巧地搖動操縱杆。與之同步的,顯像幕內閃動的准星也搖動著。

  “太慢了!”

  卡托的罵聲和顯示鎖定目標的電子音,几乎同時在駕駛艙內響起。而在下一個瞬間,GM已化成了耀眼的光球。從他發現敵人之后,還經過不到短短的1秒。

  應該是直接命中了引擎的反應爐吧。光球繼續膨脹開來,把一起組成戰斗隊形的球形戰斗艇、RB--79也卷人了,一起被核子的火焰給火葬。

  “在這種混戰之中,還粗心地組成近接支援隊形,才會這樣子。”

  而后卡托對四散的殘骸不置一瞥,又再去尋找下一個獵物了。

  敵人的數目還是相當的多,几乎一伸手就能抓到一大把。有的人以目不暇給的速度在機動著。也有人以低速移動在瞄准目標。而也有人是手足無措,委身于慣性的法則,漂浮在阿﹒巴瓦﹒庫的海域。

  在這鋼鐵的巨大兵士──MS四處交雜的宙域里,卡托不停息地奔馳著。他巧妙地回避了無數漂浮的殘骸,那華麗的動作,就如同舞者的腳步般輕盈。

  “讓我來告訴你們,光榮的吉翁公國MS部隊的榮耀,還沒有消退呢!”

  在他所凝視的顯像幕中,突然拍攝到了毫無防備地佇立著的GM。

  “礙事,滾開!”

  也不知有沒有喊出聲音來,他拔出了背后的長柄光速刀。超高熱的光束刀刃發出紅色的光芒。卡托以右手持著來福槍、左手拿著長柄刀的姿態向前沖去。正如在戰場上奔馳的鬼神一般。

  敵人也發現到卡托的14S了,但是連瞄准的時間也沒有,赤熱的刀刃,就把他的機體砍成兩半了,那只有一眨眼的瞬間。GM的駕駛員可能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理解,自己發生了什么事了。

  “竟會在戰場上停了下來,是個門外漢嗎?”

  被斬成兩半的GM機體內的推進燃料被火引燃,就此被爆炸的火焰吞沒了。將血一般的油、肉片般的金屬塊散播在周圍的海域。

  但是在戰場上,經常會有不可預測的事態發生。

  穿過了四散的碎片,數發的光束彈朝著卡托沖了過來。那并不是瞄准好而射來的,只是純粹的流彈而已。但是在戰場上最可怕的,就是這種沒有殺意的一擊。

  “什么?”

  并不是直擊,但是他的愛機14S,同時失去了來福槍和右腕。14型比起吉翁其他的MS,是比較能承受損傷的,在機體中裝備有自動斷路機構,使損傷部位不會形成負荷,而影響到其他的動力傳導系統。

  不過,無法再使用槍械倒是個致命傷。而四肢失去了其─,雖然只是些微,終究對姿勢控制還是有些障礙。

  “離母艦多洛瓦太遠。看來只有降落到鄰近的艦艇了。”

  他低聲地說著,而從他的右手邊,一架09R漂浮般地接近了過來。MS-09R里克﹒德姆,這是原本開發為陸戰用的MS-09R德姆的宇宙戰適用機型。

  “上尉,有撤退命令。要我們從這個海域撤退的命令,在方才下達了。”

  在布滿雜音之中和他談話的,是直屬的部下卡留斯伍長。是個還有著少年氣息的年輕兵士,他的聲音清澈而凜然,聽起來很舒服。

  “撤退?鬼扯,我還可以再戰斗下去的。不過,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卡托的語氣和面對敵人時有明顯的不同。在這當中可以看出他的部下的關愛。

  “不知道。不過信號是由格瓦典號發出的。是采取發光信號,所以詳情并不清楚。”

  “格瓦典?這么說來,是迪拉茲上校嗎?”

  “是。”

  “阿﹒巴瓦﹒庫還有足夠的戰力殘存,為什么?為什么得要在這時候撤退呢?”

  說著,卡托尋索著發出信號的格瓦金級戰艦格瓦典號的艦影。格瓦典號就在肉眼勉強可以確認的距離。容易目視的鮮紅的船體,使人也較好發現到它。浮在殘骸的另一邊的格瓦典號的巨軀,宛如展翅的紅色大鷲。

  “卡留斯,你的殘彈量呢?”

  “手持的火箭筒還有兩發,沒有預備彈了。另外在和敵人肉搏戰的時候,失去了電熱軍刀。”

  “跟著我來。”

  “上尉?”

  “降落到格瓦典,接受整備和補給。”

  卡托細心地回避著周圍的流彈,將愛機轉進,而后他提高了背部主噴射器的推力。在那股推力的鞭打下,14S如炮彈般地在混戰的海域中猛沖。但是他仍始終沒忘了速度較差的卡留斯機,還是有所斟酌地提高速度。

  “上尉,撤退命令呢?”卡留斯一邊緊緊地追隨,一面向卡托詢問。

  “我無法聽從那種命令。”

  豈有此理──從他的口氣中,可以感受這個強烈的思維。

  ──數分鐘前。

  “你說基連閣下戰死了?”

  在那不像是軍艦的裝潢豪華的艦橋上,迪拉茲因為過度驚愕而從皮椅上挺起身來。在他額頭上,留下一道汗水。

  “是。阿﹒巴瓦﹒庫的全權已移交到基亞莉亞閣下的手中了。”

  副官看到─向冷靜的迪拉茲驚愕得挺起那頂天立地的巨軀,他才發覺到這報告中所包含的另一個意義。而迪拉茲口中流出的下一句話,讓他確信此事無誤了。

  “是你耍的詭計啊……可惡的基西莉亞!”

  在這句話當中,正包含著重大的意義。

  原本冷靜地去想,身居在利用小行星所構筑的,堅固的宇宙要塞阿﹒巴瓦﹒庫之中心部的基連總帥,怎么會戰死的?如果是司令部整個崩潰的話,那么基西莉亞也不可能還活著。

  暗殺。

  迪拉斯在接受到報告的同時,腦中立刻想到了這兩個字。而事實正是如此。吉翁公國軍總帥基連﹒查比是被暗殺了。死在第二把交椅的基西莉亞﹒查比──也就是自己親妹妹的手中。

  迪拉茲看穿了此事。

  但是,在這里咬牙切齒也于事無補,那只是在等待著滅亡而已。如果是為了吉翁公國軍的領導者基連閣下,他也會樂意地戰死沙場吧。但是對于只不過是統治吉翁的查比家之一員就要求指揮軍隊的基西莉亞,他可沒有必要盡這份忠義。

  ──該如何去做呢?

  迪拉茲盡力地恢復昔日的冷靜,以他那銳利勝過任何刀刃的頭腦來摸索著該走的路。

  再這樣下去,本土防衛戰將終歸敗北吧。就這么毅然地死在這阿﹒巴瓦﹒庫的海域呢?或者……。

  而在一瞬、僅僅一瞬的思索之后,迪拉茲站了起來:

  “集結全艦艇,以及全MS,本艦隊迅速脫離這個宙域──”

  格瓦典號底部的MS收容門已經半毀了。本來應該點亮的可視性導引光束也沒了。

  但是對卡多而言,巡航速度下的無誘導著艦,他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做得到。他輕松閃過受損的艙門,就這樣也不必利用著艦制止索,漂亮地消除了慣性速度。

  全高超過18公尺的14S的巨體降落在MS甲板上。周圍漂浮著無數的殘骸及油漬的飛沫,還有兵士的遺體。

  “連被歌頌為不沉的格瓦典,竟然也是如此慘狀……”

  一邊開啟艙蓋,卡托將視線轉向后方監視顯像幕。他關心后續的卡留斯著艦的狀況。

  不愧是卡托指揮的302哨戒中隊之一員。和卡托一樣,以漂亮的過程降落在格瓦典的甲板上。但是在降落的同時,09R的左腳發出鈍重的聲音而脫落了。想來是一直不斷苦撐地戰斗至今的吧。

  “上尉,請把機體移動到指定位置,要進行固定。”

  從下方,一個可以說還是個小孩的年輕人對他說話。那是著艦作業員,可能是個學徒兵吧。相對的,卡托以疑問的表情反問他,很毅然地,洋溢出王牌駕駛員的風格。

  “固定?這是怎么回事?請快點把右腕更換好,我正急著啊。還有,機槍或是火箭筒什么都好,幫忙弄個槍械來。”

  “不行的,已經下達撤退命令了。不准許一切補給、補修。”

  “果然是真的……”他咋舌地低聲說著。

  果然撤退命令是真的啊。不管再怎么瞪眼,著艦作業員也不會聽從卡托的命令。當然對于一心貫徹命令的年輕士兵,他也不能加以責怪。

  ──怎么辦呢?

  此時卡托的眼里,看到固定在前方格納區的全新的09R。那是連個傷痕也沒有的,黑鐵色的美麗的機體。那表面被磨亮得像是鏡子一樣。

  ──竟然還留著狀況那么好的機體啊。

  卡托立刻采取了行動。

  他從駕駛艙蓋一躍,就這么游過虛空向里克﹒德姆前進。發覺到他的心思的整備兵,追著在上方漂浮的卡托,一邊叫喊著:“上尉,已經下達撤退命令了啊!上尉!”

  “我要借用那個。”

  “不可以,那個是……”

  兵士在下方叫喊。但是也無法阻止在空中移動的卡托。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從地板一躍而起,但那一腳卻蹬得太弱了。他就那么不上不下地浮在空中,兩手掙扎著。看來他似乎還沒有習慣在無重力空間的生活。

  “那么……”

  結束了空中散步,卡托貼付在里克﹒德姆的駕駛艙蓋上。依照格納庫收容時的規定,艙蓋并沒上鎖。鏡面般的裝甲上,映照著卡托的臉。到這時候,他才終于發覺到。

  “原來如此,這是迪拉茲上校的專用機啊……”

  在吉翁軍,指揮官擁有專用MS已經是既定的習慣。當然是有很重的典禮用的意味,但在這當中也有在最后的最后,指揮官自己親臨前線的這種軍魂的表現。實際上有許多的艦隊指揮官,在前線上親自出擊,而立下功勛的例子也很多。例如就像那位“紅色彗星”那樣。

  ──但是,這肯定是貴重的戰力。而且也必須調用來做為我的母艦多洛瓦的直衛才行啊。

  就這么自言自語,而要滑身進到駕駛艙內的瞬間──

  粗獷的聲音制止了卡托。那是具有著強迫性、充滿威嚴感的聲音:“等一下,卡托!”

  就連卡托,也為了那厚重的聲音而停下了動作。

  發出聲音的人,正是現在卡托想要搭乘的里克﹒德姆的持有人。

  艾基爾﹒迪拉茲,是以這艘格瓦典號為旗艦的機動艦隊的司令官。

  “迪拉茲上校,可是……”

  “你的母艦多洛瓦沉沒了。在聯邦軍MS隊的猛攻之下啊。”

  “怎么可能.那艘多洛瓦被……?”

  “失去多洛斯、多洛瓦這兩艘巨型空母,我軍的戰力已經被打得四分五裂了。”

  悔恨地閉上眼睛的迪拉茲,像是在為許多的戰上們祈求冥福。但是卡托就是因為了解這份心情,才會這么想要出擊的。這已經是在為悼念英魂而戰了。

  “但是,這樣子的話,死去的兵土們會死不瞑目的!”

  “我們的總帥基連閣下也逝世了。我們必須活下去繼承總帥的遺志才行。這才是生為吉翁軍人的使命啊。”

  “基連總帥他……”

  話只說到了一半。不過他又揮去那驚愕的心思,又再接上另一句話:“那么,那么就更不用說了。您是要我在這里苟且偷生嗎?上校。”

  “亞那貝爾﹒卡托上尉!”

  “我要去。請讓我去吧。”

  當卡托再次轉向駕駛艙時,迪拉茲一個墊步跳了過來,然后來到了卡托身邊,抓住他的右手。那是讓卡托這樣的男人,也要皺一下眉頭的豪力。

  “不可以去!”

  “上校,拜托你!”

  “不行。現在要忍耐啊,直到贏得了活著才能獲得的真正勝利的那一天……”

  緊握著右手,迪拉茲一字一字地像是細細咀嚼地說著,與其說是在對卡托說著,或許該說足他自己內心所下的決心的誓言吧。

  正因為如此,卡托也理解了。

  上─校也是一樣……不,肯定是比我更加痛苦,若只是個單純的武人,或許也就跟隨壯志未酬身先死的總帥,而想就此殉死在戰場上了。

  活著才能獲得的真正肚利的那一天──

  真的會有那么一天到來嗎?

  卡托無言地注視迪拉茲的眼睛。只是如此就夠了。只是如此,他就可以相信將會有那一天到來。

  ──如果是這位大人物所說的話……-

  沒有什么理由,但那也不只是一種情感而已,而是因為他感覺到了從右手傳來的,迪拉茲的熱忱。

  所以他才對迪拉茲所說的“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你的命就寄放在我這里,”這一句話,能夠點頭接受。

  ──直到贏得了活著才能獲得的真正勝利的那一天。

  “在那一天之前,我的命,就寄放在上校手中。”

  迪拉茲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宇宙世紀0079年12月31日

  深夜

  艾基爾﹒迪拉茲上校麾下的艦隊避過聯邦軍的追擊,脫離了阿﹒巴瓦﹒庫。

  在這前后,從同一個戰斗宙域,有許多的艦艇、MS在漆黑的宇宙中銷聲匿跡地離去了。在月球的格拉那達市、本國SIDE--3,也有相同的動向。那是為了要把總帥閣下所賜的貴重的兵器溫存下來,為將會到來的再起之日做准備。

  另一方面,阿﹒巴瓦﹒庫也因為戰力減半,不久就陷落了。

  在翌日,也就是宇宙世紀0080年1月1日,急遽成立的吉翁共和國政府與地球聯邦政府,在鄰近吉翁本國的月面上,締結了終戰協定。而那事實上,就是吉翁共和國的無條什投降。

  這就是正規的歷史。

  長達一年的吉翁獨立戰爭,暫時有了個了斷。但是又有誰預測得到,這臨時政府所簽下的終戰協定.將要成為新的戰爭的火種呢?

  在此時,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預測得到……不,只有潛伏在黑暗的宇宙的吉翁公國軍的戰士們,確信著那一天將會到來,這個宇宙將再次布滿“吉翁萬歲”的呼喊聲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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