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寵妾

典心


第四章

日漸黃昏,小巷裡來往的人逐漸增多。

在圍牆的邊緣,被午後太陽烤得微溫的柏油路上,正躺著一對男女。

小篆掙扎著,嬌小的身軀在黑子騫堅若磐石的體魄上,艱難地移動著。

身下的高大男人抱住了她,左右了她的行動,按在頸後的大掌,又將她壓向他需索的唇。

「唔......」她發出細微的輕吟,動彈不得。

灼熱的薄唇貼著她,趁著她低吟的瞬間,靈活的舌竄入她的口中,糾纏著柔嫩的丁香小舌。

原本環繞纖腰的掌悄悄地上移,轉而捉住她胸前的柔軟豐盈,隔著布料輕輕揉握,挑起潛藏在少女體內的陌生歡愉。

小篆驚慌失措,甚至輕輕顫抖起來。熱辣的感官盛宴迎面而來,她無處可躲,只能勉強接納。

肌膚與肌膚的接觸,在她心中激起異樣的感覺。

那種感位,其實從初次看到黑子騫時,就隱約地浮現,只是如今的熱吻,將那捉摸不定的感覺瞬間加強了千萬倍。

心中像是有閃電打過,穿透她的神經末梢,她因為太過震撼,本能地想逃開。小篆想要推開黑子騫,他偏偏又不肯鬆手,反而愈抱愈緊,她的神智逐漸昏沈,令人酥軟的歡愉,滲透進心裡,軟化了她的不安與羞怯。她甚至不由自主地以生澀的方式回吻著他,在他的熱吻下發出誘人的嬌吟......

巷弄裡走過幾個人,全都詫異地瞪大雙眼,深怕漏看了這幕街頭熱吻。

「媽媽,他們在做什麼?」一個國小低年級的小女孩睜大眼睛,偏著頭想看仔細些。「啊!小篆姊姊。」認出熟人,她好高興地想撲上前。這是新遊戲嗎?她也想玩。

一旁年輕的媽媽紅著臉,連忙扯著小女孩離開。

「噓,別去打擾,小篆姊姊在......在......呃,在忙。」她挾抱起小女兒,並作兩步地沖回家。

紛雜的腳步聲上讓小篆稍微清醒了一些。她低嗚幾聲,猛地扯開頭,好不容易分開了兩人黏合許久的唇。

她的唇瓣上還留有他的氣息,就連柔嫩的唇,都被他反覆吸吮得有些紅腫。

「你!可惡!」小篆氣急敗壞地說道,沒想到一時不留神,竟會被他奪去一個吻。

繼她的美人計之後,他也如法泡製地使出美男計嗎?

「我先前已經警告過你了。」他仍是躺在地上,氣定神閒地看著她,神態一如往常平靜淡漠。

「不要臉!無恥!可惡、可惡、可惡!」她還在罵,用咒罵掩飾心中的震撼。

「季小篆,這是你自找的。」低沈的嗓音,靠得她好近。

小篆全身一顫,膽怯地往後退去。熱燙的呼吸吹拂過肌膚,讓她又想起,兩人剛剛太過親密的接觸。

「你胡說!」她低嚷著,不肯繼續受他威脅,雙手抵住他寬悶的胸膛,用力一推就想脫離此刻尷尬的坐姿。

黑子騫雙眼一瞇,仍是沒有鬆手,順手一拉,就扯住了即將逃開的她。

小篆再度跌回他胸前,修長的腿兒分得更開,隔著兩人的衣褲,柔嫩的少女私處撞上他的灼熱。衣料陷入讓人羞於散齒的芳澤,因為她的扭動,掀起摩擦,過度尖銳的刺激讓她咬緊了唇,身子只覺得好熱好燙,像是被火炬給包圍了。

她羞得快哭了,無助地槌著他,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可惡的男人。

「小篆,你還要在屋外待多久?不進屋子裡來嗎?菜都快涼了。」白心繡的聲音在後方響起,不自在地清著喉嚨。

聽見母親的聲音,小篆的心也涼了一截。

「娘!」她迅速地回頭,一看見白心繡饒富興味的目光,就覺得不妙。「你在那裡看多久了?」她質問。

「也沒多久。」白心繡語焉不詳地說道,一雙跟小篆一模一樣的眼睛,滴溜溜地直往黑子騫身上轉。

「到底是多久?」小篆的心直往下沈,手忙腳亂地從黑子騫身上爬了下來。

這一次他倒沒有阻止她,但是當她準備踏開步伐時,他的手臂又環住她,不許她離得太遠。

見年輕男女難分難捨的模樣,白心繡的眼睛更亮了。

「那鍋糖醋櫻桃肉下鍋時,就瞧見你們在門前,呃......忙著。我進了屋,沒打擾。煮冬瓜竹笙湯時,見你們還沒進來,就再出來瞧瞧,那時你們更忙。現在,一桌菜都煮好半晌了,我才出門來瞧瞧,你們到底是進不進來?家裡的人都在等著開飯呢!」她仔細地說道。

「他不進屋的,馬上要走了。」小篆匆忙說道,感謝母親的出現,替她解圍。但她才舉步想走,腰上卻又是一緊。

「啊,不一塊兒吃皈嗎?」白心繡沮喪地說道,毫不掩飾失望的表情。

「盛情難卻,我可以留下。」黑子蹇禮貌地應答,對著白心繡露出微笑。

那抹笑,讓小篆心裡不是滋味極了。

好啊!看見她媽媽就會笑了,可對著她就老擺著一張酷臉,還動手動腳地做盡下流壞事,這傢伙人前人後根本是兩樣兒。

「給我滾,馬上!」小篆用最小的聲量、最兇惡的口吻說道。

黑子騫低頭看了她一眼,其中浮現的決心,讓她全身戰慄。

「我已經說了,小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低下頭來,他狀甚親匿地貼著她的發。「現在起,你擺脫不了我了。」不用多加強調,他相信她明白,他是說到做到的人。

監視她只是一個藉口,在那個吻之後,他已經品嚐了她的芬芳,那是地所難以想像的甜美。如今,他已無法放她走了。

小篆的臉色變得蒼白,她緩緩搖著頭,不敢想像事情接下來會有什麼發展。被這男人時時刻刻跟著?她是在作美夢,還是噩夢?

站在一旁的白心繡,只當兩人感情彌堅,笑得一雙眼兒如彎月。「快些進屋來吧!」她招呼著,率先走了進去,急著要讓丈夫兒子看看這出色的男人。女兒的眼光跟她當年一樣好呢!

小篆還來不及多說一句話,黑子騫已經摟住她的纖腰,幾乎等於是用「提」的,將她帶進屋子裡去。

讓他走進她的家?讓他踏入她的生活?

被人「提」進屋裡時,小篆仍在用力搖頭,眼角含著挫敗的淚水。

嗚嗚,救命啊,她不要啊......

看見黑子騫的瞬間,行書與楷書的眼珠子差點沒跌出來。

不是只讓寶貝妹妹去「查證」嗎?查證得再詳細,也用不著把殺人嫌犯直接帶回家吧?

兩兄弟戰戰兢兢地坐上餐桌,低著頭拿起碗筷,猛扒著飯菜,眼睛卻這是直往坐在客位的高大男人看去,完全食不知味。

白心繡興沖沖地端了菜餚上桌,熱絡地幫忙布菜。「來,多吃點,只是家常小菜。」她熱情地招呼著。

「這些已經是難得的佳餚了。」黑子騫禮貌地露出微笑,平日看來嚴酷的五官,在他微笑時,竟俊帥得無人可及,那張俊臉可以迷倒八歲到八十歲的女人。

只有小篆看得出來,笑意只在他嘴角徘徊,沒到達那雙黑眸。在黑眸的深處,仍有著厚厚的一層冰。

「那多吃點、多吃點。」白心繡更加高興,在心裡已經把他當成佳婿,不停將菜挾進他碗裡。

這男人職業、相貌都是一等一的,錯過了之後,只怕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剛剛談話時,在盤查完他祖宗十八代後,白心繡已經決定,非要這年輕人娶了自家女兒不可。

「娘,那是我的炸蝦。」楷書眼睜睜看著母親伸出筷子,撈過界地取走他的炸蝦。

「噯,你平時吃得多了,黑先生難得來呢!」白心繡不當一回事,伸筷又朝其他菜餚攻城略地。

這一次行書向來溫文的臉上,也換上驚愕的表情。「娘,那條香魚是我的啊!」就算想挑個好女婿,也用不著犧牲親生兒子的晚餐吧?

兩人看向餐桌主位,父親卻還是埋頭在報紙之後,沒有理會餐桌上的明爭暗鬥,看來是不肯出面主持正義了。

「別吵。你昨天不是說氣燥得很,想喝些涼茶退火嗎?這魚是用炸的,吃了怕會上火,就讓黑先生替你吃了吧!」白心繡體貼地將炸得香酥可口的魚放進黑子騫碗裡。

眼看母親做得太絕,行書楷書與小篆,連忙低頭匆促地在自個兒的菜餚上都咬一口,免得再度淪入黑子騫的嘴裡。小篆皺著小臉,一語不發,兩個男人則是一臉怨恨。

奪蝦之仇上不共戴天。失魚之恨,沒齒難忘。姓黑的,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誰讓你帶他回來的?」楷書低聲說道,暗中踢踢小篆。

小篆一臉委屈,有冤無處訴。「是他像跟屁蟲似地跟回來的,哪裡是我想帶他回來的?」她戳著涼拌皮蛋,把那當成他烏黑的心肝,洩憤般地戳個稀爛。

「沒惹上麻煩吧?」行書問道,看向黑子騫,兩人的目光有瞬間接觸,彼此打量著。面對面時,黑子騫所散發的氛勢更加驚人,此刻禮貌的態度,無法掩飾骨子裡的野性。

「麻煩大嘍。」她喃喃低語,一想起他揚言,從此不讓她離開視線範圍,就全身不對勁。

「家裡來了只蝗蟲,當然是麻煩大了。」楷書懷恨地說道。嗚嗚嗚,他的炸蝦啊!

白心繡沒察覺四周暗潮洶湧,仍是殷勤地勸黑子騫用餐。

「黑先生是怎麼認識我們家小篆的?」她從來不知道,女兒有這麼神通廣大,沒多久的時間,就把這個只能從電視、報紙上看見的男人帶回家裡。

「我在處理些私事的時候,被小篆撞見。」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銳利的目光掃向一旁的小篆。她正在咬著排骨,聽見他的話,差點被噎著。

處理私事?虧他說得這麼簡單,她看見的那一幕可是血腥的謀殺啊!

「娘,別聽他的,我看見他時,他可是正在------」她想要出聲提醒娘親,這傢伙雖然人模人樣,但是骨子裡可是邪惡極了。

黑眸看了過來,一接觸他的視線,她的小腦袋又不爭氣地垂了下去。

「黑先生正在做什麼?」等不到下文,白心繡好奇地問。

「沒......沒有。」小篆含混不清地說道,視線盯住碗裡的白飯。

「喔,不方便說就算了,不要緊的,年輕人總是會有一些......嗯,我瞭解。」白心繡臉上浮現曖昧的笑,打量著女兒。這丫頭是在害羞嗎?

「有些事情,不好明說。」黑子騫淡淡地說道,語氣中帶有玄機,存心讓季家人誤會。

早在資料中,他就已經知道小篆的家庭單純,全都是以寫作為生。沒想到這家子不但背景單純,連帶的就連思考方式都單純,沒有半點防人之心,扯了他就進屋裡來用餐。

也就是這種家庭環境,才能夠教養出這樣的小女人吧,熱誠卻也單純,全然不知天高地厚。除了這樣的女子,哪裡還有女人敢貿然接近他?

這些年來,小篆是第一個靠得他如此接近的女人。她意外地勾起了他的興趣。

「娘看那傢伙的眼光,讓我很害怕。」餐桌的另一頭,兄弟兩人竊竊私語地聊了起來。

「該害怕的是小篆,娘是鐵了心想把她給嫁了。」

「我們會有一個背負殺人嫌疑的妹夫嗎?」楷書問道。

「很有可能。」行書想了想,下了結論。

小篆氣得伸長腿,在餐桌下一人踹了一腳。兩人悶哼一聲,敢怒不敢言地瞪著她,把怒氣發洩在啃排骨上頭。

「多吃點,別再說了。」為了不讓黑子騫再說出什麼更讓人誤會的話,她索性主動貢獻出最後一塊排骨。

撐死這傢伙!塞滿那張太過好看的唇,就不會再胡說八道了吧?

熱騰騰的食物放進碗裡,黑子騫抬頭看向她,薄唇上沒有笑容,那眼神卻很專注,像是眼裡只容得下她。

「謝謝。」他點了點頭,一聲道謝已經脫口而出。

這與先前跟白心繡的應酬話不同,類似於本能的言語,見到小篆簡單的一下動作,那句道謝竟就自動滾出舌尖。他有多少年的時間,沒讓真正的情緒流露在言語中了?

是此時的氣氛讓他鬆懈,還是因為她自然的舉止,敲動了他心上的冰原?

真正的家庭,是一張餐桌,而真正重要的人,是圍在餐桌旁一同用餐的人。

黑子騫幾乎要忘記,有多久不曾如此,跟一群人愉快的用餐了。酸甜苦辣,最普通而直接的味覺,反而最能打動堅硬的心。

在這張餐桌上,她是最重要的那個人,讓他的冷酷鬆懈,他的心變得柔軟......

小篆愣了愣,沒想到他會道謝。「不客氣。」她小聲地回了一句。

那雙黑眸直瞧著她,盯得她雙頰燙紅,不自在地又低下頭來。他眼裡的冰融化了,竟炙熱得像是冒得出火來。

他怎麼能夠那樣看著她?像是他們正獨處,而她如同先前在巷子裡頭一樣,被他緊抱在懷中......想著想著,粉嫩的頰,熱燙得幾乎要著火了。

這番眉來眼去,看得白心嘯心頭大樂。小篆可真爭氣,看來不需要多少時間,她就可以開始籌備喜事,準備嫁女兒了。

「黑先生跟家人一同住嗎?」白心繡問。

「不,獨居。」

「那三餐怎麼解決?」

「在外頭的餐廳用餐,若是在公司,就讓秘書處理。」黑子騫簡單地回答。

白心繡眼睛一亮,連連搖頭。「那還是吃外頭煮的東西嘍?這怎麼行?外頭的東西味道太重,吃久了很傷身的。」一見有機會,她不客氣地指向悶著頭數飯粒的女兒。「這樣吧!你戒了在外頭吃皈的習慣,讓小篆去你那裡為你張羅。她雖然學藝不精,但是家常小菜倒還弄得上抬面。」哪管上不上得了抬面啊!能把小篆名正言順地塞到黑子騫身邊要緊。

「娘。」小篆面無血色地出聲抗議。這舉動也太明顯了吧?

白心繡臉色一沈。「我說了就算,乖乖聽話。」

「爹!」她轉而向父親求助。

主位上,季家男主人慢條斯理地翻著報紙,置若罔聞。

眼看父親袖手旁觀,小篆一雙明亮的眼兒看向黑子蹇,用眼神警告他,絕對不能夠答應。

黑子騫看著她,緩緩張開薄唇,彷彿挑釁般,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

「我很樂意。」他漠視她的警告,知道這話一說出口,那雙明眸又會倏地充滿怒火。

啪地一聲,小篆用力把筷子拍在餐桌上,站起身來,指著他,氣憤得直顫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過度氣憤,連呼吸都困難了,她只能持續發出單音節的字。

她太天真了,這個王八蛋哪裡會拒絕?先前就已經放話,要將她綁在身邊好好監視,現在娘親又把她往他身上塞,不是正合了他的心意嗎?

「我不吃了。」小篆委屈極了,不能反抗母親,只能摔下筷子跳離餐桌,往二樓房間奔去。

「黑先生請見諒,女孩家到底臉皮薄了些。」

「娘,小篆那種反應不像是害羞吧!」楷書小聲地說道,而母親大人一記凌厲的眼神,讓他迅速低下頭,不敢再作聲。可憐的小篆啊,二哥可是盡力了,現在可真的是沒人能救你了。

「不要緊的。」黑子騫簡單地說道。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的目光始終都追隨著她。甚至在她消失在樓悌口後許久,他都仍看著那一處。

門上響起敲門聲,坐在床上的小篆停下咀嚼的動作。

「做什麼?」她沒好氣地問,繼續咬著餅乾。

都是那個該死的黑子騫,害她連晚餐都沒吃完,如今只能啃這些餅乾充饑。嗚嗚,她連冬瓜竹笙湯都沒喝到呢!

「下頭連飯後水果都吃完了,娘要你下去。」楷書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休想!」她回答得格外堅決。

「娘說,你不下去,明天起早午晚餐就停止供應。」

門內砰砰的幾聲,一臉不情願的小篆迅速奔出來開了門。「這是威脅嘛!娘幹麼一顆心全都向著他?」她嘟著嘴,屈服在食物下。

「逼著我們跟那個姓黑的聊天時,娘還把最大的那顆水蜜桃剝了給他吃呢!」隸書忙著告狀。

「過分!那顆是我預定的,我忍了好些天,要等到最甜的時候才去吃的啊!」新仇舊恨,讓她怨氣沖天。

隸書拍了拍小妹的肩膀,一臉同情。「小妹,解鈴還需繫鈴人。人是你帶回來的,也該由你送走,再不,下去跟他閒扯也好啊!我跟大哥已經擠不出話來了。」

父親寫的是歷史小說,跟黑子騫聊的是歷代興衰,大哥寫的是科幻小說,跟他聊的是空間與時間,他寫的是言情小說,跟他聊的是詩詞歌賦。她上場能跟他聊什麼?金田一與柯南之破案手法比較嗎?

她憤憤地下褸去,站在沙發旁瞪著他瞧。他倒是怡然自得,連坐在她家的客廳,那模樣都還有幾分讓人敬畏的傲然。所謂的王者之風,說的該就是這種男人吧!

「小篆,你可終於下樓了。」白心繡站起身來,扯起仍在看報紙的丈夫就往樓上走。「我們還有事,先離開了,你們慢慢聊。」朝行書一使眼色,客廳馬上清場,留給一對年輕人。

「我是來送客的,你可以走了。」小篆直接說道,知道跟他說話,拐彎抹角是沒用的。那雙銳利的目光,可以一眼就看穿旁人心裡的意圖。

高大的身軀緩慢地站了起來,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當真就往門外走去。

她瞪大眼睛,沒想到他會這麼聽話。先前怎麼都不聽話?吃飽喝足才肯走,他是來騙吃騙喝的啊?

臨到門前,他轉過身來。「今晚,我留給你時間,跟你家人交代去處。」他簡單地說出不容拒絕的命令。

小篆好不容易鬆開的眉頭又擰了起來。「你這傢伙還不死心啊?告訴你,我可不管我娘怎麼說,也不管你心裡打什麼鬼主意,總之我就是不會乖乖跟在你身邊。要我跟著你?休想!」她的吼叫聲,傳遍了左鄰右舍。

他沒有被激怒,仍是低頭看著張牙舞爪的她。

「我說到做到。明天,我會帶你走。」說完後,他走出門外,高大的身影融入夜色的黑暗中,消失不見。

黑子騫離開後,小篆坐倒在門口。直到軟倒在地上時,她才發現,在與他對峙的時候,一雙腿抖得好厲害。

老天,她到底是惹上什麼樣的男人?


第五章

那一夜,小篆睡得格外不安穩,翻來覆去的,那張可惡的俊臉,老是在她腦海裡打轉。

好不容易才睡去,黑子騫又來夢境裡糾纏。同樣的霸道、同樣讓人震撼的吻,高大的身軀將她壓在無人的巷道上。

這一次他沒有停手,在夕陽的餘暉下,他黝黑的手解開她的衣衫,薄唇吻上一寸寸在他手下裸露的乳白色肌膚。那炙熱唇舌的每一個接觸,都帶來觸電般的奇妙感受。

小篆昏沈地發出低吟,無意識地拱起嬌小的身子,無法反抗他強大的力量。眼睜睜看著他解去她的外衣,咬開遮蔽豐盈的內衣,接著,粗糙的指靈活地滑入薄如蟬翼的底褲之下。

在觸摸她腿間最柔嫩敏感的少女芳澤時,黑子騫注視著她的眼睛,非要看清她顫抖羞紅的小臉上,會有什麼反應......

夢境到這裡就斷了,她是被嚇醒的。 天啊,她是怎麼了?竟會作這種春夢,竟還夢見......

天還濛濛亮,腹部傳來悶悶的疼,小篆皺起眉頭,到廁所去察看。走出廁所時,漂亮的小臉上蒙著一層陰影,這下可好了,還沒解決那個傢伙,她每個月的受難日又來報到了。

抱著小腹,小篆躺回床上,咬著牙,用棉被把自己捲成一團,在裡頭發出要死不活的呻吟。

日正當中,黑子騫高大的身影踏上小巷,筆直地往季家走去。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旁邊有小小的耳語,看來已經埋伏許久了。

「被小篆壓在地上的那個男人?」 銳利的目光往旁一掃,兩個久候多時的鄰居迅速消失。兩人身上還穿著慢跑裝,看來是從早晨運動後一直苦候到現在的。這條巷子裡的人,似乎對他們昨日的當街擁吻很感興趣。

他踏入季家,對一臉笑容的白心繡略略點頭。

「啊,黑先生,小篆還在睡呢!喚了她幾次,她就是不肯下床。」白心繡笑著,推了推丈夫,但丈夫還是埋頭報紙中,頭抬也不抬。

「我可以上樓找她。」黑子騫淡淡地詢問,眼中光芒卻一沈。小篆明知他會再來,卻躲在房裡硬是不肯出來?

極為緩慢地,薄唇浮現一抹議人膽寒的冷笑。那小女人以為,一扇薄薄的木門阻擋得了他嗎?若是他決心得到一個女人,只怕一個國家的軍隊都難以對付他。

決心得到一個女人?這個念頭讓黑子騫皺起眉頭。

他已經在心中認定了,小篆該是他的女人了?這些年來心上始終不曾有過什何女人的影子,但是那一夜之後,偏偏就對她難以忘懷。

小篆那張美麗的小臉,讓他記得很牢,而她古靈精怪的性子,又勾起他強烈的興趣。

「開門。」來到門前,黑子騫面容陰鷙。聲量不大,卻充滿威嚴,他知道她聽得見。

半晌後,門後傳來虛弱的聲音。「不要煩我。」小篆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臉還埋在棉被裡。

她不尋常的聲音,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你怎麼了?」

小篆的聲音很虛弱,呻吟著回話。「我快死了。」她快痛死了!

從清晨起,小腹就傳來陣陣刺痛,像是有人拿刀子在戳刺著她,連呼吸的時侯都會感到痛楚。她抱著棉被,難受地低吟著,沒有時間去理會黑子騫。

倏地,門上傳來劇烈的聲響,她驚訝地掀開棉被。

那扇門先是因為強大的撞擊力而顫抖,抖了沒幾下,門後的人再接再厲地給於最後一擊。就聽到砰的一聲,木門被黑子騫從外踹開,結實地撞在牆面上。因為那強力的幾下摧殘,木門已經搖搖欲墜。

小篆目瞪口呆,驚愕地看著面色鐵青的他。 「你這瘋子,要是把我的門撞壞了怎麼辦?」她抓緊棉被,憤怒地說道,不敢相信他竟會這麼野蠻。

疼痛已經讓她心情惡劣了,他的粗魯舉止更是火上加油。

黑子騫不理會她的咒罵,大步走了過來,黝黑的手迅速地扣住她小巧的下巴。他逼近她的小臉,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她的臉色。

「你怎麼了?」先前他因為懷疑她裝病而怒火中燒,但只消看她一眼,猜測很快被推翻。那蒼白的臉色,以及冰冷的膚觸是偽裝不出來的,她的礁身體不適。

「身體不舒服,痛得快死掉了。」小篆沒好氣地說道,翻身又想倒回棉被裡,他卻不肯放手。她呻吟一聲,露出哀求的眼光。「求求你高抬貴手,施捨我一點良心,就讓我躲在這裡等死就行了。」她誇張地說道,只想好好地休息。

「不行。」他拒絕得斬釘截鐵,雙手輕易地扯開棉被。

小篆驚呼一聲,連忙想扯回棉被,但是他的力量太強大,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穿著最貼身的睡衣的自己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該死,她忘了,他根本沒有半點良心,祈求他的憐憫,等於緣木求魚。

嗚嗚,她不想讓他看見這件睡衣啊!睡衣上頭,還綴著滿滿的小貓圖案,可愛得像是國小女童的睡衣。

「你出去啦!」她氣急敗壞地喊道,因為被人瞧見這個年紀還穿這種可愛睡衣而惱羞成怒。

黑子騫充耳不聞,雙手已經在她的嬌軀上游走,檢查她的身子。

「你是哪裡在疼?」他俐落地詢問著,濃眉仍是皺著的。

小篆瞪著他,咬著唇。這人怎麼這麼笨,難道看不出她是因為什麼而痛成這樣的?

見她不說話,他又不耐煩了。

「說!」他嚴厲地說道,瞪著她。都疼成這樣了,她竟還不肯去就醫,這女人的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棉花嗎?

「不要!」見他發脾氣,她的火氣也被撩起來了。「我就是不說。」她固執地說道,跟他鬧脾氣。其實,真正的原因,也是因為她實在說不出口,那麼隱密的事情,怎麼好說給他聽?

憤怒的火焰在他眼裡悶燒著,他怒極反笑,那張俊臉變得十分猙獰。

「你不說,也行。」他懶得再跟她爭辯,一手抄起她的纖腰就往肩上扛,硬是將她抱離房間。

黑子騫把小篆從房裡扛出來,她聲嘶力竭地尖叫著,身子像是活蝦似地亂扭亂蹦,不肯安分地讓他抱著。

太過分了,這是她家啊,他怎麼可以不顧她的意願,搶了她就走?這是強盜或是野蠻人才會有的行徑啊!

「放開我!你這個野蠻人,放開我!」她用力地拙搥著他的背,卻收不到任何反應。

兩位哥哥早聽到騷動,擋在樓梯前。 「放下小篆!」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雖然救妹心切,但是面對那銳利的目光,雙腳也不禁抖了起來。

行書跟楷書從來都是握筆桿子,寫作為生的,平日最危險的事情,不外乎因為拖槁而遭到編輯毒打。論起經歷,哪裡比得過刀口上舔血的男人?氣勢上天生就差了一截,對峙的時候,雙方強弱一眼就可判定。

「讓開!」黑子騫不耐煩地說道。 楷書豪氣干雲地挺起胸膛。「不行,她是我的妹妹,怎麼能夠讓你......」接觸到銳利如箭的視線,他的勇氣轉眼消失,聲音軟了下去,變得吞吞吐吐。「呃,我是說......那個......家裡準備了午餐,是不是吃過飯之後,我們再來好好討論......」

大哥狠狠敲了他的頭一下,覺得這個弟弟窩蘘極了。

「放下小篆。」行書堅決地說道,遇到事情時,他較為冷靜。

「是啊,放下......」墨色冰箭掃過來,楷書的聲音立刻又低了下去,這一次,他躲到大哥身後才又探出頭來。「現在,把我小妹放下,我還可以饒你一命。」他很小聲、很小聲地說道,沒有說服力。

「都給我讓開,別擋黑先生的路。」白心繡走上前來,推開兩個兒子。黑子騫扛了小篆走,她偷笑都還來不及。

「但是,娘,那可是你親生女兒啊,想賣女求榮也不用急吧?」行書皺眉。

「是啊,娘......」

「娘什麼娘?老子都不老子了!」白心繡挑起秀眉,回了一句。

的確,老子始終窩在沙發上,把臉埋在報紙後,半天也沒吭一聲。既然老子都不發表意見,季家裡就是她這個女主人說了算!.

「嗚嗚,娘,別這樣啊,救我啊,這傢伙是殺人兇手,你不要見死不救啊!要是我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可就後悔莫及了。」小篆苦著一張臉,小腦袋瓜子亂搖,長髮披散。

白心繡不當一回事,漠視女兒的鬼哭神號。「黑先生,小篆就拜託你了。」 黑子騫點了點頭,扛著小篆就往外走。她的肌膚冰涼,猛冒冷汗,看來似乎病得很厲害。

看見她蒼白的小臉時,瞬間某種強大、卻又陌生的力量撞擊上他的胸口。他可以而對槍林彈雨而面不改色,但她疼痛的模樣,卻能讓他難以呼吸。

那樣的情緒是什麼?是心疼嗎?

掛在他肩上的小篆,仍為了自由而努力。她扯開喉嚨大叫著,爭取逃脫的機會,期待有仁人君子出來英雄救美。「救命啊!殺人啊、放火啊、強姦啊!」她的聲音傳得很遠。

慘叫的聲音吸引了不少鄰居,適逢煮飯時間,幾位太太手中還握著禍鏟菜刀,舍下鍋上的菜餚,奔出來看熱鬧。

「讓開。」他語氣不耐,銳利的黑眸看向那些鄰居。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有神奇的力量。眼前的人牆,就像是摩西分紅海似的,迅速地讓出一條筆直的道路。

「嗚嗚,誰來救我?」小篆眼角含淚,眼看著鄰居都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她心裡希望的火苗逐漸熄滅。

當黑子騫將她塞進一部轎車中時,她把身子縮成一圃,不肯理他。太過分了!她要討厭他,非常非常討厭他,嗚嗚......

黑子騫看了那嬌小的身子一眼,那無助的模樣,又讓他皺起眉頭。

在眾人的注視與議論紛紛中,轎車絕塵而去。

市郊一處風景傷美的山林,是尋常百姓不能進人的禁區。沒有人知道,原來在此處,竟還建造著許多棟精美的建築。

車子駛到某一棟以黑色石磚建造的屋子前,黑子騫將小篆扛了進去。針刺似的疼痛讓她懶得反抗,緊閉著雙眼,隨他為所欲為。

走過陰暗的走廊,黑子騫把她帶到一間臥室裡,才將她放下。那雙黝黑的手,將她放倒在柔軟的大床上時,是溫柔的。

小篆虛弱地睜開眼睛,連咒罵的力氣都沒有。「隨你想怎麼樣都好,拜託,現在先讓我睡一下。」她已經懶得去理會他究竟想做什麼了,疼痛耗去她的體力,現在她只想要好好睡一覺。

漆黑如點墨的眸子更加暗沈,莫測高深的目光中,看不出他的思緒。只在她可憐兮兮地哀求時,下顎一束肌肉隱隱抽動。

大床的另一端陷了下去,灼熱的呼吸靠近,吹拂著她的黑髮。她睜開一隻眼睛,發現他高大的身軀已經坐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還很痛?」他皺著眉頭,不明白壓在心中的沈重,為什麼揮之不去。

「廢話!當然痛,不然你以為我哀嚎連連是為了什麼?肚子餓嗎?」小篆緊閉上眼睛,不去看他。想到他霸道的行徑,她就一肚子火。

不行不行,不能生氣,一生氣就更痛了。她低低地呻吟一聲,沒看見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小篆深吸一口氣,把小臉埋在柔軟的被單裡,咬著牙忍受陣陣抽疼。剛開始的大半天時間是最疼的時候,又經過他的一番瞎折騰,她如今又疼又累。

「這病很久了?」他問道。

「好多年了。」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企圖把臉埋得更深。

「為什麼不去看醫生?」低沈的聲音,添了幾分責怪。

小篆發出一聲呻吟,這時才發現,他真的不曉得她正在犯啥「毛病」。唉!男人真好,不需要被這種婦人病折磨。

「這種病治不好的啦!」她模糊地說道,小臉在被單裡磨啊磨,尋找一個最舒服的位子。

雖然黑子騫的行動很惡劣,但不可否認,他的生活品味不差。這張大床好軟好舒服,被單上還有淡淡的麝香,讓她緊繃的神經慢慢變得酥軟。那氣味有幾分似曾相識,有著讓她放鬆與心安的魔力。

她沒有察覺,那是屬於他的氣味...... 疼痛變得遙遠,小篆緊閉的雙眼沒有睜開,呼吸逐漸平緩。

朦朧間,溫熱的肌膚觸摸到她的發,讓她心安的氣息,包圍了她。然後厚實的掌滑進發中,按摩著她緊繃的肌肉。雙掌緩慢地下移,摩擦她冰涼的肌膚,那動作有些遲疑,甚至是笨拙的。

那是誰呢?會是黑子騫嗎?

冷靜到接近殘酷的他,為什麼在摸著她時會變得笨拙?就好像是他很在乎她,就好像是他很怕會傷了她似的......

不知為什麼,她心中浮現暖流,即使在睡夢中,紅唇也往上揚起。

溫熱的氣息刷過唇瓣,酥軟而甜蜜的接觸,由淺而深,吻得萬分謹慎,讓她的夢境更美更深。比起先前那個狂猛霸道的吻,這個甜蜜的輕啄,反而更讓她沈醉。

她不知睡了多久,等到睜開眼睛時,金黃色的夕陽已經照亮整個房間。

她是被諠譁的聲音吵醒的,有許多人一同踏進這間屋子,還有激烈的爭論。

「行動必須繼續,不能讓一個陌生女人破壞。」一個好聽的女性聲音說道,柔軟卻又充滿威嚴。聽聲音就知道,那該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

小篆從大床上撐起身子,睡了一覺醒來,疼痛變得較不尖銳,體力也恢復了一些。她豎起耳朵,聽著那些人的談話。他們的腳步停在外頭,聲音倒是很清楚。

「她不是陌生女人。」黑子騫的聲音響起,堅決而冷硬。

女人冷笑一聲。「不能信任的,就是陌生人。」

「我信任她。」黑子騫回答。

那句回答,讓四周陡然變得沈默,屋子突然間安靜得可以聽見針落地的聲音。即使一牆之隔,小篆也察覺到氣氛不對。

半晌之後,那女人的聲音裡有著笑意,未語先笑,緊張的氣氛隨著那一聲嬌笑消失。

「看來,這女人對你很特別嘍?竟能得到你這冷酷絕情的『影子』的信任!」她詢間著,往臥室走來,非要看個清楚。

小篆努力拉長耳朵,想聽聽黑子騫是怎麼回笞的。她趴在床沿,很專注地側耳傾聽,卻再也聽不見他說什麼。他難道沒有任何回應嗎?她還等著他說出什麼,證明她在他心中的份量。

黑子騫對她的種種舉止,早已與先前那樁兇殺案無關。他該是有一點在乎她的吧?

門被打開,幾個男女魚貫走入,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風情無限的美麗女人。一雙漂亮慵懶的眼睛,打量著床上的小篆,手中還抱著一團雪球。

瞄的一聲,雪球跳了下來,原來是一隻純白色的波斯貓。貓兒的眼睛,跟主人意外神似,同樣深幽而魅人,直盯著小篆。

「原來是季小姐。」女人微笑著說道,走上前一步,似乎對她很熟悉。

黑影迅速移動,黑子騫越過她,將瞪大眼睛的小篆強行抱入懷中。「還疼嗎?」他問道,不理會其他人。

小篆搖了搖頭,粉頰慢慢地變紅,因為他的舉止而感到羞怯。房內除了他們外,至少也還有七、八個人,全都盯著她瞧,她被看得很不自在。她有種感覺,要不是黑子騫說出對她的信任,說不定她連踏入這裡的資格都沒有。

「季小姐,我是『絕世』目前在台灣的負責人,上官媚。」為首的女人嬌笑著,率先自我介紹。站在她身後的男男女女都不吭聲,全以審視的目光觀察著。

小篆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更大了。 「上官媚?那個上官媚?」她作夢也沒想到竟能親眼見到這個女人。更沒想到,讓人議論紛紛的上官媚竟這麼年輕。 上官家在台灣頗貝神秘性,許多傳言繞著這創立驚人企業版圖的家族打轉,家族成員很簡單,只是一對出生來歷都難以追查的兄妹。

兄長上官厲十多年前崛起商場,成立了「絕世」集團;妹妹上官媚則負責主持在亞洲地區的事務,有一批極為出色的男女,供她差遣。「絕世」能獨佔業界鱉頭多年,據說靠的就是上官兄妹高明的手段。

這對兄妹很少在媒體上曝光,因為神秘,外界反而更好奇。

「如果你是問最惡名昭彰的那個,那麼,你眼前這個就是了。」一個纖細如花的少女說道,對小篆微笑,笑容很甜。

上官媚睨了少女一眼。「火惹歡,我的名聲有這麼壞嗎?」她挑起柳眉,媚眼上揚,沒有半分反省的意思。

不只那位少女,房內所有的男女竟然都有志一同,紛紛點頭。

一個白衣男人走上前來,氣質儒雅,行走的時候,衣袖中有著淡淡的藥香。」你十萬火急地把我從香港找來,威脅我放下那邊的義診,為的該就是這位季小姐吧?」男人微笑著,來到床邊。

「季小姐,我是衣笙,姓衣名笙,做的也是醫生的工作。

衣笙伸出手,要替小篆把脈。黑子騫卻抽開小篆的手腕,皺起眉頭。

小篆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他為何仔細護著她,像是老母雞在護著小雞似的?

「你打算怎麼做?」黑子騫質問衣笙。不是不信任衣笙的醫術,若問當今世上醫術誰屬第一,衣笙當之無愧;活死人肉白骨,靠醫術顛倒陰陽,衣笙全能辦到。

「醫者,望問間切。我雖有神醫的稱號,但你總要一讓我先瞧瞧她到底怎麼了,不讓我替她把脈,我如何決定該如何診療?」衣笙失笑,看著黑子騫牢牢護著那嬌小的女人。

「『影子』既然不讓你碰,你就別碰了,用紅絲線把脈如何?」上官媚提議,坐在一旁的軟椅上。

「那也行。」衣笙淡淡一笑,還真的從衣袖裡取出一包紅色絲線,準備綁在小篆的手腕上。

小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這年頭還有人會這招按線聽脈,她縮回雙手,不讓衣笙綁線。「不用了。」她連忙拒絕。

「『影子』說你病得很重。」衣笙帶著微笑說道。其實從一進門起他就看出小篆的狀況,而這點小毛病,實在不需他千里迢迢地趕回來。他會願意回來,是想看看,能讓「影子」萬分緊張、掛記在心上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沒事啦!」小篆回答,想要躲開。 「你先前明明疼得快要昏厥。」黑子騫皺眉道,輕易地抓住她,不讓她逃開。

「哪有?你不要誇大其詞。」小篆嚷著,逃不開,還是被抓了回來。老天,怎麼會弄成這樣?黑子騫竟然還找了個神醫來替她看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該怎麼說?

「坐好!」黑子騫失去耐性地吼道,瞪著她。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黑子騫,全都充滿了看熱鬧的神情。能看到冷靜的「影子」失去理智,這可真難得。

「不要!」小篆也吼了回去,跟他大眼瞪小眼。

所有人的目光一致地轉向小篆,那副專注的模樣,像是正在欣賞一場精彩的網球賽。

「為什麼不好好看診?就算是小病也被你拖成大病了。」他的聲音更大,接近於咆哮。

「我沒有病。」她才不怕他的咆哮呢! 「你先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難道不是舊疾發作嗎?」他氣憤得幾乎想給她那圓潤的臀兒一陣好打。該死的,他從未對一個女人付出這樣的關心,而她竟然毫不領情?!

小篆忍無可忍,一句話在舌尖滾了老半天,終於朝著他那張俊臉用力吼了出來,她的聲音回湯在整間屋子,讓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月事來了啦!」


第六章

偌大的臥室內,一片尷尬的死寂。

「你之前為什麼不說?」黑子騫瞪著她,黑眸中有著懷疑。月事來潮,會讓女人那麼疼痛嗎?

「這種事要我怎麼跟你說?聰明一點的男人都猜得出來吧!難道非要我拿衛生棉丟你,你才會知道我是在經病?」小篆氣急敗壞,粉頰燙紅,因為憤怒而口不擇言。她閉上眼睛,用雙手遮住臉,發出困窘的呻吟,知道顏面全都丟光了。

「真的?」黑眸瞇了起來,明顯地懷疑。

上官媚抿著唇笑,撫摸著雪白的波斯貓,說出令人驚駭的提議。

「懷疑嗎?你可以查驗看看,這事很容易求證的。」她慢慢說道,好奇兩人的關係到什麼地步了。

「影子」是個充滿侵略性的男人,平日冷漠傲然,但是這種人一且發現了心中所想要的女人,絕對不會遲疑,就算巧取豪奪,也非要得到心儀的女子。只是,季小篆車純而心無城府,看得出黑子騫的心意嗎?

聽到「求證」兩個字,小篆瞪大眼睛,連連後退。

「你、你、你不要過來,我是說認真的。」她顫音連連地喊道,翻身想爬開。

黑子騫要是真的想「查證」,她肯定會羞得咬舌自盡。

腳踝處一緊,逃脫不到一公尺的距離,黑子騫就輕而易舉地把她給拖了回來。

「不要啦,嗚嗚,放開我。」小篆苦著一張臉說道,雙手抓住床單,被拖行時,整張床單都被她揪了起來。逃脫行動功敗垂成,她又被牢牢鎖在他懷裡。

「這該怎麼治療?」他輕易地制住胡亂掙扎的她,還好沒有真的「查證」什麼,只是向衣笙發問。

衣笙拿出紅絲線纏上小篆的手腕,嘴角含笑。看了這一出有趣的戲,倒也不枉他遠從香港趕來。

「女子經痛,分原發性與繼發性,通常是因為氣滯血瘀、寒溫凝滯,或是氣血不足所引起。」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別跟我拽文,你該能減去她的疼痛吧?」

「明別小看我,好嗎?」衣笙從衣袖中,掏出白綢包,輕輕一展,只見銀光亂閃。白綢包的內層,是數十支細長的銀針。

他是稀世的神醫,被招來治療這類婦科小病,實在太過大才小用了些。

看到那些針,小篆膽怯地瑟縮,本能住黑子騫懷裡靠去。她從小就怕針藥,小時候感冒了,醫生想為她打針,她就張口亂咬人,活像個小食人族。

衣笙見她害怕,溫和地解說道:「你的病症已久,體內積寒不散,必須從兩方面下手。除了用藥調養外,還必須下針,在三陰交穴道施以銀針針灸,通經活絡,調整氣血。」

「我不要。」小篆小聲地說道,想要躲,偏偏黑子騫又不放手。

「你打算這樣痛上一輩子?」黑子騫冷冷問道。

小篆嘟起唇,很難抉擇。長痛或是短痛,她都不想要。

這人怎麼這麼討厭?先是綁架了她,繼而又想拿針扎她,還逼她作這種困難的決定。

「嗚嗚,你欺負我,等有機會,我要跑得很遠很遠,我......我......我要去哇嘎魯找珊珊。」這樣逃得夠遠了吧?

「我會再把她轉調到卡莫拉拉去。」他冷冷地說道。

小篆瞪大眼睛,在他懷中全身僵硬。那又是什麼鬼地方?

一旁的衣笙正在替銀針消毒,好心解釋。「卡莫拉拉是鄰近格陵蘭的小島,那裡的辦事處負責搜羅愛斯基摩人早期美術品。」

小篆的嘴愈嘟愈高,不甘心被人吃得死死的。這不公平啊,都是他為所砍為,她就半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你濫用職權!」她指控道。

黑子騫冷笑一聲。「更壞的事情我都做過,你以為這點小事我會放心上?現在,閉上嘴,不許再多話。」他嚴厲地下著命令。

小篆嘟著嘴,知道拒絕不了。她好怕疼的,不敢看衣笙針灸的舉動,連忙把小臉埋在黑子騫的胸膛上,雙手握得緊緊的。她沒發覺,自己此刻正緊握著他的手。

「不疼的。」衣笙淡淡一笑,示意黑子騫將小篆的睡衣下擺捺高至膝蓋。「三陰交穴道在小腿胚骨內側,往後要是季小姐再犯疼了,你可以幫她按摩,對減低經痛有奇效。」

「誰要讓他按摩的?」小篆睜開眼睛,紅著臉反駁。

只要想到黑子騫握著她的小腿,為她按摩的情形,她就心兒亂跳。

臉上的燙紅還沒消去,她突然感覺摟抱著自己的高大身軀變得僵硬。她困惑地仰起頭,發現黝黑的膚色,此刻看來有些蒼白,像是受到很大的打擊。

「撐著點。」衣笙帶著笑意說道。

小篆回過頭,愕然發現,小腿上已經被插入細長的銀針,直到看見的瞬間,她才覺得落針處有點酸麻。

衣笙的手法高妙,她竟沒有察覺是什麼時候下針的,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

「不痛啊,我撐得住的。」發現不會疼,她倒變得很勇敢,甚至敢睜開眼睛,看著衣笙的動作。

「我說的不是你,是『影子』。」衣笙淡淡笑著,又扎入一針。

小篆的頭頂,傳來抽氣聲。她也倒抽一口氣,開始覺得疼了。

不是針灸的地方疼,而是黑子騫緊握著她的手上讓她覺得好痛。隨著銀針一根根扎入,他握得更緊。

為什麼挨銀針的人是她,他的反應卻更為激烈?像是他比她更疼更痛?

「再撐著點,一下子就結束了。」衣笙的口氣裡,有明顯的笑意。

「不要廢話。」黑子騫粗魯地說道,轉開頭不再去看。

同在「絕世」內,接受上官媚的指揮,黑子騫的冷靜素來是有名的。這個男人可以面對最強大的敵人面不改色,如今小篆挨了針,他臉色就蒼白如紙。衣笙簡直迫不及待想看看,當小篆生產時,黑子騫是否會嚇得昏過去?

衣笙決定,到時候他甚至願意拒絕歐洲王室的邀約,為了看黑子騫的狼狽樣子,自願前來為小篆接生。

「你怕打針?」小篆想了想,說出心中猜測。

黑子騫的回答,是低頭瞪著她。

「啊,看來你真的怕,而且還怕得厲害。你的臉色好蒼白啊!」小篆詫異地說道,沒想到一個大男人卻比她更膽小。她還以為,這男人是天不怕地不伯的呢!

角落的那群男女,發出壓抑的笑聲,但是瞧見黑子騫投射過來的銳利眼光,就識時務地收斂起笑容,匆促退離。

「季小姐,我先行離開,若有任何問題,都歡迎你來找我。」上官媚嬌媚地笑著,抱著雪白的波斯貓離開,含笑的鳳眼淡淡掃過黑子騫。

「為什麼要走得這麼急?」小篆惋惜地低語著。

難得見到上官媚,她還想多打探一些消息,詢問「絕世」這陣子來的風風雨雨,到底有什麼內幕。

最重要的是她想問清楚,黑子騫殺人的真相。

衣笙探針尋脈,結束療程,將銀針收回白綢包內。

「他們是簷心,惱羞成怒的『影子』會決定殺了他們滅口。」他站起身來,對著小篆微笑。「季小姐,請先休息一會兒,相信你小睡之後,疼痛已經痊癒了。」

小篆還來不及道謝,身子就已經凌空而起。她驚呼一聲,頭昏眼花地瞧見那床被單亂卷著,不消一會兒的時間,就把她整個人包得密密實實的,只露出一顆腦袋瓜子,活像是一隻蓑衣蟲。

「躺好。」黑子騫把綁成粽子的她放回床上,跟著衣笙走出去。

「放開我!為什麼要捆著我?我又不是肉粽。」她掙扎著,終於體會到蓑衣蟲的辛苦。手都不能動了,她只能在床上亂滾。

黑子騫沒有理會她,仍是往外走去。

長廊幽深,夕陽灑落的地方,上官媚站在那兒,側著頭撫摸懷中的貓。貓兒瞇起眼睛,很舒服地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結束了?」上官媚問道。

「針療告一段落,接著是藥療,我要回藥屋裡取藥。」衣笙恭敬地說道,雙手拱袖,視線垂下。

「辛苦你了。」上官媚撫著貓,淡淡說道。她穿著一身銀白,更顯得高貴美麗。「這些人,怎麼總是有辦法在緊要關頭給我惹麻煩呢?平日連正眼也不看女人一眼,一到用得上他們,身旁無端就多了個女伴,還呵護得格外仔細,像是護著心頭肉。」她蹙起眉頭。

「世事難料。」衣笙帶著笑,抬頭看向站立在夕陽下的美麗女人。「再說,不論臨時出了什麼狀況,也難不倒你的,不是嗎?」

上官媚年紀輕輕,就接受兄長上官厲的委託,獨力處理「絕世」的亞洲一切業務,當然不是普通的弱質女流。

「如果這是讚美,那麼我接受了。」她微笑點頭,優雅而從容,旁人完全無法想像,她真實的性格有多麼狡詐危險。

長廊另一端,高大的黑影疾步走來。黑子騫濃眉緊皺,看向衣笙,還沒開口,上官媚倒是先發言了。

「『影子』,別再打擾『醫生』,他有別的工作要做。」上官媚徐緩地說道,離開小篆的視線後,她友善的氣息消失,連週身的氣氛都變得冷傲。她生來就具有著女王的氣勢。

「他必須留下。」黑子騫冷冷地說道,瞪著上官媚。只是扎個幾針,小篆就能痊癒了嗎?要是她又疼起來呢?

上官媚因為這小小頂撞而沈下臉色,美麗的眼裡閃過一小簇火花。

「照理說,你與『醫生』都不該跟那女人有接觸。如果是尋常人,涉入上官家的機密這麼多,我應該已經發出格殺令了。」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黑子騫全身僵硬,握緊了拳。

「你不許碰她。」他的目光銳利冰冷,充斥殺氣。

上官媚沒有被那可怕的神色嚇退,反而露出千嬌百媚的笑。

「但是季小姐不是尋常人,她是你的女人,也該算是成員之一,對吧?」她輕撫著貓,等待答案。

表面上是友善的表示,實際上卻是最嚴苛的條件;上官媚是在暗示,如果黑子騫不答應,承認小篆是他的女人,她就要下令格殺。

「她的言行,都由我來負責。」半晌之後,黑子騫才回答。這句話,已經是一個承認與保證。如果不是在乎她,他何必捍衛她的安全?

「很好。那麼,記得好好守護你自己挑選的女人。」得到滿意的答案,上官媚微笑說道,之後邁開步伐,婀娜多姿地離去。

兩個男人目送著她,黑子騫仍是握著拳。

「她肯定是在籌備著什麼詭計。」他陡然出聲說道,恨恨地看著上官媚離去的身影。剛剛短暫的對峙中,他瞧見上官媚眼中一閃而逝的光亮,那光芒讓他極度不安。

她該不會真想對小篆不利吧?此刻的友善與包容,很可能只是假像,從來沒有人能夠知道,上官媚心中究竟在打著什麼主意。

「她什麼時候不是在籌備詭計了?」衣笙反問一句,攏著袖子打算離開。「我必須盡快趕回香港,有病人在等待我。」他簡明地說道。

「你必須留下,小篆還需要你。」

「她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你的陪伴。」衣笙看了黑子騫一眼。

很難想像,這男人先前還是個冷硬殘酷的人。如今,這傳說中連血液都是冰冷的男人,正因為關心一個女人,逼著他留下來治療。

「我先到藥屋裡,拿些藥來,你讓她和水吞下,藥是補氣養血的溫補,可以慢慢調養她的體質。」衣笙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補了一句。「若是她體質本就偏寒,那麼就等到她懷孕生產後,那時你若是照顧得宜,或許可以藉此改變體質。」他的口吻裡有著取笑。

黑子騫的回答,是給他狠狠的一瞪。

衣笙帶著笑,不把他的怒氣當一回事,搖搖頭走開。

站在原處的黑子騫仍是皺著眉。自從認識小篆後,他眉頭的結就不曾鬆開過。那女人,老是繞緊了他的心,讓他放不開。

明知道衣笙的那幾句話,只是個玩笑。但為什麼一想到小篆懷中抱著孩子的模樣,他會感到胸口一熱?她會低著頭,逗著孩子玩,孩子格格地笑著,她也跟著笑,而他會站在一旁,看著她與他們的孩子,在心中發誓要守護他們一輩子......

雖然只是想像的畫面,莫名的情緒卻已經充斥他的胸中。

那情緒本來是陌生的,但是在遇見小篆後,卻愈來愈常出現。原來,那樣的清緒,都是被小篆帶入他心中的。

那是什麼樣的情緒?

喜悅嗎?

被捆成小粽子的小篆喘著氣,在寬闊的床上,學習毛毛蟲的蠕動方式,努力想要掙脫綁得死緊的被單。

「放開我,」她仰起頭,放聲尖叫著,模擬狼人在月圓時的嚎叫。

她已經叫得這麼大聲了,卻還是沒人理會,難道這裡的人都是聾子嗎?

木門被打開,黑子騫走了進來,手中不知拿著什麼。他筆直地走到床邊,大床因為他的體重而陷落一角。

「你要做什麼?」小篆防衛性地瞪著他,用毛毛蟲的姿勢爬開,想逃離他的魔掌。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且還在同一張床上,這頭大野狼該不會是想乘機吃了她吧?可能嗎?她現在可是很「不方便」呢,黑子騫不會饑不擇食到這種地步吧?

「餵你吃藥。」黑子騫淡淡地說道,瞄了她一眼。

她那警戒的樣子讓他感到憤怒。這女人難道以為,她疼成這樣,他還會對她不軌嗎?

小篆的臉色刷得變白。

「我不要吃藥。」她蠕動得更快,想遠離他。

「沒得商量,我要你吃,你就給我吃。」黑子騫果斷地說道,嚴肅的表情上看不出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他迅速地伸出手,扯住試圖逃走的小毛蟲,拖進懷抱裡。

「不要、不要。」小篆嚷著,賣力扭動身軀。

她瞪大眼睛,看著黑子騫拿出幾顆暗紅色的藥物,放到掌心中。那藥物有著中藥的香氣,聞起來倒是不會讓人厭惡。但是,她還是不想吃藥啊!

「我怕苦。」她可憐兮兮地說道。

「喝水後就不苦了。」他冷酷地說道,毫不憐惜,打定主意要她吞下這些藥。

「說得容易,吃藥的又不是你,不然你也來吃......」話還沒說完,下顎就被撬開,一顆暗紅色的藥被扔進她嘴裡。

瞬間,她的臉就皺成一團。哇!好苦好苦,她根本吞不下去。

「呸。」小篆不客氣地吐掉,然後仰起頑,倔強不馴地看著他。「我警告你,不許再......」

 下顎又被撬開,一顆藥又被扔了進來。黑子騫瞇起黑眸,沒有動怒,又餵了她一顆。

「嘴巴張開。」他緩慢地說道,要確定她已經吞了下去。

握住下顎的那隻手上讓小篆畏於惡勢力,心不甘情不願地張開嘴。只是,當他在她口中看不見藥丸、滿意地鬆開手時,她又迅速轉過頭去。

「呸。」她再度把藥吐掉,原來是藏在舌下。

黑子騫瞪著她很久,黑眸中噴著怒火,幾乎想要把她翻倒在腿上,狠狠地給那可愛的圓臀一陣好打。他連連深呼吸,召喚所有的自制力,這個該死的小女人,就是有辦法讓他失去理智!

許久之後,他拿起藥丸,再度撬開她的嘴,不死心地就是要她把藥吞下去。

這變成一場意志力的戰爭,小篆可不打算輸。她看著他手中那些藥丸,打算把放進口中的所有藥都吐出去,堅決不吞下任何一顆。

藥丸放進嘴裡,正當小篆又打算故技重施時,黝黑寬厚的掌迅速蓋住她的嘴,不讓她如願吐掉。

「ㄆ......唔唔......」那個「呸」字,只來得及發出ㄆ的音,還沒能發出ㄟ的韻,就被黑子騫硬生生截斷。俐落爽快的呸音,變成無助驚慌的低嗚。

「唔!」她瞪大眼睛,倔強地不肯把藥吞下去,藥丸就在她口中打轉,然後逐漸融化。

當代神醫的衣笙以多種珍貴中藥煉製成的藥丸,有絕頂的藥效,但也苦得讓人想哭。她完全深刻地體驗到,何謂「良藥苦口」。

藥在她嘴裡融化,讓她苦得頭皮發麻,她先是冒冷汗,接著因為滿口苦味而眼中淚花亂轉。

「吞下去,不然就等著讓藥全部溶了。」黑子騫堅定且無情地說道,逼近她的小臉,陰鷙的表情上,看不見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

含著眼淚,小篆委屈地就範,把溶解得差不多的藥吞下肚去。

直到確定她已經吞了藥,捂在嘴上的那隻手才放開,她連忙伸出舌頭來,在他手背上用力地擦著,卻還擦不去滿嘴苦味。

一杯水遞到眼前,她想也不想低頭就喝。因為雙手還被捆在被單裡,她的雙手沒辦法動彈,連喝水都要他喂。

喝完一整杯水,嘴裡還是苦得厲害,小篆委屈地決定,不要一個人吃苦。

「親親。」她對黑子騫厥起紅唇,決定跟他分享,存心陷害他。

反正先前都親吻過了,兩人之間的吸引力也明顯得一觸即發。為了報仇,她索性來個跳樓大放送,大方地獻上紅唇,想以美人計誘他也嘗嘗苦頭。

黑子騫卻不上當,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開始動手幫她解開被單。她的唇蹶得高高的,卻等不到他的吻,一時之間有點尷尬。

「不解風情的傢伙!」這男人精明得討人厭,先前那麼放肆霸道,現在倒成了柳下惠了?她喃喃罵著,隨著束縛的減少,放鬆地歎了一口氣。

手臂因為被綁久了,有些不舒服,但某種溫熱而有節奏的觸摸,舒解了不舒適。她低下頭,發現他正在按摩著她的手臂。

黑子騫對待她時總是沈默,就算是有說話,不是兇惡的吼叫,就是冰冷的命令。但是他的一舉一動中,卻總是透露出對她的珍惜。那樣的舉止,總會讓她心頭暖暖的。

這個男人,似乎正以他自己的恃殊方式,在呵護著她。如果這不是愛情,那麼她想不出更好的解釋。

想著想著,她的唇上浮現淡淡的笑意,突然間覺得他先前的舉動也不再那麼可惡了。不可否認的,被這麼一個出色的男人寵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完全滿足了她的女性虛榮。

再說,她也不討厭他啊,甚至在最初的一眼,就被他所吸引。

她不顧性命地追查真相,是真的想得到什麼資料嗎?其實,在內心深處,她也明了,她只是想乘機多接近黑子騫......

這個想法,讓她的臉突然變得通紅。

「還會痛嗎?」他驀地出聲問道,看見她因為不明原因而紅著臉。

「一點點。」她點頭說道,知道掙扎也沒用,乾脆躺在他懷裡,安分地被他抱著。「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她歎了一口氣。

誰像她這麼悲慘?痛得幾乎昏厥,還被這個不講理的傢伙綁來,又是針灸又是吃藥的,還沒半點反抗餘地。

黑子騫卻迅速地否定,聽不出她口吻裡的自憐。「不,世界上比你可憐的人多得是。」在世界的黑暗角落裡,悲慘的情況不是她所能想像的。

他理智的回答,等於當頭澆了她一桶冷水。

小篆嘟起嘴,坐了起來,臉色從慘白變成慘綠。噢!這個不解風情又兼不知反省的笨傢伙,她先前怎麼會覺得他溫柔呢?

「笨蛋!」她大聲罵道,衝動地想跳下床,奔出這個房間,不願意跟黑子騫共處一室。但是月事來潮,體力不支,她沒辦法奔跑。

不過,小篆還是很堅定,用爬的離開這間房間。

嗚嗚,她不要改變決定,她還是要討厭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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