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煒
第七章
剛出了客房,東方煒就看見一名家丁等候在外,說是張明德有事要找他商量,他點點頭,跟著家丁走到了前廳。
「什麼事?」東方煒一走進前廳,就看到張明德對著一張帖子皺眉。
「東方公子,蘇縣令那隻老狐狸送帖子來了。」他將帖子遞給東方煒道。「上面說他今晚要來此處作客,說要拜見您這位遠從京城來的貴賓吶!」
「他的膽子倒是不小,自個兒找上門來了,我倒想看看是怎麼一回事。」東方煒並沒有多大的反應。
「公子要小心,這老狐狸不知道要玩啥把戲,實在讓我擔心。」自己雖是太子在蘇州的探子,但這「問霞別苑」在蘇州什麼也不是,若是蘇縣令想在這裡痛下殺手,就算他們有皇太子撐腰,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你別擔心,讓他來就是。」東方煒揮揮手,眸中亮起一抹精光,也該是會一會蘇縣令的時候了。
到了晚上,兩頂轎子準時地出現在「問霞別苑」,走出轎子的是蘇縣令,另一位則是一名身穿白衣,長得千嬌百媚的絕色女子。
蘇縣令夜訪「問霞別苑」的目的不明,東方煒自然不願讓練無瑕出席,以免遇到兇險,由於練無瑕並不知道到訪的人是誰,於是也聽話地待在客房裡。
主人張明德在涼亭裡設下了宴席,戰戰兢兢地招待著客人,一雙眼戒備地看著蘇縣令,就怕他這次夜訪有什麼陰謀。
「眼前這位可是名享京城的東方公子?」蘇縣令是一名清瘦的中年男子,斯文的臉上畜著些許鬍子,他將第一杯酒敬給了東方煒,推崇道:「你們四兄弟的名號,連蘇州城都傳遍了,既然來到這裡,怎麼也得讓老夫招待招待,才不會失了地主的禮儀。」
「好說、好說,縣令大人事務繁多,我怎敢叨擾。」
「哈哈哈!東方公子,這蘇城好山好水,東方公子絕對會盡興而歸的。」蘇縣令朗聲笑道,又為東方煒和自己斟了一杯酒。
「這裡風景好,就連一間小小的寺廟,都能香火鼎盛、聲名遠播,我來蘇城,也是為了想開開眼界。」東方煒淡淡一笑,將話題帶到了「慈雲寺」上。
「想不到小小一間寺廟,名聲居然傳到了京城?」蘇縣令驚訝不已,轉身對身旁的女子道。「妳這『雲琤巫女』的本事不小,說不定哪一天,就連皇上都親自來蘇州一睹妳的風采呢!」
坐在蘇縣令身邊的絕色,正是東方煒今日在街上遇到、乘著神轎遊街的「雲琤巫女」。
「這一位就是『雲琤巫女』?」東方煒不動聲色,也想知道蘇縣令葫蘆裡在賣什麼膏藥。
「可不是,不瞞東方公子,所有前來『慈雲寺』的香客不為別的,全是為了我身邊這位『雲琤巫女』,她不單有治病的本事,更有一項特殊的技藝,不如就讓她在此表演如何?」蘇縣令捻鬚淡笑,神情中充滿了得意。
「不知她有何種本事?」東方煒揚眉問道,莫非這「慈雲寺」裡的巫女都有神通?就連這個冒牌貨也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本事?
「這『雲琤巫女』擅長跳舞,每年蘇城的祭祀都是由她跳舞,我之所以帶她來,也是想讓東方公子開開眼界,讓東方公子一窺這『雲琤巫女』的曼妙舞姿。」
「是嗎?」東方煒噙著笑,目光停在張明德的身上,表示一切由主人作主。
「張員外,不介意叫你的人起個調,讓我們一同欣賞巫女的舞技吧!」蘇縣令笑著詢問。
「沒問題。」一來張明德不知這「雲琤巫女」是假;二來,他的確也想見識一下她會舞出何種曼妙的舞姿,於是點頭答應了。
等張明德喚來一些懂得音律的家丁後,坐在蘇縣令身邊的女子緩緩起身,朝大家傾身行禮,踩著曼妙的腳步行到了涼亭外空曠的地方。
「雲琤巫女」伸出修長、渾圓如玉的手臂,輕輕地舞動著潔白的雙袖,踩著似靜欲動的舞步,慢慢地擺動著身子,配合著旁邊的音樂聲,當真是趨步明玉舞瑤璫、芳姿豔態妖且妍,像是在摹擬鳥飛鶴翔的姿態,又像舞著羽化登仙時那種絕美的姿態。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如此曼妙的舞姿,「雲琤巫女」輕輕地舞動著身子,極為自然地慢慢接近了東方煒,軌在她一回眸一甩袖之間,她突然向東方煒的眼睛噴出了一口氣……。
「啊!」東方煒愣了一會兒,直覺地伸手一擋,但眼中並無任何異樣的感覺,反倒是鼻間奇香撲鼻,腦門剎那間昏眩了一下。
「東方公子!」張明德坐在東方煒的旁邊看得分明,緊張地喊出聲,但東方煒搖搖手表示無妨,他才鬆了一口氣。
「雲琤巫女」甩著白袖,腳步輕移又舞開了,她在空地上又舞了片刻,等到樂聲結束之後,一場撼人心魂的舞蹈也跟著結束了。
「好!真是太美了!」張明德拍手叫好,眼睛還捨不得從「雲琤巫女」美麗的臉上移開。
「東方公子,您覺得如何?」蘇縣令淡淡一笑。
「的確是不同凡響的舞技,托縣令大人的福,東方煒今日算是開了眼界。」東方煒微微拱手,不忘以真氣運走全身一回,確定自己是否有中毒的跡象。
「哪裡的話,公子喜歡就好、喜歡就好。」蘇縣令笑得好不開心,言談中,頗有和東方煒示好結交之意。
一場豐盛的晚宴,就在笑聲不斷、舉杯邀酒和樂氣氛中結束了。
「時候不早了,該告辭了。」吃了個酒足飯飽,蘇縣令拍拍肚子,笑著站起身子,就要離開之時,他又忽然回頭,對東方煒道:「對了!我這還有一項禮差點忘了給東方公子了。」
「蘇縣令何必大客氣。」東方煒搖手,並不打算接受。
「東方公子,這可是了不起的東西,這是『慈雲寺』裡最特殊的靈藥,平常是求也求不到的,但住持相我是朋友,所以我隨身呢,就會帶上個幾瓶,你我相識一場,就算留給你做個紀念,也是好的。」蘇縣令從腰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但公子莫小看了這瓶藥,這可是『慈雲寺』裡最值錢的東西,放在身邊,遲早會用得上的。」
「如此多謝了。」東方煒表面上仍是不動聲色,內心開始揣測他的用意,但換個方向來看,手邊若是有了靈藥,自己也算是多掌握了一分線索。
「好說,如此我就不再打擾了。」蘇縣令分別朝東方煒和張明德拱手道別,帶著「雲琤巫女」離開了問霞別苑。
一直到兩扇大門關起,蘇縣令這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那個東方煒會上當嗎?」「雲琤巫女」抬頭,宴席之間,她注意到了對方有一對深藏不露的精明眼眸,看樣子不好騙。
「嘿!妳送上的那一口毒,會有發作的時候,到時候,由不得他不服靈藥。」
蘇縣令嘿的一聲冷笑。
東方煒要是不服邪靈藥,就是死路一條,但若是服用了,嘿嘿!他這一輩子,就等著當一個廢人吧!
「哈哈哈!不管是誰,和我作對的就只有一個下場。」蘇縣令狂笑出聲,乘轎離開了。
涼亭內,東方煒與張明德也在討論剛才那一場好不容易結束的晚宴。
「東方公子,您的身子真無不妥的地方,是不是要找個大夫仔細檢查,我也好安心哩!」張明德始終覺得不對勁,蘇縣令平白無故上門,真的只是為了獻殷勤這麼簡單的原因嗎?
「我剛才地運氣檢查了一遍,並沒有任何異樣的地方。」
「那麼蘇縣令明天邀請公子過府一談,不知公子有何打算?」張明德又問道。
剛才在席間,因為有談到「慈雲寺」失火一事,於是蘇縣令特地邀請了東方煒明天至蘇府一趟,可以更詳盡地討論「慈雲寺」的問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東方煒沈吟了一會兒,做出決定。
「我明白了,公子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做。」張明德心知東方煒已有打算,便不再多說。「至少今日的晚宴讓我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蘇縣令與『慈雲寺』的關係的確良好,不然就不會將『雲琤巫女』時時常在身邊了。」
「嗯,兩者之間是否真是狼狽為奸、同出一氣,總會弄個水落石出的。」東方煒點點頭,真正的「雲琤巫女」在自己的身邊,他相信自己會問出事情真相的。
「夜也深了,公子早些安歇吧!」
「今晚辛苦張員外了。」東方煒拱手道謝,幾日下來,他也察覺出張明德是一位心思相當細密的人,難怪會成為義兄在蘇城的眼線。
「哪兒的話,若是公子能順利逮到蘇縣令的小辮子,也是人民的福氣。」張明德笑著回答,他早認定了東方煒是人子殿下派來肅清貪官污吏的,對他的態度自然不同。
「希望如此。」東方煒淡淡一笑,轉身離開了涼亭。
無瑕雖是「雲琤巫女」,但他絕不相信單純如她,會是那名可以禍世的巫女,反倒是蘇縣令有許多神秘的地方,既然如此,他自然不需要對任何人洩漏練無瑕真正的身分,張明德要的只是蘇州城的安定,其他的,就不是他該知道的。
回房梳洗一番後,東方煒很自然地又回到練無瑕的房間,在一頓各懷鬼胎的虛假宴席之後,此刻他需要的只有無瑕,只要和她在一起,看著她的笑臉,自己的心情就會變得極為輕鬆。
「無瑕。」他輕敲房門,跟著「呀」一聲地將房門推開。
房間冷冷清清的,桌上只點了一根蠟燭,床上的被子摺得整齊,完全沒有睡過的痕跡,東方煒低咒一聲,心中隱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該死的!」再次仔細地檢查過之後,東方煒確定練無瑕又再一次離開了。
正當他鐵青著一張臉、踏出門檻準備出外尋人的時候,不遠處,居然看到了一身青衣的練無瑕!她正在距離自己約莫三公尺的地方踱步,時而仰頭看星空、時而低頭玩弄裙襬,一副很無聊的模樣。
「練無瑕!」那種以為已經失去、卻發現其實沒有的感覺是狂喜沒錯,但是怎麼也壓不過他發現無瑕不見時那種焦慮與狂怒,所以他還是只能大喝一聲,一來發洩怒氣,二來好確定那一抹纖細的身影是真是假。
「喝!」她被這聲怒吼嚇了好大一跳,身子震了一下,幾乎要跌倒了。
下一秒,她已經被一股力道掠過,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壓進一具溫熱熟悉的肉牆。
「公子?」她遲疑地喊著,味道很熟悉沒錯,但是她整個人被壓得連頭也抬不起來,實在無法確定對方是不是東方煒。
「哼!」無瑕聽到頭頂上傳來一聲悶哼,跟著按在她背上的束縛力量解除,她抬起頭,看到了東方煒一雙含怒的黑眸。
「你在生氣?為什麼,今晚的宴席不好玩嗎?」她偏過頭,有些好奇地開口。「可是也不對,張員外不像是會這麼做的人。」
「妳為什麼在這裡?」算了!和她生氣簡直是白費力氣,因為練無瑕根本就不懂他生氣的原因。
「啊!」她像是忽然想起自己在花園踱步的原因,俏臉一紅。「沒有,就是睡不著,所以我出來走一走。」
「為什麼睡不著?」他挑眉疑問,捧起無瑕的臉逼她望向自己,剛才那種心頭糾結的感覺不好受,他可不能讓她以一句「睡不著」就打發了過去。
「睡不著就是睡不著,哪有為什麼?」她蹙眉,堅持己見。
「那我換個方式問妳,一般人要是心裡有事,就會睡不著,那麼讓妳悶在心裡,睡也睡不著的事是什麼?」剛才地又是沈思又是嘆息的,一定有問題。
「沒有。」練無瑕脹紅一張小臉,拚命地搖頭。
「無瑕,妳還是不願意相信我?」他瞇起眼,瞧她這種反應,還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這不是相不相信你的事。」她難為情地別開臉,不知所措,卻也明白若是她不說清楚,以東方煒的個性一定不肯甘休。「我……我是在想今天發生的事啦!」
「今天發生的事?」這下子換成東方煒不明白了。是她身分暴露一事,是遇上惡人的事,還是「慈雲寺」的事?但這都沒必要面紅耳赤吧!
「從來……我從來不知道兩個人……兩個人之間可以這麼的親近,就好像變成一個人的感覺一樣,這種感覺我從來沒有過,但是……總覺得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哎!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所以才會出來走一走。」練無瑕紅著臉、低垂著頭,雖然有些吞吞吐吐,但總算讓東方煒聽明白了她在說什麼。
「妳睡不著,就是在想這個?」東方煒有些訝異,卻有更多得意。
這個單純到幾乎無求無欲的小巫女,原以為她一輩子都會如此,所以他在態度上才會採取強勢手段,逼著她跟在自己身邊、逼著她習慣自己,不讓她離開,而現在,無瑕終於發現到了經過那一場歡愛之後,兩個人都回不到原點,生命中的一切都將有所改變,那麼感謝老天,他的苦難日子或許就要結束了。
「嗯,我說完了。」練無瑕鬆了一口氣,忽然覺得不再煩惱,於是她抬起頭開心地問道:「原來有心事要說出來才會快活,那麼該你了!」
「我?」東方煒聽了她的話,不禁十分錯愕。
「對,剛才你一見到我,就好生氣好生氣,你一定也是有心事,你把它說出來,就不會煩惱了。」練無瑕漾著一張笑臉鼓勵著。
「我沒有心事。」東方煒搖搖頭,他不會告訴這個小巫女自己是因為見不到她心慌意亂,所以才會這麼生氣。
「可是你剛才真的很生氣!連叫我的名字的語氣都好兇!」練無瑕懷疑地蹙起兩道彎眉,總覺得東方煒的笑容很詭異。
東方煒正在思索要用什麼藉口搪塞的時候,忽然察覺到附近有人影落地的聲響,他機警地轉身,將練無瑕擋在身後,跟著大喝道:「什麼人?」
「嘿嘿!小倆口甜甜蜜蜜的,當真讓人欣羨。」一名蒙著臉、身穿黑衣的男子從陰暗處走出,手上拿著一把亮晃晃的大刀。
「你是誰?」東方煒也取下了腰間的軟劍,戒備地望著對方。
「嘿嘿!『破雪銀刃』?這也難怪我那些兄弟會敗在你的手上。」黑衣男子瞥了一眼東方煒手上的軟劍,眼中露出貪婪的光芒。
「你的兄弟?」東方煒微一沈吟,一方面在心中過濾人選,一方面卻不以為意地笑道:「我這『破雪銀刃』的確殺過不少敗類,但不知你的兄弟是誰?你要是不報出個名號,我這劍下豈不又多了一個亡命的無名鬼?」
「呸!要知道我兄弟的名,就下閻羅老爺那兒去問吧!」他被東方煒的話所激怒,大刀一甩,就開始朝東方煒猛烈攻擊。
「無瑕,去找人。」東方煒運勁將練無瑕輕輕一送,不想讓她被波及。
練無瑕眼見東方煒有危險,慘白著一張臉,就往另一頭衝去,想多找些幫手幫東方煒一直到練無瑕的身影不見了,這才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敵人身上,對方攻得極兇,他也避得很快,十招過後,東方煒已經認出對方的身分了,他的招數和今天早上交手的漢子明顯是同一路的,也就是說,他有可能是蘇縣令手下的人。
「告訴你的主人,先送禮、再送來刀,真多虧了他有這等巧思。」東方煒在打鬥之中笑著說。
「嘿嘿!說到主人的贈禮,你可別嚇得腳軟!」對方見自己的身分已被東方煒識破,也不再隱藏,下一秒,已經將大刀撞得密不透風,跟著數十枚小刀已經破風而來,朝東方煒射去。
「你的能耐就只有這樣嗎?」東方煒運勁一揮,以軟劍將小刀都掃落地面。
就在這個時候,被打落在地的小刀忽然起了變化,從劍柄處冒出了陣陣白煙,竟是與晚宴上,東方煒吸入的是同一種香氣。
「這……」腦門再次傳來一股昏眩感,東方煒心中大叫不妙,立刻屏住氣息,但他發覺已經來不及了。
這次不只是頭腦感到暈眩,就連眼前地出現了一閃一閃的幻覺,就在這時,他聽到前方傳來一聲怒吼,直覺地舉劍來擋,硬生生地擋下了對方砍來的大刀。
「東方公子,喜歡我們主人獻上的禮嗎?」邪惡的笑聲揚起,一柄小刀無聲地插入東方煒的胸口。
「喝!」雖然中了暗招,但東方煒將真氣運於雙掌用力向前一推,耳中聽見敵人「哇」的一聲,被他擊斃於掌下。
敵人已被他擊斃,東方煒卻也撐不住了,他腿一軟,直直地倒了下去,在陷入昏迷之前,他隱約聽到了練無瑕的喊叫聲,然後完全失去了知覺……。
意識昏昏沈沈之際,東方煒隱隱約約聽到了談話的聲音。
「這下子該怎麼辦?這毒連大夫都不會解,這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是張明德焦急的聲音。
「對了!老爺,東方公子不是有一瓶『慈雲寺』的靈藥?」一個陌生的聲音這麼說著。
「靈藥?」張明德絕望的聲音中,增添了一絲希望。
不能用藥!東方煒雖然口不能言,但是仍想起了無瑕曾經和他說過的話--此藥一用就會上癮。這就是蘇縣令的賊心了,讓他受了傷,卻不得不服用此藥。
「這到底是不是靈藥?我不能拿東方公子的性命冒險。」張明德說著。
「讓我來吧!」是練無瑕的聲音。東方煒欣慰地辨認出她的嗓音,莫名地,覺得心安了許多。
「練姑娘?」
「若它真是『慈雲寺』裡的靈藥,只有我知道要怎麼使用它。因為我才是真正的『雲琤巫女』。」練無瑕以一種前所未聞的篤定聲音開口。
無瑕!別說出妳的身分!東方煒在心中喊著,但仍是開不了口。
跟著,東方煒又陷入了昏昏沈沈之中了……。
他的體內,像是有一把怎麼都無法熄滅的人,燒得他的五臟六腑都好痛,唯一支撐他的,是他手邊有一股冰涼的力量,像是沁涼的湖水、又像是溫和的風,始終緊密地握著他的手,那一股力量從手心傳到了心口,趕走胸口那種疼、那種痛,緩慢地緩慢地讓他從火熱中冷卻,然後,讓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看到的是趴睡在床邊的練無瑕,她的手,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掌心,東方煒這才明白,她是救自己離開那火熱的沁涼。
東方煒微微震動的手,讓緊握著他的手的練無瑕驚醒了,她瞧見東方煒終於睜開了眼睛,喜悅地流下了兩道淚水。
「別哭了,瞧妳,將眼睛都哭腫了,還是不懂得照顧自己。」憔悴的容貌、嘶啞疲倦的聲音,顯現出他剛自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我只是……」練無瑕哭花的臉蛋綻開一抹可憐兮兮的笑,伸手拚命地抹開淚水,就怕眼前同她說話的東方煒是幻覺。「我不哭……不哭……」
東方煒看到她狼狽的模樣,不自覺地扯開一抹笑,不料卻牽動了傷口,讓他痛得呲牙咧嘴,更讓練無瑕再次嚇白了一張臉。
「你別動!你不要動啊!傷口要是再出血怎麼辦?要是你又昏過去了怎麼辦?」練無瑕又急又慌,原本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又落了下來。「大夫呢?我去叫大夫過來,你別動啊!」
練無瑕連忙起身,就要喊大夫過來。
「無瑕。」東方煒制止了她。
「可是你的傷口很疼。」她淚眼汪汪地,自相遇以來聽東方煒的話習慣了,一時之間突然不知道該叫大夫來,還是該聽他的話才好。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不礙事的。」東方煒嘴角微抿,輕聲道:「無瑕,我不會有事,再說,為了不讓蘇州城被妳的淚水淹沒,我的身子必須要好起來,妳說是不是?」
「可是……」她仍然在遲疑。
「妳在這裡陪著我就可以,我不需要大夫,只要你。」東方煒伸出手,緩緩地觸碰她細軟的小手,仍是霸道地道:「聽我的話,就這樣別動,還有,別想乘著我不能動的時候偷溜,知道嗎?不然我會很生氣。」
「嗯。」她也真的捨不得鬆開他的手啊!只能拚命地點頭,表示她明白。
「很好。」男性的唇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東方煒緩緩地開上了眼睛。
被他握住的手心好熱好燙,就好像她的臉一樣,但是她一點也不在乎,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東方煒能夠好起來,其他的,都不重要!
「無瑕,妳用了靈藥了嗎?」東方煒又睜開眼,知道自己又活了過來,一定和那一句起死回生的靈藥有關。
她點點頭。「嗯。可是你別擔心,我不會讓你受害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但東方煒並沒有聽到,疲倦的他已經再一次睡著了。
練無瑕伸手探了探牠的額頭,知道高燒退去,他的生命就不會有危險了。
全蘇州城,甚至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世上唯一能中和靈藥藥性、不讓人上癮的方法民有一種,就是加入另一種藥引,而這個秘密,唯有「慈雲寺」裡的住持師父和她知道,就連蘇縣令也不明白。
「公子,無瑕不會讓你有事的。」她緩緩掀開袖子,露出了纖細的手臂,原本細白無瑕的皓腕,現在上面卻佈滿了無數的血痕。
她拿起匕百,忍痛地又再一次劃破自己的手腕,將一滴一滴的血,慢慢滴入盛放的瓷碗裡。
這就是「雲琤巫女」真正的秘密了,她的血--就是當今世上,獨一無二可以中和靈藥的藥引!
第八章
東方煒是被一種奇怪的感覺喚醒的,即便在自己的意識不甚清醒,即使他受了很重的傷,還是感覺到了。
他從鼻間、口齒之中,隱隱嚐到了血的氣味。
緩緩睜開眼睛,東方煒發現自己仍躺在床上,瞥見窗外一片昏暗,天色未明。
他撐起兩肘奮力自床上坐起,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流了一身的汗,他知道雖然體內的餘毒尚未完全清除,但身子已經逐漸使得上力了。
當練無瑕捧著一盆水進房門時,看到的就是眼前這副景象。
「公子!」她連忙將木盆放下,焦急地奔到床邊,就怕東方煒一用力又將傷口迸開了。
「無瑕,我沒事。」東方煒在她的幫忙下靠回床頭,慢慢吐出一口氣,抬頭對她淡淡一笑。
「身子覺得怎麼樣?」她轉身擰起一條毛巾,細心地為他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欣喜地發現他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我一共躺了幾日?」東方煒蹙眉,因為看到了練無瑕眼睛下有著明顯的黑影,看樣子好幾天不留休息了。
「五天,公子的身子比我想像中的好,我本來預計公子會睡上十天八天才會醒來呢!」她見東方煒又能問問題了,這表示他身上中的毒並沒有其他的副作用,心中更是放下一塊大石頭。
「我若是再晚幾天醒來,怕是又要倒下一個人。」他握住練無瑕的手,仔細望著她的臉,無瑕的身子本來就單薄,但現在看起來更瘦弱了。「妳也好幾夜沒睡了吧?」
「我沒關係!」她搖搖頭,想站起身來,卻發現身子有些輕飄飄的,「咚」的一聲,她又跌坐在床上。
「別逞強,妳也累了,就在我身邊躺著休息。」東方煒溫柔地將她拉進懷中,知道無瑕的體力已經完全透支,這些天她一定都是強撐著,現在瞧見他沒事了,精神一放鬆,身子自然就便不上力了。
「不行……我還得去廚房拿藥……」練無瑕還是想從床上爬起,心中一直記掛著爐上鍋裡還有一碗在熬的湯藥。
「睡吧!妳累了。」東方煒伸手在她的睡穴上輕輕一點,不讓練無瑕有任何拒絕的機會。
東方煒拉起被子溫柔地蓋在練無瑕的身上,無限憐愛地執起她的手,這一個動作卻讓無瑕的衣袖滑下,露出了一截滿是傷痕的手臂。
東方煒臉色一變,連忙將她的手臂抬起,仔細檢查是怎麼一回事。上面橫長交錯的傷痕像是割傷,有些傷口甚至還沒收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直覺地想將無瑕喚醒問個清楚,但是看到她疲倦的面容,著實狠不下心,念頭一轉就想找張明德問個明白,他該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練姑娘,我為公子送藥來了。」一名家丁將門打開,捧進了一碗還冒著煙的湯藥。
「啊!練姑娘原來睡著了,我見爐上的藥一直沒人去取,於是就幫姑娘送來了。」家丁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練無瑕,於是對著東方煒解釋道。
「謝謝你。」東方煒謝著接過那一碗藥。
「那我先告退了。」家丁恭敬退下。
東方煒注視著手中那一碗藥,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身子猛然一震,將藥湊到鼻間聞了一下,不出他所料!除了厚重的藥味之外,倘有一股淡淡的血味……。
無瑕臂上橫長交錯的新傷、他口鼻問的血味!若是將兩者串連在一起,莫非在他夢中,口齒間嚐到的血味就是無瑕的血?他震驚萬分地轉頭看著練無瑕,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唔……」經過漫長的休息時間,練無瑕從睡夢中醒來。
她一開始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是覺得眼前的擺設很熟悉,半晌後她才猛然想起這是東方煒休息的房間,於是連忙從床上跳了起來!
「我居然睡著了,真沒用!」她有些氣惱地起身,伸手一摸旁邊的床鋪,涼涼的,這表示東方煒已經沒有在她的身邊很久了,身為一個看護受傷的人,自己真是夠粗心大意的!
她進房探視的時候是清晨,但現在窗外又是一片漆黑,她該不會是一睡便睡到了深夜吧?想到這裡,練無瑕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好,就跌跌撞撞地想衝出去尋找東方煒的人影。
「喝!」才走了沒幾步,一經過床前的小圓桌,她就被一股力道扯住了身子,嚇得她整個人跳了一下。
隱隱黑暗之中,她好像看見了一個人影,是誰燈都不點地坐在那兒?
「是我。」低沈的聲音,解開了她的疑惑,也讓她鬆了一口氣。
「公子,你……你怎麼不休息,為什麼不點燈?」她伸手撫著胸口,真要被他的無聲無息嚇出一身病。
「妳這些天異極了,不點燈是為了讓妳睡得更舒坦些。」東方煒一把將她扯進懷中,按在自己的腿上,順手將桌上的油燈點亮了。
暈黃的燈光照在練無瑕的臉上,他瞧見她的氣色恢復了一些,就連眼下的黑影也淡去不少,他一張緊繃的臉這才漸漸轉緩。
「公子是為了我?」她有些受寵若驚,想起他的身上還有傷,直覺地想起身,但東方煒雙手一扣,就是不讓她離開。
「妳這些日子又清瘦了很多,不這樣抱著妳,感覺上妳好像要飛走似的。」他抵著她的肩頭輕輕嘆息,腰際問的手又緊了些。
「公子,如果……如果你不趕無瑕走,無瑕是不會離開的。」她聽到東方煒的話,害羞地垂下頭,喃喃說出自己的心意。
東方煒的傷,讓她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有多麼在乎他的安危。當他受傷昏迷不醒的時候,她夜以繼日地守在他的身邊,就怕東方煒不再醒來……。
「妳為什麼肯這麼做?」他的手從無瑕的腰際轉向她的手,有些心疼地握住它,想起了上面那些傷痕。
「公子對我很好,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當然應該照顧公子。」
「包括割破自己的手,以妳的血當藥嗎?」東方煒以自制的語氣問道,先一步摟住她,不讓無瑕逃開。
「你……你知道了?」她的身子抖得很厲害,以另一隻手緊緊握住了有傷痕的手臂,努力想掩飾些什麼。
「別遮了,我都看到了。」東方煒輕嘆了一口氣,將她滿是傷的手臂抬起來,湊到嘴邊,溫柔地印下一連串細碎的吻,等他再次抬眼,看到了眼眶裡蓄滿了淚水的練無瑕。
「公子,你不怪我?若不是公子遇到了無瑕,根本不必承受這些事情……」她哽咽地開口,淚水已經流滿了雙頰。「我帶著張員外趕到的時候,公子已倒在地上,一身是血,我很害怕,以為公子已經……已經死了,後來員外請來大夫,他們也沒法子,因為他們根本看不出公子身上中了什麼毒,還有公子胸前那把刀,雖然沒有傷到心肺,但是你流了好多血,我嚇死了……」
東方煒一邊聽練無瑕說話、讓她發洩這幾日來的恐懼和擔憂,一邊以手輕撫著她的背,溫柔地安慰著她。
「後來有人說,蘇縣令有贈公子一瓶『慈雲寺』的靈藥,我當時也嚇了一跳,因為那藥幾乎在那場大火中都燒盡了,怎麼可能還有,但若是真的有,我知道那公子的傷就有救了,所以我就向張員外討了那瓶藥來看,它果然是真的,所以我就將它製成解藥,救了公子的命。」練無瑕一口氣說到這裡,還不忘伸手揩了揩眼淚,對東方煒道:「我真是沒用,這點事就哭成這樣子。」
「哭出來心裡會好過些。」他揚起一抹笑,湊向前細細吻乾她的淚。「無瑕,我怎麼會怪妳呢?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拿刀子割自己的手,只是為了救一個不相干的人。」
「公子不是不相干的人!」她抬眼,有些惱怒地辯解。「公子……公子對無瑕來說很重要,所以,所以我才願意的。」
寺裡的住持曾告誡過她,她的血可以中和靈藥藥性的事,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一旦被人知曉這個秘密,她的性命就難保了。
但是當東方煒的性命到了危險關頭的時候,她根本連考慮都沒有考慮,就決定用自己的血救他,至於自己是不是會真的有危險,她已經不在乎了。
「這是我聽過最動人的表白。」男性的唇,再次揚成一抹滿意的笑,緩緩低下來,溫熱地燙印在無瑕的嘴邊。
她柔順地開上眼,雙手主動地環上了東方煒的肩頭,滿足地輕嘆一口氣,自己總算對東方煒有用,救了他一命!
「無瑕,為什麼靈藥必須加上妳的血?」東方煒抬起頭來詢問道。兩人既已交心,他不願意再有任何的秘密橫亙在兩人之間,她既是他的女人,他就要瞭解她的一切真相。
「那是……」練無瑕從他懷中抬頭,遲疑地望著東方煒。
一反從前的逼迫,這一次東方煒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以溫柔堅定的眼神望著她,無聲地傳遞著要她相信自己、信賴自己的訊息。
「公子,那是好長的一段故事。」練無瑕點點頭,伸出手小手緊握住東方煒的手,決定不再隱藏所有的秘密。
「公子還記得那一場大火嗎?那大火並不是意外,其實是住持師父放的火,想將『慈雲寺』裡罪惡的一切都結束掉!」她垂下眼,有些傷感地說著。「我是住持師父撿回來的孩子,一直以來,住持師父待我如親生女兒一樣,她雖是住持,但興趣卻是研究藥草方子,自小我的身子不好,就是師父研究的那些藥草,一點一滴地幫我的身子養壯的。」
「傳說中的靈藥,莫非就是她研製出來的?」東方煒好奇地問道。
「是。開始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只知道莫名其妙地,寺裡的香客越來越多,而且所有的香客都會去而復返,來寺裡來得極勤快,我以為是他們誠心想拜佛,後來才知道,他們全是為了住持師父的靈藥。」
東方煒不語,想起了無瑕曾經說過,靈藥雖是救命仙丹,但是千萬不可服用,若是上了癮頭,必須一直服用下去。
「若不是有一次,我撞見了有一名香客,痛苦萬分地跪在地上、對著住持師父不住磕頭哀求,我想找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住持師父居然做出了這麼可怕的藥。」她想起那一幕,一名五尺以上的大漢,為了住持師父的藥,將頭都磕出了鮮血,模樣好不嚇人。「我嚇了一跳,被住持師父發現了,結果住持師父帶我到房間裡,問我想不想救那個人,我點點頭,於是師父拿起小刀,在我手指上刺了一個小孔,讓我的血滴在碗裡,然後將它和在藥裡,對那個人說,這是最後一帖藥,服了之後,就不用再來了。」
她還記得住持師父的臉色很凝重,當天晚上,就將她叫到房裡去了。
「無瑕,今天妳看到的事情,我希望妳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住持師父是一名約莫五十來歲的尼姑,她對練無瑕而言,就像是世上的另一個親人。
「師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無瑕你要知道,煉藥對師父來說,是最大的興趣,一直以來,我一直在煉一種藥,能讓人真的解去任何病痛與煩惱,一開始,只是摻在香灰裡,好讓前來拜佛的人,在手裡聞這些有療效的香氣,但漸漸地,有人喜歡這種香氣,向我討了些回去,沒想到有人居然將它當成藥服下,解去了身上的病痛,經此一傳十、十傳百,這寺裡有『靈藥』之說,就這麼慢慢傳開了。」
「住持師父,那是您慈悲世人,做出了靈藥,有什麼不好嗎?」練無瑕覺得奇。
「無瑕,那藥若是混在香灰裡燒倒也無妨,但是當成了藥服下,並不適宜。」住持師父輕嘆一口氣。
「為什麼?師父不是說,吃了什麼病都會好了嗎?」
「今日之事,妳也瞧見了,這藥是可以治百病,但它若是用來內服,會有一個可怕的後果,一旦服下這藥,就會上癮,斷不掉的。」
「斷……斷不掉,那會如何?」練無瑕有種不好的預感,想起了早上那名漢子憔悴可怕的模樣。
「若是能忍過七七四十九天,一切就沒事,但每一天都是痛苦難捱、苦不堪言,這世上又有誰忍得住?師父做出這藥,是錯了!但幸好還有補救的方法,若是在藥裡摻了妳的血再服下,這藥就真正稱得上是靈藥,就算內服,也不會有上癮的危險。」師父嘆一口氣,飽含歉意的眼光停在練無瑕身上。「妳是我的徒兒,師父自小看著妳長大,我又怎麼忍心用妳的血做藥引呢?」
住持師父又嘆了一口氣,抬頭望著天,不再言語。
「無瑕,師父對妳說的這些,妳千萬要記在心上,絕不能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否則妳會有性命之憂,明白嗎?」半晌後,她鄭重地警告練無瑕。
「師父?」她呆了呆,不明白是什麼原因。
「聽我的話,忘了師父今日同妳說的話,對妳自己有好處。另外『靈藥』一事,妳也別擔心,師父會再想辦法的。」她拍拍練無瑕的肩,默然地離去。
將往事說了個大概,練無瑕這才住口,抬頭平視東方煒的眼道:「這些就是師父告訴我的,『慈雲寺』裡靈藥的秘密。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表面上是很平靜,但來寺裡求藥的人始終不曾停過,直到那一天……」練無瑕一頓,淚水又一顆顆地落下,語帶顫抖地開口道:「大火發生的那一天,寺裡一切都很平靜,寺裡的人告訴我,住持師父將她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肯出來,我有些擔心跟了過去,然後……然後就看見師父的房裡起火了!」
「是妳師父自己放的人?」東方煒猜測,伸手將練無瑕圈回自己的懷中,無言傳遞自己的溫暖。
「多半是這樣,後來不知怎地,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後來的事公子你就知道了,公子救了無瑕,但師父……師父多半是不行的了!」她哽咽地將話說完,想到師父死於那一場大火之中,克制不住地又淚流滿面。
「無瑕,『慈雲寺』裡有名的既然是靈藥,為何出名的反倒是妳『雲琤巫女』?」東方煒提出另一個疑點。
「師父說了,靈藥要上癮,也需要一定的分量,她摻放在香灰裡的藥量有限,所以大部分的人並沒有上癮,只有服用後覺得神清氣爽,並無大礙,但真正麻煩的卻是那些身上有病痛的人,因為身上的病,所以他們服用了很多靈藥,最後上了癮頭,戒不掉了,所以師父就想出了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師父知道這些人都是因為服用了她的靈藥,才會變成今天這種樣子,卻又不捨得讓我受傷流血,所以她對那些已經上癮、全身是病痛的人說,若是向『雲琤巫女』祈求,就可減輕身上的病痛,那些人信以為真,更勤奮地來廟裡祈福,那些來的人,師父讓他們服下一種可以慢慢減去靈藥藥性的新藥,就這樣一個一個幫他們減去身上的藥癮,日子久了,才會有『雲琤巫女』是活神仙這種傳聞。」
「原來如此。」東方煒點點頭,乍聽之下無瑕的話真有些匪夷所思,但當他瞭解了事情的始末,這才將一切的謎團想了個分明。
「既然有法子解決,妳師父不可能會自焚,又為什麼要一把火將所有的藥都燒掉呢?」這就是他不明白的地方了。「無瑕,妳師父在放火前,有沒有什麼異樣的地方?」
「我不知道,那一天我拚命地敲門,但師父就是不應我,我只聽到她說,這一切都錯了!她所做的一切都錯了!『慈雲寺』將成為一個罪惡之地,而她不能讓它成為陰謀之地!」練無瑕努力地回想。「我聽不明白,但師父只是叫我走,別讓惡人抓我進京,要我快逃,永遠不要再回去!」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初次見面,妳顯得如此害怕,妳以為我是要抓妳進京的惡人。」東方煒點點頭,為了得到更多的線索,他跟著又問:「在大火之前,妳的師父是不是見了什麼人?或是發生了什麼事?」
練無瑕聽東方煒這麼一提,也努力地回想,想了好一會兒,才遲疑地道:「師父前一天見的人,就是蘇縣令,他們關在房裡說了好久的話,後來我記得蘇縣令很生氣地離開了,因為時候已晚,所以找就沒問師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果然如此。」東方煒點點頭,釐出了個大概。
若是將所有的點串成一條線,蘇縣令就是罪魁禍首了。若如張明德所說,蘇縣令與住持私交甚篤,他一定知道「靈藥」這件事,此事極有可能是他起了賊心,想將靈藥拿到手。另外一點,他不惜派人行刺自己,為的是要逼他使用靈藥,可見得蘇縣令也明白此藥容易讓人上癮,先贈靈藥、再派人刺殺自己,為的也是要讓他上癮,才好進一步地控制自己。
「公子,你想到了什麼?」練無瑕見他想心事想得極為入神,關心地握住他的「沒什麼,只是蘇縣令千算萬算,算不到我身邊有個妳。」他淡淡一笑,在無瑕的掌心印下一個吻。
「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因為我答應了師父不說,所以才拖到了現在。」她的臉蛋微紅,為東方煒語氣中的親密感到有些害羞。
「謝謝妳告訴我這些,妳總算肯相信我了。」
心中的疑惑解得差不多了,東方煒也感覺到有些疲倦,於是他摟著練無瑕起身、走回床邊,先將她抱上了床,自己隨即也在她身邊躺好。
練無瑕緊張地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因為東方煒整個人靠在她身邊,一隻手還親密地環在她的腰際邊,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一次的纏綿,練無瑕的一張臉瞬間變得火紅,有點不知所措。並不是她不喜歡,只是公子的身上還有傷啊!這麼做,不大好吧!
「公子。」無瑕有些窘困,更多的是慌亂。「你身上的傷還沒好,還是別……大夫交代過,要你躺著好好休息。」
「妳以為我想做什麼?」東方煒輕笑出聲,從她酡紅的臉蛋兒猜出她的思緒,忍不住就是想戲弄她。
「啊!沒有!」她的臉燒得更紅了。
「大膽的姑娘。」他低笑出聲,將頭枕在她纖細的頸項,細聞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有些無奈地道:「我是很想,但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哩!妳不會怪我吧?」
「不會!當然不會!」她脹紅了臉否認,已經羞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別動,就這樣讓我摟著妳。」她單純的反應讓他笑開了臉,將她馨軟的身子摟得更緊了,「陪我再睡一會兒,我們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嗯?」
練無瑕背對著他,溫順地點點頭,身子逐漸地放鬆,聽著東方煒穩定的心跳聲,心中的慌亂一點一滴地消失,最後在他的懷中入睡。
如此又過了幾日,東方煒的身子已經日漸康復,其間,他特別吩咐過張明德對外封鎖一切的消息,不讓蘇縣令得知他已經康復的消息。
「東方公子,你的身體好多了吧?」這一日中午,東方煒已經可以起身到外用膳,張明德高興地問候著。
「已經好多了。」東方煒點點頭,於是將所有的事約略解釋了一遍,不過他並沒有說出無瑕的血是解藥,只說出她是唯一知曉如何調配解藥之人,所以蘇縣令才會對「雲琤巫女」如此執著。
「既然已有罪證,那公子打算怎麼做?」張明德聽完之後,也覺得匪夷所思,更覺得蘇縣令是一條必除的毒蟲。
「我有一計,需要員外如此配合。」東方煒低下頭,開始低聲說出他的計劃,這計劃讓張明德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只能朗笑出聲。
「東方公子果然名不虛傳,老夫算是服了你,此計甚好,我自當全力配合。」
張明德捋鬚微笑,對眼前的東方煒可說是佩服到了極點。
「如此有勞了。」東方煒淡淡一笑,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蘇縣令既然喜歡玩遊戲,他東方煒自當奉陪!
第九章
晚風宜人、夜涼如水,東方煒在與張明德商議完所有計劃的細節之後,很自然地回到練無瑕的房間,這些日子他已經習慣無瑕在身邊的感覺,他更喜歡在夜晚時擁她入懷那種滿足的感覺。
「還沒睡?」房門推開後,東方煒看到了坐在窗邊的練無瑕,他走了過去,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髮拂到耳後,低頭抵著她的頸項,將她馨軟的身子摟緊。
就是這股清淡、讓他覺得心安的香氣,東方煒滿足地彎起嘴角,將她一把抱起,往床邊走去,後者則安靜地靠在他的懷中。
「下次不要等我了,要是倦了自己先睡,知道嗎?」東方煒見她臉色已有倦意,習慣性地揚眉告誡道。
「我睡不著,只是順便等你。」相處了這麼久,練無瑕多少也摸清了東方煒的脾氣,只有在他認為她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時,他就會像教訓小孩子一樣地訓她。
「為什麼睡不著?」見她雙眼又睜開了,東方煒於是摟著她坐在床邊,打算閒聊一番。
「睡不著就是睡不著,哪有這麼多理由?」練無瑕垂眼不願意回答。她不想說,睡不著是因為又作了一個夢,夢中的東方煒一臉痛楚、狂亂的表情,在他猶豫片刻之後,最後伸手用力扼住她的頸子……。
「妳有事瞞著我?」他瞧出練無瑕的不對勁,伸手握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
夢中的感覺是如此真實,她似乎還能感覺到公子扣住她頸子的力道。「我沒有,只是覺得胸口悶悶的,你整天和張員外說些什麼,瞧你忙進忙出的,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一點忙都幫不上。」她輕嘆一口氣,還是別再多想那個夢了。東方煒的傷在她的調理下早已好得差不多了,但他總是很忙,似乎是病好了,就再也不需要她了。
「無瑕。」他低頭吻了吻她,才抬頭說道。「別再說這種傻話,有些事我不想同妳說,是因為不想讓妳瞧見世間醜惡的一面,聽多了,就怕把妳嚇壞。」
「你什麼都不說,我更容易胡思亂想。」無瑕有些委屈地開口,是他自己親口說的,不會再對彼此隱藏任何事情,但在她對他完全坦白之後,東方煒卻是什麼都不肯說。
東方煒心知她好不容易對自己卸下了所有的心防,也不想讓無瑕誤會,於是將他和張明德計劃之事,大概說了一遍。
「公子,那太危險了。」練無瑕慌亂地抬頭,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無瑕,不會有事的,妳該對我有信心。」他輕撫練無瑕顫抖的身子,知道她在為自己擔心。
「不行!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練無瑕的雙臂緊緊攀著他,無法解釋心中那般慌亂的感覺,總覺得東方煒要是離開了,兩個人就永遠見不著面了。
「無瑕,蘇縣令做了許多惡事,我此行下江南,也是為了這件事。」他將皇太子要自己調查「雲琤巫女」一事約略提了一下。「這一切都是蘇縣令搞的鬼,再說,這『慈雲寺』大火、住持師父自焚這兩件事,多半也和他脫不了關係,我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他。」
「可是……可是我怕!若是……」她緊閉著雙眼,想起了師父在放火前的無助,還有東方煒的傷,這都是因為蘇縣令,那他就是一個很可怕的人,現在東方煒要去對付他,她的心裡充滿了不安。
「別怕。」東方煒低下頭,小心地吮乾她緊閉雙眸中滲出的淚水,有些無奈地道:「這就是我不想告訴妳的原因了,瞧妳抖成這個樣子,別怕。」
東方煒將練無瑕發冷的身子摟得更緊,以一種幾乎要將她揉進體內的力道抱著她,想為她驅逐不安,溫暖她冰冷的身子。
「不要離開我……」練無瑕有些絕望地摟著他,心中隱約知道無法阻止東方煒,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傻姑娘,我怎麼捨得離開妳?」他輕笑出聲,低下頭,無限溫存地吻住練無瑕,緩緩地褪下她的外衣,一件又一件,直到她令人心動的嬌軀完美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別離開我。」她輕聲嘆氣,只是以夢囈般的聲音不斷重複這句話。
「我不會離開妳的。」他埋首於她如雲的髮鬢間,堅實的胸膛緊貼著她的柔軟,十指交纏,情致纏綿地保證道:「我絕不會離開妳的。」
互相依戀、飽含渴求的兩具身子合而為一,讓彼此發出了滿足的嘆息聲,他將懷中的嬌軀摟得更緊,開始了一場最親密的律動……。
直到懷中的練無瑕倦極而眠,東方煒才和衣起身,他見她在睡夢中仍是緊蹙著雙眉,於是伸手點了無瑕的睡穴,好讓她睡得更安穩,不至於又作了噩夢。
換上一身便於夜行的黑衣,東方煒走出房門,看到了早已守候在外的張明德,還有一群準備和他一起行動的人。
「東方公子,我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的命令。」張明德拱手請示。
「很好,今晚,我們就給蘇縣令一個驚喜吧!」
蘇府。
夜已深沈,但蘇府裡卻是熱鬧滾滾,無數的賓客在席間穿梭游走,上好的美酒與佳餚不斷地替換,光是點上的燈籠燭火,將整個蘇府照得比白天還要明亮。
「老爺,有人登門求見。」在宴席間,蘇府的一名家丁湊向前,在蘇縣令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也該是時候了。」蘇縣令嘿的一聲冷笑,命令家丁將求見之人帶到其他的房間,自己則起身對賓客道:「真對不住,蘇某忽然有要緊的事必須先行處理,各位請繼續,千萬不要客氣。」
蘇縣令拱了拱手告退,轉身就來到了平日議事的廳房,斟了一杯酒,面露微笑地等候著。
不一會兒,家丁帶進了一名中年男子,正是「問霞別苑」的主人張明德。
「喲!是什麼風將張員外吹來我這裡?上一次在貴莊一別之後,好久沒聽到您的消息了,就連我派人送帖子,想請員外和東方公子賞光吃頓飯,我的人都見不著老爺子您的面吶!」蘇縣令一捋長鬚,笑聲中帶著輕蔑。
「那幾日,我正為別的事忙著,有失禮的地方,還請縣令大人別和我計較。」
張明德無限惶恐地開口,在蘇縣令對面坐了下來。
「不敢當、不敢當,但不知張員外今夜倉卒來訪,找我有何貴事?」蘇縣令哈哈一笑,揮揮手表示對過去之事不以為意。
「我真的已經是走投無路了,這思前想後就只有蘇大人能幫我這個忙。」張明德神情緊張地望了一下四周,這才壓低聲音開口道:「不瞞大人,住在我『問霞別苑』裡,那位我怎麼也不敢得罪的貴客出事了!」
「喔!此話怎講?」蘇縣令挑高一道眉,跟著滿懷興趣地靠近了幾寸。「你說的可是那位名滿京城的東方公子?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唉!算我倒楣,當初圖他東方世家的名聲,心想若是能和他攀上關係,日後少不了我的好處,沒想到好處沒撈到半點,麻煩卻眼看著要上身了。」張明德一邊說話,一邊以袖子抹額上冷汗,當真是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就直說吧!我這裡很隱密,不會有人聽見的。」
「就是……前些日子,有人夜闖我『問霞別苑』將東方公子刺傷了,這賊人雖然也是當場斃命,但這下子線索全斷了,這還不打緊,這東方公子的身分非比尋常,若是在我那兒出了事,問題可不得了。」張明德說到這,再次緊張地抬頭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之後,才繼續道:「我雖是馬上為東方公子請了大夫,保住了性命,但還是……還是有些不對勁。」
「喔!怎麼說?」蘇縣令不動色地問道。
「縣令大人可還記得您送給東方公子一瓶靈藥?」張明德忽然撲通一聲地跪倒在地,不住磕頭求道:「我若是有什麼地方得罪了縣令大人,還請大人海涵,但這原是您與東方公子之間的過節,與小人無關,遠望大人高抬貴手、高抬貴手,饒了小的一命。」
「張員外,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倒是越聽越糊塗了。」蘇縣令一臉錯愕地將他扶起,奇怪地問道。
「大人,明人面前不說暗話,當日東方公子受的傷極為嚴重,大夫也開不了方子,情急之下,小人想起了大人曾給東方公子一瓶靈藥,也不管合不合用,就將那藥給東方公子服下了,這才挽回了東方公子的一條命。」
「張員外,那可是『慈雲寺』裡的靈藥,是許多人求也求不到的,你瞧,這不是救回了東方公子一條命了嗎?」蘇縣令有些不悅地開口。「既然東方公子身子已經無恙,你這般慌慌張張地跪在我面前又是為了什麼?」
「大人,活是活過來了,可是東方公子卻像是變了一個人。」張明德擦了擦汗,慌亂地開口。
「變了一個人?」
「是!他的傷口明明已經無礙,應該已經不需服藥,但不知怎麼一回事,原本一日只需要服用三次藥,但後來卻是一日五次,有時候僕人送得遲了,東方公子還會大發脾氣。」張明德解釋東方煒這幾日來的異樣情形。「大人您送的藥,現下也剩得不多,小人這才連夜求見,想請大人賜教,救小人一命。」
「有這麼一回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蘇縣令喔的一聲站起,捻鬚沈思。
張明德見蘇縣令已有幾分動搖,再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藥原本就是大人所賜,小人和這件事半點也扯不上關係,也不再妄想和東方公子扯上關係了,就請大人高抬貴手,救小人一家子的命。」
蘇縣令轉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想張明德雖是貪求富貴之人,卻也不是個傻子,倒是瞧出了是他給的藥出了問題,膽小怕事原是人之常情,這下子才會連夜造訪,只求將這爛攤子給推了出去。
「現下他人在哪裡?」蘇縣令點點頭,事情已經一步步地朝他的計劃進行,他也不妨賣個人情給張明德,日後或許有用。
「我在藥裡放了些迷藥讓東方公子睡了,此刻他正在轎子裡,一切就請大人救小的一命。」張明德懇求,表明了他已經將人帶出,是絕不想帶回去的決心。
「和東方煒在一起的那位姑娘呢?」
「東方公子在受傷之前,不知道將她帶到哪裡去了,我也不甚清楚。」張明德恭敬地回答。
「那好,你先回去吧!東方煒的事,我來處理就可以了。」蘇縣令點點頭,只要受靈藥控制的東方煒落到他的手中,還怕抓不到「雲琤巫女」嗎?
「多謝,小人告退了。」張明德又是拱手又是道謝,帶著無限感激的神情離開了蘇府。
「來人!將門外的轎子抬起來,將裡面的人給我關到密室裡去。」等張明德一離開,蘇縣令開口吩咐道。
「嘿嘿!有了這靈藥,東方煒啊東方煒,任你是天上的一條龍,我也讓你變成我手掌心裡的一條蟲!」蘇縣令笑得得意而狂妄,起身準備回到宴席上,今晚實在是太開心了,他非得好好慶祝一番不可。
深夜時分,宴席散去,蘇縣令帶著一臉的酒意,在家丁的扶持下,來到了後院一間自行打造的密室,他按了一下開關,搖搖晃晃地沿著階梯走下了密室之中。
「嘿嘿!我非得要親眼瞧瞧那個東方煒,看他是不是真的被我關在這兒,老爺我才安心睡得著覺。」蘇縣令命令家丁點上燭火,走到其中一間鐵牢前,要裡面昏睡的男子露出臉來,讓他一窺究竟。
家丁將鐵牢內的男子轉過身,讓他的臉面向牢外。在昏黃的燭光下,照出了一名面容憔悴,但仍不失俊秀尊貴之氣的男子,果然就是他在「問霞別苑」裡有過一面之緣的東方煒!
「好!真是大好了!」蘇縣令朗聲大笑。「真的是東方煒!那個鼎鼎有名的東方尊龍,現在成了我的階下囚,真是讓人快活!」
他得意地笑著,跟著又搖搖晃晃來到隔壁的鐵牢前,口齒有些不清地開口道:「老尼姑!妳知道在妳旁邊的人是誰?他可不是普通人吶!他是東方煒,名響京城的東方世家的長子,可是那又如何?還不是被妳的靈藥治得死死的?嘿嘿嘿。」
牢裡的人默不作聲,但蘇縣令絲毫不介意,打了一個酒嗝之後再次得意地道:「還有一個好消息,妳那個寶貝的『雲琤巫女』並沒有死在大火裡,她夠運氣,這些日子就是跟在這個東方煒的身邊,若不是我派人假扮她遊蘇州城,她還不曉得會藏到什麼時候哩!」
「你想要做什麼?」一陣嘶啞的嗓音響起,語氣很是慌亂。
「嘿!我抓了妳這老尼姑十天半個月了,始終不見妳開口,怎麼,現在又有興致想說話了,反正妳也快死了,我也不怕跟你說實話。」蘇縣令輕蔑地笑道。「連東方煒都受到了我的控制,他若是想要靈藥,這一輩子都得要當我的走狗,我向他討『雲琤巫女』,他豈有不乖乖交出的道理!等巫女到了手,這靈藥之謎也等於到了手,妳也不用這麼苟延殘喘地活著是不?」
「多行不義必自斃。」牢裡面悠悠傳來一陣嘆息。
「呸!誰要敢和我鬥,就是妳這個下場!好好活過妳這最後幾日吧!」蘇縣令冷啐一聲,在家丁的扶持下離開了。
一直到腳步聲完全聽不到,密室裡再無一點聲音的時候,被關在牢裡、原本是昏迷不醒的東方煒緩緩睜開了眼睛。
「鏘」的一聲,東方煒一運勁,就將手上的鐵鍊扯斷了。他跟著取出暗藏在靴子裡、削鐵如泥的匕首,輕輕鬆鬆地將鎖頭砍落,走出了囚禁自己的牢房。
東方煒來到了隔壁的牢房,以同樣的手法將鎖頭打開,彎著身子進入牢裡,見到了一名神色憔悴的中年尼姑。
「您可是無瑕口中那位『慈雲寺』的住持師父?」東方煒運勁將她手邊的鐵鍊也震斷,一邊開口說道:「在下東方煒。」
「你……」她有些震驚地開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師父莫驚慌,我是無瑕的朋友。」東方煒淡淡一笑,見到她還活著,更加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他混進這裡的原因,本來是想夜探蘇府,取得一些蘇縣令犯罪的證據,最少,也要將那名假的「雲琤巫女」綁出蘇府,當作一名可以指控罪行的人證,沒想到居然和住持師父同被囚在密室之中,現在只要將她救了出去,不單是無瑕會高興,更多一名有力的人證可以指證蘇縣令的罪行了。
「但是我以為……」住持師父疑惑地開口,蘇縣令不是說他已經上癮頭,被靈藥所控制了?
「您別忘了我身邊有無瑕。」東方煒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伸手探了她的脈象,雖然有點虛弱,但不至於有生命危險。「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您要是走不動,我背您出去。」
「謝謝你。」她點點頭,讓東方煒背在身後,聽得他說了幾句話,似乎很照顧無瑕,再說她相信無瑕這孩子的眼光,若是無瑕肯救他,那表示無瑕是真的打從心眼裡信賴他,自己也就沒什麼好怕的。
「別客氣,若是累了就閉上眼休息,我一定會救您出去的。」由於她是撫養無瑕長大的師父,所以東方煒在語氣中充滿了恭敬。
東方煒將住持師父背負在身後,一手握著削鐵如泥的匕首,順利地走出了密室。因為蘇縣令在得意之際鬆懈了警備,所以東方煒並沒有費太大的工夫就離開了蘇府,就這樣展開輕功翻過牆,奔了幾條街與守候的張明德會合。
「張員外,我要的人手都調到了嗎?」東方煒一面將住持師父扶進轎子,一面問道。
「是,就等公子的命令。」張明德點點頭,恭恭敬散地將東方煒的令牌遞還,那是皇太子所給的令牌,可以讓他隨時調派人手,以應不時之需。
「很好!你派人將轎子送回『問霞別苑』,先前勞煩員外演了一齣委屈的戲碼,現下,可得讓您好好出出氣了!」東方煒淡淡一笑。
「哪兒的話,那是公子瞧得起在下,在下不敢有怨言。」張明德臉一紅,不敢答話。
「哈!一起走吧!我倒想瞧瞧蘇縣令在睡夢中被驚醒的模樣。」東方煒對張明德做出了請的動作,嘴角露出了戲謔的笑。
「是。」張明德也吁了一口氣。今天晚上他的確是狼狽,對著那個狗官又是哭又是跪的,這下子,可輪到他揚眉吐氣了。
蘇縣令怎麼也料不著自己的一場美夢,居然醒得這麼快。
原本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沒料到一覺都還沒睡熟,就被門外嘈雜的人聲驚醒了,他還來不及穿戴妥當,就被一群人制住壓倒在地,將他的罪狀洋洋灑灑唸了好幾條,頭頸間就被套上了枷鎖。
「這是怎麼一回事?反了!反了!」他的神智還不夠清醒,只能大吼大叫,這是怎麼一回事,蘇府的人都死光了嗎?怎麼隨隨便便就放人進來?
蘇縣令吼了半天,卻無人回應,一直到他被官兵拖出門外,他才瞧見門外黑鴉鴉的一片人,全是被制伏的家丁部屬們。
「張明德!這是怎麼一回事?」蘇縣令眼尖,在人群中,看見了張明德和一名背對著他的高大男子正在說話,於是扯開喉嚨大叫。
「這是怎麼一回事?」他不停地大吼,這一定是夢!一定是他酒沒醒時所作的噩夢!
「蘇大人,您找我有事?」張明德應了一聲。
張明德往前走,連帶地也讓原來那名背對著蘇縣令的男子緩緩轉過身子,蘇縣令的心像是重重破人捶了一拳,讓他差點運氣都喘不過來了。
「不!不可能!」蘇縣令喃喃自語。
高大的男子一身白衣、風采俊雅,那人明明被自己囚在密室之中!不可能出現在這兒的!
「蘇大人,我們又見面了。」男于嘴角微揚,笑意為俊臉上更添風采,正是被他囚禁在密室裡的東方煒。
「你……」他頹軟在地,什麼都不用多說,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東方煒冷淡地結語,吩咐道:「把人帶走,看樣子蘇大人還不甚清醒,就帶到牢裡讓他多睡一會兒,明天再問話吧!」
「是。」
一聲令下,眾人將蘇縣令以及蘇府的人都押入了牢裡。僅只一夜之間,蘇州城的毒蟲,就被東方煒連根拔除了。
「東方公子,我為蘇州城的百姓謝謝你。」回程中,張明德感謝地開口道。
「哪裡的話,我只是奉了皇太子之命行事罷了。」東方煒擺擺手,麻煩解決了,現下他只想回到「問霞別苑」,回到練無瑕的身邊。
一群人馬浩浩蕩蕩地回轉「問霞別苑」也已將近天明,走進門,他們就發現裡頭多了一些生面孔,雖然身穿便服,但東方煒明顯看出他們個個身懷武功,他心中牽掛著練無瑕,當下三步併成兩步地來到大廳。
一名衣著華麗的男子背對大門,正抬頭怡然自得地欣賞著廳裡的掛畫,他聽到了東方煒的腳步聲,緩緩地轉身,露出了一抹優雅的笑。
「不愧是好兄弟,我就知道將事情交給你,就會辦得妥妥當當。」貴公子搖了搖手中的扇子,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皇……」東方煒也吃了一驚,跟著就要彎身行禮。
「免了,我這趟出宮可沒打算讓人知道,你還是叫我一聲義兄吧!賢弟。」他擺擺手,要東方煒不必多禮。
「大哥,要來怎麼不事前說一聲?」東方煒也露出了笑臉,這一趟也算是將事情辦圓滿了,現在皇太子人都來了,他運審判這道手續都不用做,直接交給義兄即可。他預備將事情交代完整後,帶著無瑕先遊江南一圈,再帶她回京。
「事情已經火燒眉毛了,我不來可不行。」皇太子笑臉一斂,神色轉為嚴肅,對著東方煒開口道。
「宮裡出了什麼事?」東方煒奇怪地抬頭。
「我帶了父皇的聖旨,來江南與你會合……」皇太子輕嘆一口氣。
「為了什麼事?」東方煒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凝神細聽。
「父皇病危,下了一道聖旨,命我帶回『雲琤巫女』的人頭!」
「鏘」的一聲,東方煒手上的杯子已經被他捏得粉碎,鮮血從掌中慢慢滲出,染紅了他的白衣,但他卻是一無所感,腦中只盤旋著皇太子那一句讓他心魂俱裂的一句話……
「雲琤巫女」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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