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鴉追情
(危情系列之三)

寄秋


第七章

氣勢宏偉的五星級飯店的客房裡,有個脾氣暴躁的女郎在踱著步,滿地雜亂無章的東西,全是她發洩後的劫後絲生品。

飯店的服務生懾於其瘋性,都不敢踏進房內收拾,再加上有個東方人施以「厚利」,更加讓服務生樂得讓地去自生自滅,反正飯店經理也想攆走她,因為她得罪了弗顯斯夫人。

「該死,我不甘心,我絕不甘心,我一定要報復。」哦!好痛。撫著還有點紅腫的臉頰,艾梅的眼中閃著恨意,伊恩這兩巴掌的帳她一定要討回。

昨晚當他出現在她房門口時,她還以為他終於想通了,決定捨天若雪來就她,誰知他踏進房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賞她兩巴掌,打得她差點暈厥。接著他又說了一堆羞辱人的話,最後還恐嚇她。

哼!笑話,她可不是被嚇大的!要她站著挨打而不反擊是不可能的事,沒有人能傷了蘭蒂絲家的人還可以全身而退,她要他們付出代價。

「咦?怎麼這麼亂,飯店的服務人員呢?」歐文﹒蓋斯普皺著眉,推開她半掩的房門。

「全死光了。」艾梅生氣的說道。

「你的臉……誰傷了你?」好腫,但仍掩不住她的美麗。

艾梅氣憤的踹開一只空皮箱,蹺著腳坐在床沿抽著涼煙,「怎麼現在才來?」

「接到你的電話,我就立即跳上最快的班機飛來。」真難伺候,要不是看在她和自個兒的妹妹交情不錯,他才懶得理她。有時他還真替大哥不值,平白的訂下這門親事。不過他也很慶幸被綁死的人不是自己。

「我被人家欺負了,你得替我討回這個公道。」基於兩家的情誼,這個忙他非幫不可。艾梅打著算盤道。

討公道?他微微皺眉,「你想怎麼做?」

艾梅指指臉上的紅腫,「你看到沒?我要他們更腫,最好打花他們的臉。」

「我在法國是有些朋友,稍微教訓對方一下是可以,但不能鬧得太大,否則傳回英國會有損聲譽。」

「知道了,□NFDC4□唆,對了,我肚子餓了,你帶我去用餐吧!」她氣得都忘了肚子餓了。

「怎麼不打電話叫客房服務,這樣不是比較方便。」他快累死了,還要他帶她出去用餐。歐文受不了的想。由於父親和一些願友去打獵而大哥又好久沒回家,就他一個人忙著打理家族產業,幾乎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偏偏在這個忙得要命的時刻,她一通哭訴的電話傳來,讓他又得風塵僕僕的從英國趕到法國。他是欠了誰的帳沒還,今生才 
會如此的奔波忙碌?

說到這點,艾梅又有氣,「最近不知道在走什麼霉運,我真是諸事不順。」去買件衣服風光嘛!偏偏一出門就被濺了一身爛泥,在晴朗無雨的季節裡,更是有點邪門。然後買串項鍊它居然不翼而飛,再來是錢包被扒、信用卡不知何時被刷爆,金融卡被剪了個大洞。

最令人氣憤的是連計程車都拒載她,不管她開出多高的價碼都不成;還有走路被人從背後推一把、吃東西會吃到死老鼠尾巴、蟑螂腳之類。

昨天更是才一時出房門就踩了一腳蛋糕,害她一天的心情全壞了,只有拿房內的東西出氣。

「別氣了,我請你去吃頓法國大餐,然後換家飯店住。」歐文沒想到這五星級的飯店水準這麼差。

「沒用的,其他飯店的情形都差不多。」這已經是她換的第七家飯店了。

歐文詫異的揚揚眉,不解她此言之含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到底是得罪了什麼人?」在電話中,她提起無緣無故被打,還說對方是衝著蓋斯普家族而來,她是無辜受牽累,因為她是蓋斯普家族未過門的長媳,所以他才急切的趕來處理。

但是現在看來,她的話實在值得深思。畢竟蓋斯普家族是英國皇室的姻親,就連法國當局也對他們禮遇三分,更何況是國際性的大飯店。

「我能得罪什麼人?在法國我人生地不熟,就算法國總統站在我面前,我也不認識呀!」艾梅以憤慨的態度掩飾心虛,也許她是不認識法國總統,但舉凡那些富商、大亨,她可是如數家珍。

「是這樣嗎?你沒有騙我?」對她的回答,歐文抱持三分懷疑。

「我幹麼要騙你,受傷的是我耶!而且這裡又不是英國,我能惹出什麼事端。」

她說得振振有辭。

聽她說得也有幾分道理,這裡不是英國,容不得她發大小姐脾氣,而且她的法文很爛,更不可能得罪法國當局的人物,八成是她的個性太跋扈,引來非議。「好吧!我就信你這一次。」


花園裡,一片花團錦簇。滿園的櫻草隨風輕笑,花型碩大的香檳玫瑰吐露著濃郁的芳香。

園中的草地上舖了塊花格子方中,一夥人結伴席地而坐並烤起肉。

「伊朵兒,把肉片翻面,可別又烤焦了。還有你醬料塗太厚了,你是想吃醬料還是吃焦肉?」又塗了一層,真是不受教。伊恩叫道。

「你管我,伊恩哥哥你還是看好雪姊姊吧,她的功力才高呢!能把焦肉烤成木炭。」笑她!哼!所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烤的肉雖然焦,但還可以入口,總比雪姊姊那些黑木炭好吧。

「雪兒沒烤過肉,能烤成這樣已經不錯了,不像有人自稱是童子軍卻連火都生不起來。」至少他認為雪兒烤得不錯,只是咬起來的口感澀了些,嘴角帶點黑末而已。

「我是當過重子軍又如何,沒人規定童子軍一定要會生火。」因為她只是一日童子軍。伊朵兒在心中辯道。

笨手笨腳的天若雪一臉沮喪的倚坐在弗顯斯夫人身邊,手上拿著伊恩烤好的玉米、香腸和雞翅,有一口沒一口的啃著。

「這兩個孩子就是愛鬥嘴。」伊朵兒烤的這塊焦肉吃是不吃呢?弗顯斯夫人考慮了一下,還是吃了。

「卡洛媽咪,我是不是很笨拙,竟連肉都不會烤。」好慘哦!她連翻面都不會,所以整面都黑掉了。

她不由佩服起伊恩能面不改色的把她烤的一塊木炭肉給吞下肚,她自己是光看就覺得反胃、想吐,更不會想去吃它。他真的很勇敢。

弗顯斯夫人微笑的摸摸她的紅頰,「卡洛媽咪也不會烤肉呀!你看,有免費傭人可使喚也不錯。」

「卡洛媽咪很過分哦!什麼免費傭人嘛!」做白工還被調侃實在不值得。伊恩在烤肉架旁抱怨。

「怎麼了,你不是雪娃娃的專屬下人嗎?卡洛媽咪在這坐了老半天,就沒見你有半點動靜。」弗顯斯夫人調侃道。她想,上了年紀的老女人,就是比不上嬌俏的小丫頭,唉!害她只能吃伊朵兒的失敗作品。

天若雪連把手中尚未吃過的食物遞過去,「卡洛媽咪,吃玉米吧!很香甜哦。」

「還是雪娃娃貼心,多學點吧!小恩恩。」弗顯斯夫人故作不悅的瞪瞪他。

「少裝了,卡洛媽咪,你是怕伊朵兒抱著炭木哭,所以才委屈自己吃她的焦肉餅。」伊恩手摟著天若雪說破弗顯斯夫人的偽裝。

「你這小子。」弗顯斯夫人噗時一聲,笑得開懷。「伊朵兒,再努力點,你一定會比小恩恩強。」

伊朵兒呀著嘴,搶過伊恩手中的肉串。「我才不會和老男人計較,我很有風度的。」一張口,她吞掉一大片肉片。 

「小鬼,這就是你所謂的風度?你長得人高馬大的,又吃得比別人多,這會還搶小雪兒的東西吃,你羞不羞。」伊恩反諷道。討厭的電燈泡,他辛辛苦苦的努力可不是要餵飽她的無底洞。伊恩心想。

「雪姊姊你看,伊恩哥哥多小氣,我人高馬大當然吃得多,而且人家還在發育耶!」她搶的理由可光明正大。

「你……」伊恩還想繼續道。

天若雪笑了笑,拉住伊恩的手打斷他的話,「好了啦!伊朵兒說得有道理,她在發育呀!」

「可是你都沒吃多少,更何況你全身上下沒三兩肉可是我的損失耶!」胖一點他才不用擔心她會被風吹走。

雪兒的個子嬌小是天生的東方體態他沒話說,但是除了玲瓏有致的身段,她簡直比小鳥還輕盈,害他好想拿根繩子綁住她的腰,免得他一回頭時她就失蹤了。

「去你的。」天若雪嬌嗔的捶了他一下。「我的胃本來就不大,你當豬來養我呀!」

伊恩低頭啄了啄她殷紅的小嘴,「我真想把你當豬養,養得白白胖胖的,這樣就沒人敢打你的主意。」他又想起幾天來所發生的事情。

「你還說呢!人家只開口問了一句,你就把人吼走。」當時他的醋勁真大。天若雪也心有靈犀的想到同樣的事。

「喂!他向我老婆搭訕耶!我沒揍得他三天下不了床已經很厚道了。」敢邀她去喝咖啡?!那個痞子居然利用他去買花時,借機靠近她,要不是他腿長,一看到有「異形入侵」便立刻升起防護罩,她的小手就被輕薄了。

「可是那位老先生只是好心的扶了我一下,你幹麼給人臉色看?」還好人家不介意他的魯莽,她想。

這伊恩也有理由,「現在有很多變態老頭喜歡乘機吃豆腐,不得不謹慎。」說完,他和她又是一記長吻。

當時要不是看他年紀一大把,摸雪兒那麼一下手非把他砍成七、八段。

伊朵兒在一旁被忽視的很不爽,「你們打情罵俏也得看場合好不好,我未成年耶!」

「是呀、是呀!我老人家心髒不是很好,這種臉紅心跳的話不適合老人家。」弗顯斯夫人也湊熱鬧的道。

聞言,伊恩得意的揚揚下巴,「算了吧!兩位,這裡是浪漫的花都、情人的天堂,你們早就見怪不怪了。」眼下大概只有無心機的雪兒會被她們唬弄一番,他倒是早就看透這一老一少的小把戲。

這時,蘿莎娜緩緩的從主屋走過來。「夫人,有客人來訪。」

客人?她今天沒邀人呀!「是誰?」

蘿莎娜看了伊恩和天若雪一眼,「是艾梅小姐和一位英國紳士。」

「他們來干什麼?」弗顯斯夫人聞言眉頭一皺,不太高興有人來打擾,尤其是「她」。

「不清楚,不過……好像是來尋仇。」蘿莎娜有些擔心的說。真的很像,他們背後還跟著四位傭兵似的黑人。

「蘿莎娜,你電影看多了是不是。」她好笑的說,有人尋仇會等人通報的嗎?

「對不起,夫人,是蘿莎娜說錯話。」更多她以後不看電影看影碟。她在心裡這般回應。 

伊恩一聽到艾梅的名字雙手就主動的摟緊雪兒,再聽到蘿莎娜媽媽那句意有所指的「尋仇」,當下便了然了。這女人還真狗膽,上次的教訓不夠,居然聚眾上門挑釁,看來她是學費交的太少所以學得不夠,想要再來學點東西。例如修養和廉恥。

「卡洛媽咪、蘿莎娜媽媽,我想她是衝著我來就由我去應付吧!」這種場面他見多了。伊恩已準備好要如何繼續「授課」。

弗顯斯夫人沉吟了一下說:「我先去看情況,若有失序你再出面也不晚。」

「好吧!卡洛媽咪這麼說,我也只好先把頭埋在沙裡當鴕鳥。」他信任卡洛媽咪的應對能力。 

弗顯斯夫人先行和蘿莎娜離去,天若雪則有些不放心的偎進伊恩的懷中。「不會有事吧!」

伊恩輕輕的用下巴頂頂她的腦殼,「一定沒人告訴過你,你很容易擔心。」

「伊恩,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逗我!」她憂心的直往主屋方向瞧,伊恩反而像沒事人似。

「卡洛媽咪年輕時是全法國劍術冠軍,而籮莎娜媽媽更厲害,她是卡洛媽咪的劍術老師。」所以說這兩隻老母雞都不是簡單的人物,更可以在巴黎社交界呼風喚雨,猶如社交界女王。

「真的?!實在看不出來。」天若雪驚訝的瞠大眼,不敢置信。

「好了,現在你可以放心了,伊朵兒你照顧好雪兒,我去去就來。」他不想讓雪兒看到血腥畫面。

「是的,遵命,大老闆。」伊朵兒的這一句大老闆提醒伊恩——凡事都得付出代價。

伊恩無奈的翻翻白眼,「香奈兒皮鞋如何?」

「成交。」哇!再這麼挖下去,她會變富婆。

天若雪眨眨眼睛一臉疑惑的問道:「什麼香奈兒皮鞋?你們在打什麼啞謎?」她覺得他們兩個怪神秘的。上次她聽見皮件,再上次是手鍊,還有對表之類,她真搞不懂他們在玩什麼花樣。

「雪兒來,你和伊朵兒侍在這裡看她烤肉就好,千萬不要碰烤架。」伊恩柔聲的輕哄囑咐著。

「我不是小孩子,拿根糖果拍拍頭就算了事。」可惡,每個人都當她是易碎物品般的保護。天若雪不悅的想。

「原來雪兒想吃糖呀!」伊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伊恩——」她快被他氣死了。

伊恩低頭親親她的鼻子,笑著拉拉她的耳朵,「我很快就過來了。伊朵兒,看好她。」他帥氣的一轉身,不侍兩人有意見前,便快步的走向客廳。

「他太……太過分了。」

伊朵兒熱絡的挽著天若雪的手。「雪姊姊,你想不想當忍者?」

「忍者?」

「伊恩哥哥不讓我們去,我們就偷偷的跟在後頭,像電影中的忍者一樣。」伊朵兒一臉興味的說。

好像很有趣。天若雪苦惱的看看身後問:「這些肉和食物怎麼辦?還有火呢!」

「看我的。」伊朵兒驕傲的用食指頂頂鼻肉。她把肉丟給花牆外的野狗,再把裝肉的銀盤盛滿水,把正在燃燒的火堆澆熄。「走吧!雪姊姊。」

天若雪好笑的任由她拉扯,「嗯!」


此刻的正廳中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除了傭人上茶、倒茶及走動聲,幾乎聽不到人聲。

個性驕縱的艾梅在歐文面前裝得像一只乖巧的綿羊,暫時收斂蠻橫的氣焰表現出大家閨秀風範,循規蹈矩的安分坐著。不過,她心裡正盤算著,待會要怎麼討回公道。尤其是歐文帶來那四個打手個個身材有如天神般魁梧,一定可以打得伊恩滿地哀叫,口吐鮮血。她愈想就愈得意,嘴角浮現一絲陰笑。

「請問兩位蒞臨有何貴事?」

宛如天籟的曼妙嗓音,喚醒等待中的歐文。他轉身一看,哇!好美的夫人,猶如十七世紀的官廷仕女般優雅。

「在下是來自英國的歐文﹒蓋斯普。很高興能見到夫人。」他站起並有禮的舉起弗顯斯夫人的手背親吻一下。

蓋斯普?好熟的姓氏,她想了一下。「我是卡洛弗顯斯。」人家那麼有禮,她也不好失禮。

「你是弗顯斯夫人?!」驚訝之色浮現在歐文眼底。

弗顯斯家族是法國皇室之後,更掌控了法國的經濟命脈,在法國是相當有權勢的家族,他不由得抱怨起艾梅捅下的大漏子。而且光看弗顯斯夫人的高貴氣質,就知道錯在哪方,害他還丟臉的帶人上門理論,真是無顏見人。

「你不是知道我的身份才上門的嗎?」看他窘迫的模樣,八成被蒙騙了。弗顯斯夫人猜想。

「夫人請見諒,當初我並不知道要找的是弗顯斯夫人你,若有得罪之處,望能海涵。」歐文真誠的說著愧語。

「嗯!我喜歡你的態度。」她看他謙恭有禮,不失為一位好紳士。「坐,不用客氣。」

「謝謝夫人。」他略微點一下頭,坐在艾梅身側。

由於歐文的氣度不凡、談吐溫雅,深得弗顯斯夫人喜愛,所以地說起話來也溫柔許多。「你今天來是?」

歐文羞窘的干笑一聲,「是我誤解了某事,所以多有唐突,實在慚愧。」

「歐文,你在干什麼?我們是來討公道又不是上門賠罪,你有沒有搞錯?」艾梅低聲的說。

本來艾梅不打算這麼快開口,但看他一副彬彬有禮的恭敬樣就有氣,便忍不住的扯著他的袖口提醒他此行的目的。

「你閉嘴。」歐文一斥,轉頭向弗顯斯夫人投以致歉的眼光。 

弗顯斯夫人眼底雖有不悅但臉上依舊帶著溫煦的笑意,「艾梅小姐真是愛開玩笑,我們弗顯斯家應該沒得罪你。」好大膽的狂妄女孩,傷了雪娃娃還不知悔改,居然還敢上門討公道,當真眼底沒弗顯斯家族的存在。看來,她還沒學到教訓。弗顯斯夫人暗忖。 

「不是你,是伊恩和那個黃種女人。」艾梅把帳一拼算在天若雪頭上。

伊恩?歐文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思緒,難道艾梅口中的伊恩會是「他」?

「我們家小恩恩和雪娃娃做了什麼事,值得你這樣一位名門閨秀大動肝火、拋卻尊嚴來計較。」弗顯斯夫人這句話聽起來是明捧,暗地裡卻是嘲諷艾梅易怒無恥。

「他們打了我。」艾梅恨恨的說出這句話。

「哦!原來是這件事呀!」大概是小恩恩動的手,那個小子八成是愛慘雪娃娃了。弗顯斯夫人開心的想。

艾梅眼神一轉,喬裝出十分委屈的模樣,「夫人是公正的人,應該不會偏袒他們這等惡人。」

「說的也是。」弗顯斯夫人溫柔的語氣一轉,變得嚴厲,「那你揚鞭抽馬,傷害雪娃娃的舉動,又該怎麼處罰呢?」

「我……」她都忘了這件事。「反正她又沒受到傷害,更多嚇一跳而已。」

「雪娃娃是個不識馬性的初學者,若不是小恩恩的及時出手,只怕此刻她早已是一具失去生命的破碎娃娃。」

天呀!原來這才是真相。歐文懊惱自己的衝動,沒先打探清楚就誤信艾梅的讒言,幸好他沒把人帶進來,否則就糗大了。他立刻站起身,真心的向弗顯斯夫人一鞠躬,「對不起,夫人,是我們的錯。」

「該死的歐文,我錯在哪裡?我才是受傷的人耶!那個女人根本沒事。」艾梅無理取鬧的發起潑。

「艾梅,你傷人在先騙我在後,你還有什麼資格胡鬧,還不向夫人道歉。」真是任性。歐文受不了的想。

「我不要,我沒錯。你孬種,不敢得罪弗顯斯家。好,我來當壞人。」她作勢要走出門外喚人。

歐文順勢拉著她,厲聲的質問,「你要干什麼?」

「我要把外面那四個傭兵叫進來,不怕伊恩不低頭認錯。」只要她有靠山,什麼都不怕。

「你敢!」歐文眼神凌厲的瞪視她。

艾梅狂妄的一哼,「為什麼不敢?」

「他們是我請來的朋友。」

「笑話,我家的財產不比你家少,大不了我付他們雙倍高薪。」她相信金錢萬能。

兩人在拉扯時,一個譏誚的聲音響起,「丟人現眼。」

聞言,兩人同時轉向後門口剛出現的人影,然後——「大哥,真的是你。」歐文激動的沖上前抱住伊恩。

伊恩重重的拍了他幾下推開他,「你怎麼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溫吞。」

這些年他一直和反恐怖組織的成員相處在一起,也習慣了他們的直言直語,對於大有禮貌的人反而有綁手綁腳的感覺。

「大哥,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吧?我和父親部十分想念你。」真的好久了,他們兄弟大概有兩、三年沒見了。

「我有什麼好想的,不肖子一個。」伊恩自嘲的搭著弟弟的肩。

「你為什麼不回來?家裡的爵位還等著你繼承呢?」他對大哥只有尊敬和崇拜。

爵位?!聽到這兩個字,艾梅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原來他就是自己沒見過面的未婚夫。當年蓋斯普家族是有送來他的近照,只是剛住她趕著赴宴將照片隨手一扔,等再想起來時已經找不到了。

「歐文,他就是你大哥呀?」長得一點都不像,難怪她不認得。

「嗯!」呃!糟了,以他們目前的狀況,大哥一定會翻臉。「大哥,艾梅是我們家的……世交。」

「什麼世交。」艾梅推開歐文,對著伊恩笑得很狡黠,「幸會了,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伊恩的聲音還沒窗口邊傳來的聲音大,眾人將目光移到相同處。

「雪兒、伊朵兒?!」伊恩大步的邁向窗口。

該死,她來做什麼,一定是頑皮的伊朵兒慫恿她。伊恩雙手撈過窗台,一手一個的將她們拎進來。

「我說過什麼?你們都當耳邊風了?」他盡量不大吼,畢竟做錯事的只有一個人。「伊朵兒——」

伊朵兒用著控訴的眼神譴責伊恩,「原來她是你的未婚妻,你欺騙雪姊姊純真的感情。」壞蛋,大壞蛋,枉費她因他的癡心感動才相助,沒想到他是表裡不一、人面獸心的人。

「我沒有。」天曉得他幾時訂過婚。「雪兒,你要相信我,她絕對不是我的未婚妻。」

「我是。不信你問歐文,還有婚約書為證。」哈哈!她才是最終的勝利者。艾梅開心的想。

歐文囁嚅的說道:「兩年前,老爸為你定下這門親事,因為一直聯絡不到你,所以……」

「你叫老爸娶她好了,反正老媽已過世多年,他也該續弦了。」伊恩沒好氣的說。這種女人他要不起。

艾梅聞言臉色一青,「你想悔婚?!不要忘了你們蓋斯普家族丟不起這個臉。」

「這場鬧劇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何來悔婚一說?我看你是想嫁人想瘋了,隨便勾搭一個也成。」伊恩諷刺的說。

伊恩嗤之以鼻的諷刺,令艾梅怒火中燒。「是不是鬧劇要到最後一刻才能決定,我是不會退婚的。」

「好呀!那你就抱著那紙婚約終老一生,我和雪兒結婚時,一定會邀請你觀禮。」

自始至終,伊恩一直握著天若雪的手,他不斷的借由手心的熱度和動作,傳送心底的愛意,表示此生心不變。

「伊恩,你狠。反正我不會輕易的放手,你們休想快快樂樂的進禮堂,我一定會得到你的。」艾梅自信的向眾人立誓。


第八章

金光瀲泓,清風徐徐。

花園步道上,一對儷人親密的依偎著,風兒將他們黑緞般的長髮和天使般的銀髮在風中交纏,唯美而浪漫。

步道的兩側是開著粉紫色小花的麝香草,花朵雖小卻香味四溢,如星星般綻放在綠色枝椏中。

「伊恩,這樣做好嗎?是不是有點傷人?」天若雪天性善良,總是覺得不忍心。

「對付那種被寵壞的任性大小姐要下狠藥才行,你不要溢用同情心。」伊恩沒好氣的說。雪兒的心就是太軟了,人家都欺到她頭上還差點要了她的命,她不報復還反過來還擔心敵人受不受傷,簡直是善良到近乎愚蠢。

他是絕對奉行以暴制暴的方法,若不是看在艾梅是女流之輩,又有歐文在一旁求情,他非揍得她連她父母都不認識自己女兒。

「我只是覺得法國並不小,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要讓人難堪。」至少艾梅曾經是她的朋友。

伊恩不贊成的搖頭,「不要忘了她差點害你從馬背上摔下來,你有原諒她的度量,不代表我也一樣。」

想到那一幕,天若雪直覺有一絲寒意自體內升起,「別再提那件事,那不是一件很好的回憶。」

「看吧!那件事還是在你心底留下陰影,以後要學著絕情點,不然吃虧的是你自己。」他總是不厭煩的一再叮囑。

天若雪失笑的捏捏他強壯的手臂,「絕情的對象包不包括你?我可不想得人格分裂症。」

雖然有艾梅的攪局,天若雪依然相信伊恩的真心。或許她是活在觀念保守的國度裡,但在有過一次痛苦的單戀後,她更懂得珍惜難能可貴的情緣,尤其是他強烈的愛意及保護欲,讓她連想逃的念頭都無隙可鑽。

聞言,伊恩霸道的蹂躪她的唇,直至它略顯紅腫才罷休,「你可以對全世界的人絕情,因為你的心只屬於我。」

「我又不是冬眠的蛇,做不到你說的冷血,而且世上愛我的人可不只你一人哦!」要她做到完全冷血絕情,除非重新投一次胎。

「還有誰?」一聽到有「障礙物」出現,伊恩立即緊張的追問。

天若雪勾起指頭細數,「卡洛媽咪、蘿莎娜媽媽、伊朵兒、秋姊姊……哎呀!我的手指不夠數,你的借我。」

伊恩伸出十指,無奈的輕笑著說:「你哦!想試試我體內的酸度指數是不是?」

他太害怕失去她。

「不用試。」她一根食指在他眼底晃動。「你全身都是酸味,連卡洛媽咪都不敢靠近你三公尺內。」

「是嗎?」伊恩信以為真的抬起手肘細聞。說來好笑,那兩只保護欲過盛的老母雞,因為怕了他動不動就一副又來搶他女人的舉動,便乾脆放手讓他們小倆口去卿卿我我一番,省得惹人厭。

「拜託,我說笑而已,你還當個去聞呀!」天若雪拉下他的手肘拍了一下,眼底含笑的望著他。她想,他就是這點可愛,對她所說的話皆深信不疑,也因此讓她不斷深陷在他築起的情海裡,不願再上岸。

伊恩佯裝受傷的在她手心上劃圈圈,「雪兒,你愈來愈壞了。」

「可是你還是愛我呀!」相處久了,她也懂得了他那套唬人法,不會再輕易上當。

「是呀!我就是愛你,所以你才對我壞。」他一臉的哀怨表情。

「少來了,我若真的變壞,你會是第一個燃鞭炮慶祝的人。」她愈來愈了解他面具下的真面目。她知道他是巴不得她變壞,最好變得比他還壞。

伊恩果然臉色揚起太陽般耀眼的笑臉。「我的雪兒變聰明了。」

「難不成我以前很笨不成?」什麼話嘛。天若雪瞪了他一眼。

伊恩連連輕啄細點了十數下才說道:「你不是笨,是單純。對人總是不設防,不會提防別人有心的詭計。」

「單純不好嗎?人與人相處本該真誠,若事事去提防別人,只會讓自己過得很不快樂。」她不懂得什麼叫心機,也不懂得害人之心。在勝雪園裡的玻璃花房,只有一株株香馥的蘭花與她相伴,只要她用心照料,花朵便會回以一室燦爛。

「我就愛你天真的想法,因為愛你,所以不希望有人會傷害到你,在必要時,你也要有能力反擊。」

一絲淡愁閃過天若雪的眼,「我很懦弱是不是?凡事都要依賴別人出頭。」別人總是認為她學不會保護自己。

「唉!你這小腦袋瓜子在瞎想些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我就愛這樣的你,你可不能把我所愛的你抹煞掉,我可是會生氣哦!」

伊恩逗趣的表情和詼諧輕快的語調,掃去天若雪眉間的淡愁,惹得她笑聲連連。

「哦!伊恩,我好高興遇上你,並擁有你全心的愛,全世界我最愛的人就是你,我愛你。」

「我也愛你,寶貝。」

真情流露的愛語在兩唇相接時延續,濃濃的情意在四周流竄,形成一個心形的漩渦圍繞著這一對愛侶。連花都感受到這份甜蜜,紛紛露出祝福的笑容。

神色焦慮的歐文無措的站在一旁,不知自己該不該打斷這對纏綿的愛情鳥,心底的著急自不在話下。

幾乎等了一世紀,眼前的兩人才緩緩離開彼此的唇,他沒有多余的時間讓他們溫存方纔的感覺,趕緊的出聲一唉。

「大哥,不好了,爸昏迷住院了。」

「住院?!」伊恩不信的挑眉。「歐文,想騙我回家就編點像樣的借口,像這種老掉牙的戲碼連三歲孩童都不信。」

歐文急切的捉住伊恩的上臂,「是真的,大哥。我接到倫敦來的傳真,說爸在獵狐時因為槍枝走火而受傷,現在正在聖約瑟醫院搶救中,尚未脫離危險期。芙雅一個人六神無主,便要我們趕緊回去。」一大早,他連拖帶拉的,好不容易才把艾梅這個大麻煩送上回英國的班機,準備回飯店整理行李,暫時放自己幾天假,到弗顯斯家作客。誰知 
才一踏進飯店門口,櫃台服務人員立即將芙雅傳來的傳真交給他,讓他一看心中猛然一驚,馬上打電話回英國詢問。電話中,哭哭啼啼的妹妹芙雅抽噎的說出整個事件的經過,等他一掛上電話就馬上飛奔至此。

聞言,伊恩眉心一鎖,不語。

「大哥,我已經訂好了兩張回倫敦的機票,我們趕快回英國吧!不然……」歐文哽咽的道。

「三張。」

「啥?你剛說什麼?」

伊恩不耐煩的推了他一下,「我說,訂三張機票,雪兒和我們一起回英國。」不是他冷血不顧父子親情,而是類似的情形早已上演過一次,他生怕這次又是一場騙局。但是血緣親恩是斬不斷的,縱使心中有惑,他還是甘心踏入陷阱,至少他所愛的雪兒在他身邊,那他便不用擔心會被拆散。

「喔!好的,我馬上再去追加一張機票,我們機場見。」歐文一說完,便匆匆忙忙的趕回飯店收拾行李。

「你父親會沒事的。」天若雪安慰著他。 

伊恩淡淡一笑,「我父親的身子骨硬得很,全是用鋼筋打造的,絕對撐得過去。」在他心目中的父親,一直是個勇敢的強者,在母親過世那年,他雖痛失所愛,但仍依舊挺直背脊的親自處理母親的身後事,沒讓哀慟擊倒。而流有他骨血的自己,信得過父親的堅韌,一定會渡過難關。

「我也要跟著去……英國嗎?」天若雪有些膽怯的問道,她怕伊恩的父親不喜歡她。

「當然,你是我老婆,而且我不放心把你一個人丟在法國,萬一你被人搶走了怎麼辦?」

「才不會呢!」接著她又擔憂的一問:「你的家人會接納我嗎?還有艾梅的婚約問題。」

伊恩伸出內指點住她的小嘴,「不要怕,有我。歐文已經接受了你,剩下的兩位成員更不是問題,信任我。」

「這……」在他探情的注視下,天若雪暫時放下忐忑不安的心。「好吧,我相信你。」

伊恩一把摟住她親吻,「乖,這才是我的好女孩。走,咱們去收拾一下,回英國見你的公公和小姑。」

「伊恩——」她嬌羞的嗔斥,一抹潮紅染上雪腮。

「哈哈哈……用不著不好意思,這是事實嘛!」他想,自己也該回英國,正式的把雪兒娶進門。 


飛機的便捷,縮短國與國之間的距離,一下飛機,三人沒多逗留的,便直接坐上蓋斯普伯爵府邸的豪華轎車,絲毫不浪費時間的駛往聖約瑟醫院。

一到醫院,門口有府邸的下人引路,他們很快走向獨立的加護病房。一張憔悴但不失清麗的秀婉面容出現在眾人眼前。

「芙雅。」伊恩叫道。

已一日不曾進食的芙雅﹒蓋斯普,紅腫著一雙核桃眼盯著「加護病房」的牌子,全然無視於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耳朵聽不見半絲聲響。當她被通知到醫院時,父親已被送上手術台,她只能傻傻的坐在外面等,無助的吩咐管家通知家人。

當歐文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時,她忍不住心中的傷痛而痛哭出聲,而看到全身插滿管子的父親一臉蒼白的被移往加護病房時,她又狠狠的哭了一回。因為她長得酷似母親,所以最得父親寵愛,如今……「芙雅、芙雅……我是大哥。

大哥?!這個字眼讓她清醒。芙雅緩緩的轉過頭,一陣辛酸湧上心頭。「大哥?」

「是的,芙雅,大哥在這裡。」伊恩張開手臂,等候她的飛奔。

一瞬間,她已伏在他的胸前痛哭失聲。

「芙雅乖,大哥在這裡,一切都不要怕。」他可憐的小妹,一定承受了不少壓力。

「大……大哥,爹地他……我好怕他像媽一樣……從此不……不再醒來。」芙雅哽咽的說。

「不會的,爸從小最疼你,他不會捨得丟下芙雅。你忘了爸曾說過,他要牽著你的手步過紅毯,好驕傲的向世人宣示他有一位舉世無雙的女兒。」

「爹地身上……都是紅管、白管的好嚇人,他的臉色蒼白的好像被抽乾了血似的!」芙雅真的駭住了。

伊恩的心口一縮,極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像她說的那一幕。畢竟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老人是他摯愛的父親。

「好,你乖。我和醫師談談父親現在的情況。」他拍拍芙雅的背,走向剛步出病房穿白袍的中年醫師。「我是傷患的長子,請問他的情況怎麼樣?」

醫師翻翻手中的病歷表,睨了睨眼前出色的男子,「你是伊恩吧?」

「我是,你認識我?」伊恩職業性的警覺心一起。

「嗯!我是令尊的家庭醫師,他常提起有位令他驕傲到半夜也會笑醒的兒子,你的外表很符合他的形容。」

這一番話,讓伊恩放下戒心,「我父親的傷勢嚴重嗎?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沒有清醒?」

「那一槍偏了一點,取出子彈後已沒有大礙,為了怕並發其他的感染,所以還得觀察三天。至於為什麼還沒清醒的原因,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令尊的個性,如果不使些小手段讓他安靜,只怕他要鬧著出院。」醫師風趣的眨眨眼睛,其中的含意很明白,伊恩感激的向他言謝。 

的確,以父親桀驚不馴的個性,是不會允許自己躺在病床上任由他人擺弄,所以在非常時期,他絕對贊同醫師的作法,在父親的點滴中加入鎮定劑。「那他大概多久之後會清醒?」

醫師思忖著計算一下時間,「頂多再兩、三個小時你就會聽到『打雷聲』,那就代表醫院裡最不安分的病人清醒了。」

伊恩聽到他有趣的形容,一下子心情全都放鬆,他莞爾一笑,「你真了解我父親。」

「還好,誰叫他是我學長呢?」言下之意,他是不得不了解蓋斯普伯爵的脾氣。

「原來你們是……」難怪了。伊恩心想。 

醫師隨意的揮揮手,「往事不堪提起呀!好好照顧你父親,看到你,他大概就不會再使小性子了。」

「讓你見笑了。」伊恩笑著說。

「呵呵呵!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得去巡房了,先失陪一下。」醫師滿意的點頭離去。

「芙雅,你先帶雪兒回去休息,這裡有我和歐文看著就成了。」伊恩回過神後心疼的看著他所愛的兩個女人猛點頭打瞌睡。

「雪兒是誰?」她以為雪兒是一只貓的名字呢!

「雪兒,過來。」伊恩招招手要雪兒過去,「這是雪兒,你未來的大嫂。」

「大嫂?!」芙雅微微一愣,隨即想到……「可是爹地已為你訂下婚事了。」哇!好靈秀的東方女子,骨架纖細的不及盈握,大大的水眸有著黑白分明的清澈感,鼻樑小巧而挺直,連嘴巴都小得好可愛。一看就知道沒什麼心機、好相處的女孩,只是她……看起來好小……不不,是好年輕,大哥是從哪裡拐來這個小仙女,該不會是中國古 
畫裡找來的吧?芙雅發愣的看著天若雪。

「你是說蘭蒂絲家族的那件婚約嗎?」伊恩懶懶的問道。

「是呀!艾梅等了你兩年。」

伊恩冷笑一聲,「你確定她有等嗎?我想這兩年來她的床從沒空過。」她不是照樣勾引他。

「大哥——你怎麼這樣說人家,好惡毒哦!」她知道艾梅是有些放浪,但是……唉!終歸朋友一場。

「是呀!我也這麼說過他,要他留點口德,可是……牛牽到北京還是牛。」最後一句天若雪是用中文說的。

「你……你在說什麼?」妞……背芹……芙雅曾修過短期的中文課程,只會說簡單的單字。

「喔!」天若雪吐吐舌頭解釋,「固執、彆扭、死腦筋、像牛一樣死性不改。」

嗯!深得我心,很貼切的字眼。芙雅眼底帶著揶揄的笑望向伊恩,「我大哥就是一頭牛。」

「你們兩個女人別當我不存在一樣的討論我。」伊恩一人賞了她們一記爆栗子。

「不公平,大哥,為什麼我還敲得比較重?」明顯的偏袒雪兒嘛!芙雅抗議的說。

聞言,伊恩雙手環胸,笑得有點奸詐,「雪兒是我老婆,我當然捨不得敲疼她;而你是別人的老婆,疼死也不干我的事。」

「哇!這種沒良心的話你也說出口,我是你妹妹耶!」她太不平衡了,大哥太重色輕妹了。

「妹妹是手足,斷了一只還有三只,可是老婆是心頭肉,你想沒了心人還活得下去嗎?」

謬論!偏她又找不出話來反駁。芙雅感到有些氣結。

「雪……雪兒。」她這次念對了。「我們不要和白癡同處一室。來,先到我家休息,我把大哥的糗事全說給你聽。」芙雅挽著天若雪的手,朝伊恩拋個鬼臉,兩人便親熱的離去,看得伊恩好笑又無奈。

「看來你的小新娘又擄獲了我們家的一員。」歐文打趣的說著。

伊恩斜睥著他,「我的小新娘今年二十四歲,只比你小一歲而已。」說完,便,逕自走人病房。

「二……二十四歲?!不會吧!大哥——」歐文追進病房,用著不相信的口吻追問。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燈管、白色的床單、還有穿白衣的醫護人員,這一切的白令人厭煩。唯一的顏色是針頭內一滴紅色的血液。

「兒子呀!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克莫亞﹒蓋斯普二世「憂鬱」的「請問」著。

「爸,你才剛脫離危險期,傷口都還沒結痂,所以請不要再問這種愚蠢的問題。」伊恩暗忖,父親果真不是安分的病人。

「愚蠢?!我是你父親耶!」蓋斯普伯爵有些不服氣的瞪視著兒子。「而且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得很。」只不過開了個小洞。

「是嗎?」伊恩用水果刀背輕觸父親的傷處。 

蓋斯普伯爵痛得直皺眉,「不肖子,你是存心要我的命不成。」

「我只是試試看你話中的真實度,結果……你還是繼續躺著好。」伊恩俐落的削著果皮。

蓋斯普伯爵暗罵他,忤逆不孝。「你削蘋果的姿勢真難看。」他瞪著兒子手中的蘋果噎口水邊抱怨道。

「喔!」水果刀一收入伊恩張口啃了一大口蘋果。「反正我也沒打算削給你吃。」批評自己!活該老爸吞口水。伊恩壞心的偷瞄父親漲紅的儉。

「哼!我要出院。」蓋斯普伯爵耍著小脾氣,絲毫不見平日威嚴。

「接著。」伊恩丟給父親一個完整未削過皮的蘋果。「想吃自己削,你傷的是左胸不是雙手。」他就是要「不孝」怎麼樣,要壓制父親的「任性」就是不理會父親的無理取鬧,這是他多年累積的經驗。

「早知道你這麼不孝,當初應該把你往垃圾堆一扔了事。」蓋斯普伯爵雖是不甘,還是自己動手削果皮。伊恩從小就不需要他擔太多心,可謂是父母心中的好孩子榜樣,但他就是不願意繼承爵位寧可去幹要命的危險工作,讓自己既驕傲又氣惱。驕傲他不凡的成就,氣惱他的不馴。

「媽說我就是在垃圾堆裡撿來的髒小孩。」伊恩引用七歲時母親回答他有關「嬰兒」的由來的話。在當時那個年代性的話題是禁忌,所以伊恩的母親隨便一個借口就想打發小孩子的好奇心。

這個渾小子專生來克他的,「你被聯合國開除了還是想通了,竟然決定回家數麥子。」蓋斯普伯爵希望是後者。

「全是精子惹的禍。」伊恩無奈的歎口氣,順手把I字型的果核丟到窗外。

精子?!蓋斯普伯爵納悶的問:「你在說什麼鬼話?」

「因為你二十七年前的小小精子流進媽的子宮裡,所以我才不得不為你當時的努力出現在這裡。」

嗄?什麼意思?驀然……該死的臭小子,敢消遣他老子。蓋斯普伯爵老臉一紅,猛陰著臉瞟著兒子。

伊恩收起不正經的表情,嚴肅的端正神色,「爸,你是不是曾經得罪過人?」

「為什麼提起這話題?」他不了解兒子這句話的意思。

「我檢視過你的獵鎗,比對過彈頭後,發現和你身上中的彈頭不符,打中你的不是一般的彈頭。」

「不是一般的彈頭?怎麼會呢!我記得槍膛是在我面前爆開的呀?」他記得自己沒碰到扳機,甚至沒開保險。

「槍膛爆開會灼傷身上的皮膚,而你是被遠距離的狙擊槍擊中胸膛,而且對方意在警告不在殺人。」

「怎麼說?」都快命中心髒,能算警告嗎?蓋斯普伯爵心想。

「根據子彈嵌入胸膛的位置看來,一看就知道是職業殺手所為,但是卻故意打偏了三寸。」伊恩繼續分析道。 
 
蓋斯普伯爵不以為意的冷嗤,「你怎麼知道是故意打偏了,說不定是那人的槍法太爛了。」

「爸,你忘了我的職業了嗎?槍械構造及射擊準確是我最拿手的本領。」

「對哦!」蓋斯普伯爵想了一下,在腦海中過濾身邊可疑的人物,最後挫敗的道:「我確定沒有得罪過任何人。」

蓋斯普家族在英國以公正著稱,處理事情的手法一向很低調,沒有財務上的糾葛也不與人交惡,實在想不出有誰會不利於他。

「難道問題出在我身上?」伊恩有些迷惑的自我審思,眼神深奧難懂。

「不會吧?誰會知道你是反恐怖組織的一員?」啊——蓋斯普伯爵連忙用手摀住嘴巴。

很認命的伊恩半瞇著眼說道:「爸,你不會剛好認識一個很狡猾的女人,然後三不五時的和她聊天?」除了那個愛找麻煩的血狐狸,誰會這麼無聊的去和組員的家人打關係,順便洩漏他近期的狀況和小秘密。雖然覺得她很雞婆,但他還是滿感激她常代替他盡孝道,免去父親的憂慮。

「有嗎?我以為自己的兒子最狡猾。」蓋斯普伯爵故意閃爍其辭,不正面回答。 

說實在話,他本來對東方女孩沒啥好感,但認識維絲娜之後為之改觀。原來中國人最注重孝道,對父母親的奉善不餘遺力,即使是視如手足的夥伴的父母也一樣尊敬。

「算了,你我心知肚明。現在最重要的是揪出幕後的主使者,不讓他有再下手的機會。」伊恩回到正題。他現在最擔心的是雪兒的安危,因為她不會防範他人惡意的利用,總是以人性本善的心態看世界,這是她唯一的弱點。

蓋斯普伯爵不在意的笑笑,「這件事由你負責我放心。還是談談芙雅口中的那位小幼苗吧!」這種「小事」有兒子出面,他是老神在在不用怕,反正兒子是這方面的「老手」,絕不會出岔。

「她叫雪兒,不叫小幼苗,你不要聽芙雅那丫頭亂形容一通!」雪兒看起來小,但實際上……也真是小,伊恩暗笑著,覺得芙雅的形容也挺貼切的。

「芙雅說她終於找到個廚藝比她更爛的奇葩,讓她覺得生命是一片光明、人生是多麼美麗。」蓋斯普伯爵引述女兒的瘋語。

伊恩為心愛的女人辯解道:「雪兒身子虛,本來就不應該做繁重的廚藝工作,何況不擅烹飪又不是世界末日到來。」廚房裡有很多危險的用具,例如刀呀、叉的還有火,萬一不小心讓滾油濺到了她柔嫩的肌膚,他可會心疼得老半天,所以如此「危險」之地不宜涉足。何況家裡有傭人,他自己的廚藝也不錯,何必為難自己看她受苦。」

「看來你對她用情很深。」他真想看看令兒子神魂顛倒的女子。

「我愛她。這一生除了雪兒,我不會再愛上第二個女人,她是我的生命。」伊恩坦率的表露真心。

見兒子臉上溫柔的神色,在感動之余蓋斯普伯爵不免想到另一件事,「蘭蒂絲家族那件事,你打算怎麼做?」

「我已經吩咐歐文代我上門致歉,退掉這門婚事。」長子的好處是可以使喚弟弟去做自己不想去做的事。

「我想他們沒那麼好說話,尤其是艾梅那孩子個性烈,我怕她會承受不了這個打擊。」蓋斯普伯爵有些唏吁的感慨。再怎麼說,也是他們蓋斯普家錯在先,不該答應訂下了這個婚約,耽誤艾梅追尋更好的伴侶的機會。

「那是她家的事,我不屑去管!」伊恩難得任性一次。

蓋斯普伯爵歎息的搖搖頭。「你哦!我包管不動你的拗脾氣,只要你快樂就好。」他也管不了了。

「爸,等你出院後,我要正式向雪兒求婚,到時你可別嚇著她了。」父親是標準的面冷心熱型。

「說什麼話,你當我是猛獸還是惡鬼?」蓋斯普伯爵假裝生氣的說。

父子在病房裡談笑風生,殊不知有雙陰狠的赤眼正因他們的對話,捏碎手中帶刺的玫瑰。

「我不會放過你的,伊恩﹒蓋斯普三世。」

艾梅處心積慮的設計這場槍傷意外,不惜下重金請來愛爾蘭激進分子,演出這場槍枝走火的好戲。原本她想借機博取蓋斯普伯爵的好感,再利用他向伊恩施加壓力,逼使這門婚事得以順利進行,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伊恩竟把那個黃種女人也帶回來。

好,一不做二不休,他敢負她,她也絕不輕饒他。那群激進分子正好和反恐怖組織有仇隙,她就用這借刀殺人之計,除掉那一干礙眼的人。反正她得不到的男人她寧可毀掉他,也絕不便宜別的女人。

「哼!我會在你的葬禮上,為你燃上白蠟燭的。」

艾梅轉身離去,留下滿地殘花。 

伊恩一開門,望見腳下的一堆花瓣讓他心生警覺。也許,他需要幫手。


第九章

今天是蓋斯普伯爵最高興的日子,因為他終於出院了。

在醫院悶了快半個月,他覺得渾身快長霉了,好不容易禁令解除,當然像少了鏈子束縛的灰鷹,迫不及待要翱翔天際。

「爸,你走慢點,我們的家不會趁主人不在時,長腳給溜了的。」伊恩語帶調侃。唉!為老不尊,留下壞榜樣。

他橫睇了兒子不贊同的臭臉一眼,「你少說風涼話,換你在充滿藥水味的醫院待個十天半個月,包管你跑得比我還快。」啊——自由的味道真好,他深探吸了一口氣,連燃燒乾草的味道都令人心曠神怡,真舒服。

「我就知道你看我不順眼,巴不得我像你一樣中槍躺在醫院呻吟。」伊恩沒大沒小的反諷回去。

「呸呸呸!少說觸霉頭的話,我還等著你來為我送終呢!」話一說出口,蓋斯普伯爵心中突有一絲不安掠過。但那一絲不安,很快被歡愉蓋過。

看來父親是康復了,他開心的想。「記住,別板著一張臉,否則嚇著我老婆你媳婦,後果自行負責。」伊恩在門口說道。

兒子威脅老子?!有沒有搞錯呀!「不要以為沒人治得了你,你會有報應的。」蓋斯普伯爵亦不甘示弱。

「是,罰我每天抱著老婆做苦工,早日生個孫子供你蹂躪、摧殘好了。」伊恩吊兒郎當的打開門。

蓋斯普伯爵還來不及開口挖苦兒子時,一道淡綠色的影子向他飛撲過來,粟色的長髮在身後劃出漂亮的弧。

「爹地,恭喜出院。」芙雅熱情的在蓋斯普伯爵臉上印上無數細碎的吻。

「哎呀!我的乖寶貝,爹地的臉很乾淨了,你用不著一直替我洗臉。」蓋斯普伯爵笑得好像得到什麼大獎似的。

芙雅覺得滿意了,才停止吻攻法。「爹地,人家好想你哦!你一不在家,芙雅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是嗎?爹地瞧瞧。」他隔開半臂空間仔細凝望著女兒。「是瘦了點,黑眼圈都跑出來了。」

還是女兒貼心,懂得關心老爸的健康,不像那兩個兒子,一個成天說話氣他,一個悶不吭聲的像根木頭。

「因為吃太多垃圾食物,所以才會吃不下。半夜不睡覺的跑到海德公園偷窺情侶隱私,所以思春睡不著。」

「嘎?!」蓋斯普伯爵的心被砍了一刀,原來女兒跟兒子們一樣無情。

「大哥,你該不會派人二十四小時跟蹤我吧!不然怎對我的行蹤了若指掌?」她開始懷疑這個可能性。飲食習慣改變是有目共睹,隨便一個下人都知道,所以不足為奇。但是——三更半夜偷爬窗子出去,溜到海德公園去看戲應無人能知,怎麼他神通廣大、有千里眼般可以看到她的小出軌?

「我是怕你帶壞我的老婆,不小心提防一點怎成。」伊恩心想還好沒出事。

據「眼線」通報,她不但帶雪兒去偷看人家情侶親熱,還私下要雪兒多學點技巧以後可以用在他身上,這點他還可以忍受,反正天暗暗的也看不清其他男人的裸體。

但千不該萬不該的是她還帶雪兒去看男同性戀親熱的情形,害雪兒一直追問自己贊不贊成同性戀情。更惡劣的一件事她竟然是帶雪兒光臨只為女性服務,激情熱舞的男脫衣舞廳,幸好他及時經過把兩只夜貓子拎回家。

「哦——你承認派人跟蹤我,你太……是個好大哥。」瞧他臉一沉,芙雅馬上見風轉舵阿諛一句。

「把皮繃緊點,待會我再慢慢跟你算。」自己不能姑息養奸,免得她得寸進尺。

「大哥——」芙雅忙著放軟身段求情,企圖逃過大難。

「現在反悔來不及了,若不讓你受點教訓,以後娶你的男人會抱怨蓋斯普家族的教養差,要求退貨。」

芙雅嘴一嘟,不高興的拉出擋箭牌,「大嫂,你看看大哥的心多壞,你要後悔就趁早,我不會怪你的。」

自從大哥「命令」之後,她和二哥便改口喚雪兒為大嫂。本來她還有些不甘,以為大嫂比她年輕,沒想到那稚氣的臉蛋居然是錯誤印象,自己反倒小雪兒四歲。上帝真太眷寵東方女子的臉孔,看雪兒不化妝也比她清麗娟秀,教人不由得捶胸頓足。

「雪兒很死心眼的,不會被你三言兩語給扇動。」伊恩一伸手便把老婆從妹妹手中搶回懷裡。

少了擋箭牌,芙雅照樣隔岸喊話,「雪兒,你瞧瞧這個男人多狂妄!他根本吃定你的善良,你要勇敢反抗惡勢力。」

惡勢力?!伊恩作勢揚起拳頭威嚇著。「丫頭,你想不想見識真正的惡勢力?」

「爹地,救命呀!我們家快要發生手足相殘的人倫大悲劇了!」芙雅趕緊尋找更妥當的避難所,躲在父親的身後。

蓋斯普伯爵有些好笑的看著兒女打鬧,一股父性的驕傲從胸臆中升起,心想他們都是他的好兒女。

從兄妹倆鬥嘴開始,他的注意力就一直沒離開眼前含笑帶怯的東方女孩身上,贊歎之心油然而生——好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兒,配上伊恩高大的體格是有點委屈。兒子的眼光是比他好,挑對了好娃兒。

「臭小子,你在謀殺親妹之前,記得發揮一丁點的禮貌,我有權見見孫子的媽。」

伊恩的禮貌是因人而異,只見他溫柔的俯著頭說:「雪兒,這個長得不太像話的野獸就是我的父親,他只是只紙老虎,外表可怕而已。」

「不肖子,你一天不惹我發火你就不痛快是不是?」蓋斯普伯爵努力不板起「可怕」的臉嚇人。

「我只是點出事實,還有她就是雪兒,我未來兒子的媽。」對父親,伊恩的溫柔之色消失不見。

「伊恩——」天若雪不好意思的扯扯他,繼而露出甜美淡雅的笑容。「伯爵大人,我是雪兒,很高興認識你。」

「什麼伯爵大人?!」蓋斯普一家人齊聲反對。

大夥兒互視一笑。

「雪兒,不要太見外,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跟孩子們一樣叫我爹地好了。」反正早晚都得改口嘛!蓋斯普伯爵想。

「這……不好吧!」天若雪遲疑的看看他又望向伊恩。

伊恩回她一個深情的微笑,「我已認定你是我的妻子,現在開口喚聲爹地也是應該的。」

「我……嗯?」天若雪正要張口時,有人出聲了。

「等一下。」芙雅可不想讓大哥太好過。

「小鬼,你又想搞破壞是不是?」以前他怎麼會覺得妹妹是天使呢?她分明是惡魔的化身。伊恩不悅的看著芙雅。

她賊賊的笑。「大哥,你好像忘了做熱身運動。」

「熱身運動?」

「你連個像樣的求婚都沒有,顯得你很寒酸,這樣就想討個老婆呀?大、哥——」芙雅頑皮的說道。

死丫頭,果然是災星降生。原本他是打算四下無人時,再好好的佈置一下,給雪兒一個浪漫又難忘的求婚,現在全被她搞砸了。

誰說我沒準備!」他輕聲的對天若雪說:「雪兒,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願意。」芙雅在一旁回答。

伊恩殺人似的眼光射向「多余」的障礙物。「芙雅,我們的仇恨沒那麼深吧?」

「我是替大嫂叫屈耶!既沒花也沒蠟燭,更沒有月亮和戒指,一點也不羅曼蒂克。」

「雪兒,你等我一下。」好,算你狠!伊恩瞪了芙雅一眼便快步的沖向樓,又很快的捧著一把白色的花束下來。

「嫁給我,雪兒。」伊恩獻上手中的花束說。

「我……」天若雪感動的說不出話來。

看似白色的花束,在光線的反射下才清楚其真貌,原來是水晶雕刻成的蘭花,一共有十二朵,代表十二個月份。

蘭花的花瓣上有無數個浮雕愛字,象徵他的愛是日日夜夜不調謝,永遠保持一顆真誠透明的心,絕不蒙上任何灰塵,任她輕易的看透內心。

「雪兒——」他等著。

「不行。」芙雅那搗蛋鬼又有話說了。 

一個眼刀掃過去,伊恩恨聲的說:「你還要怎樣?」

「下跪。不然就顯不出誠意。」好美的水晶蘭花,她也好想要。芙雅羨慕的想。

「你……」好吧!出糗就這一回。他腳一曲,單膝而跪手捧著花,「雪兒,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嗎?」

眼淚已盈滿眼眶的天若雪接過他的花,哽咽的點頭說:「我願意。」

伊恩伸手從懷中取出絲絨錦盒,打開盒蓋拿出一顆鑽石鑲邊的紅寶石戒指,套在她蔥白的無名指上,深情的望著她道,「我愛你。」

「我也愛你,伊恩。」

歡喜的一幕正要在兩唇靠近時達到高潮,一聲槍響打碎了祥和的畫面。

「大家快趴下!」他用身子護住身旁的雪兒。

伊恩心裡很明白,若不是有個更利落的槍手把子彈打偏了,現在的他已是一具死屍。

屋外的槍聲人作,整排的落地窗「刷!」的一下全碎成碎片,伊恩一面高聲指揮歐文保護芙雅和父親,一面舉槍還擊,護著雪兒找掩護並試圖靠近歐文他們。

他的方向感也許差,但聽聲辨位的感能卻十分靈敏,在瞬間他已擊斃三名穿窗而入的黑衣人。

「雪兒,別怕,沒事的!」懷中人兒顫抖的身軀,令伊恩不由得詛咒這些不速之客。

「我……我不怕。」天若雪強打起精神勉強一笑,心底有著無助感。這就是所謂的「槍戰」,看電影時覺得很刺激,但身歷其境時天若雪才體會到生死一線間的恐懼。

「不要怕。很快就會結束了。」伊恩安撫著天若雪。

他話才說完,槍聲已告匿蹤。

幾條敏捷的人影從大門、落地窗、天花板和樓梯口「走」出來,狀似優閒的像觀光客,其中一名更是惡劣的「踩」過半趴著的伊恩背上。

「天呀!臭烏鴉,你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日子過得太清閒,想找些人開慶況會就開口嘛!我很空閒的。」血狐狸涼涼的說。

伊恩挫敗的抹抹臉,輕柔的把天若雪扶起,再順手拉父親一把,揉揉被「狐腳」

踩過的背,問候弟妹無恙後,便用著「怨恨」的臭臉開火。「死狐狸,你非要看『世紀大火拚』是不是,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那麼會閃子彈!」還嚇著了他的雪兒。

他們早該在屋外就把那群「入侵者」擺平,以他們的身手而言這絕不是件難事,偏偏嫌他太舒服,「漏」幾個讓他過過癮。若是平常他樂於接受,但剛才他卻得心系家人及愛人的安危,這讓他有怨不吐難受。

「你們看,過河拆橋就是這般丑陋,枉費咱們拋家棄夫,千里迢迢兼翻山越嶺的度過好幾大洋才來到這個險地!」

「哼!」這個狐狸太囂張。「狼,老鼠和……咦?怎麼是你?」蛇呢?他望了望四周,怎麼該出現的人沒出現,不該出現的人……火鷹平野正次不在意的露出溫和的笑容,「你是我的組員,若是不來摻一腳,有違道德規章。」

「去你的道德規章,你是怕死了一只烏鴉難交代吧?」血狐狸嚀了火鷹一句。

這句可不是她有排日心結呀!她就是看不慣火鷹那張不慍不火的笑臉。還自稱火鷹,水鳥倒比較符合他溫吞的外表,因為她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絲小火屑。

火鷹只是淡淡的微扯嘴角。「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是用不著羨慕我。」

「我羨慕你?!你這個八年抗戰沒被國軍一槍擊斃的小日本鬼子,我不屑你,呸!」她會羨慕他?才怪。

伊恩不耐的抬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水晶花束,心想幸好沒有損壞。「想吵架到外面去,我不送了。」

「哈!請神容易送神難,我要吃垮你才肯離開,對不對呀?克莫亞爹地。」血狐狸腳一勾,將傾倒的椅子勾正坐下。

蓋斯普伯爵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他拍拍身上的灰塵走近,好像剛剛沒發生過「大戰」,只是不小心跌了跤。「維絲娜,請原諒小犬的無禮,他母親早死又疏於管教,是我身為父親的錯。」他一副無無奈的垂頭喪氣。

「我了解,他的確狂妄得令人想砍他幾刀,我能理解你的無力感,我也是過來人。」血狐狸彷彿有無限感慨的歎了口氣。

兩人一搭一唱的做作相當刺眼,伊恩決定當個「瞎子」視若無睹,否則和他們扯下去他不是吐血就是等著被送到精神病院。「雪兒,你沒事吧?有沒有嚇到?」他審視她周身一番,發現沒什麼大礙才松了一口氣。

「還好,我沒事。」天若雪深吸口氣,緩和繃緊的神經。

「沒事就好。芙雅、歐文,你們還好吧?」他側過頭關心弟妹。

「沒事。」歐文簡單一句。

芙雅可就「有事」,她說:「大哥,你非要在求婚的當兒耍噱頭,弄個『大驚喜』來驚喜一番嗎?」她是沒嚇到,倒是新衣服毀了有點可惜。

說到驚喜,他看向一旁很跛的血狐狸,「驚喜是她送的,與我無關。」

「喲!想撇清呀!你看過變種白烏鴉嗎?烏鴉到死都是黑的。」她備了份厚禮熱鬧一下,替他省鞭炮錢他還不滿意。

伊恩也不甘示弱的回道:「總比狐狸是狡猾奸詐的四足動物要好。」

「是,我是畜牲,但你也好不到哪去,禽獸先生。」反正一樣都不是「人」。血狐狸覺得自己也不吃虧。

隱狼哈維一向寡言,尤其是有血狐狸這張利口在場時,他是盡量做到聾啞同胞的境界,除非有必要,他絕不開口,所以他向尋鼠吉蓮使使眼色。

由於多年的默契,尋鼠立即得知他的意思,故意清清喉嚨,「狐狸,你忘了禮物。」

禮物?喔!她想起來了,「近來記性不好,麻煩你把禮物帶進來。」血狐狸對著尋鼠說。

關於這個「禮物」,她不得不在平野正次的負分數上加幾分。以往她出任務時,總是直來直往的不先通知當地政府,事後也總是拍拍屁股不處理善後,也因此引起不少微言。所以昂﹒史洛,也就是聯合國日內瓦主席常接到書面的抗議書。當然他是捨不得責罵愛將,所以就當沒看到。而這次平野正次居然先打通關節,不用怕和當地政府正面爭鋒而匆忙撤退,甚至還幫忙善後的把屍體扛走了。

「死狐狸,你又在玩什麼把戲?」伊恩心生警戒,知道她向來不安什麼好心。

「唉!替你了結孽緣。」真是命苦,自己還要替他擦屁股。

「什麼孽……是她?」伊恩先前有些懷疑,一見果真是她。 

「禮物」一臉寒顫,全身狼狽的被推進客廳,腳步踉蹌的跛了幾下,倨傲的氣焰不再,眼中仍留有一絲怨蔥。「你……們以為英國沒法治了嗎?隨便闖人民宅就……捉人……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艾梅略微害怕的質問。

血狐狸掏掏耳朵,一副很無聊的表情,「烏鴉,把你的同類帶遠點,她很聒噪耶!」

「不用你的提醒——我的耳朵也正在耳嗚。」他看向艾梅,「你夠狠,連殺手都敢請。」

艾梅聞言臉色一變,眼神閃爍,「你在說什麼,我一句也聽不懂。」

「明眼人不說暗話,你請來的殺手在十分鐘前已全數被我們殲滅,你還想裝胡塗?」

啊?!怎麼可能?自己至少派出二十幾名職業級的高手。「什麼殺手?沒有證據不要亂栽贓!」艾梅死不承認。

她一定要矢口否認,因為謀殺在英國可是一項重罪,尤其對方是有頭銜的貴族;再則,和愛爾蘭激進分子有來往更是一件叛國大罪,不只是她,連整個蘭蒂絲家族都會受牽連。人沒殺成已是最大失誤,她怎麼能把自己一生給賠掉,她又不是傻子。

伊恩胸有成竹的看向夥伴,「老鼠,證據。」尋鼠挖掘隱秘的本事不容小覷。

「喏!這是他們交易時的電話錄音、支票存根和照片。」尋鼠不藏私,大方的與之分享。

看到證據無遺的被展露,艾梅臉色一下子發白,她知道自己是無法再狡辯的,所以她抱著希望向蓋斯普伯爵求救。「世伯,我不是有意的,你原諒我這一次好嗎?我保證再也不敢了。」

蓋斯普伯爵不忍的別過頭,「你的作為已驚動英國當局,我無法袒護你。」他也很心痛,自己對她好生照顧,她反而買兇傷他,實在難以饒恕,在住院期間他已經明白其中原由了。

「世伯,你念在兩家的情誼替我說說情,當做沒發生過這件事,他們會聽你的。」

「二十幾條人命,我能當作沒看見嗎?你怎麼還不悔改?」蓋斯普伯爵在痛心之余,拂袖而去。

一見伯爵放下不管,艾梅心慌的想捉住一線生機,她祈求著芙雅和歐文能念在舊情幫她脫罪。

「芙雅,你是我的朋友呀!幫幫我吧!歐文,你不能棄我不顧。」

兩兄妹已失去客觀性,旨以不能諒解的眼神蔑視她,絕口不發言。

艾梅在絕望之際,以溺水者之姿,尋找另一根浮木。她聲淚俱下的朝天若雪跪下,「雪兒,我們都是女人,你一定能體會被背棄的心情,我真的不是存心的。」

「我……你別哭嘛!」天若雪手足無措的望望伊恩,說不出安慰的話。

「雪兒,別理她,她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還想裝可憐博取同情,他可不是上帝。

「可是……」她哭得好慘。天若雪不忍的想。

艾梅見雪兒有一絲動搖,更加賣力的哭訴,「如果你等了兩年的未婚夫移情別戀,難道你不生氣、不恨嗎?我只是個為愛受苦的苦命女子,為自己討回一點公道,保留僅剩的自尊也錯了嗎?」

「你沒……」沒錯嗎?天若雪遲疑著不敢回答這問題。「我不知道。」

「你想想看伊恩在有你之後又愛上別人,你不會想報復嗎?」她一再的破解天若雪的心防。

艾梅的一番話讓天若雪心一慟,這種失落的痛她也曾嘗過,惻隱之心自然流露,腳步不自覺的往前邁一步,突然她被人往後一扯。

「雪兒,不要被她的話迷惑,自始至終我只愛過你一人,以後也不會再愛上別人,你是我的唯一。」

「可是艾梅的心情我能體會,她……」自己何其有幸,能為他所愛。天若雪聞言感動的想。

伊恩直截了當的開導她,「你認為一個有了婚約的女人,還和別的男人上床是值得原諒的行徑嗎?」

「當然不行。」哦!對哦!艾梅曾經想……她腦中閃過過去的一切,「艾梅,對不起,我幫不上忙。」

一計未成、一計再生。艾梅現在唯一的救生圈是單純的天若雪,她不能放棄,否則只有死路一條。陰險的毒蛇懂得在夾縫中求生存,等到食物送上門時,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它一口吞食。而她就是那尾奇毒無比的赤鍊蛇。

「雪兒,過去是我的錯,現在我是真心想悔改,你給我一個機會吧!」艾梅邊說著,邊以徹悟的姿態向天若雪爬近。

「人非聖賢,誰能無過,」天若雪轉頭向伊恩求情。「反正我們都沒事了,何不放她一馬。」

善良是雪兒的天性,這教他有些為難。「就算我能放過她,在場的人肯原諒她的惡行嗎?」

天若雪用要求的眼神向眾人懇請,可惜沒人回應。

他們沒有天若雪那般的胸襟,更沒有她的氣度。他們知道縱虎歸山的後果是死於虎口,絕不容許一絲婦人之仁。該殺則殺,該罰則罰,有罪自然得承擔。

「艾梅,我盡力了。」天若雪同情的向前走了幾步。

艾梅見機不可失,假裝趴在地上放聲大哭,等天若雪彎下腰時,倏地一躍而起攫住她,手中拿著一塊巴掌大的碎玻璃,抵住天若雪跳動的筋脈。

「哼!想要我的命?你們也太小看我了,我不會這麼容易就屈服的。」她揚起得意的笑,眼中根本沒有淚。

見狀,伊恩緊張的想上前,卻被隱狼哈維及時拉住。

「快把雪兒放了,不然砍你個七、八段餵狗!」該死!他竟然忘了受傷的動物會反撲。

「笑話,現在還想說大話,也不看看誰占上風。」艾梅左手勾著天若雪的脖子,右手持著碎利的玻璃。

她不逃,她要等著享受戰利品。

看著眾人戒備的盯住自己不敢動彈,一陣快意湧上艾梅心頭,仗著身高上的優勢,艾梅用力的勒住天若雪的細頸,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而漲紅了臉。

伊恩見狀,一急,「不要傷害她,你要什麼都行,只要放過她。」

聞言,艾梅稍微放鬆一下幹勁,陰沉的說道:「好個有情有義的男人,就給你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說吧!我絕不會皺一下眉頭。」伊恩表面冷靜,內心卻波濤洶湧。

「我要得不多,你光朝自己的右腿開一槍,證實你的愛情夠堅貞吧!」艾梅陰惻惻的斜睨著他,並作勢要以碎玻璃劃上天若雪的臉。

天若雪雖然害怕艾梅傷了自己,但她更害怕伊恩受到傷害,「下……不要!伊恩……不……」倏然,艾梅用力一勒讓天若雪無法出聲。

「好。」伊恩他沒有遲疑,正要……「等一下,你的槍裡沒有子彈,我的借你一用。」血狐狸大方的出借手槍。

不知情的旁人都以為她和伊恩有仇,但是和她同處的夥伴已讀出她眼底的訊息。

接過血狐狸的槍,伊恩毫不考慮的往大腿肌肉扣下扳機,頓時鮮血四濺,惹起艾梅譏誚的諷聲。「好,太好了,真是偉大的愛情呀!我太感動了,不過感動之余,乾脆把你的右腳也奉獻給愛情吧!」

不——天若雪聽到心在哀嚎的聲音,但是她的喉嚨發不出半絲的聲響,只能從淚霧中窺見他血流不止的鮮紅一片,無能的感歎自己竟成為他的累贅。當天若雪在耳中聽到艾梅殘酷的話語,她身於一軟、手剛好碰觸到艾梅的扣子,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她猛然憶起一件事——她聽不到伊恩心疼的呼喚聲,也不知頸間濕粘的液體是何物,只是強抑 
住心慌,左手壓住右手的表面,在旋身落地之前旋轉了一圈,讓銀光般的藍針射向身後的艾梅,然後就失去了知覺。

在她沉入黑暗的那刻,她聽到伊恩呼喚她的聲音。


「這下可好玩,烏鴉注定是當不了伯爵了。」血狐狸的嘲弄中帶著笑意。

除了藍蛇外,前後任的反恐怖組織成員皆聚在書房裡,討論伊恩真實身份曝光後的因應對策。

伯爵和兩個兒女因艾梅之死,遠避到威爾斯度假別墅,暫時遠離這裡的一切。天若雪也只是受點輕傷,她在眾人刻意的隱瞞下,以為艾梅沒事,已送往法庭論罪。

至於血狐狸的槍裡裝的很本是空包彈,她早已乘機換掉真的子彈了,唯一駭人的是血漿太逼真,害人誤以為是真的而虛驚一場。

「我從來就沒想到要繼承爵位,相作你們都很清楚。」伊恩以坦然的眼神,掃過眾人。

火鷹淡淡的揚聲,「現在愛爾蘭激進分子已知道伯爵鴉的身份,以後恐怕會有更多的麻煩。」

「是呀!萬一他的照片被廣為流傳,只怕他有十條命也不夠玩。」尋鼠頗為他擔憂。

「我不在乎自身的安危,只是雪兒她……」他不要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男人都這麼婆媽嗎?老是把女人當成易碎品。」就像她那個尚未進禮堂的「大哥」老公。尋鼠無奈的想。

「放心,老鼠。我是例外。」他身邊的女人全都有自保能力。火鷹涼涼的想。

伊恩諷刺他說:「姓平野的日本鷹,話不要說得太滿,等你遇上了可別哭。」

「多謝你的關心,你還是先解決自己的問題吧!我希望不用再充當救人隊了。」

唉!伊恩聞言無力的低垂著頭一副喪氣的模樣。 

忽然寡言的隱狼說了一句,「狐狸有辦法。」

眾人眼中瞬間燃起希望之光。

只見血狐狸慵懶的一笑,眼底有著詭異的光采,她軟軟的吐出一句,「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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