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戲美人兒-第八章-

原著:季璃

改編自mandy

        

        

        

        

  人要翻臉,總是比翻書還快。

  以往時常到家走動的同僚,像是突然鳥獸散似的,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人過來慰問一聲。

  雖然家族裡的人很有義氣地要概括承受這次的懲罰,但仍舊有些雜音出現,而最終的結論是她當初就不該去當官。

  祠堂內,闐無人聲。

  門與窗都是緊掩著的,屋外雖然艷陽高照,卻被屋簷的陰影給籠住,對比之下,分外覺得屋裡陰暗,祠堂前只有幾盞臘燭亮著,微薄的亮度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火苗靜靜地燃著,時光彷彿恆古般凝滯不動。

  卻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千百年,不,或許是一萬年吧!

  這四周又沉、又悶,瀰漫著幾乎教她快要透不過氣的安靜氣息。

  她坐在蒲團上,抬起淨麗的面容,望著堂前的祖宗靈位,牌位上好的木質已經泛著陳舊的光澤,至少也有一、兩百年了吧!他們家前八代祖宗都在上頭了,算算這些祖先們身上加冕的官位,想起來還真有點驚人。

  她爹——還在人間的第九代祖先,要她在佛堂面壁思過,好好向祖先懺悔,替自己竟然為家帶來如此大的災殃而愧疚。

  而她此刻卻只想著,自從當了宰相……不,應該說是當了官之後,她就有忙不完的事情,見不完的人,上書房裡永遠有處理不完的國家大事,那時候的她想要安靜一會兒,可現在她卻覺得眼下這份安靜,揪得人心裡有些難受。

  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也不覺得三代以前的容宛有錯,若真要說何錯之有,大概就錯在她們投錯了胎,這輩子當了女人。

  她們的能力並不比任何男人差勁,男人們能做的,她們也統統可以做得到,可是,同樣的事情由她們做起來,就被說成是離經叛道,為世俗所不能容,這根本就不公平!

  而最終,她以為最懂自己的男人,其實,根本就不曾懂過她的心。

  雙手抱住自己,覺得好冷,透不進陽光的詞堂裡,冷得教人連心裡都忍不住直打顫。

  兩年多前,她也在這裡待過,那時,她在心裡立下了志願,今生今世,她絕對不讓自己遜色於男人。

  然而,她明明就做到了自己所立下的志願,為什麼此刻她的心卻感到一陣陣疼痛呢?

  這時,祠堂的門被人推開,吱呀地一聲,屋外炫目的陽光也跟著應聲迤邐而進,她緩緩地回眸,看見一尊高大的人影站在光影之中,她瞇細眸,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看清楚俊雅的面容。

  「你來做什麼?」她輕冷的嗓音顯得有點虛弱無力。

  「朕來探望你。」他走到她的身畔,俯身伸手執住她的柔荑,將她從蒲團上拉起身,一握住她纖手的那剎那間,一陣從她手心裡透出的寒意讓他忍不住心口為之疼痛。

  「那你見到了嗎?」她勉強自己站穩了身子,甩開他的掌握,「我好得很,這輩子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如果你見到了,可以請回了嗎?」

  「可是在朕的眼中看來,你一點都不好。」他說的是實話,她何苦要這樣折騰自己呢?

  進來之前,聽府裡的人說,她幾乎不吃東西,總是只吃了一點流質的湯粥,然後便拒絕再吃任何食物了!

  這是何苦呢?她到底想要什麼?他可以全部都讓她得償所願呀!

  冷笑了聲,似乎覺得他的話可笑到了極點,「是,我不好,可是你說這種話,並不能讓我心裡好過一點,是你下旨要我在府邸裡閉門思過,可是我不覺得自己哪裡有錯,對於如此性格頑劣的臣子,皇上,您不覺得自己的懲罰太輕了嗎?」

  「不。」

  「您真是仁慈,我卻覺得罰責太輕,沒讓我上斷頭台,也應該把我發配邊疆,做一輩子的苦力,永生永世都回不了京城。」

  「朕是皇帝,不需要你來教朕怎麼做。」他沉渾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淡漠,在高聳的祠堂之內迴響著,久久不絕。

  「你走。」她轉身背對著他,不想再看他,卻發現自己仍舊被他高大的黑色翦影給完全籠罩住,「恕微臣正在閉門反省自己的過錯!不方便接見聖駕,望請聖上原諒。」

  「你有必要對朕這麼疏遠嗎?」

  「疏遠?我們曾經親近過嗎?」她淡然一笑,緩緩地搖頭,「沒有,我們並沒有變得疏遠,一直以來,這就是我們之間的距離。」

  一陣近乎凝滯的沉默之後,她的耳畔聽見了一聲輕沉的歎息,然後是祠堂大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接著,圍繞在她身邊的,就只剩下真正的寂寞。

  一顆豆大的淚珠無聲地跌碎在石地上,低著頭,看那圈烙在石地上的濕痕,她伸手摸著臉頰,才發現已是一片濕濡。

  她猛然回首望著大門,看見屋外的陽光被窗欞給一道道劃開,像碎金般流洩而入,她忍不住苦笑了聲,怎麼還能看得見呢?

  他早就走遠了呀!

  此刻,她終於知道了自己為何會心痛,一直以來,她想要的就不多,不過就是想要個人知道她到底有多麼努力……

  那天,離開家之前,吩咐不許再讓待在祠堂裡,那兒太冷,她的身子會受不住。

  其實早就想把女兒給放出來了,終究是自己親生的女兒,讓她在祠堂裡反省思過,主要是為了杜絕家族裡的悠悠之口,眼下有皇上的口諭,他當然二話不說就讓人把女兒給接出祠堂。

  出了祠堂之後,終日將自己關在房裡,一本本地謄寫她早就想要籌畫的政略,包含了一些攸關人民生計的大事。

  確實是個睿智的明君,但就算他有三頭六臂,要他處理的國事總是一件接著一件,這些時日待在他身邊,讓她深刻地體會到,有些事情就算他想顧及,也是分身乏術。

  這些年,她派了一些手下的官員到各地去明察暗訪,發現有些地方並不是沒有問題,而是地方官怕事,怕上奏朝廷會捱責,但這些問題日積月累,遲早會成大禍,她想趁大禍釀成之前,及早做準備。

  很讚許她這個做法,給了她一隊精良的探子,讓她可以順利地完成這件事情,剛有成果回報時,他們還秉燭談了一整夜。

  如今想來,與他在一起的日子,總是充滿了許多令人期待的事情。

  她也學會了去屠家飯莊偽裝成親戚吃好料,與敖家堡的堡主成了好友,也難怪氣悶,因為那敖闕風確實把自己的輩分弄得忒高,連她這個「小叔」都望塵莫及。

  這時,手裡拿著一道聖旨,急忙地跑了進來,「兒,你知道剛才是誰來了嗎?」

  「不知道。」她搖搖頭,覷了父親手上的聖旨一眼,心裡約略明白了幾分。

  「是皇上派人來了!兒,皇上赦放你了!你沒事了!」

  「我知道了。」聽到這消息時,她的反應平靜得近乎冷淡,「爹,親戚們都知道這個消息了嗎?」

  「我不知道,皇上的使臣是直接到咱們家來的,所以我想他們應該都還不曉得吧!」

  「那派人去通知他們吧!讓他們放心,告訴他們沒事了。」

  「你說得對,果然還是你的心細,我這就派人去做!」說完,趕忙著去辦這件事情。

  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靜靜地微笑著,頓了一頓,彷彿有一瞬間陷入了深思,然後再度提筆開始在本子上謄寫,一字一句地把想法付諸文字。

  其實,赦不赦了她,就以眼下來看,根本一點都不重要了。

  在她的心裡早有了另一個決定。

  倘若知道她此刻心裡的想法,他會怎麼想呢?

  若說她現在心裡有什麼後悔的。那大概就是那日不該急著將他趕走,該多看他幾眼,因為,他們日後見面的機會,怕是不會太多了!

  那日,在對做出懲處之後,立刻派人去調查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把她所查到的所有卷宗全都翻看過一遍,並且派帶人前去江南做更仔細的尋訪。

  最終,他終於知道趙海不只靠著趙家幾代國舅爺的身份結黨營私,還在地方廣納勢力。

  而且,賑濟陝西蝗災的他銀,總共是三百萬兩,全讓這趙海以各種名義納入私人的銀庫,而且事情還不只如此,據說最近在江南開了幾家票號,對做生意的人廣開方便之門,可是收取頗高的利金,據說拿來放款的銀兩,就是來自從國庫裡撥出去的這三百萬兩。

  先前,在江南所開的票號,也是趙海所設,只是後來派人追查,風聲太緊,他才將票號給收起來。

  所以,這趙海不只該死,而且該死千萬次!

  而帶回來的消息,讓明白了為何會對趙海痛下殺手,趙海派人去調查家的族譜,找人假扮身份去問了不少家的人,最後得到了可能是女子的消息!

  倘若她是女子的事情被公開,屆時這天下怕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絢爛的晨光照進了皇城的宮閣之中,今天是復職的第一天,朝堂之中,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她的到來。

  然而,當她走進來之時,不只是,所有大臣們都嚇了一大跳,因為她穿著尋常的衣袍,而宰相的冠服被她捧在手裡。

  「你這是什麼意思?」咬著牙問。

  「微臣的意思再清楚不過,請皇上允許微臣辭官。」她揚起美眸,恭謹而且平和地說道。

  「你知道自己正在說的話嗎?」

  「回皇上的話,臣心裡很清楚,在家中反省數日,深感自己的莽撞釀成了不少禍事,終究是不才,不能擔當宰相的重責大任,請皇上成全,讓臣辭官,為自己的罪播負責。」

  「辭了官之後呢?」

  「辭官之後,閒人一枚,讀書修性,四處遊走。」

  「你想去哪裡?」

  「天下之大,總有的容身之處。」她恬淡一笑,那雙美眸澄亮有如湖水,在那水潭深處,映著他溫文爾雅的臉龐。

  他還想著要她進宮是嗎?不,她不要,待在一個不能知心的男人身邊,她心裡的痛苦將難以言喻。

  這時,祿公公靠上前來,在主子耳邊低語了數句,把這兩日他聽到的謠傳告訴了

  聞言,的眉心猶如深鎖,直勾勾地盯住了絕美的嬌顏,「朕聽說家要辦喜事?」

  「是,是臣的胞妹,她要嫁去南方的賈家,她未來的夫婿賈南仁乃是南方有名的讀書人。」這消息是前兩日,她讓家裡的人放出去的,當然,她會這麼做不會沒有目的。

  「朕怎麼不知道愛卿有個待字閨中的妹妹?」在心裡冷哼了聲,賈南仁?一聽就知道是她拿來搪塞他的名字!

  「她是微臣的同胎雙胞所生的妹妹,與微臣的面貌一模一樣,今年年歲也不小了,能嫁個好人家,我們家人都替她高興。」

  什麼同胞所生的親妹?那明明就是在說她自己!銳眸一瞇,細細地打量她淨秀的容顏,那冷絕的神情看在他的眼底,彷彿針錐般一陣陣令他心裡不舒坦起來。

  她想辭了官,卻用了這個法子不肯進他的後宮!這該死的妮子竟然想要徹底地與他斷了關係!

  「令妹既然是愛卿之妹,不僅有家知書達禮的家世淵源,聰明才智也應該頗有乃兄之風,像她這樣的賢德女子,如果進宮當朕的妃子,應該能夠端正朕的後宮,諸位卿家,你們說是嗎?」

  「皇上說得是。」眾人紛紛點頭贊同,只有抿唇不語。

  「皇上謬讚了,舍妹不過是一名尋常女子,從小家中祖訓言明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她非但不知書達禮,甚至於還有些任性妄為,倘若進了宮,她不但不能造福後宮,只怕還會釀成災難,讓皇上為難。」

  「就算如此,朕還是想娶她進宮呢?」

  「一女不事二夫,舍妹已經許給人了,皇上只好死心吧!天下之大,何患尋覓不到有才德的女子呢?」

  「若朕偏要呢?」他瞇細銳眸,直勾勾地盯著她淨艷的臉蛋。

  「皇上乃是一國之君,想要強搶民婦嗎?」

  「兩府的喜事未辦,令妹猶然待字閨中,何來強搶民婦之說呢?」

  「已經訂下的親事,女兒家就像已經過了新夫婿的門,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無論如何,這是更改不了的,除非,皇上要以權奪人,那可是會遭天下人非議,皇上英明,想必不會做出如此無理之事。」

  聽她的話說得如此之絕情,一口怒氣宛如滲血般湧上他的喉頭,驀地,他唇畔逸出一聲冷笑。

  「好,令妹可以嫁,朕還要她風風光光地嫁,可是你的辭官朕不允,你休想辭官,休想離開京城,休想……」他話鋒忽然一頓,斂起眸,定定地瞅著她,大掌緊握成拳,內心的狂潮近乎洶湧。

  她休想離開他,這輩子她休想!

  就算是用養著的,他也要養她一輩子!

  「臣心意已決,還望皇上成全。」

  「朕也心意已決,此事不需多議。」他冷眸定定地瞅著她,沉聲對身旁的祿公公命令了數句。

  祿公公頷首接旨,揚聲對朝臣說道:「皇上有令,除相爺留殿之外,眾朝臣皆可休班退朝,有事改日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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