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鴉追情
(危情系列之三)
寄秋
第四章
清晨的曙光照在雕花玻璃上的銀框,反射在床上半蜷著身子的天若雪臉上,她平靜的睡容,有著不易察覺淡淡的笑渦。
她懷中抱著一只半人高、愛吃蜂蜜的熊寶寶維尼,一頭烏亮的髮絲披散在乳黃色床單上,淺粉色的及膝睡衣困睡姿而略顯零亂,露出幾近春光外洩的風情。
一道高大的影子悄悄的推開微掩的門,靜聲的來到她床前,疲憊的俊容浮現一抹釋懷、寵愛的笑意。
「這麼大的人還抱著娃娃睡覺,真是長不大。」伊恩帶謔的眼中莞然一凝。日前,突然一道緊急的征召令,在他好不容易突破她的心防之際傳來,逼得他不得不放下兒女私情,前往美國防御總署報到。除去早已卸職的血狐狸,沒想到居然連尋鼠、藍蛇都缺席,成為清一色全是男人的天下,也許隱狼知道她們的下落,只是礙於「某人」的威脅
而閉口。
一個禮拜的分離,他竟想她想得緊,甚至有好幾次在任務中失神,幸好有火鷹平野正次的掩護,自己才能全身以退。
「看你魅力有多大,連我這只小小的烏鴉都逃不過,急著飛回到你身邊守候。」伊恩以指尖輕劃過她酣睡的嬌顏。想想自己還滿猴急的,這次老頭子——亦即是日內瓦總部的主席。在日內瓦總部開失誤檢討會,主要就是針對他這次的失常加以鞭伐,但他甩都不甩的一完成任務便歸心似箭,跳上最快的一班飛機直飛法國而來。看樣子老頭子非
氣得跳腳不可。不過他的心髒應該夠強,至少自己惹惱人的本事尚不及前反恐怖小組前頭頭血狐狸。
一覺睡得香甜,天若雪抱著維尼熊翻個身,但因為以前的陰影,造成她只要身邊有一絲異狀就很容易受驚。當一陣若有似無的古龍水香味傳入她的嗅覺神經時,她便立即張開眼,但視覺跟不上反射神經的快速,一道黑色不清的人影令她駭怕的撐起身子縮著,懷中緊抱著維尼熊。
「別怕,是我,伊恩。」瞧她如同受驚嚇的小白免般,伊恩不捨之心油然而起。
熟悉的聲音令她松了一口氣,「你上輩子一定是吸血鬼投胎,進來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差點嚇死她。
「我也自認能做到無聲的境界,不過你怎麼知道房內有人?」這點著實困惑他。但他最想問的是她曾受過什麼創傷,為什麼動不動就如驚弓之鳥,敏感的防御四周?但他不敢開口,怕掀起她更大的痛楚。
「你身上有股味道。」她聞慣了花香,對其他人工味道特別反感。
「味道?!」莫非是汗臭味?「這可不能怪我,我好幾天沒洗澡,當然有異味。」他急著把任務完成,哪管得了許多。
天若雪聞言微皺著鼻子,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樣。「你真髒,難怪全身灑滿了令人嗆鼻的香味好掩蓋那一股臭味。」
「小姐,你很侮辱人哪,我這可是名牌的古龍水,小小一瓶要花上一千法朗,你竟當成是路邊的廉價品!」不識貨、不懂真正的男人味,不過……真的很嗆鼻嗎?伊恩舉起手向內揮幾下,聞聞身上的味道。不會呀!味道比蘭花淡多了。
「浪費。誰規定男人一定要抹上古龍水,像我家那幾位哥哥就從不用這些娘娘腔的東西照樣像個男人。」在天若雪的觀念裡,只有女人會注重門面,要是她那幾位哥哥噴上古龍水出門,一定會被道上的兄弟取笑說變了性開始像娘兒們。
「這是一種社交禮儀你懂不懂?」娘娘腔?!拿他和那群「流氓」相比,這簡直是倒看望遠鏡——把人看小了。算了,原諒她,因為她無知。
「你有狐臭嗎?」天若雪為不傷他自尊細聲的問道。
「啥?」他一定是聽錯了,她的文法不甚流利。
「我是問你有狐臭嗎?」她稍微提高音量。
她……她……她當真說了那兩個字?「為什麼你會認為我有狐臭?」伊恩覺得自尊受傷。
「我看過一則廣告,一位漂亮的女孩坐公車,因為狐臭而令他人遠離她,可是她一噴上某種香水就馬上有男人緣。」
「你殺了我吧!那是不實廣告,和古龍水有什麼關係。」
「你說社交禮儀呀!怕狐臭被別人聞到會丟臉,所以才噴上古龍水遮臭味。」
沒狐臭幹麼要噴的香香的,什麼社交禮儀她才不信,她從小生長的環境,根本不甩這一套虛偽的作風。
他就知道只要是女人,一定有條扭曲的神經,「要不要聞聞看有沒有狐臭味?」
「不要。」天若雪捏著鼻子背貼著床邊的銅柱,把臉藏在維尼熊的肥胖身軀後。
「我要洗清狐臭的污名,你非聞不可。」伊恩抬高手肘靠近她,恣意的逗弄她。
天若雪一直搖著頭並緊捉住維尼熊以阻擋他的靠近,「人家……人家討厭古龍水的味道啦!」
「討厭……古龍水的味道?」這是不是表示他該把所有的古龍水丟掉?
「嗯!」見他停下動作,她的小臉才探出頭。「那種味道好難聞,所以你一進門,我馬上就被熏醒了。」
伊恩若有所思的頓一下,隨即錠出一抹笑紋,「我懂了,下次一定改進。」
沒想到連這樣一個嬌弱的女孩,都能察覺如此細微小處,以後他行事要更加謹慎,以免碰到個狗鼻子暴露了行蹤,個人生死事小,牽連同伴受累以致任務失敗才是要命。
「你剛回來吧?工作怎麼樣了?」和他分開這幾日,她倒有幾分想念他。
伊恩自傲的挺起胸膛說大話,「有我出馬,當然是上帝和撒旦都不敢擋。」
「噗!你說謊怎麼不會咬到舌頭。」她忍不住輕笑。
伊恩故作委屈的神情,「因為我舌頭比較短的緣故。」他可不想被冠上長舌一詞。
「狡辯。」舌頭長得都能伸到她的喉嚨口……啊!怎麼想到那裡去,好羞人!
「臉又紅了,是不是想到限制級畫面呀?」她的臉就像一張畫布,總是明白的將她心底的意念描繪其上。
天若雪把維尼熊高舉至頭以掩藏丑紅的臉,「你……你不要胡說八道,人家……人家才沒有呢!」這男人壞死了,一點女性矜持也不留給人家。
「好、好,沒有就沒有。」伊恩半舉起雙手投降。「你也該起床了,待會梳洗後,我帶你去市內逛逛。」
原以為她會興奮的跳起來,可是她一反常態顯得意興闌珊,一副提不起勁的直用圓圓的大眼斜睨他。
「怎麼了?不想去逛浪漫之都?」不會吧!他記得上禮拜臨出門前,她還一副興致昂然的模樣。
「逛過了。」
「逛過了?!誰帶你去的。」伊恩猜想是那兩只多事的老母雞。她們怎麼可以剝奪他的權利,回頭要記得和她們抱怨。
「伊朵兒和艾梅。」天若雪懶懶的打了個哈欠說道。
伊朵兒他是認識,就是桃莉家十七歲大的活潑女兒,是他特別拜託她來陪雪兒免得雪兒無聊的。但那艾梅又是何方神聖?「誰是艾梅?」
「艾梅就是我們初到那日,車子拋錨的那位大美女嘍!」她比較喜歡開朗的伊朵兒,和伊朵兒相處很輕松,什麼話題都可以無拘無東的交談,不用顧忌身份和場合只要愉快的做自己就成。可是和艾梅在一起的氣氛,她就是覺得悶悶的,一言一行都必須合乎「淑女」的標準,生怕一說錯話就會丟了弗顯斯家的面子。而且她老是有種被她放在顯
微鏡下觀察的感覺,雖然艾梅的態度很和善,但她就是無法與之交心。
「是嗎?」他已經記不太清楚面容,只是覺得那女人的心機頗重,「你們去逛,哪裡?」
「羅浮宮、美術館、蘇活區、看歌劇、走過香榭大道、摸過巴黎鐵塔還去塞納河左岸喝咖啡。」天若雪天真的屈著手指頭,細數著這些天走馬看花的成果,她只有一個結論——還是台灣可愛。
月是故鄉的比較圓,水當然是故鄉的甜,她有強烈的戀土心態,覺得只有自己故鄉的泥上才是芬芳。身處在一堆人高馬大的各色種族裡,她第一次覺得中國人最美,美在溫雅嫻淑的純真氣質裡,雖然當不成耀眼的太陽也自有柔和的月神光芒。
聞言,伊恩只能用訝異來形容,「你的生活還真忙碌!」天啊!她又不是上帝,七天可以建立新世界!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她問。這樣的生活是很充實,即使是囫圃吞棗似的趕場。
「我怎麼敢嘲笑小雪兒,要是被樓下那兩隻老母雞聽到,你晚上就可以加菜了。」他在心中開心的想,反應不錯有進步。
天若雪雙手一扔,原本在她懷中的維尼熊就到了他手中。「不許你說卡洛媽咪和蘿莎娜媽媽是老母雞。」
伊恩眼神一正,盯著「某一處風光」,有些虛弱的說道:「你是不是該披件晨縷?」
他房裡那扇毛玻璃門顯然不夠傳神,無法完全將這眼前的美景表現出來,光是她胸前那片凝脂般的酥玉就讓他兩股間一緊。
「啊——色狼!」她趕緊把床單拉高,整個人包得像個蛹而只露出一對生氣的兔眼。
「喂!是你衣冠不整要善我的眼,為了不折損你的美意,我才勉為其難的看一眼。」再多看幾眼他便會獸性大發,變成餓狼撲羊。
「勉為其難?!」天若雪嘟著小嘴耍性子,「你的意思是我的……呃,胸懷不夠偉大了嘍!」好色鬼,喜歡大奶媽!
她的話讓伊恩嗆了口氣,他悶笑一會才說:「小雪兒,你被帶壞了。」這種胸懷偉大之語,她以前可說不出口。不用說一定是那兩隻老母雞對她不停的洗腦,才造就她「非凡」的成就。
剛認識的她,纖細得令人心生憐惜。現在的她,活潑有精神,教人移不開目光。兩樣的她,他都喜歡。
「再壞也壞不過你。」超級大壞蛋。天若雪在心中補充的罵道。
伊恩搭著胸口,一表正經的說道:「我是正人君人、天下最偉大的善人,你的話已經嚴重傷害我的人格。」
「你的人格還不如一粒蘋果值錢,至少蘋果可以吃。」她把他的人格說得比氫氣還輕。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她竟懂得反諷了。「好吧!反正聖人不好當,那我當『賤人』好了。」那張床單也未免太薄了點,即使她包了一層又一層,還是像第二層肌膚般緊貼著她的曲線,害他又興奮起來了,只得將視線轉投在屋外無害的榛木上。
「你剛剛說加菜是什麼意思?」她聽不懂他話中的含意。
伊恩眼神不住的偷瞄她玲瓏有致的身軀,咽咽口水才道:「清蒸烏鴉、紅燒烏鴉、鐵板烏鴉、烤……」他林林總總念了一大串。
聽了一大推烹煮食物的料理法,天若雪只聽懂烏鴉兩字,她納悶的說:「我不吃烏鴉肉。」
說了老半天,她的智慧還沒開,伊恩無奈的說:「不說了,你今天要做什麼?」
「伊朵兒和艾梅要教我騎馬。」看她們騎馬的英姿好帥,讓她也有些蠢蠢欲動。
伊恩倏地瞠大雙眼,「騎馬!你?」她被馬騎還差不多吧!他想。
天若雪不服氣仰著小臉蛋,「你那是什麼口氣,跟我說對不起。」一回生、二回熟,沒人天生會騎馬。
「對不起?」伊恩怪聲怪調的重複她的話尾。
「我原諒你。」天若雪一副寬宏大量的朝他點點頭。
原……原諒?!她那很扭曲的神經八成打結了,竟自行解析他的話。「我該怎麼說,謝謝你的原諒?」他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帶著假笑。
聞言,天若雪腦袋瓜偏了一下,「禮貌上來說,應該是如此。」
禮貌上來說!伊恩很想剖開她的腦殼瞧瞧,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玩意?因為她說出來的天真話語還真會嘔死人。偏她的表情倒是有板有眼,毫不見嘲色。
他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禮貌小姐,請允許我先去梳洗,待會再護送你下樓。」
「幹麼文縐縐的,好讓人不習慣。」
伊恩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我先告退了。」難伺候的女人,他在心頭抱怨。
伊恩一旋足便轉身走向相連的那扇門,隨即身影隱沒在合上的門板另一頭。
客廳裡坐著一個扎馬尾的年輕少女,她穿著一件式樣簡單的罩衫和一件泛白的牛仔褲,足下是一雙價值不菲的皮靴,手腕上繫著一條精緻的小金鏈。
在她對面的女子正和一身輕便的她相反,全身盡是名牌貨、高級品,那正統的騎馬裝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工縫製,而衣服上的流蘇是用金線編織的。她的皓項上戴了條耀眼的紅寶石頸鏈、耳上一對貓眼石耳環、鑲鑽的腕錶閃著光采,連黑色的手套上都繼上一粒粒黃澄色的水晶。
「伊朵兒,淑女不能啃蘋果,要讓下人削皮去核後切成一小塊,用銀叉叉起小口的吃。」
伊朵兒一粒蘋果正放在嘴邊,聞言,尷尬的笑笑,「這裡又沒有外人……」去他的淑女,要裝給誰看。
「這樣說就不對了,真正的淑女無時無刻都該保持優雅氣質,否則會鬧笑話的。」艾梅又繼續說。
你才是笑話,她在心中補上一句。「畢竟年紀大的人比較有經驗,我至少還要十年以後才能有你的涵養。」伊朵兒暗諷的說。就不相信她在人後也能這樣優雅,吃個蘋果和淑女扯得上什麼關係,人家卡洛媽咪啃蘋果的姿采,才是女人味十足呢!
「小孩子就是沒耐性,以後會找不到好婆家。」死丫頭,敢暗諷她年紀大了。
要不是為了那位帥氣的銀髮男子,她才不會自貶身價將時間浪費在兩個白癡女孩身。
「這點阿姨可以放心,伊朵兒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慢慢挑,等到了阿姨這個歲數時再擔心吧!」雪姊姊或許看不出艾梅的居心叵測,她伊朵兒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瞧艾梅開口閉口都是追問著伊恩哥哥去了哪,幾時回來。而要不要伊恩哥哥允諾要送她一輛拉風的跑車,像艾梅這種送上門的女人,她才懶得去理會。
艾梅忍著氣,虛假的揚起唇角。「我大不了你三、四歲,叫我妹姊就成了。」
「不好吧!我看起來是很成熟,但是我真實年紀才十七歲,而我看阿姨至少有三十歲了吧!」伊朵兒為難的把玩著手中的蘋果。
「我才二十三。」艾梅察覺自己的聲音太過尖亢,馬上露出高雅的笑容問:「你不會想穿這一身去騎馬吧?」
「我一向穿得很簡單——反正在自家後院嘛!又不是去覲見女王陛下,穿太隆重像在作戲。」就像你!伊朵兒瞥了艾梅全身上下一眼,暗忖道。
她要忍住!不要和個沒見識的黃毛丫頭計較。「騎馬有騎馬的裝備,法國人的確沒我們英國人講究。」艾梅驕傲的道。
「哎呀!人家都說英國人外表古板,私底下卻淫亂得很,可是又死守著一張薄薄的臉皮假裝貞潔!」
兩人一來一往爭口舌之鋒,一旁服侍的蘿莎娜雖暗笑在心底但臉上卻平淡無表情,「安靜」的工作著。人都有私心,所以她偏袒桃莉家的女兒伊朵兒,對於主動來攀交情的棕髮美女艾梅,她是打心眼裡不喜歡,尤其是艾梅竟想搶雪小姐的「王子」。
連一向喜歡熱鬧的夫人都除非必要情形絕不出面,佯稱身子微恙的躲在視廳居看一部纏綿悱惻的新上檔電影,哭得沒有形象。
「兩位小姐還要用點茶嗎?」蘿莎娜手上的瓷壺高舉著,適時的緩和緊張的場面。
「好的。」倨傲的艾梅等著讓她服侍。
淘氣的伊朵兒吐吐舌頭,「謝了,蘿莎娜媽媽,我不渴,你不用麻煩。」
「淑女不能吐舌頭,太不文雅了;還有尊卑有分,不要少了分寸。」不像樣,對個下人客氣個什麼勁。艾梅糾正伊朵兒。
「是是是,阿姨教訓的是。」伊朵兒偷偷的朝蘿莎娜努努嘴,表示自己受不了艾梅的驕氣。
蘿莎娜示意的搖搖頭,盡責的服侍「客人」。每個和弗顯斯家族熟識的人都知道,蘿莎娜雖名為管家但和弗顯斯夫人情同姊妹,甚至為了陪伴弗顯斯夫人寧可終身不嫁, 此她在弗顯斯家的地位不低。所以每個孩子都十分尊敬她,親密的喚她蘿莎娜媽媽。
拿伊朵兒的蠻性沒轍,艾梅轉移話題,「若雪小姐應該醒了吧?我們的好今天要去騎馬。」
「相信雪小姐快下來了,請蘭蒂絲小姐稍待片刻,先用點小餅乾吧!」蘿莎娜說完,一碟星型的奶酥千層餅擺上桌。
「嘩!我最喜歡吃的點心。」小孩子心性的伊朵兒將餅乾一把捉,再挽著蘿莎娜嬌嗔,「你該早點拿出來嘛!」
蘿莎娜拍拍她柔嫩微酡的腮幫子,「廚房裡還有很多,待會包一些回去當零嘴。」
「謝謝蘿莎娜媽媽。」伊朵兒興奮的在她臉上又親又吻。「我就知道你疼我。」
「真是小娃兒,想替我洗臉嗎?」弄得她滿臉都是口水,但蘿莎娜心中仍很高興。
伊朵兒玩上癮的抱著她猛親,「我要替你洗洗臉。」
見狀,艾梅眉頭一皺,看不慣她們目無尊卑的鬧成一堆,覺得這樣實在有失大家閨秀的風範,她略微撫撫整齊的棕色髻發,輕嗤一聲。沒教養就是沒教養的野丫頭,只配和下人廝混。
「伊朵兒,你又在煩蘿莎娜媽媽了。」一陣取笑的聲調從二摟轉角處飄落。
伊朵兒一抬頭,咧開嘴角笑喚,「伊恩哥哥,你回來了,還有雪姊姊早安。」
他們男俊女美,站在一起的畫面令她好感動哦!真是天生絕配,美呆了。
「早,伊朵兒,你精神真好。」天若雪覺得她每天都是笑嘻嘻的,看得人好舒服。
「因為我年輕嘛!精神當然好,不像某位阿姨老得動不了!」伊朵兒諷刺艾梅。
因為伊朵兒有意無意的提醒,天若雪才注意到艾梅正用期待的目光,等候自己引見身邊的伊恩。
「艾梅,抱歉,我睡遲了。」一遇上艾梅,天若雪又變回謹言慎行,免得落人口實。
「沒關係,我剛來。」她擺出一張嬌媚的淺笑,眼神直往伊恩身上勾,「這位是——」
「他是伊恩。伊恩,你還記不記得她就是……」
伊恩眼神漠然的一掃,表示照過面,算是打招呼。「今天想吃中式早餐還是西式早餐?」他柔聲的問著天若雪。
「都好。你好沒禮貌哦!」她隨口回答,等瞧見艾梅臉色一變,她便在他身側小聲的嘟噥。
「沒人規定我得當個良民吧!你不是才說我很壞,怎麼一下子就忘了?」伊恩故意貼在她頰上大聲的說。
天若雪氣結的推了他一下。「在外人面前收斂點,你一定要把惡劣的一面顯露給人瞧嗎?」討厭,說話像打雷。天若雪覺得很丟臉。
「她們是外人,你是我內人嘍!」伊恩大方的摟緊她,表示自己已被「買斷」。
「伊恩,你再胡說,我就不理你了。」她微慍道,他油嘴滑舌的習性老是不改。
他摟著她輕搖著,「你是我老婆,怎麼可以不理我,你好殘忍哦!」他看她又臉紅了,真好玩。
「你就是喜歡欺負我,誰是你老婆?」這種事怎麼可以亂說,他總是口沒遮攔的瞎扯一通。好不容易才結束一段苦澀的單戀,傷口還沒痊癒,她沒勇氣接受新感情,何況他一向不正經,誰會信他一口胡話。
「我這輩子只認定你一個老婆,你不會想拋棄我吧?」他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好博取同情。
「伊恩哥哥好可憐哦!雪姊姊,你可不能『始亂終棄』哦。」伊朵兒揚聲幫腔——為了她的跑車。她想,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總得盡盡「義務」。
「你們真會胡謅。」什麼始亂終棄,那是男人專用的名詞。天若雪回過頭去對著艾梅道:「艾梅,他們習慣開我玩笑,你別見怪。」
「怎麼會呢?我還挺羨慕你有一位好老公呢!」她言不由衷的端睨他們空無一物的手指。
天若雪聞言忙著解釋說:「他不是我丈夫,只是……」
「未婚夫。」伊恩直接截去她的話尾。「歡迎有空來觀禮。」
「伊恩,閉嘴。」天若雪是真的動了氣。「他的話十句有十一句不能聽,當他是個瘋子好了。」
瘋子?!人家說戀愛中的男女是沒有理智,瘋子也頂好的,他想。「那多出的一句呢?老婆。」伊恩打哈哈道。
「我知道,眼睛。伊恩哥哥的眼睛會放電。」伊朵兒聽明的發表「感言」。
「好棒哦!伊朵兒是天才。」伊恩拍拍手,獎勵這個跟他一國的小間諜。
這兩個人的神經打結了。雖然有些不願,她還是擺脫伊恩的臂肘,獨自走向妍美艷麗的艾梅。「不要理會他們的瘋言瘋語,沒一句能聽。」
艾梅臉上帶著笑,眼底是絕對冷然,「你很幸福哦!未婚夫長得真體面。」
「我……」天若雪還來不及開口,一只有力的手臂從她背後伸出圈著她的腰。
「謝謝贊美,不過我老婆可是宇宙超級第一美女,所以我更幸福。」他一副沉醉在愛河的幸福樣。
伊朵兒在一旁乾嘔,覺得雞皮疙瘩掉滿地,明明丘比特的箭是單向的,他還能裝出幸福男子的假相,真是讓她佩服到極點,伊恩哥哥堪稱天下第一「厚」臉皮。
艾梅在心底飲恨,氣憤他的不識抬舉,居然喜歡一個黃種女人,雖然她長得還真不錯。不過論起身段,她那袖珍型的麻雀身材,哪能和自己婀娜的體態相比。反正她也不打算放棄伯爵夫人的頭銜,大家玩玩也沒什麼。
「伊恩,我想謝謝你那天的幫助,若沒有你的出手相助,我都不知該怎麼辦了。」艾梅那狐狸嬌蠻的聲音令人骨頭髮酥。
但自制力超強的伊恩可沒輕易軟化,因為艷美的女人他擁有過不少,早就免疫了,何況他現在心有所屬。
「咱們沒那麼熟,請加個先生。還有不是我自願助人,我只是懼內一族。」
「伊——恩——你一定要召告全世界,你有一副壞心腸嗎?」天若雪聲一沉,杏眼橫瞪。
她覺得艾梅是好是壞都無所謂,來者總是客,好歹她也帶自己去參觀了巴黎風情,所以至少留個台階給人下,不要出口無狀,在她的觀念裡,凡事以和為貴,給別人留一條路走也是給自己方便,這樣何必要為難人家。
「哎呀!老婆,你在生氣耶!」他還以為雪兒沒脾氣呢!原來是沒被自己挑起來。
「伊恩哥哥,雪姊姊在生氣,你還高興些什麼?」
伊恩單手揉拍伊朵兒的腦門。「打是情,罵是愛,生氣表示她在乎我。」
「謬論。」伊朵兒只敢小聲的嘀咕。
「好了,好了,小姐少爺們,先用個早餐再去騎馬才有體力。」準備好豐盛的中西合壁式的餐點,羅莎娜放聲吆喝。
「不提都忘了我已經快餓扁了。老婆,咱們去吃愛心早餐。」伊恩暗中使勁,拖著懷中不情願的天若雪上桌。
天若雪氣在心中,為了不想讓他在眾人面前下不了台,只得賭氣的吃下一大堆,超過她食量的東西,像是在發洩。
伊朵兒接到伊恩打的暗號,不讓艾梅去打擾他們短暫的獨處,所以拉著她東扯西扯一大堆,只差沒把生物課所用的活青蛙搬出來解剖一番。
第五章
淡淡的乾草香,嘶嘶的馬鳴聲,馬槽裡是一堆堆新割的黃麥桿,馬兒安靜的吃著草,胸前有片白毛的牧羊犬則蜷在馬廄入口處。
吹著口哨、身邊一旁擺著水桶的馬克,正用著鬃毛刷賣力的刷洗一匹匹名貴的種馬,每一匹馬他都用心的照料,絕不會顧此失彼。
「三軍總司令,我幫你按摩的舒不舒服?好啦!失敗,等一下就換你了,不要咬我的褲子。」馬克先安撫棕色的母馬,再回頭繼續手邊的工作。他很慶幸可以在弗顯斯家工作,因為他們一家都是好人,肯收留瞎了一只眼睛的他。他更感謝在波斯灣戰役中救了他一命的中國女孩,她不但不畏懼當時已是一身病的他,還拚命的幫他把戰俘營的母
親搭救出來,並將他們送到安全地帶避難。最後還替他找了這安身之所,做他最喜歡的工作——照料馬匹。
「馬克,你把馬匹準備好了沒?」
馬克定眼一瞧,這不就是伊恩少爺嘛!「老早就給三位小姐上好鞍了,就這三匹。」他在褲子一抹,擦去水漬。
「嗯!看起來很溫馴,它們叫什麼名字?」的確是好馬,小腿精瘦有力。伊恩對馬也略知一二。
「白色那匹叫白雲,黑色是風神,這匹金棕色的母馬叫成功。」馬克一一點名。
伊恩開玩笑的說:「那成功的母親是不是叫失敗。」這是一句台灣流傳的俗語。
「對呀!對呀!失敗在這裡。」馬克驕傲的拍拍自己身後的那匹棕色母馬。
伊恩聞言愕然一怔,接著放聲大笑,「這兩匹母女馬是不是維絲娜命名的?」伊恩心想只有她才會這麼無聊。
「少爺猜得好準,是維絲娜小姐的傑作,很好聽的名字是不是?」有成功當然要有失敗,多真實呀!馬克心想。
「是……是好聽。」才怪,至少比金子、紅毛、黑蹄好聽多了,他看看另外幾匹可憐的駿馬,它們就是在幾個女人的談笑間背負了與外表不符的可恥名號的。大概這幾匹也是怪馬,這麼難聽的名字,它們倒是驕傲得很——除了那三個沒責任的女人,它們還不屑他人來駕凌,簡直是馬眼看人低。
「伊恩哥哥,馬匹準備妥當了嗎?有人在不耐煩了。」真是的,自己又不是馬僮,等一下又不會少塊肉,艾梅何必囉哩巴唆的一大堆紳士淑女論,要是等不及不會自己進來催,幹麼故作端莊的擺架子,使喚弗顯斯家的傭人端茶上菜的。她以為是女工出巡呀!這裡又不是她的家,她還跛得像只招搖的孔雀。伊朵兒很看不慣艾梅的驕傲。
「誰?該不會是那朵帶刺薔薇吧!」雪兒耐性十足,不會東催西促。伊恩心想。
「答對了也沒有獎品。我很窮,窮到買不起一件香奈兒的連身短裙。」伊朵兒心想,這意思他該懂吧!
現在的小孩太可怕了,已經學會迂迴戰術,伊恩太了解伊朵兒了。「只要你今天看好那朵帶刺薔薇,明天你就有新衣服穿。」
「還是伊恩哥哥上道,不枉費我甘心充當紅娘,撮合你和雪姊姊。」她覺得這種好事多多益善。
「是唷!好高價的紅娘,若不早點贏得佳人心,伊恩哥哥會被你小吸血鬼搾干變成窮光蛋的。」讓她這邊挖一點,那廂敲一角,他早晚破產。
伊朵兒很有義氣的拍拍他的肩,「我會替你留老婆本的。」
「小鬼。」他無奈的勾起食指用力的敲了她一下。
「哎呀!好疼。」她揉揉痛處。「不跟你說話了,我要去陪雪姊姊,壞蛋伊恩!」
北歐風味的遮洋傘下,有三張白色靠背的小圓椅,中間有一個小巧的高腳圓桌,圓桌上放著三杯南洋風味的水果茶,幾塊碎冰正浮在上面。
艾梅端起其中一杯,用牙齒輕咬著吸管,一臉若有所思的盯著渾身充滿東方古典味的天若雪,猜不透她有哪點引人迷戀。
「若雪,你和伊恩在哪認識的?」中國字的音很難發,她念了好幾遍才發出「若雪」正確拼音。
「呃,在機場。」
「機場?!好羅曼蒂克哦!你們交往幾年了?婚期定在何時?」艾梅淺吸了一口水果茶,覺得味道還可以。
天若雪頭低低的踢了一下腳底的泥屑,「我和伊恩只是單純的朋友,遇到你的那一天,正好是朋友托他到機場接我才認識的。」
單純的天若雪不了解善妒的女人是很可怕的,總是敞闊心房讓人看個仔細,她不擅掩飾心事,別人怎麼問她就怎麼答。
「我還以為你們是一對,他表現的好像你是他的生命似的,教我嫉妒死了。」笨女人,兩三下就讓她套出來。艾梅很得意。
「嗯——他的個性比較愛捉弄人,嘴巴老是關不住的逗耍別人,他的話當不了真的。」不過他有時候也很窩心。這段日子兩人獨處的機會不多,但是她心底一直有他的影子存在,不過她知道這必是一場夢,所以她遲遲不敢放下真心。而且自從機場那幕後,他除了摟摟抱抱外,頂多在口頭上占佔便宜,便不再有任何進一步的親熱舉止,讓她有
種無所適從的慌亂感,不知拿他怎麼辦。說實在,她很懷念在機場的吻。
「這麼說,你不愛他嘍!」不管愛不愛,自己是搶定伊恩了。艾梅在心中打算。
天若雪短促的笑笑。「我們才認識沒幾天,哪談得上愛不愛,都是朋友嘛!」為什麼艾梅的問話讓她有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言下之意,我還有機會和他成為一對?」艾梅故意要打擊她的自信心。女人最大的敵人是女人,只要她一退縮,阻力自然減少許多,到時伊恩就成了自己的裙下之臣。
聞言,天若雪慢慢的抬起頭,有些心虛的端起一杯冷飲啜著,「伊恩有他自己的想法,我無法揣測他的心態。」
「你不會跟我搶吧?我真的很喜歡他,想成為他的女人。」艾梅用眼神逼問,口氣十分熱切。
搶嗎?愛情如果可以用搶的,當初自己就不會心冷的離開台灣。因為愛就是愛,無法勉強,更不能施捨,所以她選擇逃避。「如果他屬於你,誰也搶不走;相反的,不要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感情,那會很痛苦。」天若雪是過來人。
艾梅還沒聽懂天若雪的意思,伊朵兒已經蹦蹦跳跳的來到她們眼前,在她後面是手中牽著馬兒的伊恩和馬克。
艾梅沒有和伊朵兒打招呼,直接越過她走向伊恩,蛇般的皓腕挽住他的手臂,揚起粲笑如陽的嫵媚嬌顏,眼底盡是捕獵的光采。「你怎麼現在才來,我等得好心焦哦!」她一副情人的嘴臉,整個身子貼在他的身側。
伊恩扳開她的手,有些不悅於她的無恥,「咱們不算是朋友,還是保持點距離好。」
「有什麼關係,反正朋友或情人都一樣,我就是要你。」她大膽的對他示意。
伊恩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天若雪,不耐的回了一句,「我有未婚妻。」
艾梅手指輕滑過伊恩的肘關節,挑逗著他的性感帶,眼角帶波的淺淺一掃,露出一副詭異的笑容。「想個好一點的借口吧!你根本沒有訂婚,何不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保管你嘗過之後會愛不釋手。」
好個道貌岸然的假淑女真蕩婦,她一定是在暗地裡使手段——從雪兒口中得知一切,真是下流。皮笑肉不笑的伊恩打趣著說:「東方女子含蓄的美令我著迷,所以我得先對雪兒烙下專有權才不會有人來搶。至於你……我怕得病。」
「你……」被拒絕的難堪,再一次衝擊艾梅。
「你們有完沒完,伊恩哥哥,我的青春年華全浪費在等待你這位大帥哥旨上,我要求賠償。」插入兩人對話的伊朵兒,雙手拉扯著伊恩的手臂,故意以動作排擠艾梅,冷落她。
「你的要求還真多。」伊恩看著伊朵兒的眼中說著,功勞薄上會記上這一筆,小間諜。
她鼻子揚得高高的,很神氣的說:「你以為每個人都像雪姊姊一般無慾無求嗎?那太便宜你。」
「得了便宜還賣乖。」他大眼一瞪便走向一直不語的柔弱佳人,「雪兒,你喜歡哪一匹馬?」
天若雪羞澀的笑笑,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想今天的太陽太大,實在不適合野騎。」
「太陽太大?你是指攝氏十七度?」伊恩訝異的挑挑眉,試圖揣摩她話中含意。
嘎?她心頭一驚,十七度?哪……那在台灣算涼了些。「我的意思是馬兒要載著人跑很辛苦,我們要愛護動物。」對對對……這個理由很充分。天若雪滿意的直點頭。
「愛護動物?」伊朵兒納悶的捉捉馬尾。「我們昨天坐馬車時,你怎麼不覺得馬兒很辛苦。」
謊言被戳破,天若雪的臉僵了三秒。「我是說咱們不一定要騎馬,溜馬也可以。」像溜狗那樣也不錯。
「溜馬?!」聞言一群人為之怔忡。
有馬不騎要溜馬?天下有這等奇事。
「是呀!你們一定沒有溜過馬,試試看也挺好玩的。」她殷勤的說服眾人。
「雪兒,你怕馬?」伊恩猜測的問。
一語道破她的心中事。「我……我不怕,只是它和我想像中有些出入而已。」好可怕,那麼高大。她看電影中的男女騎馬是多麼帥氣威風,怎麼馬一到她眼前就變得巨大無比,而且鼻翼還猛噴氣,不知道她上不上得去?更重要的一點,是她會不會摔下來?
「雪姊姊,這些馬兒都很溫順,只要你騎上一遭就會愛上馳騁的快感。」伊朵兒還嫌這幾匹馬太溫良呢
「是……是嗎?我一向不大喜歡開快車。」她也從來沒開過車子。
伊恩失笑的捉過她的手,「你摸摸馬兒的毛多柔軟,讓它聞聞你的味道,你瞧!它是不是很乖?
乖?!她可不認為。「馬是吃素的沒錯吧?」萬一它改吃葷就……自己還是離遠一點好。
看天若雪畏畏縮縮的動作,伊朵兒和伊恩無奈的相視一笑,一個擋住她後退的身子,一個則循循善誘。
「放心,它是馬不是狼,你身上稱稱也沒三兩肉,除了我,沒人有胃口吃你。」
自己對她來說還比較可怕些。伊恩思忖著。
「伊恩——不要開我玩笑。」天若雪先是怒責一聲,然後用可憐兮兮的語氣要求,「我們不要騎馬好不好?」
天若雪無助的表情,讓伊恩心口一緊,不忍她受到一絲委屈,「你真的很怕嗎?」
「馬兒很可愛,大概是我水土不服,和它沒緣分。」她堅決不承認自己怕馬。
一直被當成多余的人的艾梅看不下去,冷嘲熱諷的說道:「你在擺什麼譜,扭扭捏捏的想勾引誰?」
「我不是……」她沒有呀!天若雪略感委屈的反駁。
「不是什麼?嘴上說得很好聽,只是普通朋友,這下子現出原形了吧!你還不是想引人注目。」她把在伊恩身上所受的挫折,一古腦的傾洩給天若雪承受,不再裝出一副和善的臉孔,她字字句句酸得扎人。
「住口,你不要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兩張臉皮,換來換去還是令人厭惡。」伊恩保護性的將天若雪擁在胸側。
「不許你對我吼,她有什麼是我沒有的?讓你這樣三番兩次的給我臉色看,不要以為我看上你就可以拿蹺!」艾梅大吼道。一次、兩次她可以忍受,誰教自己垂涎他健美的體格和魔鬼般的容貌。但忍耐是有限度的,以她高傲的性子,豈能容許他再三的輕蔑。所以她臉一變,露出真性情,刁蠻的本色顯露無遺。
伊恩輕視的睥睨艾梅周身,「她有一顆善良純潔的心,處處為人留余步,你有哪裡比得上她?」
「笑話,她純潔?你上過了嗎?怎麼知道你是排第幾,搞不好她私底下已是殘花一朵。」艾梅口不遮攔的發洩自己的怒氣。
「我從不打女人,你正在逼我動手。」伊恩的拳頭握得緊緊的,似有山雨欲來之勢。
「有膽子就動手呀!別以為我會像那個蠢女人一樣,連匹馬都怕得發抖。」氣焰囂張的艾梅恥笑的挑釁。
他真的被惹火了。「該死!今天若不教訓你,我伊恩還……雪兒,你要干什麼?」他話才說到一半,懷中的天若雪就掙脫而去。
看她拿著椅子靠近金棕色的母馬——成功,好像她要……天殺的,伊恩咒罵的跑上前扶住天若雪的腰,既不抱地上馬也不放她落地。「你一定要嚇得我心髒無力才甘心嗎?」
天若雪抿著嘴強抑著害怕說:「我要騎馬。」
艾梅的一番話著實傷了她的心,因為幾個月前發生的那件事讓她總覺得自己身上很髒,而且她已經很用心的要和艾梅做朋友,為何艾梅要如此傷害她?眼淚一滴滴往腹內吞,她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要老是依賴別人,要自己克服心中的恐懼。
「你確定?」伊恩看得見她臉上的堅決和一絲掩不住的懼色。
「嗯!」恐懼讓她說不出話,只能用點頭示意。
「好吧!隨你的意思。」他用力一托,把她送上馬背。「兩腳踩在馬蹬上夾緊馬腹,不要大用力拉強繩。」
抖動的手指洩漏了她的驚怕,伊恩一手拉著強繩,一手握著她顫抖的手,不斷的哄逗她,要她放鬆的呼氣、吸氣,不時的向她投以令人安定的眼神,告訴她,有他在,一切沒問題,他會保護她的。
天若雪有些感動的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可不可以讓馬走動兩步。」她已經沒有先前那麼害怕了。
因為他堅定的眼神,她的害怕在流失,一股淡淡的情愫讓她滋生了勇氣,她想試一次。
不管是騎馬或愛他!她渴望被愛,想狠狠的愛一回。
「你坐穩了,現在輕輕的踢馬腹一下,然後拉住韁繩,對!就是這樣,慢慢來,不要心焦,我們有的是時間。」
「它……它不會把我甩下去吧?」天若雪不敢大聲說話,怕惹惱了座下的大馬。
「不會。你沒看見我拉著它嗎?我會保護你,放心。現在輕扯一下你右手的韁繩轉個彎。」
「這樣扯是吧!它……它在轉向了耶!」好……好可怕,可是她又覺得有一點點刺激。
「你學得很快和馬兒的默契也不錯,再練習一下就可以來個小跑步。你很優秀哦!要不要考慮當騎師啊?」伊恩鼓勵的說。
「你一天不……不消遣我就不舒服嗎?」騎師?她想都不敢想,只求別摔下來就該感謝老天保佑。
「沒辦法,我就是愛死你了。」
天若雪緋紅的臉蛋引發艾梅強烈的恨意。她得不到的男人也絕不讓其他女人得到,所以她趁伊朵兒不注意的時候拎起馬鞠,並悄悄的接近成功的背後,在它兜轉之際,伊恩的視線恰巧被馬首擋住,艾梅便揚起手中的馬鞭用力揮下,當伊朵兒發現她的舉動時已來不及阻止,只能尖叫的提醒馬上的天若雪。
成功感到一陣劇痛傳來,慌亂的揚起前腿悲嗚並急切的想把背上重擔的拋卻,嚇傻了背上的天若雪,她只能臉色蒼白的死命捉著糧繩。
伊恩見狀二話不說的翻身上馬,坐在天若雪身後控制馬兒,動作快速而敏捷,很快的便隨馬性而揚長急奔,消失在地平線那端。
「你這個壞心腸的巫婆,要是雪姊姊受到什麼驚嚇,我絕不放過你。」氣呼呼的伊朵兒揮動著雙手罵道。
「臭丫頭,你也不稱稱自己的斤兩,想跟我作對你還早得很!」她也忍了這小鬼很久。艾梅絲毫不將伊朵兒的警告放在眼裡。
「你真厚臉皮、不要臉。原來伊恩哥哥早就看穿你的黑心肝,所以才不要你這個蛇蠍女魔!」
「沒教養的小鬼,信不信我會撕爛你的嘴。」連個小丫頭都想教訓她。
「你才沒教養呢,快滾,我們不歡迎心機深沉的壞女人!」實在有夠惡毒、沒風度。伊朵兒打心底受不了眼前的女人。
艾梅奸狡的冷笑,「說你沒教養還不承認,這是弗顯斯家,你有何資格趕人?」
「我總有資格請你離開弗顯斯家的土地吧?」弗顯斯夫人適時的出現。
「弗顯斯夫人——」艾梅有些心虛。
「卡洛媽咪,這個壞女人她……」伊朵兒急著告狀。
弗顯斯夫人示意要伊朵兒別激動,因為剛才的一幕她都全看見了。當初她只當這個漂亮的女孩城府深了些,愛耍些小手段,應該不至於會出什麼大亂子,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她在家中出人。直到馬克一臉緊張的在後花園出現時,她才注意到有事發生,連忙的趕到卻正好看到艾梅一臉猙獰的揮鞭,下手毫不留情。真枉費雪娃娃還當她是好朋友,艾梅簡直是不識好歹的女人。
「蘭蒂絲小姐,咱們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淑女,當初我是看在雪娃娃的份上才對你倍加禮遇,沒想到……唉!真教人失望。」
「你誤會我了,弗顯斯夫人,你千萬別聽小女孩亂造謠。」艾梅見弗顯斯夫人出現立即裝出一副受陷害的表情。她深知弗顯斯家族在法國占有一席之地,一句話就能影響噹今政局,所以艾梅不敢得罪她。而且弗顯斯夫人在社交界算是第一把交椅,只要有她當靠山,在法國社交界就能如魚得水,每個人都對她爭相巴結、奉承。
還不知悔改,弗顯斯夫人說道:「伊朵兒什麼都沒說,你又何必拉她來當擋箭牌。」
「我做錯了什麼惹夫人生氣?」艾梅不知自己丑態畢出,還做作的輕言細語,佯裝高雅。
「唉!」這也不能怪她總是無法放下真心去疼眼前的女孩。「雪娃娃是我的寶貝,我不允許有人在我的土地上欺負她。而你雖是名門閨秀,但是妒心太重,且心術不正的傷害無辜,所以我不能原諒你因妒生恨遷怒雪娃娃,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弗顯斯夫人,我……」艾梅還想為自己辯解。
弗顯斯夫人失望的搖搖頭。「不用多說,你揚手抽鞠的惡劣舉止,我想這一輩子都很難從我心中抹滅。蘿莎娜,送客。」
「是的,夫人。」蘿莎娜遺憾的睨了艾梅一眼,「艾梅小姐,請慢走。」
自知挽回不了,艾梅忿忿然的掉頭離去。
「不知道雪姊姊會不會有事?」擔憂的伊朵兒倚在弗顯斯夫人的身側,望著伊恩他們消失的方向。
「馬克調教出來的馬匹我信得過,應該會馬上恢復平日的性情,而且有伊恩在,不會讓你的雪姊姊受傷的。」弗顯斯夫人情得過伊恩的本事,他的身手是經年累月磨練出來的,絕對不會連點小事都失手。
「希望如此。」伊朵兒還是有一點點憂慮。
「成功」不停的往森林深處奔去,伊恩一手護著在他懷中打顫的天若雪,一手控制強繩以穩定馬兒的步伐,不致讓天若雪覺得太過顛簸。
「雪兒,沒事了,不用怕,我在這裡。」伊恩出聲安慰著懷中的天若雪。
咬著下唇,臉上完全失去血色的天若雪,腦袋是一片空白,她只能緊緊捉住眼前的依靠,閉著眼任由風從耳邊掠過,弄亂她一頭長髮。
過了一會兒,馬兒跑累了,依動物的本能,找了處近水源的草地停住,便逕自低下頭飲水止渴。
「來,現在我要抱你下馬了,小心點。」
當雙腳接觸到地面,她的臉上才恢復一點血色的張開眼,眼底還殘留些余悸。
「我們……沒事了?」
伊恩溫柔的將她頰上的亂髮揆到耳後。「我不是說過了,我會保護你的。」
「我們真的沒事了?」她還不大敢相信的猛眨眼睛,生怕是幻覺。
看她失神的模樣,伊恩感到既心疼又不捨,他在她額上親吻了一下,用著輕松的語調舒緩她的心顫,「喂!小姐,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你這種表現很傷我的自尊心耶!你瞧,我的心都碎了一地。」
「我……我只是一時閃了神。」太好了,沒事了,她吁了好大一口氣。
她真是倔強,明明嚇壞了,他在心中愛憐的想,「不管不管,你傷了我心,我要求你賠償。」伊恩借故討賞。
「嘎?要……要怎麼賠?」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心傷要怎麼賠。
「這樣吧!便宜你,一個吻就好!」他笑得有點賊,意在轉移她剛受的驚嚇。
一個吻?!她有些為難,「可不可以換別的?」
「不成,就一個吻。」他也需要一個吻來安撫自己受驚的心,因為他以為自己差點失去雪兒。至於那個狠毒的女人,他絕對不會放過她,一定要找機會教訓她一頓。
「吻頰嗎?」她的膽子還沒大到可以吻他的唇。
「雪兒呀,雪兒,我是成年人了耶,那種小兒科的吻哪能顯得出誠意!」又不是應付小孩子。
唉!這種事教人家怎麼好意思主動!天若雪失去的血色全回到臉上,模樣更加明艷動人。輕蹙的眉宇勾動伊恩的愛戀,他挑起她的下巴深情與她對望。
「我委屈一點,我來吻你好了。」他頭一低,吻住兩片花瓣,由淺淺的碰觸到慢慢的加深吻勁,細細的用舌尖在她齒縫中游移,溫柔且帶著淡淡挑逗的勾吮她的舌瓣。
風在兩人周圍打轉,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愛的幼苗在唇舌交纏中成長,越過頭頂正以極快的速度往上攀升,最後開出一樹的燦爛。
馬兒的嘶鳴聲唉醒了伊恩的理智,他勉強且不甘的抽身,「真甜美,比最醇的美酒還甘甜。」
沉醉在初生的情海裡,嬌羞的天若雪揚起一抹甜蜜笑容,感受在伊恩懷中的溫暖,慢慢的釋出深藏在心底的愛意。
魚兒躍出水面的聲音,吸引了她的目光,「哦!好美的湖。」
放眼一望,盡是綠波蕩漾的美景。雖已是近秋時分,湖畔的野花依然綻放著。野雁在湖面上覓食,優閒的像是帝王。
「好肥的魚呀!」
伊恩突然冒出一句殺風景的話,天若雪美目一嗔,以眼神埋怨他的粗魯。
「哎呀!別瞪了,小心把眼珠子瞪掉了,我可是會心疼,而且這湖裡的魚是很肥碩,一定很好吃。」
「好吃?!」她不可思議的發現,他眼中正閃著某種企圖。
伊恩上衣一脫,鞋子一甩,「你等著,我去捉幾尾魚來野餐。」噗通一聲,他人已沉入湖底。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他左右手各捉著一尾手臂長的大魚,並迅速的拾木點火兼殺魚放在火上烤。
「你上輩子一定是乞丐。」天若雪著迷的看著他耍弄著一把造型小巧的匕首。
「乞丐?!雪兒,我在你眼中很不稱頭是吧。」好歹他是個子爵,未來的伯爵耶!
「因為你野外求生的技巧很純熟嘛!」奇怪,他怎麼不會割到手?
伊恩心想,那是他吃飯的技能之一。「你喜歡這把小刀?」看她瞧得眼睛都直了。
「嗯!」她先是點頭,後又猛搖頭。「刀子很危險。」
「沒錯,刀子是危險物品。」伊恩從腰帶中抽出幾段黑色的東西,重新組合後遞給她。
「這是什麼?」那東西照著太陽光,居然會變色。天若雪好奇的問。
「這叫暗夜維納斯,裡面有一百根銀針,全都淬了藥,連中三十根銀針便會致命。」他教她使用方法。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他笑著吻了她一下。「因為我愛你。」
第六章
夜幕低垂,百蟲不鳴。
晚風在榛木下徘徊,撩動著微露在月光下的薄紗簾幕,月光不經意的斜照著床上沉睡的人兒,照出她不安的睡容。
眼前是一片的黑暗,她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每走一步,她的恐懼就增加一些。但她不敢回頭,怕後面有更大的惡影追逐著,所以她拚命的往前奔、往前奔……她渴望找出一絲光芒來解救自己,可是她卻只能在黑暗中奔跑。
驀然,見到一道暈黃的光線從上面射入,她抬起頭一看,整個人怔住了,耳邊似乎傳來陣陣老鼠吱吱的叫聲,她又回到那個惡夢中的地方。
門被推開了,一位美麗火熱的女子出現在她眼前,逼她吞食滿是灰塵的食物,她噙著眼淚一口一口的吞下肚,然後是數只淫穢的手在她身上死命的猛搓。
誰來救救我,祈大哥,祈人哥,救救我……她在夢裡掙扎著,不斷哭喊著。為什麼祈大哥不來救救她?為什麼、為什麼?
突然她身上的猥瑣的手不見了,耳中卻盡是男女交媾的淫笑聲,她用力的招住耳朵縮起身子,還是擋不住一波波襲來的淫語穢聲。
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眼淚流不出來為止。
好不容易四周的聲音停止了,夢中的女人卻用指尖戳她的胸部大笑,笑她長不大、幼稚、無知。女人一直大笑著並用男人的精液抹在她胸前,倏地,女人的臉變了,換成……艾梅狂笑的臉不停的向她逼近。
「不要、不要,放過我吧!祈大哥、祈大哥,救我、救我……」
「砰!」的一聲,相連的門被猛然撞開,因為力道太大所以反震了一下又關上。
「雪兒,你醒醒。雪兒,你在作惡夢,快醒醒!」伊恩用力的搖晃著她,頭髮上還滴著水。今晚他找出艾梅下榻的酒店,教訓了她一番才回來,因為怕吵醒天若雪,所以在樓下的客房先梳洗一番。洗到一半時,他忽然覺得很不安的關掉水龍頭,便先用毛巾把身上的泡沫擦掉再套上衣服回房。才一進門就驚覺門這邊雪兒房裡有異聲,略遲疑了
一下就聽見她恐懼的哭聲和尖叫聲,於是他沒有多加思索的便往門板撞。
「救救我……祈大哥,雪兒好怕,老鼠……多……救我。」天若雪不斷發出啜泣聲、說著囈語。
「雪兒,我的雪兒。不要怕,我在這裡保護你,沒有人敢動你一根寒毛,你快張開眼睛。」
伊恩不斷的重複這幾句話,抱著她,他恨不得進入她的夢中,殺掉所有傷害她的人、事、物,可是他只能無力的守著陷在夢中的地,看著她痛苦。
也許是他的努力奏效,天若雪漸漸平穩氣息,不再尖聲的說著夢話,不一會兒她的睫毛也輕輕的眨動著。
「別怕,雪兒,我在這裡守著你,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是誰傷了她?是誰?他在心裡憤怒的大吼。
比起傷害他,他更無法承受她受傷了的那份椎心之痛,尤其在他無能為力之際。
「伊……伊恩。」發出蚊嗚般細小的聲音,天若雪努力看清頭頂上的面容。
伊恩低頭對上她半睜的眼,「你醒了嗎?」
「我怎麼了?你在這裡做什麼?」她一醒來便忘了夢中的事。
「你作惡夢了。」還好,她終於醒了。
「作惡夢?!我?」她從沒作過惡夢,他一定搞錯了。
「是的,你。」瞧她一副不信的模樣,他拉著她的手撫摸她自己濕潤的臉頰。
「你作惡夢,而且哭了。」
伊恩說這句話時,心情十分沉重。他恨那個讓她哭的人,更恨她口中的祈大哥為何不救她?伊恩嫉妒得要命。
「這是……眼淚?」她不能欺騙自己那是口水。「你一直在這裡陪我?」
「因為你作惡夢。」他用這句話解釋一切。
天若雪不記得自己作了什麼夢。「你怎麼知道我作惡夢?」他不是有事外出?
伊恩苦笑的摟著她,像是怕懷中的寶貝被人搶走的模樣,「你又哭又叫,連死人都會被你吵醒。」
還好這主臥室的隔音良好,除了他之外,旁人並不知情。
「哭叫?我從不哭叫的。」好丟臉,她到底作了什麼樣的惡夢。
「你有哭叫,我是見證人。」早知道他該錄音存證,以免她耍賴。
真的嗎?為什麼她沒有印象,「我在哭什麼?叫什麼?」
伊恩坐直身子,扭開她床邊的小燈,將她抱坐在大腿上仔細的看著她,有些訝異她竟然忘了那麼令她激動的惡夢。可見這個夢一定一直困擾著她,只是被她壓抑在心靈深處,因為今天白天時的刺激而爆發出來,所以才一發不可收拾。
「祈大哥是誰?」這個無形的情敵,扎得他渾身不痛快。伊恩略微沉聲的問。
祈大哥……天若雪臉色略微一黯,「祈大哥是照顧我的大哥哥,他人很好。」
很好?!他有一個揍人的理由了,「他沒有照顧好你。」
「祈大哥很忙,要照顧很多兄弟。」她小心翼翼的吐出。「祈大哥是大哥。」
「大哥?你不是獨生女嗎?」而且兩人的姓氏也不同。
她是獨生女。她解釋道:「不是那種大哥,是電影中拿槍、戴墨鏡、穿黑西裝的大哥。」
黑道人物?!好,太好了,自己可以揍他兩拳。伊恩正考慮從何處下手,打臉?打胸?還是……嗯!最後他決定送那個祈大哥兩個熊貓眼,看他還大不大得起來。
「你喜歡他。」他這是陳述詞不是問句。
「我……當然喜歡祈大哥。」現在只能喜歡,因為她的心已經裝滿了另一個男人。
「比喜歡我還喜歡?」他就是要鑽牛角尖,剛才的那一叫句喜歡讓他私下打算到時再加一拳。
「這種喜歡和……那種喜歡不一樣。」一個是她曾愛戀過的人,一個是……
「你說說哪裡不一樣。」好多給他幾個揍人的好理由。
「他是大哥,你是伊恩嘛!」對她來說當然不一樣。
就這樣,這算什麼狗屁倒灶的理由。伊恩在心裡犯嘀咕。「大哥又怎樣,他有我這麼愛你嗎?」只要她敢說有,他就一槍斃了那個大哥。
「嘎!」這下子她搞清他在鬧什麼彆扭了。「你在吃祈大哥的醋?」
「誰吃醋?我只是看不慣他沒好好照顧你,你可是我心中的一塊瑰寶。」他沒吃醋,只是氣不順。
好可愛的男人,居然為她吃醋。天若雪抬起皓腕圍著伊恩的脖子,用她晶亮的眼神望著他並主動的送上香唇。「祈大哥心中也有一塊瑰寶,就是紅髮安妮。」
「紅髮安妮?」為什麼他覺得自己練拳的機會快消失了。
他不知道?哦!對了,他叫她……「吉蓮﹒莫非特。你們叫她老鼠。」
「什麼?!他姘上那只臭老鼠而不要你!」哦!他就知道這些女人愛惹事,害他失去一次揍「大哥」的機會。他可不是怕那只臭老鼠哦!只是好男不與女鬥,而且「同門」不相殘,真的不是怕她。而且得罪一個女人,等於得罪其他兩個女人,只要那三人聯手,他一只小小的烏鴉哪有命活,所以識時務為俊傑是句名言。
「好難聽哦!什麼姘不姘。」真是的,嘴巴不乾不淨的亂說,還好祈大哥沒聽見。
「不提他們。」伊恩稍微猶豫了一下才問道:「你記不記得自己夢些什麼?」
夢境會反應出現實生活的種種,若不解開夢中之結,她會永遠擺脫不了夢魘,在不定時的刺激下,會不斷的被心中的惡魔追趕,終至崩潰。雪兄看似柔弱,其實意志相當堅強,在危難之際所發出的力量十分驚人,所以他相信她有能力趕走夢魔。
「夢?」她小小的臉蛋有片刻失落。「我真的不記得了。」應該說她潛意識裡不敢去挖掘。她自我封印起駭人的記憶,相信只要不去碰觸,那暗夜裡的影子就不會追逐她。
「好吧!那我提醒你,你剛喊有好多老鼠,我想這不是指咱們都認識的那個紅髮女郎。」
老鼠?!聞言,天若雪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嗉,一個老是糾纏著她的陰影在晃動,「還有呢?」
確定她不再發抖後,伊恩繼續說道:「你在夢中求救,尖聲的悲泣著,雙手好像在……驅趕著某些東西。」
聽到這裡,天若雪的身體頓時僵硬的如化石,那一幕幕的不堪如潮水般湧來,她以為已經克服的恐懼感又回到她身上,手腳冰冷到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老鼠的叫聲,風拍打氣窗的回聲、男人的淫笑聲、女人的呻吟聲,一聲聲、一聲聲的由四周傳來,然復她耳中響起自己細碎的低泣聲。
她不敢相信在事隔兩、三個月後,她竟哭了。
「哭吧!我的小雪兒,我會一直在這裡陪著你,盡情的把委屈發洩出來,不要害怕,我在這裡……」
「伊恩……嗚……」
天若雪壓抑的低啜聲在伊恩安撫下漸漸被釋放出來,一陣陣悲慟的哭泣聲在房內環繞,連窗外的月兒也心生不忍。
時鐘在鐘擺不斷的搖晃之下,短針又向前邁進一格,哀傷的哭聲已漸沙啞,只剩幾個可愛的抽噎聲。
「我……我很沒……沒有用是不是?」天若雪用力吸吸鼻子,以手背抹去殘餘的淚滴。
「怎麼會呢?每個人都會作惡夢,除非你不是人。」伊恩打趣的點點她微紅的鼻頭。
「你也會作惡夢?」她看他一天到晚都掛著笑臉,根本不像是會作惡夢的人。
「當然。我是人耶!」只是他懂得適時紓發,借由肉體的交歡。「說說看你的夢境。」
說?應該說嗎?天若雪試著去回憶,並發現自己已沒有想像中害怕。「那不是夢,是真實的情節。」
「說出來,我相信現在的你已戰勝心中的惡魔,把它說出來吧!我想參與你的傷、你的痛。」
看他澄清的銀眸中,寫著無盡的柔情,天若雪緩緩張開唇瓣述說,「那是今年夏天的事情,我和祈大哥賭氣離家出走……」
那天她背著粉紅色的小免背包,跟著一群女學生去學坐公車,以往她出入都有私家轎車接送,所以沒有多想的亂坐一通。
因為坐錯車,她走了好一大段路,結果在某個郊區迷了路,當時剛好碰到月沙幫的詹孔雀,單純的她並不知道月沙幫與祈天盟有仇,還高興的隨著詹孔雀上車。
等到她發現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原來祈大哥並不是真心想和詹孔雀訂婚,只是利用詹孔雀來分散月沙幫的注意力,借以摧毀月沙幫。
而不知情的她,正好成了肉票。
時間在她斷斷續續的描述中流逝……「當秋姊姊和高大哥破門而入時,應該高興得哭出來的我卻怎麼也哭不出來,一夕之間我被迫堅強、長大。」
這樣的成長過程太痛苦了,外表看來雪兒是長大了,但是她的內心深處卻還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小女孩。一抹痛苦的神色閃過伊恩眼底,「對不起,因為我沒有早一點認識你,害你受到傷害。」
「傻瓜,都已經過去了,何況我也沒有受到傷害。」這樣的深情男子,教她如何不愛。
伊恩的手放在她的胸口,心傷比身體的傷更難痊癒。「有,你這裡受了傷。」
「在今天以前它還在流血,但是因為你,現在它已完全康復了。」天若雪雙手覆著他寬厚的大手。
「雪兒。」伊恩有些動容的紅了眼眶。
「你不是問我比較喜歡你還是喜歡祈大哥嗎?我可以老實的告訴你,我喜歡祈大哥。」
聞言,伊恩眼一黯並落寞的將手一松。「你……喜歡他?」
「嗯!因為他是我大哥。」接著,她紅著臉吻了他一下,「對你,我比喜歡更喜歡。」
比喜歡更喜歡?那是……希望之光圓到伊恩臉上,「你是說……」
「我曾經喜歡過祈大哥,因為在我的小小世界裡,他是唯一的巨人。但是現在我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珍惜所愛,你寬厚、包容的愛讓我領悟,原來這才是真愛,錯過你將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我愛你。」
「哦!雪兒,我的寶貝。」伊恩激動的收緊手臂,熱切的搜尋她口中的熱源,「我愛你、我愛你……
兩人互訴衷情,連窗外的月兒都笑彎了眉。
「有件事,我想坦白的告訴你。」
伊恩雙手交握的坐在床角,因為他不相信自己的自制力,生怕體內剛平熄的欲,火又燃燒起來。他不是不想要她,反倒是想得身上的每根神經都緊繃著,全身漲得像河豚,但是為顧及她保守的觀念,他寧可苦了自己。
天若雪偏著頭不解的問:「什麼事?瞧你一本正經的模樣,教人好不習慣。」
「記不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我的工作類似偵探?」他認為明白的告知,日後她才不會有微辭。
「嗯!」
「其實我是聯合國反恐怖小組的一員,維絲娜曾是我的上司,而吉蓮是我目前的夥伴,另外還有三個你沒見過的同伴。」
這個消息的確令天若雪震了一下,「這個工作是不是很危險?」
「危險度是高了些,但是我們全是受過訓練的一流人才,比起你那個混黑道的祈大哥安全多了。」
他避重就輕的帶過去,其實他們面對的不是毫無組織的地痞流氓,而是冷血殘酷的恐怖分子。為了錢,甚至一個可笑的理念,這些恐怖分子可以連命都不要,實在是一大諷刺。
「討厭啦,你又扯哪去了。」突然她有幾個字眼飛過眼前,「你們是不是都有代號或是外號什麼的?」
「幹麼問起這個?」他露底了嗎?
天若雪托著腮,很天真的說:「因為我老是聽你和紅髮安妮叫維絲娜臭狐狸,你和維絲娜又喚紅髮安妮死老鼠,我在登機前,還聽紅髮安妮告訴我說,有只烏鴉會照顧我,這不是很奇怪嗎?」
說她單純無知,倒是挺注意這些小細節的。伊恩笑笑的摸摸下巴。「血狐狸維絲娜,尋鼠吉蓮,藍蛇珍妮也就是卡洛媽咪的女兒,再加上隱狼哈維和半年前才升級當我們上司的火鷹平野正次,這些人全是我的工作夥伴。」
「哇!好酷的代號。那你呢?」光聽這些代號,她就恍如置身在諜報電影中。
伊恩有些靦腆的抓抓鬢角。「不是很好聽。」
「說嘛、說嘛!人家要知道。」她可愛的催促表情,令人難以拒絕。
「伯爵鴉。」伊恩硬著頭皮說出他深以為恨的代號。
「伯爵鴉?世襲爵位中那個伯爵,烏鴉的鴉?」聽起來好像伊通片裡的人物。
天若雪覺得很有趣。
「沒錯,就是那個意思。」全是臭狐狸那個女人的錯。當初加人聯合國的行列時,他因為裝酷穿了一身黑,被「某位」該死的女人撞見,馬上很不屑的嘲笑他是成不了氣候的貴族。接著開口閉口的叫他烏鴉小子,叫得他很火大,一個忍不住氣,在技練場找她來個「武力對話」。其結果可想而知,他還是只烏鴉。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早就營私
結黨,利用吉蓮的電腦天才,及挖掘隱私的才能,把他的底挖個一清二楚,讓他從此受制於她的威脅,當她名下的一個「小兵」。
「為什麼叫伯爵鴉,是不是受到電視動畫的影響?」她記得卡通裡面有一只很威風的鴨子,也叫伯爵鴨,只不過此鴨非彼鴉。
「因為家父是蓋斯普伯爵,而我將來是繼承他爵位的長子。」這是他最想逃避的責任。
「你是……貴族?」天若雪仔細一瞧,倒是有七分味道。
「不像嗎?」他倒希望不像。他的家族全是黑髮棕眸,一副道地的英國貴族模樣,而他卻承襲了十七世紀祖先的血統,擁有一頭銀髮及一對銀眸,所以很少人知道他和蓋斯普家族的血緣關係。只除了少數幾名「密探」才知他的真實身份。
「像。」她肯定的答道。
話題至此,天若雪帶著倦意打了個哈欠。
「困了?」
「有一點。」她揉揉眼皮,又打個哈欠。
站起身走到床頭,伊恩拍拍她背後的枕頭。「還有一段時間天才亮,再睡一會吧。」
「你陪我。」天若雪無心的拉著他的手要求。
「陪你?」聞言,伊恩的眼睛裡滿是詫異和驚喜。「你確定?不後悔?」
「後悔什麼?人家是怕再作惡夢,你等我睡著了以後再離開。」睡意一直襲來,讓她口齒不清。
嘎?!伊恩一只腳正準備跨上床,頓時僵成一個弓字,原來雪兒的「陪」是這個意思,他的思想太齷齪了。
「好,我陪你。你安心的睡覺吧!」伊恩笑臉當場變成黑臉,拉開兩人之間的親近度。
「伊恩,晚安。」她拉著他的手枕在頰邊,安心的閉上眼睛。
「晚安,雪兒。」他苦笑著輕吻她的額頭。這算什麼,他真該榮獲世界十大曠男獎。自己最愛的女人就躺在眼前,他卻什麼也不能做,還得出借一只手當她的維尼熊,陪她入睡。想想自己也挺偉大的,可以克制個人的私欲,只為了守護小小的她而忍受非人的折磨,當個苦行僧,過著禁慾的日子。唉!這就是愛吧!
看著她甜美的睡容,一絲滿足感充斥在他的胸臆間。這是一個身為男人的驕傲,擁有所愛女子的全然信賴。上帝何其眷愛他,在他貧乏的感情世界中,送來一位曙光天使,豐富他未來的人生。
「睡吧!我的小美人,我會一直在這裡陪著你,希望你有個好夢。」
等天若雪睡沉後,伊恩才在不驚擾她的情況下輕輕的抽出手。他自嘲的搖搖頭想,當聖人的下場就是洗冷水澡。
台灣祈天盟總部裡,或躺、或臥、或趴的「陳屍」著數條人干,這些「人干」的臉上都刻了一個字,那就是——「苦」呀!
「不公平,大大的不公平,人家老婆不見了,於我們屁事,為什麼我們要累得像條狗幫人家找老婆?」太哀怨了,好歹他文易虔在道上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幾時成了長鼻子獵犬。
「你抱怨個什麼勁,我連蜜月都沒得度,抱老婆的時間還有讀秒限制。」太慘了。新婚才三天那,他就淪為「怨夫」,連洞房花燭夜都得偷偷的過,不敢刺激到另外兩個失意的新郎,他才要大叫救命呢!高賦哀怨的在心底抱怨。
另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從於仲謀口中傳出。「你們還好,只負責找人。我可是直接面對那兩座火山。」什麼足智多謀的狗屁軍師,他都快被那兩個女人害死了,臨到終了才鬧逃婚,他是招誰惹誰來著。
「唉——」三人同時哀歎著。
江心秋好笑的看著他們三人大吐苦水,幸好她是「女流之輩」,才可免去這場勞動。「別歎氣,認命吧!」維絲娜和紅髮安妮太沒義氣了,居然「拋棄」她私逃,讓她面對這一屋子的「怨」男。
「親愛的新科高大嫂,你怎麼沒跟著去逃婚?」有福應該同享才是。文易虔不怕死的道。
高賦一腳橫踹了過去。「文弟弟易虔,你皮在癢是不是?敢煽動我老婆逃婚?!小心我踢斷你的子孫根!」
「嘖嘖嘖!欲求不滿就說一聲嘛,咱們嫂子不會讓她老公憋死的哦。」好險,他閃得快,不然他們文家就要絕後了。
「臭小子你再說太目無尊長了,等我有氣力時,非好好教訓你一番。」可惡,敢拿他的「房事」問題開玩笑,真是太久沒被扁了,有點犯賤。高賦氣結。
文易虔虛弱的笑笑。「沒問題,我等你。」等到他們有力氣「跑」再說。
於仲謀撐起快散掉的骨頭,對著鎮守總部的江心秋提出一個問號。
「雪兒呢?她最近好不好?」他們都太「忙」了,忙得沒時間去看她。
「應該不錯吧?」根據暗中保護她的兄弟所傳來的電訊,內容頗令人滿意。
「不錯的定義有很多,說個來聽聽吧!」瞧她那種笑法,他就不安心。於仲謀忖想,女人哦!不能太放心,她們都有顛覆世界的本事。
「聽說呀——」江心秋故意賣關子停了一下,看著看三對豎起的耳朵。
「請把聽來的說出口,OK?」吊胃口也是女人的天性之一,於仲謀在心底悲慨。
好吧!她就不兜圈子,「有個銀髮的外國男子,正在追求咱們家的小公主。」
「哦!拜託。那算什麼消息,雪兒出國前才保證過絕不『和番』的。」
其他兩人也出聲應和文易虔的說法,對此消息全部不當一回事,反正雪兒的漂亮是有目共睹,會沒人追求才怪。尤其現在又流行東方熱,「才」一位追求者,他們還意外呢!
看他們一副慵懶散漫的神情,江心秋冷眼的投下一個炸彈,「根據可靠消息來源,他們正在……戀……愛。」
嘩!這下子三條人干立刻一醒,紛紛發出高亢的不信聲。「你在開玩笑吧?雪兒怎麼會向洋鬼子投誠?」文易虔一副受創甚深的滑稽表情。
「不會吧?老婆,雪兒真的『陣亡』了嗎?」前些日子才鬧情傷,怎麼……不太可能。高賦不相信的猜想。
表情凝重的於仲謀斜睨著江心秋說:「心秋,不要在這節骨眼上說笑話。」
她快受不了了,難道她會騙他們不成,男人真是生性多疑的動物。「這個男人是紅髮安妮的夥伴又是她托他照顧雪兒。」
「是哦!還真照顧。」又是那女人造的孽。文易虔口氣帶酸的說。
「別那麼酸,易虔,那個銀髮男子真的很愛雪兒。」真是的,妹妹長大總是要嫁人的。江心秋勸導著說。
「你怎麼知道他愛雪兒?說不定他是花花公子。」高賦一手搭著老婆的膝蓋,斜坐在她的腳邊。
江心秋把在巴黎發生的事情,一一轉述給三位滿臉戾氣的男人聽。
「找個人把那個女人宰了。」最衝動的文易虔首先說著。他說的那個女人便是艾梅。
「那太便宜她,把她四肢切了,像醃酸菜一樣給醃了。」高賦接著也說。
「我看把她賣到最黑暗的妓院中接客,終身見不得天日。」連以冷靜著稱的於仲謀也發狠的表示。
哦!他們殺人殺上癮了,難道黑道大哥一定要這麼血腥嗎?不過,她還是下了幾道命令,預備給那個女人一點顏色瞧瞧,免得她太囂張,以為雪兒好欺負。
「你們人找著了是不是?很閒哦——」冒著火的祈上寒眉一挑,從門外走進來。
「沒有。」眾人齊聲哀嚎著。
「沒有就給我去找,找不到就死在外面好了!」沒用的東西,連兩個女人都找不到。
「是,大哥。」已休息一會兒的三人又撐起疲憊的身子出門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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