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鴉追情
(危情系列之三)
寄秋
第一章
一架直飛法國的飛機正逐漸升空。一個生得精緻如白玉瓷娃娃的中國美女,正失神的望著窗外一朵朵白如棉絮的雲。
回想起昔日幼稚情夢,一陣辛酸湧上胸口,她編織了二十幾年的癡夢終於破碎。
雖然不捨,只得忍痛割捨,但她知道自己沒有想像中的堅強,故而強裝起歡顏,離開這個令她心碎的地方。也許,在若干年之後,她就會慢慢淡忘這曾經用心付出的癡戀吧!她希望如此。
這時,一方絲帕遞至她的眼前。「如此美麗細緻的幽谷百合,是誰如此狠心惹得你珠淚暗垂?」
天若雪有些心慌的用指腹抹去眼角淚滴,小聲吸了口氣,把滿腹的苦澀吞回腹中。
「哦!多美的盈盈瞳眸,經過淚水洗淨後就如同黑夜中的星子般令人神往呀!」
迷戀的贊美聲再起。
由於耳邊不斷傳來擾人安寧的聲音,她才不耐的側過頭,瞧見鄰坐一個紅髮黑眸、五官深邃的外國男子,正用著迷的目光緊鎖住自己。
「抱歉,請讓我安靜一下,可以嗎?」天若雪盡量裝出一副冷淡的表情,盼能降低他的熱情。
從小到大,她就讀的一向是以教育優雅溫順的女於出名的女子學院,所以從未接觸過異性追求的地,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在台灣,她是黑道勢力最龐大的祈天盟已逝長老的遺孤,在盟內是眾人捧在手掌心呵護的天之驕女,如同一朵養在溫室裡的幽蘭般纖細而脆弱。祈天盟內的腥風血雨,一直與她童話般的世界隔離,每一個人都盡其所能的保護嬌弱的她,讓她的世界如白紙般純潔乾淨,如同活在高塔內的長髮公主。
但是長髮公主最後有王子相伴,而她卻只有空虛寂寞的退出自己編織多年的戀情中,默默的獻出無奈的祝福。
一夕之間,她被迫成長。
搖搖頭,企圖把一幕幕讓她幻滅的畫面搖散,那是她今生最大的惡夢。
「哦!美麗的東方娃娃,你傷了我一顆多情的心。」熱情的紅髮男子,捧著胸口佯裝傷心的說。
美麗的?!她是美麗的吧!只是她的美麗是虛幻的皮相而已。「對不起,我頭真的狠痛,請讓我獨處。」
她的故作冷漠並未打消紅髮男子的興致,只當她是真的頭痛,連忙喚來空服員。
「先生,有何事需要我為你服務嗎?」年輕沉穩的空中少爺,和善的問著。
紅髮男子憐惜的指指鄰座的天若雪。「她頭痛,請給她一顆止痛藥。」
言之敬看看一臉不耐且略帶煩躁的天若雪,知道她無力應付紅髮男子的猛烈追求方式,所以輕輕的一欠身,隨後便端來一杯溫水和三粒白色藥丸。
原本只是做做樣子想嚇跑鄰座的男子,沒想到適得其反。天若雪無奈的盯著手中的溫水和藥丸,只好勉強當它是日常服用的維他命一口吞服。
服用藥片之後,她開始覺得昏昏欲睡,不一會兒,紅髮男子關心的熱情,也隨著她的意識沉入無止境的黑暗中。
原來那位年輕沉穩的男性空服員言之敬,是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情報員,因受「某人」所托,暫時「保護」天若雪一路平安到法國。而所謂的止痛藥,其實是安眠藥和胃乳片,因為天若雪的體質與常人不同,所以他事先準備適用的藥物以備不時之需,現在果真用上了。
「先生,這位小姐要休息了,你需不需要其他服務?」言之敬不時的打斷紅髮男子。
紅髮男子因為三番二次的偷香意圖都被言之敬破壞,有些氣惱在心便隨口點了杯琴酒好趕走他。
「先生,你的琴酒。」言之敬眼底有抹不易察覺的促狹,他看著紅髮男子將酒一口飲盡。
片刻之後,紅髮男子開始覺得眼皮十分沉重,儘管他極力打起精神,還是難逃睡魔的催促閉上眼臉。
「成功了,血狐狸。」明知血狐狸已退出組織,但是他仍是習慣以此稱謂稱呼她。
天若雪一覺醒來,感覺長途旅行的疲累一掃而空,艙機裡迴盪著空中小姐美妙如鶯啼的嗓音,提醒旅客機身即將下降並要乘客系好安全帶以策安全。
隨著一陣細微的輪胎摩擦聲,機身穩定的慢慢滑行,直至停止。
天若雪第一次踏上人文氣息濃厚的浪漫花都——巴黎,一顆心惶恐不安,眼神不定的看著地面。
「小姐,你在等人嗎?」明知故問的言之敬,在她驚惶失措時出現在她面前。
天若雪明顯的依賴感,令言之敬有些失笑。枉費她空有一副好面相,卻是不折不扣的菟絲花,原先對她的好感不禁打了個折扣。
他是欣賞美麗的女子,但是僅限於大方、開朗,有自主能力的都會女子,不像她,她太柔弱了,彷彿有個風吹草動就能嚇得她兩腳發軟,難怪那只狐狸會「拜託」他來當她的護花使者。
「你是……那位空中少爺?」天若雪對他有點印象,因為自她一上機他就特別照顧她。
「是的,我叫東尼。」身為聯合國的情報員,除了少數的高層人員知道外,他的身份是不外洩的。
「東尼先生……」
聞言,言之敬一揮下阻止,「叫我東尼就好,加個先生顯得太隆重了。」好像在稱呼某位政要似的,他可擔侍不起。
「東尼先……東尼,你怎知我在等人?」天若雪自認為掩飾的很好。
看她一下子左顧右盼,一下子失望的低頭細數腳上鞋子的花紋,還有誰會看不出,至少他還不至於癡呆到如此地步,「因為工作的關係,所以我看人滿准的。」
「喔——」他說的是情報員的工作,天若雪卻將此聽成是空服員常年服侍人的經驗談。
「別喔了,紅髮蒼蠅又粘上來了。」言之敬眼尾一掃,便瞧見那個自以為多情的紅髮男子。
「誰?」天若雪一時沒想到,順著他的視線,「哦!怎麼又是他?」當下她開始尋找可藏身的地方。
言之敬好笑地指指柱子後,暗示她躲在那裡,再以他的身體當屏障,好替她擋住紅髮男子的視線。
紅髮男子被一位美麗的空中小姐喚醒後,第一念頭便是想向鄰座的天若雪獻殷勤,誰知佳人芳蹤已杳,他趕緊三步並作兩步的下機,尋找她的身影。
在遍尋不著之際,他下意識的往左一瞄,正好看見那位在機上老是壞他好事的空服員,當下便厭惡的想別過頭,但驀然間他發現在那空服員的身後有一道畏縮的人影,便想也不想的邁步前進。
此時正有一位銀髮的俊逸男子,手拿一張巴掌大的傳真相片,在人群中梭巡著相片中人。他就是反恐怖組織之一的伯爵鴉——英國子爵伊恩﹒蓋斯普三世。
「該死的狐狸,沒事盡找我的麻煩,簡直是存心想看我出糗。」對伊恩來說,十來歲的小女孩是最難纏的了。
他再一次低下頭,看看手中相片上那帶著稚嫩怯意的小女孩,覺得胸口好像有種憐惜感溢出,但不到三秒鐘他便揮去這種感覺,心想誰曉得她是否像相片中所表現的一般天真!
和三個行事作風不像女人的美女相處多年,早就練就他不以外表來評斷女人內在的功力,尤其是當他想起自己一再被女人耍弄在手掌心的「屈辱」。
而那三個令他生畏的女子就是他的夥伴藍蛇、尋鼠及前任老大血狐狸。
「人都快走光了,那小東西怎麼還不出現?果然是人小性刁專門來磨練我的耐性!」伊恩無意識的叨念著。
他嘴巴雖是這麼講著,可是心底倒是滿著急的,萬一那小女孩在觀光客特多的巴黎失了蹤,就算血狐狸不扒了他的皮,他也會內疚得想一頭撞死。
伊恩眼睛不住的打量所有進出機場的男女,尤其注意黃皮膚黑頭髮的東方小女孩。
由於他的外表俊秀不羈,再加一頭銀色動人的長髮,每每吸引各國開放熱情的美女,想借機與他親近。
「我是玲達,這是我的住址和電話,有沒有空上我那喝杯咖啡。」玲達明顯的挑逗眼神,直往他身卜去。
「我是貝蒂亞,喝兩杯好嗎?你一定會喜歡法國醇酒的美味。」貝蒂亞意有所指的用豐胸擦過他裸露的下臂。
「最難消受美人恩」是伊恩此刻的寫照。若在平時,他一定毫不客氣的擁著兩位豐胸、細腰的美女,一起徜徉在情慾至上的感官世界裡。只是時不我予,他只有用著客套而惋惜的口吻說道:「錯過兩位美女的熱情,真是我一生最大的損失。只可惜……」
玲達的手指在他左胸劃著圈圈。「那就別讓它有所損失,想想下一秒鐘的激情之旅吧!」
不落人後的貝蒂亞也嬌聲在他耳後呼氣。「有我們姊妹服侍你,天大的事也該擱一在旁。」
兩位美女一左一右地挑逗著伊恩,意圖將他拐上床,好享受一整晚的魚水之歡。
只可惜伊恩的定力強,絲毫不為所動的避開那四條蛇似的玉手在他身上游走。
他不是聖人,但也不是下流痞子,在執行「任務」時,他可是六親不認的不動明王,不受外界誘惑而動搖。何況美人他見多了,早就有免疫力了,不會像十六、七歲的衝動少年,動不動就火氣大、噴鼻血,不過在他有生以來的記憶中,也沒有所謂的童年或青少年時期。
從小,他就必須接受十分嚴格的訓練,以便繼承父親的爵位,若不是在海軍服役時的第一年碰上聯合國招募情報人員,他可能就沒機會碰上四個患難與共的好朋友,並借機逃離爵位的繼承。
「我也很想不顧一切的縱情美人窩,可是……唉!父親這個角色可不好當。」伊恩一副很可惜的搖搖頭。
「父親?!」兩女聞言詫異的張大眼睛。
「我老婆是婦女道德委員會的會長,她正在會場等我接女兒去陪她參加一場道德演講會。」
「你有老婆?!」這讓她們開始有一點收斂。
伊恩自顧自的往下說:「你們有空也可以去聽聽,內容是講述婚前性行為的壞處以及不貞掃女的……喂!你們別走嘛!咱們再聊聊……」
看她們匆忙離去的背影,伊恩是悶笑在心底。像這種走在流行尖端的時髦女性,最恨道德規範的教條,尤其是禁慾棄性這一點。
「好可惜哦!」他口中說可惜,心中可樂得很。
慘了!這班飛機的人差不多走光了,這下子要是把人搞丟,就算他有十個烏鴉頭也不夠一只狐狸啃。浪費太多時間在女人堆裡周旋,讓他忘了最要緊的「大事」,他深深明白要是找不到人,他烏鴉的黑羽毛一定會被「洗」成鴿子的白羽毛。
他臉一抹、神色一整,再度焦慮的在人群中找尋那個東方小女孩。
「哎喲!」
天若雪忙著擺脫紅髮男子的糾纏,一不小心撞上了一堵結實的肉牆,纖弱的禁不起風吹的單薄身子,立即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往後倒。她驚慌的雙眼緊閉,牙關咬得快沁血絲,心想這下非跌成內傷不可,可是等了好久,她才聽到男子渾厚的取笑聲在她頭頂響起。
「小姐,是你自己投懷送抱,怎麼一副被強暴的受虐者姿態?」伊恩好笑的看著眼前被黑髮覆蓋半邊臉的女子。
從他手臂中的重量可知她輕得令人心疼,他手指正盈握著她幾近無肉的柳腰。通常這種容易折斷的腰肢是最引不起他遐思的。可是怪就怪在他居然捨不得放手,一種想養胖她當寵物的念頭油然而生。
睜開眼,天若雪立即羞紅了頰,她不好意思的離開他的懷抱,「對……對不起,我不是……不是有意的。」
「沒關係,我的懷抱永遠為美人兒而開。」嘩!正點的東方美人,只是……有點眼熟,真的很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對於美女,他一向有超強的記憶力,怎麼這時會得了失億症?
嘎?!該不會又是一個熱情的追求者?天若雪看看後頭快逼近的紅髮男子,再看看眼前救她免於出丑的「恩人」,他剛才那強而有力的一抱,令她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當下,她決定的道:「先生,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她緊捉著他的手臂,生怕一放手他就消失了。
「什麼事?」對於一個猶如水晶雕刻出來的美女,他不由得放柔聲調。
「就是……」天若雪還來不及開口,紅髮男子已來到眼前,他伸手就想拉住天若雪的皓腕。
伊恩不著痕跡的將她摟入懷中,以避開紅髮男子突至的魔掌,由天若雪臉上不堪其擾的表情,他心下有了個譜,她大概是要他幫這個忙吧!
眼前這個紅髮男於是長得還不錯,就是輕浮了點,長相也比自己遜色多了。伊恩不謙虛的在心底自捧。
「寶貝,對不起。因為車子出了點問題,所以沒準時到機場來接你,可千萬別生我的氣。」
天若雪被伊恩熱絡的態度嚇到,連耳根都紅得不敢抬頭見人,囁嚅的只吐出一句,「我……我沒……沒有。」一時之間,她忘了他是陌生人,自然的像個小情人般回答他。
「還說沒有,看你氣得臉都紅了!」伊恩從沒看過有人可以臉紅成這樣,突然興起逗弄她的念頭,順便作作戲給「外人」看。
「我……沒有。」好羞哦!他……他怎麼靠得這麼近,她覺得自己的兩頰快著火了。
「瞧你一直不肯抬頭,一定是在氣我不體貼、不浪漫,放你一個人獨自坐飛機來來去去。」伊恩欺負她單純。
「不……不是的。」這個男人好……好壞哦!為什麼要故意捉弄她?
以前在盟內,除了秋姊姊之外,清一色都是男子,但每個人見到她都會擺出一張和善的笑臉向她問好,沒人像他那麼……那麼愛戲弄人。
她有一點不習慣身邊這個帶著古龍水味的男性胸膛,以往她接觸的太多是滿身汗臭味的弟兄。而他身上的男人味,總是令她有種難抑的情緒起伏,只是……伊恩把身子彎低,將臉揍在她唇畔,用著受傷的小狗表情,無辜得令人不設防,「不是就抬起頭看看我。」
聽他這麼說,天若雪就是有再多的不願也只能勉為其難的抬起頭,露出一絲生澀為難的笑意。
一瞬間,伊恩的心跳猛烈加速,好個粉嫩的女娃兒,黑白分明的清瞳中,找不到半絲雜質,嬌嫩的肌膚上看不到一抹人工雕琢過的痕跡,長而微翹的輕柔羽扇,讓晶亮的熒熒美眸更添光采;顫抖的盈盈紅唇,讓他不受控制的吻住了她。
沒有任何預兆,天若雪整個人震住了,她不知如何反應,只是呆呆的任由他的唇覆蓋在自己唇上,手腳像是被綁住似的僵硬。
也許是感受到她的純真,伊恩改在她的唇邊輕啄幾下,表示意思到了。不過在他心底倒是有一絲異樣,一點點淡淡的什麼東西從他心窩流過。
「你的唇真甜、真柔,教人百嘗不厭。」他俯在她耳畔低語,這畫面遠看如情人間的細語。
「你……你們是情侶?」紅髮男子有些妒意,但是轉而一想。窈窕淑女只要未婚,誰都有機會一親芳澤。
「錯了。」伊恩得意的摟緊懷中的佳人,並在她的額上落下重重一吻。「她是我老婆。」
「老婆?!你確定。」紅髮男子有些質疑,他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態度似乎有些生硬。
「當然,難不成有人會半路認老婆?」伊恩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道:「女人嘛!總是愛鬧鬧小性子的,回家後在床上哄哄就沒事了。」尤其是「床上」那兩個字,他說得特別曖昧,內行人一聽就懂得個中奧秘。
紅髮男子不死心的轉問伊恩懷中的佳人,「小姐,你真是他的妻子?」
既不能點頭又不能搖頭,天若雪簡直無言以對,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求救的對象似乎比紅髮男子更危險,她開始後悔自己沒睜大眼,平白讓人佔便宜,最後還得反過來向他道謝。
伊恩在她身側輕聲喃著只有兩人可聞的聲音,「快點頭,不然咱們只好以一記法式長吻來表態嘍!」
一聽,天若雪藏不住心事的小臉上剛消退的紅暈又抹上雙頰,大大的清瞳裡佈滿了驚嚇,惹得伊恩忍不住低頭,給了她一記又長又火辣的法式長吻。
「咳!先生。那位紅頭髮的大帥哥已經離開了,你也該換換氣,讓這位小姐喘口氣吧?」
一個熟悉且帶著嘲諷意味的嗓音,打斷了伊恩的興致,若不是來人的最後一句話提醒他,他大概會當瘋狗在吠,繼續享受這未經人事污染的處女地。
「你還好吧?」見她星眸迷醉好似尚未回過魂,伊恩真想再嘗一口。突然他怒瞪著眼前滿臉好笑的「老朋友」,「賊貓,你還沒『陣亡』呀?」瞧賊貓一身航空公司的筆挺制服,八成又在出任務。伊恩心想。
「呸呸呸,什麼陣亡,你出口沒好話,果然是名副其實的臭烏鴉!」言之敬不太爽快地捶了伊恩一肩。
言之敬,代號虎貓。只因不小心「得罪」了血狐狸,因而由虎貓被冠上賊貓的「尊號」。
其實他也不過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隨手拿了一顆放在桌上的水蜜桃而已。何況那顆水蜜桃又沒刻上名字,更沒標示何人所有,它就這麼「孤零零」的被擱在無人的桌面上,拚命的對他說「吃我吃我」,所以他才順應天命的吃了它,他怎麼知道那是血狐狸的?
更加無辜的是,那本來是一位仰慕他的新進女員工,特別送給他一簍,這點一定要聲明,一簍至少有三四十個水蜜桃,他也才吃那麼一顆屬於自己的桃子,就被冠上個賊子。
真是老天不長眼呀!無辜之貓被狐欺,從此「賊貓」這個代號就跟定了他,讓他想甩也甩不掉,真是教人氣惱。而他又不能把始作俑者捉起來痛宰一番,所以這口鳥氣他始終出不了。
烏鴉?!好熟的字眼。天若雪順過氣便招著額頭想著,內心滿是羞澀害躁的感覺。
她不能相信自己竟被同一個陌生的男人吻了兩次,而且是那種……連舌頭都伸進來的法式熱吻,教她光想都羞,她還是第一次被男人那麼親吻,口中還有他的味道。
電影中的吻戲是那麼唯美,但現實中的吻更是教人沉淪。咦?她想到哪去了?被強吻還竊喜真是要不得的心態。天若雪的腦中同時閃過好幾個念頭。
「怎麼你的臉紅得像蘋果?該不會是發燒了吧?」言之敬在和伊恩吵嘴之余不忘關心他的「任務」。
「沒……沒有。」天若雪雙手掩著臉入不敢正面視人。
伊恩撥開言之敬欲放在天若雪額上的那只毛手道:「你少碰我老婆。」在不自覺中,他對言之敬升起防御網,像是護衛自己的女人免於被覬覦她的美色之徒有機可趁。
「老婆?!你幾時定下來的,怎麼沒通知我?你可不是那種會像你家那兩位大姊喜歡在抬面下『作業』的人。」言之敬暗諷伊恩家的人行事作風相似,全都是偷偷摸摸的談些小情小愛,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就把自己給埋在戀愛的墳墓裡。
若不是自己一路護送天若雪到法國,自己可能會被瞞騙,以為他們兩人真有私情。不過看烏鴉急於將她納入羽翼下的態度,這純情可愛的白羽天使可能會,不!是一定會被邪惡的烏鴉給吞了的。他是樂得看好戲,看烏鴉如何中箭掉落樹底的糗狀。
「你在傻笑些什麼?」看言之敬一臉教人發毛到極點的陰笑,伊恩覺得不太舒服。
「傻笑?!我這是微笑,瞎了眼的烏鴉!」不怪他,男人總是會嫉妒比自己出色的人,這是人的天性。言之敬自負的想。
噁心!「微笑是像這樣……」伊恩微微勾起唇角,立刻迷煞了一群女性兵國。
看不下去的言之敬,受不了他的自大,故意拍拍他的肩膀道:「老婆是很重要,可是……血狐狸的交代更重要。」言之敬看得出血狐狸又擺了烏鴉一道,不然烏鴉不會認不出眼前的天若雪正是他「奉命」接待的人。
「天呀!這下我真的慘了。」他這愛惜羽毛的烏鴉非變成無毛鴉不成!咦?不對,賊貓怎麼知道這件事?哀悼未來日子之悲慘時,伊恩的腦子閃過這個念頭。臉一沉,他一臉假笑的「拍拍」言之敬衣須上的灰塵道:「你很空閒嗎?」
「還好,沒有你閒。」死烏鴉,想害我得內傷,我偏不順你的意!言之敬才不上當。
「那只狐狸近來春風得意,你也被她的春風掃到了吧?」伊恩的言下之意是在問言之敬是否和他一同接受了一樣的委託。
故作不知的言之敬說:「哪有你春風得意?連老婆都泡上手了,小弟真是佩服你的『快手』!」
不對,大大的不對,賊貓的話語中含有某種暗示,伊恩明知話有禪機,偏偏他的腦袋輕度當機,就是悟不出其中隱藏的禪意。
天若雪夾在兩人之間,突然悶悶的冒出一句,「你們兩個是朋友?」
「鬼才跟他是朋友!」兩人異口同聲的搶著回答。
「至少你們認識。」由他們無意間洩漏的字眼,她想起烏鴉是誰了。
紅髮安妮常常掛在嘴邊的老大,應該就是他們口中的「狐狸」,紅髮安妮還特別囑咐過自己要她注意一個看似紳士的銀髮花花大少,說他可以當朋友,但千萬別變成他的情人——上床的那種。尤其是上床那句,紅髮安妮一再提醒他,和他在一起時一定要遠離床至少十公尺,不然會失身。果不其然,她才到巴黎不到半小時,就被他奪去了初吻
,而且是兩次。
伊恩打哈哈拐著彎說:「朋友有兩種,一種是值得深交型,像我;另一種認識就要自認倒霉,像他。」
言之敬拉拉藍白相間的制服,很不屑的挑著眉說:「人口兩張皮,儘管耍弄吧!想想你失職的下場。」
「你——」伊恩肩膀自動的垂下來,心想他的確失職。「我現在就把人找出來給你看。」他想,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應該跑不遠。
「我等著看你的本事。」言之敬倚在柱子上,順手丟了顆薄荷糖入口,準備看他怎麼找。探人隱私是尋鼠的專才;找人這等小事是隱狼最拿手的把戲,至於烏鴉這個路癡,哼!不把自己搞丟就該額手稱慶了!
「少神氣,賊貓,我會讓你嚇掉下巴。」什麼表情,分明是瞧不起人。伊恩不屑的想。
「是哦是哦!我是會掉下巴,不過不是被嚇而是笑到掉下巴,差一個字意思可不同。」
笑笑笑,他要讓賊貓笑不出來。伊恩賭氣的往前跨三步然後又轉回頭拉起天若雪的手,他可不想一次搞丟兩個人,即使他忘了她只是個「旅客」。
「喂!你幹麼拉著她?」言之敬沒想到他會有這招。
伊恩冷哼一聲瞟著他。「我老婆不顧著點,萬一被賊貓叼了去,我豈不得不償失?」
「是是——看緊點,你的『老婆』!」烏鴉還真不害臊,老婆老婆的叫上癮了。
伊恩還是覺得言之敬的話中有話,但是找人要緊,顧不得找出他話中的漏洞,便急忙找人去了。
一旁看著伊恩傻傻的找著近在眼前的天若雪,言之敬不由得快意上心頭。心想終於整到烏鴉一回,不過為了生命安危,言之敬決定做個無恥的烏龜,溜之大吉。
第二章
「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候機室裡傳來一道男人嘶吼的聲音,一位發長及腰的黑髮女子,怯生生的低垂著頭忍受男子如雷的怒斥聲,像個受盡委屈的小媳婦不敢出聲。
銀髮男子滿臉佈滿戾氣,西裝橫掛在候機室的椅背上,襯衫的袖口解開挽上兩圈,汗濕的額頭爆出青筋,表示他正在憤怒當中。路過的旅人,都被他的怒氣波及而不敢靠太近;航警在他身側徘徊,生怕他一個火大會失手掐死他面前的大美人。
法國男子可是最多情的,他們絕不會讓此等「罪惡」之事發生,所以都用戒備的眼神防著他。
「你變啞巴了嗎?我問的話你聽不懂呀?」伊恩氣得改用說得有些瞥腳的中文問,不想對牛彈琴。
天若雪鼓起勇氣,一臉害怕小心的抬起頭,「你一直拉著我到處跑,我怎麼知道你找的是誰?」
光聽這兩句話,就堵住了伊恩的嘴。
是他笨、他呆、他蠢,應該早料到賊貓出現的原因,只是自己一時鬼迷心竅竟看不出擺在眼前的事實。難怪他覺得眼前的人兒很眼熟,原來是長大的天若雪,他又被狐狸給耍了。
「這張照片是怎麼同事?」他把快捏爛的傳真照片拿給她看。
天若雪有些懼意的接過相片一瞧。這是她剛念女子學院時拍的照片,她一直很小心的保存在相本中。「這是我八年前的照片,背景是我們學校的大鐘。」從來沒人吼過她,除了那一次……
瞧她打著顫,眼眶泛紅強忍著不讓眼淚滴下的俏模樣,伊恩心軟的摟住她的肩頭。「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沒問清楚就不分青紅皂白的對你發脾氣,希望你能原諒我的錯誤。」他一向自詡是謙恭有禮的紳士,對女人更是百份之百的尊重,絕不輕易讓自己的音量過六十分貝,可是今日卻失了控。嚇壞懷中佳人,他十分自責。
以往他不曾因任何女人失了序,現在的情況連他自己也摸不著頭緒,除了道歉他別無他法。「如果你覺得我不值得原諒就賞我兩巴掌,我絕對不會還手,任由你處置。」他倒是怕她會打疼了手心。
看他一副慷慨赴義的模樣,天若雪含著淚破涕為笑,兩顆圓滾滾的淚珠瞬間披擠出眼眶,順著兩頰流下。
伊恩凝睇她的笑容,那抹笑容撼動他心底深藏的弦,忍不住捧起她小巧圓潤的下巴,輕柔的吻去她的淚珠,舔拭殘留的淚痕。
「這是不是表示你原諒我了?」這麼一張紊淨的容顏,竟讓他有心動的感覺。
美女他品嚐過不少,比她更美的女子比比皆是,但她們僅能挑起他的情慾之火,陪他來段激情時光,卻從不曾撩撥他心底最深層的愛戀。
而她,一個精緻得如搪瓷做成的東方娃娃,竟讓他有種想珍藏、眷寵的衝動,好想將她揉入他的骨血中化成一體。
他……他太可怕了,又吻了她的頰,這種男人絕對是女人的惡夢。天若雪害怕的想。「只要……你別動不動就……吻我。」
「喔!吻你呀!這簡單——」伊恩故意把話去頭截尾,嘟著一張狼嘴想偷香。
「哎呀!不是啦!」天若雪用手擋住他的逼近,手心被他吻了一下。
「不是什麼?」他佯裝不懂的握住她的小手,並在她手背印上一吻。
她努力想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她不禁緊張的大叫,「你不可以隨便碰我啦!這樣……不合禮儀。」
「不會呀,你是我老婆耶!老公親老婆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就是愛逗著她玩,看她滿臉潮紅的可愛模樣。
伊恩才剛說完,天若雪果真又滿臉通紅的垂下眼瞼,「你……你不要老是戲弄我好嗎?我知道自己很笨又沒見過世面。」
「胡說,誰敢說你笨沒見過世面。」伊恩收起嬉笑的一面,正經八百的撫著她的額頭道。
她自嘲的甩甩頭,「不用別人說,我有自知之明,不然你也不會一直吻我,當我是隨便的女子。」
伊恩似乎可以感受到她心中的無奈和苦澀,他忘了她是道道地地、土生土長的台灣人,是從沒出過國、離開家的溫室花朵。而在外國人眼中理所當然的親吻和擁抱,對她而言都是逾禮的舉動,那是只有情人或丈夫才可以做的事。
丈夫?!一個令他心煩的字眼浮上伊恩心頭。
「吻在國際禮儀中是一項極平常的禮貌,我絕不是有意要輕視你,如果你覺得被羞辱,我在此慎重道歉。」
他誠懇又真心的態度,讓天若雪反而不好意思自己的小心眼,「是我錯怪你,應該是我向你致歉才是。」畢竟是自己先要求他幫忙的,只是他的不按牌理出牌的方式令她不太能接受而已,是她太大驚小怪了。
在巴黎,街頭接吻的畫面,不時出現在各個角落裡,只是保守的她一時還不能適應巴黎開放的民風。
「不,你沒錯。是我沒盡到責任,害你被無聊男子追逐,所以錯在我。」她太純潔了,根本不懂人心險惡。伊恩對她興起一股保護欲。
「不是的,你沒錯。是我嘴太笨不會拒絕別人搭訕,才會惹出一堆麻煩。」
「你才……」驀然,伊恩輕笑了起來,「算了,我們兩個都沒錯,再辯下去,只怕到天亮都辯不完。」
天若雪也跟著笑出聲,覺得他們剛才的樣子真幼稚,活像是爭寵的小孩,只不過他們是互相把責任攬上身不使對方背過。「咱們這樣真好笑。」
伊恩想摟住她的肩又怕她生氣,只得作罷。「人生在世多笑才會快樂。你在巴黎訂好飯店了嗎?」
「紅髮安妮……不不,是吉蓮給了我一個地址和電話,我以後就住在那。」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張護貝過的紙張。
好大膽!敢稱呼老鼠為紅髮安妮,要是老鼠聽到一定會氣死,伊恩知道她最恨人家在她那頭紅髮上作文章。
當他看到紙上寫的地址時,不由得在心中哀嚎,居然是卡洛媽咪那老母雞家的地址,真是天要亡他。說她是老母雞有些過分,但他們夫妻倆對小輩的照顧可謂是無微不至,簡直是將他們幾個當成是小嬰兒在照顧,真教人吃不消。
出機場向南行,車子便飛快的急駛,兩旁的景緻一一消逝如快轉的熒幕幾乎捉不住畫面。
但是在半個小時過後,天若雪開始有不對勁的感覺,好像他們一直在某個方框內打轉,直到她眼中快速閃過剛才見過的一景她便確定他們是迷路了。
這……有點詭異,他……是無意還是故意?「呃!可不可以打個岔……」這種事由她開口似乎不妥,但又不能不提。
伊恩灑脫的揚揚銀髮。「有事直說無妨,我是個百無禁忌的人。」
「有一件事我不甚了解……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在這一區飆車?」她說得很委婉。
飆車?!他是喜歡開快車。「放心,我開車的技術一流,用不著擔心。」他以為佳人怕坐快車,所以把車速減慢了些。論起開車技術,他自認沒人敢跟他比,尤其是閃子彈的技巧,更是無人能出其右,這全歸功於多年嚴苛的訓練,才能讓他擁有此自豪的本領。
「我不是擔心你的飛車技術,而是……我們有必要在這條大馬路上來回走上七次嗎?」七次是她保守的估計。
來回走……七次?!伊恩立即放緩車速,慢慢的繞一圈。那對在站牌下擁吻的情侶依舊熱吻著;黃白夾雜著黑點的肥貓正在同一只垃圾筒內翻找食物;而身著褪色破舊草綠色軍裝的流浪漢,也絲毫不曾改變睡姿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腳邊有一只全身是病的老黑狗。
這下子,他不得不豎起白旗老實的承認一件事——他在來過不下數十次的巴黎街道中,第N次的迷路了。
為了維持男性的尊嚴,伊恩厚著臉皮說:「你第一次到巴黎來,所以我多繞了幾次好讓你參觀這個城市的美麗。」
「哦,是這樣嗎?」這裡的街景值得一逛再逛嗎?天若雪心中疑惑著。
「當然!對了,你渴不渴,我去幫你買杯冷飲。」他瞟見轉角處有家便利商店。
渴?!天若雪心想剛在機場他不是請自己喝了兩杯咖啡了嗎?「不用了,我不渴,謝謝。」
「可別客套,我去去就來。」不等她回答,伊恩一個緊急剎車,伊恩已經打開車門下車了。開玩笑,就算不渴他也得下車去買一樣「重要的東西」,難不成他們要一直在此處兜轉?
過了好一會兒,只見他腋下夾了一張厚紙,手中拿著兩杯可樂回到車內,神情自若得有如打了勝仗的十字軍,嘴角帶著心虛的笑。
「快喝,冰涼透心,包管你暑氣全消。」他優雅如豹的遞給她一杯可樂,並體貼的為她插上吸管。
天若雪明明不渴,但還是接過他的「好意」,有一口沒一口的吸著,瞧著他用單手開車,迅速的將手中的可樂飲盡,然後隨手丟入經過的垃圾桶裡。
「哇!好準,你是不是常玩籃球?」她佩服之至,那麼快的車速他還能精準命中。
被她一捧,伊恩有些自我膨脹的露出得意的笑容道:「沒什麼,小露一手罷了。」
「可是你不怕不小心會砸到人嗎?」這種事說不准,一個錯手路人就得遭殃了。天若雪認為他投中只是運氣好。
「你太小看我了,連一枚硬幣大小的標靶我都照樣能在三百公尺外打穿,何況是一個這麼『大』的垃圾桶!」這點可不是他在吹牛,他的槍法可謂是一流,只比「家裡」那只狐狸慢個一、兩秒,所以他神槍手的名號是當之無愧。
標靶?!她想了想,「你玩飛鏢?」咦?不對,飛鏢好像射不到三百公尺外,除非他是「武林高手」。天若雪覺得不可思議。
「飛鏢?!你太侮辱人了吧!」伊恩大受侮辱的皺著眉想,憑他的身手,會去玩那種小孩玩意?「我玩槍。」
「槍?!」天若雪微怔了一下,接著露出一抹苦笑。在台灣黑道最大幫派裡長大的她,成長的二十四年裡居然沒看過槍,如果傳出去一定會笑掉人家大牙。
看身側的人兒臉色一黯,以為她害怕槍這玩意,伊恩便試著解釋,「只要使用得當,槍並不可怕。除了台灣,其他先進國家或地區是允許合法佩槍的。」
「我不是在害怕,只是……唉!說出來你也不會懂。」她不想說出自己的身分,殊不知他早已一清二楚。
他不喜歡她有事藏在心中,「不說怎知我不會懂呢?我可是很好的傾聽者。」
他裝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逗笑了天若雪。看著她無邪笑容,伊恩也跟著笑開了。
「啊——這個地方……」雖然開心,她還是留心到一件極細微的「小事」——他們好像又多「參觀」了這條街一次。
「怎麼了?你來過這個地方?」不會呀!她不是第一次出國?除非狐狸給的資料有誤。
「似曾相識。」天若雪試著用最不傷人的口吻說道。
「似曾相識?你不是第一次到巴黎嗎?怎麼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伊恩不解的看著她。
伊恩不解的表情,惹得天若雪不敢笑出聲,只得用著很誠懇的語調說:「十分鐘前,我們才打這經過。」
「嗄?!」糗了,他明明「背」得很仔細,「應該」是左轉沒錯呀?
「這裡的風景是不錯,但是……不需要連走好幾次吧?」
她盡量克制自己不笑出來,等著看他怎麼解釋這次的「參觀」事件,希望不是如她所料的那般,又迷路了。
拍了一下大腿,伊恩喪氣的在路旁停下車,「好吧!我承認我是路癡。」並大方的取出剛才買的巴黎街圖。說好聽點自己剛才是去買飲料讓佳人解渴,但說穿了他只不過是特地下車去買張地圖,然後用最短的時間背好路線圖,然而他太高估自己超低智商的方向感。
「那你是怎麼到機場的?」天若雪十分好奇,沒想到眼前看似精明的男人會是個… 路癡。
「喔,和朋友同行指路的。」他說得簡單,因為他總不能明說其實那位「朋友」,是他溫存了一夜的床伴。他並不好色,只是男人有基本的生理需求。在執行任務時他是絕對嚴拒女色的,有時好幾個月不得宣洩。一旦有了假期空隙,當然得趕緊「宣洩」掉,因為誰曉得下一秒鐘會不會來個緊急征召令,到時他又得禁慾到不知何時了。
天若雪不加懷疑的偏著頭問:「那你的朋友呢?他怎麼不和我們同行?」
「呃,他呀……這個……他正要出國考察,所以搭順風車,利人利己嘛!」他找個借口說。那女人是要出國,不過她是去玩而不是去工作。
「喔!原來如此。」
翻開地圖,兩人照著圖上的指示前進,伊恩開車,天若雪負責告訴他哪個路口該轉彎、哪個街道該直行,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由於他們要去的地方不在市區而在郊區,所以有很多空間時間可以聊聊彼此經歷過的一些趣事。
「伊恩,你的……方向感不是很好,如果迷路了怎麼辦?」她沒見過方向感拙劣到如此地步的人。
「隨遇而安嘍!反正我現在在度假。」說起這件令人汗顏之事,他只能輕松帶過。以他迷路N次的經驗,他早就不以為意,反正只要有美女,哪裡都是他的逍遙處。
「工作呢?你不用工作嗎?」天若雪心想除非他有司機接送。
工作呀!是有點麻煩。他簡單的解釋道:「我們是按分工合作的方式工作,不用打卡限制時間。」還好他們自有一套視覺通訊系統,只需有人在熒幕上下達指令,他只要按照指令行事就萬無一失。但就是新任的火鷹老大有些眼盲,老是太器重他的本事,三不五時調他獨自出任務,害他在失去夥伴支援下,搞了不少笑話。
真是他媽的小日本鬼子!硬是和他們前任的狐狸老大不同,讓他在適應上有些無法配合。
「真好,你的工作是什麼?」她沒工作過,所以好奇別人的生活方式。打從畢業後,她就窩在盟內當米蟲,天天蒔花弄草無趣得很,再加上自幼身虛體弱,盟內的兄弟對她更是細心呵護,生怕她有所損傷。
若不是被紅髮安……吉蓮一激,她根本下不了決心調整好自己的體質。現在的她,除了依舊膽小外,身體已恢復了健康,和尋常人沒有兩樣。
做什麼工作呀……這可說不得,斟酌再三,他才說:「我的工作很簡單,就是……到處幫助別人。」
「幫助別人?你是社工人員?」在她淺薄的印象中,只有社工人員是如此。
「不是。」虧她想得到,社工?!他可比社工人員更偉大。伊恩沒好氣的想。
「不是?那又是什麼,我猜不到。」她開始覺得出國見見世面是對的,自己不能老當並底之蛙。
伊恩努力的想了一下,一個名詞躍人腦中,「我的工作類似偵探,只是我不捉姦。」的確,他的工作是有點像偵探。尋人、救人、挖掘隱私、偷窺、拍照、搜集資料,除了多一頂誅殺敵人外,他簡直就是變相的偵探。
「對了,弗羅斯家族的人好不好相處?」天若雪好怕自己無法適應寄宿家庭。
弗羅斯家族是啥?哦!他想起來了,是珍妮的家。「這點你太可放心,絕對讓你比在自己家中還愜意。」只要她受得了那兩只關心過度的老母雞。這點他是不會告訴她的,教她自己去體會吧!
「真的?!」她還是不太放心。
「真的,你要相信我,我可是日行一善的童子軍。」伊恩作勢伸出三只手指頭,做出童子軍標準的行禮法。
「日行一善?那不是表示你在說謊騙我?」他根本是在安撫自己這個不安的「出外人」。
她一出言,伊恩控制方向盤的手便滑了一下,差點撞到路邊的行道樹,心想她的思路未免轉得太快。女人都是奇怪的生物,明明是黑的,她就是有本事看成白色。他無奈的想著。
艾梅﹒蘭蒂絲倚在拋錨的銀藍色跑車前,無力的按著發疼的側額看著杳無人煙的大馬路。
在倫敦時,她的美貌艷麗可以吸引無數的男子甘願為她做一切事。但是到了巴黎一瞧,滿街都是豪放熱情的美女,讓她無法專美於前,幸好多情浪漫的法國男子也沒有遺漏她這朵英國薔薇。但現在空有美貌也是白談,寬敞的大馬路上居然沒有一個男人實在教人氣餒。心想若不是為了伯爵夫人的頭銜,她何苦追一個男人追到法國來。
「一旦等我躍上蓋斯普伯爵夫人的寶座,一定要好好花上他一大筆,好彌補我今日所受的怨氣。」艾梅喃念著。
艾梅是英國富商蘭蒂絲家族的麼女,自小在富裕的環境中成長,有一點驕縱但不失大家閨秀的風度,過人的容貌堪稱極品之作。
由於蘭蒂絲家族近來和蓋斯普家族走得十分近,所以艾梅的識大體及優雅的氣質,深得老蓋斯普伯爵的好感,便私下為長子伊恩訂下這門親事。
但是經過兩年,伊恩卻總是借任務繁重的理由而不曾踏進過家門一步,所以對於終身大事被安排妥當一事一無所知。而艾梅在不堪久等之余,便花下大筆金錢來追蹤尚未見過面的未婚夫,得知他人在巴黎立即尾隨而至,盼能早登伯爵夫人寶座。
至於愛情嘛,她覺得那倒是其次,反正在英國夫妻倆各有情夫、情婦的貴族多的是,她要的是頭銜,可不是愛情。
「什麼鬼地方?什麼浪漫花都,連個人影都瞧不見!」艾梅以手當扇好扇去惱人的熱氣。
遠遠看到一輛寶藍色跑車駛近,艾梅立刻使出渾身解數擺出她自認為最誘人的姿勢,準備擄獲這一名將拜倒在她美腿之下的多情男人。
而此刻車上的男女,正在討論方向問題。
「伊恩,你確定是這條路沒錯嗎?我記得剛剛好像有看到那片鳶尾花田。」天若雪不敢相信,他們有地圖還迷路。
伊恩打量了一下周遭的景色,沉吟片刻。「這條路我走了上百次,『應該』沒有錯。」是這條路呀!那棟紅色屋瓦內還住了位惹火的年輕寡婦,在她未再婚前他還曾在那棟小屋裡度過一段綺麗的情慾時光,甚至差點虛脫在她高超的技巧下起不了身呢!所以他絕不是走錯路,可是奇怪得很,這條路直走右轉再右轉,最後怎麼又回到了原點,真
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天若雪感慨的歎了口氣,「你的『應該』早在一個小時前就該到達目的地。」
原來她還不最沒用的,還有人更差勁。
「不要抱怨了,我明明記得是右轉呀!」伊恩的最後一句話雖然說得很小聲,但還是飄進天若雪的耳中。
右轉?!天呀!她不由得哀歎起他的粗線條。「你吃過中國菜吧?」
「當然。」她為什麼突然冒出這一句,莫非……「雪兒,你餓了?」
她是有點餓,但這不是重點,「你知不知道中國人用哪只手拿筷子?」
「是右手。」這點他沒說錯吧?伊恩有些不確定的觀觀她。
「沒錯,是右手。」但為什麼他的右手在左邊呢?天若雪不確定的問:「你是左撇子嗎?」
「不是。」奇怪,吃中國菜和他是不是左撇子有什麼關係?「你是不是餓暈了頭?」
是該餓了,他們都已上路那麼久,但他已經盡力了,不是他不盡責,是路故意在戲弄他,老是讓他駛不上正確的那條道路。
「我倒情願自己餓昏了頭,現在左轉。」她指揮若定,頗有大將之風。
沒多加考慮,伊恩一個右彎,證實了天若雪的猜測,他的確是個左右不分的方向白癡,難怪一段僅僅一個小時的路程,他卻得花上三倍的時間才能到達。
「咦?這條路很熟耶!」好像是去藍蛇家的方向,伊恩在心裡這麼想著。
「再左轉。」
「遵命。」伊恩嘻皮笑臉服膺她的口令,沒注意路旁的「美景」。
車行大約一百公尺後,天若雪無意間回過頭瞧瞧身後的風景,這才發現有位氣急敗壞的棕髮美女,正對著他們的車猛揮手。
「伊恩,那個人是不是有事要我們幫忙?」她拉拉伊恩的西裝下擺,指著照後鏡說。
伊恩瞄了一眼,便輕應了一聲。通常他是不屑管這等閒事,就算對方是美若天仙的絕色尤物也一樣。以他的工作來說,飛來的艷福並非福,反而極有可能是敵人的美人計。
「你不停下車載她一程?」她覺得一個女孩子孤零零的被拋在路旁挺可憐的。
「沒有必要。」他可是吃過虧,若不是老鼠及時挖出對方的底細,他早就栽了。
天若雪又回頭看了一眼,「人要有同情心嘛!何況這一路上沒什麼車輛經過。」
禁不起她的一再懇求,伊恩勉為其難的倒車。
氣惱不已的艾梅正想開口咒罵,見車子快速的倒回她面前,態度馬上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擺出奪人心神的粲笑,等著英俊的男士下車為她開啟車門。
誰知車窗一搖下,露出的是一張典雅飄忽的東方臉孔,而且容貌絲毫不下於她。
「你的車子是不是有毛病?」好漂亮的女人,氣質真高雅。這是天若雪對艾梅的第一印象。
原本艾梅不打算低聲下氣的求人,但看到她身旁氣宇非凡的俊帥男子後,馬上換上一張無助的面孔,「我的車子發不動,可不可以搭個便車?」雖然她是對著天若雪說,但一雙媚眼直往伊恩身上勾。
伊恩看在眼中,很快就識破她的伎倆,沒等同情心氾濫的天若雪回答就打開車門下車。
修理機械是他的另一項專長,為了不想搭載這個頗負心機的女子,他寧可浪費幾分鐘的時間修車。他是喜歡女人,但是他討厭那種表裡不一的女人。
一看到伊恩下車,艾梅以為她的美色攻勢成功,臉上揚著一抹異樣的光采,等著他來奉承自己,豈知他竟一言不發的掀起她的車蓋,檢視車內零件。
「何必弄髒你的手呢?只要載我到旅館去,自會有人來修理的。」她討好的說,好酷的男子,連側面都教人著迷。
沒有回答她,伊恩自顧自的修起車。不一會兒工夫他已修好故障零件,然後他放下車蓋,看也不看艾梅一眼,便走回自己的車內開車離去。
艾梅見狀,怔了一下,不一會兒,便以堅定的語氣說:「可惡,你愈是輕忽我的美貌,我愈要得到你。」哼!她一定會得到他的。
她沒有得不到的男人,艾梅的嘴角浮現一絲恨恨的笑意,她的目光鎮定離去的銀髮男子,並在腦海中想像和他在床上廝磨的畫面。
「你會是我的。」她自信的撂下這句話,便開車尾隨他們身後而去。
第三章
富麗堂皇的歐式建築,隱藏在一片槭樹林後,酷似楓葉的樹葉染上些許紅銅色,滿地的茵綠也開始變深了,一兩片落葉在林中飛舞。
平坦的柏油路兩旁,植滿了香溢四散的梔子花,白色斗大的花瓣迎風輕顫,其中夾雜了一兩株瘦小的山植。
柏油路盡頭是一整排結實纍纍的蘋果樹,樹上的每一粒蘋果看起來都肥碩多汁,枝極低垂到隨手可摘。
「你……你怎麼偷摘別人的蘋果?」好羞恥!天若雪左右迅速的掃瞄了一下,生怕被人逮著了。
「吃看看,很甜的。咱們正好趕上成熟期。」伊恩不在意的將蘋果在衣服上擦一下然後遞給她。然後他又不客氣的再摘下另一粒新鮮紅艷的蘋果,擦也不擦的張口一咬讓蘋果香味及汁液順流入口。
「你不怕果子上灑了農藥?」天若雪嘟噥著,轉而一想,他都不怕死的咬了大半,她當然也該捨命陪君子。嗯!這蘋果真的好吃,她也咬了一口。
「這裡可不是台灣,每樣水果都灑上致命的農藥,你大可安心享用。」說完,他手中的蘋果也只剩下果核了。
「你還真……隨意。」他好大膽,光大化日下偷摘人家的蘋果已算是罪大惡極的了,沒想到他還……打包?
「幫我拿兩個。」伊恩雙手拿不了那麼多粒蘋果,便隨手丟了兩個給她。
生平沒做過賊的天若雪,難免有些心慌,生怕被人發現,她心底那把道德的天秤正一上一下的起伏著。
天若雪覺得這種做賊的感覺很刺激,雖然有很深的罪惡感,卻又掩不住興奮的幫著 。
「蘿莎娜,那兩個小傢伙怎麼還沒來,真是急死人了!」一雙碧綠色的深眸正浮現出焦急的神情。
被點名的女管家蘿莎娜放下手中的雞毛撣子,笑著回答說:「夫人,您不用著急,您忘了伊恩少爺的老毛病?」
經她一提醒,金髮碧眸的中年美婦卡洛﹒弗顯斯也輕笑了數聲,心想,伊恩那個帥小子什麼都好,就是識路能力差了點。
「還是你記性好,我就不行嘍!老是忘東忘西的。」
「夫人一下子要忙桃莉家的宴會,一下子又要忙艾瑞克的婚事,然後是伊利家小兒子的事,一時之間忘了這個是正常的。」蘿莎娜為自家夫人找理由。想想夫人還真熱心,擔心桃莉家的女兒初出社交圈會不適應便二話不說的挽起袖子相助,以自身在社交圈的聲望,將她帶入上流社會的圈子裡。接著是艾瑞克少爺和他的未婚妻發生一點不快,
她便居中去調解,現在小倆口又快快樂樂去瑞士度蜜月,然後是伊利家的小兒子愛上了大他十七歲的有夫之婦,兩人私通之事被女方的丈夫當場在床上逮住,她又風塵僕僕的趕去賣老臉皮,化解了一場「決鬥」。而現在那個惹禍的小伙子,經過夫人一番諄諄教誨後,終於知道自己錯把男女情慾當成愛,及時抽身於那段不倫之戀;如今他和小他一屆的校花打得火熱,相信不久好事即成。
「你哦!還真會替我找借口。」弗顯斯夫人撫撫有些泛銀的金髮笑笑,「對了,馬克他媽好點了吧?」
「好多了,馬克說夫人真好心,願意接他中風的母親到咱們宅子裡住。」
助人為快樂之本嘛!她想。「馬克為弗顯斯家族照顧馬匹,理所當然的我們也得回饋一點才行呀。」弗顯斯夫人覺得家裡人多才熱鬧,兒子、女兒常年不在家,丈夫又因生意之故老是在空中飛來飛去,剩下她一個人總得找些事打發打發時間。反正兒子在綠色組織工作,女兒在聯合國任職,丈夫在工作之余也兼任世界展望會的副會長。她呢!
好歹也做做善事,讓一家都是好公民楷模。
「現今社會很少有像夫人一樣的好心。」蘿莎娜覺得有幸服侍弗顯斯夫人,是她的幸運。
「兩個小傢伙的房間你都準備好了吧?還有我怕那台灣來的小女娃吃不慣法式食物,你可有準備中式菜餚?」這些小孩她每一個都歡喜得緊,恨不得他們都留下長住。
「夫人,您的吩咐蘿莎娜哪敢忘懷,早就準備好了。」她就是不曉得那兩個小傢伙會不會抗議食物太多。
「嗯、嗯!」突然弗顯斯夫人綠眸一亮,「蘿莎娜,你看是不是有人在偷摘我們的蘋果?」
順著弗顯斯夫人的視線望去,蘿莎娜果真看到有兩個大膽的小賊,正一副自在的模樣,悠哉優遊的好像在自家後院摘水果。「那是伊恩少爺,而另一位身形嬌弱,不時張望著四周的小娃兒,八成是維絲娜小姐和吉蓮小姐的朋友。」
對蘿莎娜準確的描述,弗顯斯夫人為之失笑,心想又有新娃兒可讓自己照顧了。
此時,屋內的兩人隱約聽到一段對話。
「你簡直壞到極點,偷了人家的水果還想闖空門!」天若雪想,搞不好他的職業就是小偷。
「對我有點信心嘛,我就算搬空了這家主人還會客氣的問我夠不夠,順便請輛貨車幫我搬呢!
弗顯斯夫人和年過半百的管家蘿莎娜紛紛贊同的點點頭。
「喂,你真的要進去呀?不好啦!」天若雪刻意壓低聲音。
「有什麼不好?既來之則安之,這不是中國的俗諺?」伊恩倒是大大方方的用屁股撞開大門。
嘟著小嘴的天若雪不斷的試圖灌輸他大道理。「中國也有一句老話,盜亦有道。」
「那你幹麼跟我進來?」回頭取笑了她一句,他便隨手放下手中現摘的蘋果,奔向兩位敞懷相迎的中年婦人。
「蘿莎娜媽媽你還是那麼福態。卡洛媽咪你依舊美得讓我想找伯父決鬥。」
「哎呀!伊恩少爺你這張小嘴老是像沾了蜜似的。」蘿莎娜熱情的擁住他。
「是呀!小恩恩的嘴巴真甜。」弗顯斯夫人親熱的吻吻他的兩頰。
伊恩垮著一張臉抱怨道,「卡洛媽咪——」什麼小恩恩嘛!多肉麻的暱稱呀。伊恩覺得太肉麻了。
「少撒嬌,快替卡洛媽咪介紹一下這位小美人。」這小娃兒長得真標致,看那皮膚嫩得可以掐出水。
長手一伸,伊恩笑咪咪的把一臉愣怔的天若雪攬到懷中。「她姓天,名字叫若雪。中國人的名字是姓在前頭……」
「得了,你當卡洛媽咪沒見過世面嗎?來,可愛的小娃娃,讓卡洛媽咪瞧瞧你。」
弗顯斯夫人的熱情讓天若雪傻眼,只得呆愣愣的任由她手一挽,手中的兩粒「贓物」更顯得突兀。
「我……呃,你是……」難不成這是伊恩的家?因為他們全是用英文交談沒人用到法語。而她聽說法國人最注重自己國家優美的語言,怎麼他們的表現和她聽說的不符。
「這傻小子沒告訴你?」弗顯斯夫人責怪的瞪了伊恩一眼,「我是卡洛﹒弗顯斯,小可愛說你是想來法國散心?」
「您就是弗顯斯夫人?」原來是她的寄宿家庭。天若雪投了一個氣憤的眼神給伊恩。
弗顯斯夫人拍拍天若雪的手背,瞇著眼笑,「叫我卡洛媽咪就好了,你比我女兒可小多了。」
「我不小了,卡……卡洛媽……媽咪。」她覺得弗顯斯夫人看起來很年輕不像有年紀很大的兒女的母親,她有些叫不出口。
「你看起來頂多二十歲。」東方女孩看起來很嬌小,這小娃娃卻看起來更小,大概只十七、八歲。
「我二十四了。」二十四歲才學習認識世界,起步已慢了些。天若雪是這麼認為。
聞言,弗顯斯夫人露出驚訝的目光,隨即笑得很開懷,「我大兒子今年三十歲,小兒子二十一歲,而唯一的女兒也二十七歲了。」
聽完弗顯斯夫人的話,天若雪已經不能用驚訝兩字來形容自己的感覺了,「你……你好年輕。」
「夫人二十歲結婚,今年雖然五十多了,可是皮膚仍嫩得像嬰兒,臉上連道小皺紋都沒有,和我家小姐像對姊妹花。我們這附近有不少小伙子,還以為她未婚拚命獻殷勤,惹得我們家老爺笑也不是氣也不是。」蘿莎娜笑著道。
伊恩吃味的搭著弗顯斯夫人的肩。「卡洛媽咪是千年老妖精,永遠也不會老,不過可不可以放過我們,我們可餓慘了。」
他可是雪兒來到法國的第一個朋友,有責任「解救」她脫離苦海,不然兩只母雞一喳呼下去,她恐怕是屍骨無存,只剩下一堆皮嘍!而且光看她一臉疲倦的神色,他覺得該讓她休息一下,先調整好時差,再來和卡洛媽咪連絡感情。
「我看是伊恩少爺心疼雪小姐吧!夫人,咱們變成多余的家具了。」揄揶的話出自蘿莎娜口中。
會意的弗顯斯夫人也跟著歎氣,「是呀!人一上了年紀就惹人厭,咱們還是認份點。」
主僕倆一搭一唱,配合得天衣無縫,不知情的天若雪被唬得一愣一愣,以為自己的出現時機不對,連忙傻呼呼的安撫她們。「你們不要誤會了,伊恩不是在嫌棄你們。」她眼神一轉,「伊恩,還不過來道歉!」
伊恩慢慢的踱過來,就在天若雪以為他要道歉時,沒想到他伸手一攬,便橫抱起她。
「卡洛媽咪、蘿莎娜媽媽,不要再演戲了,雪兒單純,你們就把『棄婦』的角色丟棄吧!」低頭望著眼中滿是不解的天若雪,他笑得有點邪惡,「雪兒,你千萬別被她們精湛的演技給騙嘍。」
演技?!她們嗎?她不解的望了她們一眼,又發現自己的處境,「你先放我下來,這樣子不太好看。」天若雪略微掙扎了一下。
「臭小子,還不把雪小姐放下來!難不成被蘿莎娜媽媽猜對了,你對她……」蘿莎娜的笑中滿是促狹。
「蘿莎娜媽媽——」伊恩不甘心的放下懷中的美人兒,「你們可別欺負她,那是不道德的!」
弗顯斯夫人用手指優雅的戳了他一下,「小恩恩,你把卡洛媽咪當成大惡人啦!還是小娜兒可愛。」
「拜託,別把我和那只臭狐狸相提並論,再說她哪是可愛,根本是做作。」可愛?!狡滑還差不多,他想。
「小心被小娜兒聽到,你的日子可就難過了。」弗顯斯夫人覺得女兒的四個好朋友裡,就屬維絲娜最貼心。
天若雪向伊恩小聲的問道:「小娜兒是誰?」
「小娜兒你也認識,就是那個狡猾如狐狸的維絲娜。」伊恩好笑的為她解惑。
「維絲娜姊姊的小名是……小娜兒?!」好可愛的暱名。天若雪心想,從小父母因幫派爭鬥而雙亡,自己便跟著爺爺一同生活,但是爺爺是盟內長老,根本挪不出時間陪她,所以她一直是寂寞的一個人。有時她好羨慕秋姊姊,可以大方的和盟內兄弟一起大聲談笑,而自己卻只能侍在玻璃花房裡,期待他們有空來看看她、摸摸她的頭而已。
「很噁心對不對。」這麼大的人還冠上小呀兒呀!實在有夠面條——煮爛的那種。伊恩最討厭自己被叫成小恩恩。
「不會呀!很窩心耶。」天若雪喜歡那種被疼寵的溫情,像母親的溫柔。
「你的腦筋有問題,女人全是奇怪的動物。」伊恩覺得自己身邊的女人都滿奇怪的。
不等天若雪有所反應,另兩位「女人」可不放過他。
「你的腦筋才有問題!雪娃娃來,卡洛媽咪疼你。」弗顯斯夫人下輕輕的一招,把天若雪納入她的羽翼下。
蘿莎娜則是一面睨著伊恩,一面一刀把蘋果利落的切成兩半。「伊恩少爺,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她警告伊恩在女人國中,講話要三思。
伊恩抗議道:「你們怎麼可以欺負少數民族,本人提出嚴重抗議!」瞧她們倒自成一國。雪娃娃?這不會成為小雪兒的另一個暱稱吧!雖然感覺很貼切。像老鼠吉蓮的小名是紅丫頭,因為她有一頭如火的紅髮;狐狸因為個兒嬌小,老是被叫作小可愛、小娜兒之類的;藍蛇珍妮是卡洛媽咪的親女兒,所以她總是被喚小寶貝。而自己五個夥伴之中最酷的隱狼哈維,則被冠上維維甜心。天呀!維維甜心耶!所以隱狼來過三次之後,就自動消失,不再以「身」涉險。只有狐狸是最不怕死的一位,所以特別得兩位「老母雞」的寵愛。
「抗議無效。」弗顯斯夫人與蘿莎娜一致判決。
天若雪從沒見過這等「陣式」,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才是,強擠出一張笑臉,內心卻惶恐不安,不自覺的絞起手指。
伊恩細心的察覺到她初到異國一下子無法接受陌生人的熱情,所以乘她不注意時,向兩位長輩使使眼色。
畢竟是歷經歲月洗禮的長者,一點即通。她們看得出天若雪和其他「小」朋友的不同,堅強的笑容後面是一個受驚的小女孩,不像出過社會的成人,她宛如一朵白蓮。
「雪娃娃,長途旅行累了吧!先去洗把臉休息一下,待會兒再開飯。」弗顯斯夫人以溫柔的聲調輕撫她。
「是呀,雪小姐。蘿莎娜帶你去休息。」蘿莎娜執起天若雪的小手,欲帶她上樓。
伊恩戲謔的搶過她的角色,「蘿莎娜媽媽,送漂亮小姐回房是紳士的責任哦!」
他怕死了蘿莎娜媽媽的洗腦功力,那是任何催眠大師都比不過的,所以他要讓雪兒離她遠點。
「好吧!反正這屋子你也熟得很,就由你送她上樓吧!」伊恩這小伙子動了心,看來又快有喜事了。
「謝了,蘿莎娜媽媽。」伊恩灑脫的伸出食指在眉頭一點一劃,俏皮得很。
蘿莎娜可是等著看他變臉,「你們的房間,我安排在三樓的藍鳶房。」
「什麼?!藍鳶房?」只見他的臉色一紅,半晌說不出話來。
弗顯斯家主屋除去閣樓,一共有四層樓,一樓是主客廳、側客廳、娛樂廳、宴客廳及餐廳,佔地約兩百多坪。二樓有兩間書房、一間休閒居、一間適合練舞彈琴的綠百合居,三間客房及一間由兩間客房打穿成一間主臥室的房間,是弗顯斯夫婦的恩愛窩。三樓有一間視廳室、一間游戲居,而藍鳶房原本是兩間相連的主臥室,中間有一道上不了
鎖的門。由於以前的夫妻是分開睡,所以恩愛的弗羅斯夫婦才會改在二樓另辟一處,將真正的主臥室空出來。四樓則是三位兒女的臥室,只是他們很少待在家裡,另外有其他的居所。而側屋分別有客人房及傭人房,處在主屋的兩側和主屋相連接,大約有七十幾個房間。
「怎麼了?伊恩少爺,你不滿意嗎?」蘿莎娜故意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伊恩回過神來,越過天若雪的頭頂投給蘿莎娜一個耐人尋味的眼神,表示這筆帳待會再算。
「雪兒,我送你上樓。」
「可是我的行李還在車上。」就這樣離開客廳,天若雪總覺得不太禮貌。
伊恩扯扯她的髮絲,眼神犀利的望向蘿莎娜。「有蘿莎娜媽媽在行李不會掉的。」
沒給她思考的空間,伊恩手一帶,兩人便上了樓。
「蘿莎娜,我看小恩恩的火氣被咱們挑起來了哦!」她一直想試試伊恩的忍耐極限在哪裡。
「夫人,咱們整人的功力又加強了,可喜可賀。」蘿莎娜一點也不覺得抱歉。整不到這幾個小毛頭一直是她和夫人心中的痛;為了不留遺憾她們的主僕二人可是卯足了勁,整倒一個是一個。誰教她們的日子太無聊了。
「你想他們這一對的成功率有多少?」弗顯斯夫人的眼中閃著算計的光采。從她的寶貝女兒珍妮把小娜兒帶到她面前的那一刻開始,她溫婉嫻淑的個性就不翼而飛,開始和小娜兒狼狽為好的呵成一氣。平日隱藏在優雅高貴面具下的頑性甦醒,以戲弄小輩為第一要務。
蘿莎娜推推銀框眼鏡,可親的笑笑說:「有我們在背後推動,成功率百份之百。」
「這樣是不是太便宜那小子了,雪娃娃絕對是個不經人事的好女孩。」弗顯斯夫人覺得太順利的戀情容易夭折。
「夫人,伊恩少爺可算是自己人,胳臂肘總不好在外彎吧!」
「好吧!你說得有理。不過有時給他們加點料也不錯。」弗顯斯夫人想,不扯點後腿有些對不住自己。
「是的,夫人。蘿莎娜會多加點料的。」蘿莎娜恭敬的一彎腰,嘴角是掩不住的笑。
主僕倆有志一同的往樓上一瞥,心想往後的日子可熱鬧了。
「這是藍鳶房,貼著盛開的鳶尾花壁紙是女主人臥室,隔壁是男主人臥室。」
伊恩以不慍不火的態度介紹著。
「男主人房和女主人房……為什麼要這麼分呢?」天若雪著實好奇,她覺得夫妻應該同床共寢才是。
伊恩看了她一眼才解釋,「以前的法國貴族夫妻是分房而眠,所以有男主人房和女主人房。」
「卡洛媽咪是法國貴族?」卡洛媽咪氣質上有貴族的尊貴味道,的確是標準的法國美女。天若雪這才明了。
「嗯!卡洛媽咪是皇室旁支的後裔,而弗顯斯伯父也有皇室血統,若在皇家統治年代他可是個公爵哦!」路易十四被斬首示眾時,小王子也難逃惡運,弗顯斯家族是當時碩果僅存,唯一逃過一劫的皇室血脈。
「卡洛媽咪真的有五十來歲了嗎?她看起來真的好年輕。」皮膚保養的甚至比她還好。天若雪覺得弗顯斯夫人就像一位成熟嫵媚的模特兒,金髮閃耀動人、綠色的眸子像潭湖水、五官似宮廷畫匠下的美女,絲毫找不出一絲歲月的痕跡。上帝太偏愛她了,將她的時間凍結,停留在最燦爛的黃金歲月中。
「是呀!我剛見到她時還驚艷不已,誤以為是有人開玩笑,但經過事實證明,卡洛媽咪的確是妖精化身。」卡洛媽咪好像永遠保持在三十歲左右的相貌,記得他第一眼見她時,差點被迷了心志,若不是藍蛇開口喚了她一聲媽咪,他一定會當場出了大糗。
天若雪瞪了伊恩一眼,「你怎麼可以說卡洛媽咪是妖精化身,這是很不禮貌的。」
伊恩輕笑的拉拉她的手,快速的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卡洛媽咪可認為這是至高無上的贊美詞哦!」就是和這些「表裡不一」的女人相處久了,他才學會不以一個人的外表來評定內在。不過雪兒不同,她單純的比雪花還乾淨,儘管她極力掩飾情緒,可是明眼人仍能一眼看穿她藏不住的心事。所以他要好好的保護這株「奇葩」,不讓她受外界污染,尤其是他所認識的那幾個不懷好意的女人。伊恩心想。
「妖精是罵人的話耶!」天若雪不懂怎會有人喜歡被冠上不雅的稱謂。她的小臉上明白寫著心底的不解。
「在東方,妖精或許是罵人的詞彙,可是在浪漫的法國人眼中她是美和善良的象征。妖精純潔無邪,展著透明的小翅膀、一頭長長的金髮、笑容甜美可人與世無爭的住在自己的世界裡,誰說妖精全是邪惡的?」伊恩解釋著。
在他低沉的嗓音述說下,天若雪有種被蠱惑的奇異感覺,她的瞳孔漸漸迷醉,一股被保護的安全感油然而生,直想時間停留在這一刻。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只是覺得暖暖的,似春天的陽光般溫暖而不灼人。
天若雪微仰著頭,紅跳跳的小嘴就在眼前,伊恩真的很想俯下身去攫住那抹紅艷,但又理不清自己對她是何種心態。
是情還是欲?說愛好像太早,他們從機場相遇到迷路才相處四、五個鐘頭,實在說不上有多深的愛戀。可是他想寵她、呵護她的意志是如此強烈,強烈到令自己害怕,怕有朝一日捉不住她時,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呃,你累了吧?先休息一下。」伊恩不敢再想下去,連忙轉移話題。
天若雪睜著一雙水盈盈的杏目,絲毫沒有睡意,「我在飛機上睡了十幾個小時,現在不困。」
「睡不著就先洗個澡,把一身灰塵洗去,人會更舒服些。」他想暫時獨處一會,好好的想一想,把自己的心態理清,對她對自己都是一個交代。
「你還好意思說起這一點,要不是你的方向感太差,早三個小時前我們就可以舒舒服服的泡個澡了!」
我們?!多煽情的字眼,伊恩光想起兩人共浴的畫面,他的身子便熱了起來。「別抱怨了,我不是把你送到這兒了?」
「是我把我們送到的,若以你蹩腳的方向感我們還有得繞。」幸好她還不至於左右不分。
「是是,小雪兒說得都對,是我不好。」他拎起自己的西裝,打開相連的門。
「你要去哪裡?」怎麼房內還有門?天若雪不解的看著眼前的門。
伊恩簡單的回了一句,「回房。」
「回房?!」難道這是……天若雪心跳加速的想,他該不會與自己只有一門之隔。
在臨關上門前,伊恩曖昧的朝她眨眨眼,「這道門可沒鎖哦!你晚上可不能來偷襲。」
偷襲?!驀然她臉一紅,她了解他話中的意思氣結的用腳踢了一下門板,沒想到反而痛得抱腳,然後她隔著一扇薄門喊話,「你才……給我安分些,不然我大哥會……閹了你。
門那邊傳來伊恩豪爽的笑聲,他完全不當她的威脅是一回事,因為若他真的想要她,千軍萬馬也擋不住。
當夜幕低垂一切沉寂時,天若雪開始想念盟內疼愛她的哥哥姊姊們。
秋姊姊的溫柔、高大哥的疼寵、於大哥的細心及文大哥的笑聲,而在她心底更眷念的是冷峻少言的祈上寒。當夜深人靜時,那份心痛更是難挨,淚珠自然的滑落。她推開窗凝望天上的月亮,感覺到離鄉背井的愁緒。
祈大哥,祝你幸福。她相信祈大哥和紅髮安妮一定能幸福快樂的相守在一起,因為他們彼此相愛。而她的心痛是難免的,相信時間會治愈心口的傷。她好想祈大哥,而他會偶爾想起她嗎?
在門那邊的伊恩也睡不著,他瞪著天花板發呆,腦海中全是她入浴時的倩影。
因為男女主人房的浴房是共用,所以她在浴室淨身的儷影皆清清楚楚的映在他這邊的玻璃上,挑動他全身的欲念,恨不得拉開玻璃門占有她。
最後他受不了身體上的折磨衝到二樓客房的浴室沖了個冷水澡,又在外面散了半小時的步,待身體冷卻後,才邀她下樓進餐。
「咦?她在……哭嗎?」
小小的一扇門是擋不住聲音的,尤其是受過嚴厲訓練的反恐怖小組一員的他對於聲音比常人敏捷,他清晰的接收到細微的啜泣聲。
她在想家嗎?從沒出過國門的嬌嬌女,也許會脆弱了些。他該不該過去安慰她呢?就怕一過去他會不想回來,直接就……他站起身,在該與不該中徘徊,當情感戰勝理智他一只手放在門把上正想扭轉之際,耳中傳來淡淡的悲切歎息聲,以及上床的聲響。他猶豫的縮回手,心想是誰傷了她。
在這一刻,他領悟了。一向不相信一見鐘情的他自打耳光,愛上了嬌弱巧笑的她。他心下有了個決定。
不管她曾受過什麼傷害,今生他要用盡一切力量保護她,帶給她快樂,趕走所有不如意的黑暗,還她一片純淨的藍天。
「雪兒,請讓我愛你吧!」他呢喃道。
天上的星星閃了一下,回應了他的請托。滿天的星星都是他新生的愛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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